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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6-19
水清瑤幽幽一嘆，素手輕輕一揮，便將那昏迷老者收入寬大的袖袍當中，之
後，她飛身而起，朝著長生宮的方向，悠然而去。
南嶽之地，有一處伏龍山，山脈連綿千里，人傑地靈，五百年前，這裡是天
下龍氣匯聚之地，長生宮位處當中，既得龍庭氣運，又得山川靈脈，可謂是羨煞
天下諸門，但此時，這長生宮雖然就為處於這伏龍山當中，但興盛早不付過往，
名山大川也已失了龍氣，只餘下了一小簇散仙都未必看得上枯竭靈脈，死死支撐
著早已敗亡的長生宮。
隨著時間的流逝，昏迷中的老者躺在這寒玉床之上，身體受到寒玉床的滋養，
漸漸地皮膚紅潤了起來，便是那一片死色的面部，也漸漸泛起了生機，只是…
…實在是太瘦了，完全就是皮包骨頭，好似一陣風吹來，便可以將這副骷髏架刮
倒一樣。
寒玉床是水清瑤的獨家閨床，躺在其上，可受寒玉滋潤，對修行，大有好處。
老者躺在上面，氣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轉好。
終於，隨著一聲嘆息，老者悠悠轉醒。
眸中，還有著混沌未散，視線聚焦在面前的房樑上，許久後，方才往旁邊一
轉。
這是一處女子的閨房，環往四周，那用上好檀木所雕成的桌椅上細緻的刻著
不同的花紋，處處流轉著所屬於女兒家的細膩溫婉的感覺，竹窗邊，那花梨木的
桌子上擺放著幾張宣紙，硯臺上擱著幾隻毛筆，宣紙上是幾株含苞待放的菊花，
細膩的筆法，似乎在宣示著閨閣的主人也是多愁善感。竹窗上所掛著的是紫色薄
紗，歲窗外徐徐吹過的風兒而飄動，好似潑墨揮灑了幾分山水一般。
老者雙手撐著床面，慢慢從床上坐了起來。
寒玉床……
低頭看著身下寒床，老者瞳孔中好似有複雜的思緒閃過，隨即，他調動身體
的力量，下了床，一步步朝著屋外走去。
老者瘦弱竹竿，渾身上下沒有一絲血色，便是那行走之間，身子都如風中殘
燭般打顫，站立不穩，扶著桌椅，扶著牆壁，老者好不容易走到了門口，屋外，
陽光明媚，是一所寬闊的別院，院中有樹，長過屋舍，是一株桃花樹，桃花樹下
則是一處水潭，碧波盪漾，潭邊坐著一位麗人，白袍長裙，黑髮如瀑，正背對著
老者，手中握著一支青笛，滿眼深情，細細摩擦。
微風吹過，湖面蕩起陣陣漣漪，桃花飄然而下，落在女子髮梢、衣角，還有
那碧波盪漾的潭水之上。
桃花落下的動靜，驚了潭水中的魚兒，紛紛探頭，與桃花嬉笑。
面前的仙子，低頭輕語，似乎是與那手中的竹笛說些什麼，末了，將竹笛橫
在嘴角，細指跳動，一首動聽的旋律自那笛孔當中，翩然而出。
人面桃花相映紅，竹笛輕語述深情。
好一副美人如畫的場面。
老者的瞳孔當中，有驚豔閃過，他扶著門框的十指，悄然用力。
這細微的動靜，自然瞞不過院中仙子的耳目，若不是情陷深處，單單老者在
屋子裡睜眼的動作，院外的仙子便已經察覺。
她收起竹笛，轉身，剎那的芳顏，與那院中桃木，地上水潭，融為了一體
……
「你醒了？」
水清瑤雙眉輕動，看著倚靠著房門的老者，二人的視線，在瞬間對視在一起。
莫名的，水清瑤的心內盪漾，好似心絃深處，有某樣東西被觸動了一般。
「嗯嗯！」
老者點了點頭，卻是作勢下拜。
那一張老臉上，也浮現了諂媚之態。
「多謝仙子救命之恩！」
那哆哆嗦嗦，滿臉媚態的模樣，好似真的是一個普通凡人，見到了修仙之人
該有的模樣和態度。
莫名的，水清瑤心裡一陣失落，她看著老者的雙膝，徑直的跪在地上，內心
深處，好似被人狠狠捅了一劍一般，一陣絞痛。
「起來吧！」
水清瑤素手輕輕一抬，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將那跪在地上的老者託付了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
下一秒，水清瑤已經來到了屋中，連帶著那名老者，二人坐在了屋中的木凳
上。
「老朽……李老六，鳳陽祥山人士，家中三子，皆以死絕，兄弟姐妹，流離
失所，全村老幼，更是無一辛免，全部葬送於……」
「好了！」
看老者哆哆嗦嗦，誠惶誠恐的模樣，水清瑤心裡越加煩躁，老者所說的那般
家長裡短之事，水清瑤更是不樂意聽，只見她素手一翻，直入主題，手中出現的，
竟是老者昏迷之時，緊緊握在手中的玉圭，師父的龍鳳圭！
「這枚玉圭，你哪裡來的？」
第三章 收徒
「這枚玉圭，你哪裡來的？」
水清瑤問出這話時，一雙清亮似水的眸子直勾勾的盯著李老六，紅潤的朱唇，
更是止不住的輕輕顫抖，彷彿這名李老六口中說出的話語，會愕住水清瑤的命脈
一般。
「撿……撿來的！」
李老六隻是一介凡人，何曾與高高在上的仙子這般說話，更是從來沒有進過
仙子的閨房，此刻看著近在咫尺的水清瑤，說話的腔調都帶著顫音。
「哪裡撿的？」
聽到撿來的這三個字，水清瑤的眸光一陣黯淡，但她還是不死心般的，繼續
問出自己的問題。
「就……就田裡撿的，看它漂亮，就一直留著，仙子要是喜歡……儘管…
…儘管拿去吧！」
李老六一邊說，一邊還偷偷抬眼看著水清瑤，眼中驚豔和痴迷的神色，如大
多數的男子一般，沒有絲毫避諱。
水清瑤的五指回攏，牢牢地握住了手中的龍鳳圭，那本來一人一半的玉圭，
此刻已經合二為一了，上面雕刻著的龍鳳圖案，也已經珠聯璧合，只是……
水清瑤手指撫摸著手中的玉圭，腦海深處浮現的，始終是那揮之不去的身影，
一人一劍，一夫當關，縱橫天下，萬宗俯首。
但是現在，只餘下了一座落寞的長生宮，劍仙秦風的名號，已經消失的無影
無蹤了。就如同那些前仆後繼湧向萬歲山的人一般，再難有名姓。
滾滾長河，漫漫仙路，消失的人有多少，被遺忘的，又有多少。
只是……
「小清瑤，替師尊守好長生宮，等著我，去去便來！」
腦海當中，再度浮現的是師尊臨走時的模樣，手中撫摸著的，是師尊唯一留
給自己的念想，剎那間，千絲萬感湧上心頭，水清瑤的眼眶，莫名的紅腫了起來，
滴滴淚珠，自眼眶滴落而下，這一幕，看痴了一旁的李老六。
冰肌玉膚，美人落淚，淚珠晶瑩，順臉而下，看著水清瑤一滴滴的淚珠幡然
滾落，李老六卻是乾脆愣在了一旁，視線一刻也不移動的看著面前的水清瑤，如
痴如醉。
直到水清瑤反應過來，輕輕擦去臉龐淚珠的時候，李老六才回過神來，登時
便「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頭如搗蒜。
「小的該死，小的該死，不該冒犯仙子……」
在這大華王朝，修仙之士，那是高高在上的存在。移山填海，摘星捉月，便
是那王公貴族也未必可以招惹，更不用說是李老六這類平頭老百姓了，此刻明白
自己的失態，李老六砰砰砰砰，頭如搗蒜，不過數下，已經是磕的皮開肉綻，鮮
血淋漓。
「好了，起來吧！」
水清瑤本性善良，自是不忍看著老人家如此傷害自己，況且……對水清瑤來
說，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凡人百姓，對於修仙之士的恐懼和敬仰，早已經深入
骨髓，十幾代的輪迴傳承，已經深深地烙印在了靈魂深處。
此刻的李老六，生怕仙子一個不高興，抬手間將自己挫骨揚灰。
畢竟屠村滅城這種事，有不少修士，也確實做過，只是李老六一介凡人，壓
根不知，修行之人雖然有大造化大神通，但是一般情況下，鮮少會有人肆意的屠
殺平民，行這種傷天害理之事。上天有好生之德，仙人雖可焚天煮海，但也是三
界之內，五行之中，而大道三千，命數因果，輪迴業力，神通尚且不敵，更不用
說是那些逆天而行的修行之士，修仙本就是逆天之事，再加上萬事萬物皆有靈氣，
作為天地之間的主角，人類在這當中得天獨厚，更是受到天道的庇護。不管是什
麼人，殘殺的人類多了，身上必然是怨孽纏身，必遭天譴。
就算是成就散仙之位，實力雄厚，能夠規避天譴，但是也駕不住，無數的正
道修士，想替天行道啊。一人身上的殺孽越重，正道修士出手替天行道，收穫的
功德自然越大。
正道修士，十分注重積累功德，不是由於一個個修士心地善良，見不得別人
受苦受難。這種聖母型別的修士，也不是沒有，不過肯定極少，鳳毛麟角。
人皆自私，修士也不例外。
只不過，在修行的過程之中，正道的修士，能夠剋制自己的私慾。旁門修士
卻講究隨心所欲，無拘無束。自己隨心行事，往往容易妨礙到別人。
所以，旁門之中，易出敗類。
數千年來，神州大地之上，不知道出現了多少禍害蒼生的大魔、大妖。但是
這些大反派，無一例外，都被正道修士鎮壓斬殺了。
究其原因，無非是功德這種東西，妙用無窮。
功德在身，可以增加自身的氣運，逢凶化吉，遇難呈祥。
這不是開玩笑，而是真切的事實。
上體天心，替天行道，好處肯定不必多說。
如果有哪個修士，身上的功德足夠豐厚，那麼在度劫的時候，災難的威力，
至少會降少了大半，讓他平安順利度過劫難。
單單是這一點，就足以讓無數的修士怦然心動，努力積攢功德了。所以但凡
發現，誰的罪孽深重，一些修士肯定不吝嗇出手，收割功德。
有了足夠的好處，各路妖魔自然是人人喊打。
甚至一些旁門修士，也抵不住其中的誘惑，哪怕不經常替天行道，偶爾也會
做一些好事，以功德之力，推進自己的心境道行。
尤其是水清瑤這類的正道之士，自然不會同那些邪魔歪道一般，隨意的亂殺
無辜，率性而為，因此，當李老六磕頭如搗蒜之際，水清瑤連忙彎腰攙扶。
一代長生宮宮主，低頭攙扶一個平民老漢，這老漢，該是何等的殊榮，上輩
子，莫不是拯救了一方諸侯，才會有此等氣運吧。
不過就在水清瑤彎腰攙扶之際，李老六戰戰兢兢的抬頭，視線掃過去，卻是
平視到了仙子的胸口，身子半彎，那平展的領口也半簍中空，深邃的乳溝清晰可
見，隱約，還能看到兩片乳肉，半隱半現。
「噗……」
李老六的鼻子一熱，卻是自那鼻腔當中，噴出了兩行鮮血。
「小的該死，小的該死……」
鼻血落在地面，李老六更是嚇得肝膽失色，整張溝壑不平的老臉一片煞白，
說著便要再度跪下去，磕頭如搗蒜。
「起來吧！」
水清瑤自是不知剛才李老六的所見所為，只是覺得李老六害怕自己的仙者手
段，因此才會嚇成這般模樣。將李老六扶起之後，水清瑤隨手拿出自己的香帕，
遞給了李老六。
李老六接過來，堵住自己的鼻子，好一番擦拭，那清瑤仙子，則是素手輕揮，
綿若潺潺流水的法力在李老六的額頭浮現，剎那間，生死人、肉白骨，李老六磕
爛的皮肉，竟然自行重新生長了出來。
這一神鬼莫測的手段，自然是驚得李老六誠惶誠恐，在將後者扶起來的時候，
水清瑤的纖纖玉手，正搭在李老六的胳膊之上，眨眼間，她好似感應到了什麼，
徑直愣在了原地，滿臉駭然。
「額……仙……仙子？」
看到水清瑤臉上的駭然，李老六還以為自己剛才的那點兒小心思被仙子發現
了，登時嚇得雙腿發軟，站立不住，要不是水清瑤兩隻手託著他，恐怕早已經成
一灘爛泥，癱軟在地。
而水清瑤，則是心裡一陣驚濤駭浪，她轉頭看著面前的老者，一臉的不可置
信。
「仙子……可是……可是小的犯了什麼錯了？仙子為何這般看著我……」
李老六眼神躲閃，像是捉拿偷巧的樑上公子被人當面捉到一般，不敢對視水
清瑤分毫。
而水清瑤，直到此時才回過神來，她鬆開捉著李老六的手，臉上的神情逐漸
放鬆，但視線，還是一個勁的在李老六身上掃視。
那一瞬間，水清瑤驚駭的發現，面前的老頭，竟然是和師尊一樣的劫引之體！
所謂劫引，不如說是引劫。
那是很神奇的體質，但凡這種體質的人，都是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背鍋俠。
不管有誰度劫，這種體質的人在旁邊一站，天劫就有很大程度，直接劈向那
個人，幫度劫者分擔大部分災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人可謂是活生生的替
死鬼啊。哪個修士，覺得沒把握度過天劫，就可以找到這種替死鬼，幫自己擋災。
只不過，擁有這種體質的人，非常的稀少，和天材地寶一樣，可遇而不可求。
當然，這僅是修行界人人都知道的常識，但是劫引之體還有一種不為人知的
好處就是它可以吸收天雷，這也就是為什麼自己的師尊，能夠在僅僅百年之內驚
才豔豔，創下長生宮的主要原因！
水清瑤現在，已經元壽將近，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再替師父守著長生宮了。
她雖然是度過一次天劫的散仙，可畢竟也僅是散仙，壽命有盡時。從師尊入
萬歲山到現今，已經五百年過去了，水清瑤雖因為散仙之姿可以永駐青春，但人
命有盡時，水清瑤自己推算，它已經不多餘二十年的壽命了。
也就是說，再有二十年，如果她的修為依舊毫無寸進，那麼絕對逃不過壽終
正寢的命數。也因此，水清瑤一直想著給自己找一個徒弟，將長生宮傳承下去，
但一來，有資質有根骨的可造之材早已經被其他門派收攬，二來自己的長生宮，
說是門派，其實，到如今只剩下了自己一個光桿司令，想要加入長生宮的，一個
都沒有！
師尊的長生宮想要傳承下去，自然是不能隨意選徒弟，因此，除了期盼昨日
的萬歲山，收徒，便是水清瑤最心心念唸的事情，但是奈何，這世間璞玉雖眾，
卻無一人，是水清瑤看得上的。
想不到現如今，上天將這麼一個與師尊相同體質的老者送到了自己的身邊，
水清瑤感嘆著長生宮香火未絕之際，更是衝著李老六道：「你……可願加入我長
生宮？踏入修行之列，追求長生之道！」
為了讓李老六答應，水清瑤還特意多了一句追求長生之道，世人愚昧，以為
踏入修行，便可以長生不老，不死不滅，殊不知，逆天而行之路，才是最艱難之
路！
而李老六看著水清瑤，久久未曾反應過來，直到片刻後，他才恍然大悟，欣
喜的全身發顫，噗通一下又跪了下去。
「願意……我願意！師父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 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