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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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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二)
墾荒的活兒非常單調,就如同時針的滴答,枯燥無味。因爲蘆芽、菖蒲、紋紋草和結續草的根子緊緊地糾纏在一起,突擊隊員們並不能象農田裏深翻地一樣,一鍁下去就翻出黑色的土壤。他(她)們那磨得鋒利的條形鐵鍁每掀動一塊,都必須象切割一個&ldqu;口&rdqu;字一樣,用腳踏着鍁搖動三、四下,方能徹底切斷草根,將一塊潮溼的黑土翻成底朝天。一個多月來,女娃們的光潔的皮膚已變得黝黑和粗糙,手掌上大繭套了小繭。遙望無際的溼綠的草地從眼前展開,一直延伸到很遠的地方,這簡直不能以幾畝幾十畝計算,而他(她)們翻過的黑土卻僅僅有那麼窄窄的一條兒,還不及那乾枯、老邁的滹沱河的河面寬。這樣的日復一日的苦差要拖延到幾時呢?因此女娃們便不時地停下手中的活兒,掏出手絹兒擦汗,直起腰來鬆一鬆腰帶,捶捶酸困的腰眼兒;或者蹲下身子來結一結鞋帶;要麼她們就目光散漫地相視一笑,相互鼓勵着對方的懈怠。她們一溜兒排開,誰也不靠前,誰也不拉後,故意保持着同一的進度。
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叫衆多女娃們討嫌的陸慧慧。剛纔她還羞羞慚慚,不知該放下還是收起自己的鹹菜包,不知該以怎樣的方式逃離她們的脣槍舌劍;剛纔她還滿眼含淚,委屈難禁,無地自容。可吳長紅一聲令下,她立刻便忘掉了她周圍滿是與她毫不相容的形體和聲音,就象逃離獵人追捕的兔子歡快地蹦入自己的領地一般,就忘乎所以幹了起來。她彷彿沒心沒肺的機器,不知疲倦不知累。她的鐵鍁也磨得象刀刃一樣鋒利,只聽得嚓嚓嚓三聲,她用膝蓋一墊鍁柄,雙臂一挑就將一大鍁的泥土端起、扣將下來。她的進度甚至超過了男隊員,簡直快要趕上突擊隊長吳長紅了。
尤其是當吳長紅的二哥、吳莊的革委任吳長方或下鄉工作隊的老李來驗工的時候,當米黃的直尺深深地沒入土壤的時候,當老李和吳長方向陸慧慧投以讚許的目光、而批評個別女娃深度不夠、象糊弄日本人的時候,陸慧慧更是如同胸懷朝陽,容光煥發、神采奕奕。她不僅不覺得這墾荒的活兒單調乏味,而且覺得趣味橫生。她常用熱切的目光凝望着遠方,覺得陽光下的草色油亮濃豔,連自己的心靈便也如同在火焰中升騰一樣。她覺得墾荒的活兒在考驗着她的青春和生命,她要與怕苦怕累的低級趣味訣別,做一個高尚的人、純粹的人。
午飯喫在地頭。十二點時分,當挑着擔子的吳天保出現在突擊隊員們的視線時,男女青年們便亂了陣腳。有的朝着送飯人吳天保的來路張望,有的便插了鐵鍁找個僻靜處去解手。有的人在低聲嘁嚓說:&ldqu;生產隊昨天死了頭牛,今日中午可能是雜碎湯肉包子。&rdqu;半年不見葷腥的年輕人突然聽說中午要改善伙食,頓時飢腸轆轆,饞涎欲滴。吳長紅見大夥兒議論紛紛,鬥志已渙散,只得宣佈歇工。早上已佈置了餐桌的女娃們便一鬨而散,跳過渠埂去搶佔最佳位置。男青年們則不在乎在哪裏用餐,把幾張鐵鍁鋪在溼地上,併攏來,坐下來就掏紙捲菸,趕緊打發煙癮。
陸慧慧是最後一個歇工的。當她望見革委任吳長方把一疊報紙交給團支書趙春玲、並交待了春玲所讀內容時,便自覺地來到春玲跟前。爲了提高青年突擊隊員們的政治思想覺悟,增強年輕人階級鬥爭、路線鬥爭和生產鬥爭的經驗,每天午飯後由團支書趙春玲宣讀幾段語錄和報紙。當然,所讀內容往往由工作隊的老李和任吳長方用紅筆圈定。工作隊的老李沒下來之前,文藝宣傳的事歸宣傳委員陸文景管。比如出黑報、排練春節期間的文藝節目、讀報紙等等。後來下鄉幹部老李住進了春玲家,就鼓勵春玲寫了入黨申請書,要求春玲多做革命工作。春玲把革命工作的項目在心中默了一遍,突然發現宣傳委員陸文景攬事太多,實際是架空了自己,就趕緊把宣讀黨報黨刊的權利奪了過來。但春玲從小不喜歡讀書,連六年的&ldqu;完小&rdqu;都沒念完,所以不僅結結巴巴常讀錯字,比如把&ldqu;衷心&rdqu;讀成&ldqu;哀心&rdqu;、把&ldqu;高屋建瓴&rdqu;讀成&ldqu;高屋建瓦&rdqu;;而且還常常忽略了標點符號,比如把簡訊&ldqu;敬愛的xxx領導,公務繁忙,在日理萬機的情況下&rdqu;讀成了&ldqu;敬愛的xxx,領導公務,繁忙地日理萬機,這情況下&rdqu;惹得大家大笑不止,還傳成了順口溜。多虧春玲家庭出身是貧農,大哥是革命工人,二哥是解放軍,否則便是立場問題。爲了不把嚴肅的政治學習庸俗化、爲了當好黨的喉舌,任吳長方就讓春玲虛心請教陸文景。但春玲卻偏偏不願在陸文景面前虛心,她竟然搶白了支書一句:&ldqu;離了她地球就不轉了?&rdqu;反倒願意向陸慧慧討教。
對慧慧來說,能做團支書的老師既叫她害怕,又叫她受寵若驚。怕得是自己也學識淺薄出了差錯,驚得是團支書對她的器重。因此,她常常是小心翼翼,不請自到。兜裏時時揣着新華字典,總是出現在趙春玲急需她的關鍵時刻。
此時,河灘的溼潤的空氣中夾雜了肉餡的香味,炊事員吳天保已經分開了飯。小夥子們一邊喫包子,一邊&ldqu;吸溜吸溜&rdqu;地喝着雜碎湯,歡聲笑語中炫耀着享用這美味佳餚的幸福。
&ldqu;餓不餓?&rdqu;春玲說,&ldqu;要不我們喫完再讀。&rdqu;中午要改善,春玲是得訊兒最早的。儘管包子是定量,但雜碎湯卻是管飽喝的。所以她早上就沒怎麼喫,爲的是給中午空肚子。
&ldqu;你先喫。我來看一遍。&rdqu;慧慧卻已沉浸在文章的內容中。看她這麼投入,弄得春玲也不好意思去打飯,只好硬撐着了。慧慧總是事先在可能出現讀誤的字下加了拼音,然後領着春玲念上幾次,再讓春玲連起前後句來讀,一直幫春玲讀到語意連貫爲止。春玲嫌慧慧不知趣,幾次想先喫飯,後來發現工作隊老李也來了工地,便也投入地讀了起來。
一旦餓過了頭,那鳴叫的飢腸也就安靜了。兩個女青年便反反覆覆地一字一頓地齊聲誦讀任圈定的文章。
&ldqu;瞧你們這如飢似渴的樣子,都餓壞飯了!&rdqu;吳長方大聲地誇着她們,與她們開玩笑。他用傷殘的左臂挎着個小沙罐兒,右手掌上鋪一片野蓖麻葉子,葉子上託着兩個半斤大的淌着油的肉包子。任顯然是給她倆送飯來了。兩個女青年見任跨溝跨坎、一步一頓,怕撒了沙罐裏的湯,倍受感動,急忙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