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歌】（3）

　　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麼，明明只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而已，明明媽媽只是
稍稍彎腰向我晃了晃手打了個招呼，可是明明只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和著
媽媽的小小的微笑，一時竟令我有些不知所措。

　　是的，似乎好像是一種不知所措的感覺，甚至有些令我茫然，我大致這麼感
受到。

　　雖然只是剎那間的一種感覺，雖然只是剛剛才產生的或許能算做是一種錯覺
也說不定。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不是嗎，偶爾突然間會短路之類的。

　　時間才過去十幾秒，或許更短，但是這一刻我想再去回憶那一瞬間的感受，
卻幾乎已經感受不到什麼了，只留下了一圈圈的餘波，緩緩盪漾在我的心間。

　　心裡好似有些空落落的。

　　如果硬是要把這種感覺做個比喻的話，可能早上剛起床時回憶昨晚的夢境卻
又模糊不清的感覺會比較類似。

　　[ 小狼？傻站著幹嘛呢？]

　　媽媽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我的跟前，看我只是靜靜的站在原地望著她，向我
說道，說完還用手指輕輕彈了下我的額頭。

　　[ 啊，沒事，想起了點事情。] 我向媽媽解釋道。

　　[ 想事情？什麼事啊？]

　　[ 嗯……，就剛才買東西的時候，有個自來熟跟我搭話來著，就跟她聊了幾
句。]

　　雖然那個女孩應該說不上自來熟，但是我順口就改成了這樣。

　　[ 是嗎……，不是什麼奇怪的人吧？]

　　[ 不是啦，就一普通的路人，看我一個人在那買東西，就跟我聊了起來，可
能是因為這種店裡單單一個男的來有點奇怪吧。]

　　媽媽好像興趣也不是很大，簡單的問了我兩句就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了。

　　想想也是，平常生活中向媽媽搭訕的人應該不在少數，可能對此已經有些免
疫了吧。

　　仔細想一想，我還沒有認真向媽媽瞭解過關於她這方面的事情。以媽媽的外
形條件來看，再加上單身的關係，追求她的人應該不會很少吧，我也真是有夠放
松的，一直以來竟然沒有去想想這方面的事情。

　　不過也不一定，有可能媽媽並沒有對外公開自己是單身的情況。

　　[ 嗯，小狼，你的東西買完了？] 媽媽忽然笑著向我問起了這個，[ 買的啥
呀？讓我看看？]

　　[ ……，不行。]

　　短暫的沉默過後，我果斷地拒絕了媽媽提議。

　　這種東西，果然還是不適合在外面這種場合開啟吧，家裡面更有氣氛不是嗎。

　　見我拒絕，媽媽也沒再多要求，只是稍稍地撇了撇小嘴。

　　到這裡，我的任務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不過這本來也是既定行程之外的突
發事件，應該不能算在今天的任務裡才對。

　　我看了一眼身邊的媽媽，姣好白皙的面容在燈光的照射下，更加的白嫩了。

　　我輕輕地緊了緊手中的提袋，也不知道媽媽會不會喜歡。

　　我的事情告一段落，接下來的行程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基本都是媽媽帶著
我四處逛，選購著她的衣物。

　　但是不可避免的是，媽媽按照既定的打算，幫我也不停的挑著。我當然少不
了一番抱怨，畢竟挑衣服還有試穿這種事確實很麻煩不是嗎，尤其是當換了一堆
之後，還是沒有特別中意的款式的時候，最後不得不從一堆勉勉強強的衣服當中
湊合著選定，這種事情著實有些令人心生懼意。

　　但是沒辦法，在媽媽面帶微笑的注視下，我除了服從之外似乎別無選擇。

　　午餐的話，我和媽媽就近找了家店，說實話，我感覺挺一般的，但是看媽媽
好像挺滿意的樣子，對著熱乎乎的飯菜，吃得臉蛋紅彤彤的。

　　於是我也就就著眼前的美餐，靜靜地享用起了說不上美味的飯菜了。

　　吃完後，我和媽媽接著又逛了一陣子，最後當我和媽媽終於要結束今天的購
物大業的時候，已經是下午臨近一點鐘的樣子。

　　正當我和媽媽打算回家，卻沒想到遇見了意料之外的人。

　　我和媽媽路過一家女裝店的時候，從裡面出來了一個提著大包小包的鬍子還
沒刮乾淨的中年男人。

　　這不是老胡嗎？

　　我有些錯愕，沒想到在這能碰見班主任，也真是有夠巧的。

　　我停下了腳步，站定下來轉身打量著身後的中年男人，媽媽也疑惑的跟著我
停了下來。

　　眼前的男人終於好像也發現了我的存在，表情一瞬間顯得煞是怪異，我不知
道怎麼形容，想來想去，或許老胡實在是太驚訝了吧，能在這裡碰見自己的學生。

　　不過老胡畢竟也是三十好幾的成年人了，馬上就平復下了自己的心情，收起
了略顯浮誇的表情，主動向我打起了招呼。

　　[ 嗯……，老師，你也來買東西嗎？]

　　雖說我和他不是很熟，但是畢竟是我的班主任，我也就順著和他聊了起來。

　　[ 嗯，對，給內人買點衣服。] 老胡可能是看到我看了幾眼旁邊的女裝店，
應該也想到了我看到他從裡面出來。

　　[ 呵呵……，真是體貼呢。] 我也難得的笑著向老胡打趣道。

　　老胡也對著我笑了笑，也沒做聲。

　　[ 這位是你母親？]

　　老胡注意到了站在我旁邊的媽媽，向我問道。

　　這時我才發覺媽媽的手還保持著挽著我的狀態，我輕輕地把手從媽媽的臂彎
當中抽出。

　　潛意識裡或許我覺得這樣會顯得禮貌一點吧，畢竟是我的班主任。

　　[ 嗯……]

　　老胡應該還對我媽媽有些印象吧，以前開家長會媽媽有去過，不過我能這麼
下判斷肯定還是跟我媽的外貌有關係了。面對幾十個孩子的家長，老胡肯定不可
能到現在還記得清楚那些人的模樣，能夠記住幾個就不錯了，媽媽肯定是其中之
一，這點自信我還是有的。

　　老胡的目光從我轉移到了媽媽的身上，一瞬間我注意到男人原本鬆垮的眼皮
稍稍往上抬了抬，可能是被媽媽的美貌所吸引，以至於原本稀疏的鬍子都往後走
了走。

　　[ 你好。] 老胡笑了起來，向媽媽打起了招呼。

　　[ 你好。] 媽媽也對著老胡笑了笑，[ 你是小……，白浪的班主任？]

　　媽媽好像有些不記得老胡的面貌了。

　　[ 嗯，對，我教數學，也是5班的班主任。]

　　[ 呵呵……，這孩子在學校表現怎麼樣？沒給您添麻煩吧？]

　　[ 嗯，他挺用功的，挺自覺的一孩子，基本不用我怎麼操心。] 老胡適當的
誇了我幾句。

　　不過我大體上也對得住老胡這幾句話就是。

　　[ 那就好，這孩子從小時候起就挺乖的，成績都不錯，所以我也就沒怎麼幹
涉他的學習了。] 媽媽微笑著說道。

　　[ 跟家庭的教育有關係，小時候父母帶好了，孩子性格培養好了，長大了操
的心也就要少很多了。]

　　[ 呵呵……]

　　聽了老胡的話，媽媽也開心的笑了起來。

　　雖然老胡的話聽起來是在恭維媽媽，但以我對他的瞭解來看的話，老胡應該
是不至於特意去討好媽媽的。

　　雖然我和他私下來往不多，但是平常在學校，在課上，從他的言行舉止，很
容易就能看出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了。

　　班上的同學對他的評價基本都是嚴格、認真、負責之類，雖然這些詞彙在學
生那裡不一定能討的了好，但對於一個老師來說，這些絕對是正面的褒義的，這
一點肯定不會錯。

　　我的看法基本上也和他人並無二致。

　　偶爾從其他老師口中聽到的，也都是對老胡的好評。

　　媽媽挽住了我的肩膀，笑著向老胡表達了一番謝意，不外是謝謝他的教導之
類的話語。

　　[ 您這是來給妻子買衣服的嗎？] 媽媽也看了眼旁邊的女裝店，向老胡問道。

　　[ 對，她生日也快到了，所以就過來買幾件衣服。] 老胡回答道，[ 你們也
是？]

　　老胡應該是看到了我和媽媽手上也提著的袋子，也就有此一問。

　　[ 嗯，對，難得週末嘛，就讓這孩子來陪陪我了，平常要上學，都沒什麼時
間。]

　　[ 沒辦法，高中基本都這種狀況，一中相對其他學校還要好點，現在也還是
高二，到高三了恐怕週末也騰不出來了。] 老胡說道，[ 你們現在是東西買完了？
要一起去喝點什麼嗎？]

　　真是難得，老胡竟然向我們發出了邀請。

　　媽媽沒有馬上做出回應，而是轉頭看了眼我。

　　我只是自顧自地眨了眨眼，一副無意插入他們對話的樣子，雙手背在背後，
沒有作聲。

　　[ 不了，東西買完了，正準備回家呢，下午還有點事情要做。]

　　媽媽稍帶著歉意的對著老胡笑了笑，婉拒了他的提議，挽著我肩膀的手也微
微收緊了些。

　　[ 嗯，那就不打擾了。]

　　我們向老胡告別之後，重新又向著自家的停車點慢慢走去。

　　這個時間段，街上的人流明顯密集了許多，三五成群的穿行在路面上。放眼
望去，十到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還是佔了多數，許多人都穿著厚重的冬裝。但是同
時也不乏一些時髦的小青年忍受著點點寒意，穿著明顯靚麗許多同時也清涼許多
的衣裝。

　　或許也有可能是我的問題也不一定，人和人畢竟不一樣，有些人說不定就是
比較耐寒抗凍，就和班上許多同學一樣，即使是大冬天的也從來不穿秋褲，就一
條簡單的薄褲就能度過一整個寒冬。

　　現在是下午兩點鐘左右的樣子，室外，太陽高高懸掛在天空，但是氣溫依舊
較低，明亮的陽光沒有驅散多少初春的寒意。

　　我偏頭看向靜靜走在我身旁的媽媽，烏黑的長髮在陽光下閃爍著迷人的光澤，
耳畔的幾縷秀髮隨著身體的起伏不停的搖晃著。不知道是走了一段路還是其他原
因，媽媽的小嘴隨著呼吸往外輕吐著白色的水汽，潤澤白皙的臉蛋上也泛起了點
點紅暈，煞是可愛誘人。

　　[ 看我幹嗎……？注意看路。] 不知道是不是發現了我在偷看她，媽媽微微
勾起了嘴角，瞥了我一眼，提醒我道。

　　熟悉的臺詞。從小到大，我已經記不清媽媽對我說過多少次了，其他還有諸
如把腰挺起來，不要跑之類的。

　　老實說，很多時候聽到媽媽的這些忠告時，我會有些不耐煩。但是如果一段
時間沒聽，再聽到這幾句簡簡單單熟悉的話語，又會久違的感動親切起來，甚至
不自覺地在心底默默地祈禱感嘆一番，有媽媽在真好。

　　我笑了起來，對著麻麻說道，[ 媽，剛才老胡……，老師邀請你，你怎麼不
答應？]

　　[ 嗯……？就不想去唄，媽媽不喜歡和外人一起行動。] 媽媽貌似隨意的回
答我道。

　　我分辨不出這是不是媽媽的真心話。

　　我家確實沒有交往很密切的人是沒錯，但是媽媽的人緣不錯也是真的，就像
之前的店員一樣。看似有些矛盾，但是媽媽給我的感覺確實就是這樣子。

　　不知道這是有意還是無意，媽媽似乎能夠將與他人的關係維持在一個微妙的
平衡點上。

　　[ 我也不喜歡。] 我眯起雙眼，也對著媽媽笑了笑。

　　媽媽沒再多說，只是往我這邊靠了靠，將胳膊又重新插進了我的臂彎。

　　我回頭看了眼，老胡正轉身向著背離我們的方向走去。

　　到家時已經是接近快三點鐘的樣子，由於逛了挺久了，我和媽媽都感到比較
疲累，所以一回來就雙雙躺到了沙發上休憩了起來。

　　買好的東西被媽媽隨手扔在了一邊，也沒有去管它。

　　[ 媽媽……，媽媽……，去屋裡睡吧。]

　　我休息了一會後還是勉力讓自己坐了起來，搖了搖已經斜躺在沙發上的媽媽，
卻沒想只是一會的功夫就媽媽已經有些不省人事了。

　　我有些無奈，以我的力氣，是絕對做不到像漫畫小說裡那樣把媽媽輕鬆抱到
床上去的，因此只得從媽媽的衣櫃裡找出了一些厚毛毯蓋在媽媽的身上，以免著
涼。

　　我把客廳的大燈關掉，拉上窗簾，只打開了一盞較為暗淡的昏黃燈光。我坐
在沙發上，睡意已經不似剛到家時那般濃厚，昏暗的燈光照在媽媽的身體上，只
有依稀可見的苗條輪廓還較為清晰，剩下的就是那雪白的臉龐和脖頸了。

　　熟睡的媽媽看起來異常的安靜，拋開了平日裡的嬌俏與調皮，只剩下瞭如水
般的沉靜與溫柔。

　　我歪過身子，一隻手撐在媽媽臉側的沙發上，更加湊近了些，以求更清晰地
欣賞媽媽的睡顏。或許是由於化妝品的作用，亦或是不知什麼時候留下的汗水，
使得潔白的皮膚在微弱的燈光照耀下好似泛著輕盈的流光一般，顯得非同一般的
潤澤。

　　媽媽光滑圓潤的臉蛋上還泛著點點微紅，秀氣直挺的鼻子微微的顫動著，再
湊近些，我幾乎感受到眼前女人撥出的熱氣噴塗在了我的臉上，使我身體與心靈
深處不知怎地也喚起了些莫名的躁動。

　　時間明明還是白天，可是拉上窗簾後的客廳卻好似已經提早進入了夜晚。

　　不甚寬闊的客廳裡異常的靜謐，好似連空氣也幾乎快凝滯了下了來，除了媽
媽輕微的呼吸聲，只剩下不遠處廚房的水龍頭偶爾滴落的水滴聲異常的清晰，也
不知道是不是早上洗碗時沒有擰緊。

　　但這僅有的點點水聲，滴答、滴答的敲在不鏽鋼盆底，不僅沒有干擾到我此
刻的點點心緒，反而似乎帶著某種魔力一般，以某種不知名韻律使我更加浸入了
自己的心底。

　　我好似失了魂一般，只顧著欣賞眼前睡美人的容顏。

　　手指輕輕撥開搭在媽媽臉龐上的幾縷髮梢，又靠近了些。

　　櫻桃小嘴上點綴著兩瓣紅潤的嘴唇，也許是唇膏，又或者是留下的點點涎水，
沾染在唇瓣上，在紅唇的一條條細密紋路上留下五彩斑斕的高光。不知道媽媽是
不是做了個夢，誘人的小嘴也在時不時微微地開闔著。

　　我又湊近了些。

　　我不知道我們肌膚的距離還剩下多少，此刻混沌的大腦已經沒有給我留下足
夠的空間用來思考這個問題，或者即使有，我恐怕也不願再保留清醒的自己去思
考這個問題。

　　對眼前美景的憧憬幾乎已經佔據了我全部的腦容量，我唯一能感受到的，只
有眼前不斷放大的雪白肌膚，再往下還有那頎長的脖頸。除此二者，我已經感受
不到身周的更多了。

　　我不停的往前探出自己的腦袋，如果有人從旁觀看，或許都會被我此時的模
樣所逗笑。

　　細長的睫毛，秀氣的鼻頭，紅潤的嘴唇，不斷地在我的視野裡擴大著，我已
經不能自已。最後的最後，視點停留在了那水潤的雙唇上。

　　再近一點……，就再靠近一點點，沒關係的，應該沒事的。

　　大腦好似被神秘的力量糊成了一團，只在我的意識裡留下了這幾句臺詞。

　　[ 嗯……] 耳畔傳來了輕微的囈語。

　　我睜大了雙眼，仍舊保持著單手彎曲支撐在沙發上的姿態，看著眼前仍舊緊
閉著雙眼的臉龐。

　　我幹了什麼？

　　我現在是在幹什麼？

　　媽媽鼻頭撥出的熱氣吹打在我的肌膚上，有些瘙癢，但是我已經顧不得去解
決了。

　　回過神來的我只感到說不出來的疲累，不知道是不是長時間保持單手支撐的
姿勢導致的，還是其他的一些什麼原因。

　　我竭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但是闔動的鼻翼明顯暴露了我此刻的心情並不平
靜，或者說用劇烈來形容更為恰當。

　　我慢慢挪開了俯在媽媽上方的軀殼，以儘量輕柔的動作重新坐回了原來的位
置。媽媽本來被我投影所遮擋的臉龐重新迴歸到了光明當中，和剛睡下時別無二
致。

　　我靜靜地在沙發上坐了一會。

　　媽媽的雙腳往外伸了出來，懸在空中，我挪了挪它們，以使它們不至於難受。

　　[ 哈……]

　　我深深的呼了口氣，仰面躺在了柔軟的沙發中，雙眼無神的看著眼前的天花
板，雙手也無力地垂落了下來。

　　上眼皮不受控制的往下沉，幾分鐘，或者十幾分種，又或許只是幾秒鐘之後，
世界全都沉寂了下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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