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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8-30
作者：自相知
2023/08/30
第11章 戀母？
仙女說歸說，兩手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不經意展露的微惱，動人極了。眸光
飄出，絲絲不耐與嫌棄蘊藏其中。
「還疼呢，媽～您再給我按會兒吧。」我向上又湊了湊身子，脖頸實實在在
地枕上了仙女左腿，後腦則剛好抵住了她的右腿，一片豐潤軟彈，真是舒服。
很顯然，被嫌棄的人，絲毫沒有被嫌棄的自覺。他甚至還覺得……這飄來的
眸光，煞是可愛！
是的，可愛！這世上，『可愛』，亦有著千種萬種。像楊舒雨，眉眼間，笑
與顰；神態間，喜與嗔；言語間，甜與柔，無時無刻不顯露出濃濃的少女嬌態，
便是一種極典型的『可愛』。
而媽媽此刻模樣，則是另一種，更罕見，極獨特的『可愛』。
她，一絲不苟的職業裝束，著於身。面上清雅淡妝，時時透著成熟與溫婉，
其中塗抹了大紅色口紅的紅唇，則為這溫婉，添上了一抹不容忽視的性感。
額前青絲，仍有些凌亂，儘管凌亂，還是能讓人看出其中優雅。是因為光！
凌亂與優雅，變得一點也不矛盾！她的黑髮，於肩處垂下，客廳燈光映照，
雖不似白天日照明亮，可其泛出的棕色光線，愈顯得溫暖。
暖暖髮絲間，高貴氣質發散，不可觸碰，熾烈非常。頰兩側，兩朵芙蓉隱於
其中，只清楚露出耳垂的剔透一角，似玲瓏垂珠，綴於高貴之間。怎一副成熟高
貴的美婦模樣。
美婦人五官的其他，相較之前，也發生了悄然變化。『可愛』，正是來源於
此。
她的朱唇，向下輕抿，瑤鼻根翅略抬，與柳眉一起輕輕顰起。三者配合無間，
僅是細微的變幻，頰上神情，即化為微惱。
媽媽一定不知道，她平日的嚴肅一旦收起，只要稍稍露出這種靈動的神情，
是多麼美麗，多麼……迷人。
她的氣色已然恢復。桃腮隨著輕抿的朱唇，稍鼓，顏色冷白無瑕，極薄的粉
暈重新浮於其間，使得整片肌膚都晶瑩無比。只是，這抹粉暈，目光實在有些難
於捕捉。
伸手觸控，哦……我不敢……那沒事了。
腮之上，兩處瑩潤，便是鳳眸。鳳眸之上，睫毛根根翹立，隨著挑眉，無風
自顫。眶內，薄慍縈纏，卻不似真的生氣模樣。兩道嫌棄的眸光，便是從這其中
飄出。這兩道眸光，亦是對那極獨特的『可愛』，另一種詮釋。
此時心境與往日大不相同，透過眸光表層的嫌棄與不耐，我好像讀出了媽媽
隱藏的許多其他。眸深處，關切，憐愛遲遲不肯消去，一縷擔憂一同隱於其中，
更重要的是，前一剎，她眸中的薄嗔，也還未完全隱去蹤跡。
是了！正是這抹薄嗔，賦予了這兩道嫌棄與不耐的眸光，完全不同的另一種
味道。薄嗔未去、惱意乍現，美婦人成熟高貴面頰上，精緻的五官，都愈發靈動
起來。
這極獨特的『可愛』，雖是不經意展露，可我卻是被狠狠擊中。心間，隱隱
地，那股奇妙感情再現，徹底紮下了根。至於是種什麼感情？我……也說不清。
唯有一點，十分明確。就是媽媽！她好美！
「今天不是看到你翻來覆去的，我都不知道你頭痛！」柔荑，隨著我向上湊
的動作一齊移動，與太陽穴緊緊相隨。「中考前就有症狀，你就一直硬捱著，也
不說？」
「媽，我這又不嚴重，平時睡一覺就好了。」沉溺於媽媽的美態，我的回答
有些漫不經心。
「還不嚴重？你才多大，就經常頭痛了。大病就是你這種小病一點一點拖出
來的。不說別的，萬一以後發展成複發性偏頭痛怎麼辦？」素指按壓的力道重了
些，似是責怪，她的杏眸也睜得更大了。
「媽～我哪經常了呀，就是偶爾，偶爾。明天您不是帶我去檢查嘛。到時您
就知道了，肯定沒事。」神秘的悸動，於心間作祟，我更想從媽媽身上找補些什
麼了。盯著她的動人面頰，我嘴上應付著嘮叨，頭卻隨著言語，在仙女腿上，不
著痕跡地動作了起來。果然，腦後的豐盈更加清晰了。
「再說您平時不是忙嘛，頭痛腦熱這種小毛病，我哪敢驚動您啊。」
「你還真是拎得清！平時氣我，你是一點也沒耽誤，瞞報病情你就想起來我
忙了？」
「我就算再忙……」說到這，媽媽的眼神一變，後面的話化作長長一聲嘆息。
自責落寞的神情被我捕捉，我一陣氣惱，鬼鬼祟祟的動作也停下了。媽媽說
的是真沒錯，趙輝啊趙輝，你是真氣人，嘴巴怎麼就這麼賤呢？這又說錯話了吧！
不待她把後面的話說完，我趕緊賠著笑，給自己的話打起了補丁。「媽，您
工作忙，我這不是心疼您嘛，想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讓您少擔點心。」
「趙輝，你自己聽聽，你的話多虛情假意。你心疼我？你倒是在學習上面力
所能及一下呀，我就算你心疼了！」媽媽白了我一眼。「以後不許嚇我了！身體
有什麼風吹草動，都早點告訴我。知道了嗎？」
「好～媽，我知道了。」我趕緊回應著媽媽。
得了我的應承，媽媽的素指還在柔柔轉動，卻又有些欲言又止。那抹隱藏的
落寞，也未斂去。
我當然知道媽媽是想到了些什麼，又為什麼欲言又止。她才剛剛從暴怒和傷
心中恢復過來，我怎麼可能繼續在這種事情上與她糾纏。忙不迭地轉移著話題。
「媽，您待會別做飯了，咱們點外賣吧。」
「怎麼，外面的飯沒吃夠，不想吃我做的飯了？」
「哪能啊，媽，您備的那一冰箱，明天做出來不得一大桌菜啊，我現在想想
就饞的不行。」我拍著媽媽的馬屁，見她白了我一眼，又趕緊辯白心跡。「您看，
做一大桌菜，您明天不得忙活半天呀，我這不是體諒您，怕您今天累著，休息不
好嘛。」
媽媽的語氣帶上了一絲譏諷。「呦，趙輝，平時怎麼沒見你這麼懂事呢？剛
才心疼，現在又是體諒了？」
我知道媽媽這是氣還沒全消呢，於是裝作沒聽出來她話裡的埋汰，面上趕緊
又擺出了一副一本正經。
「媽，我之前犯的那些錯誤，我今天全都認識到嚴重性了，您放心，您就看
著吧，我必好好改正！」
「我剛才說的那些也都是真心的，這麼些年，您起早貪黑，含辛茹苦，又是
當爹又是當媽的，為了誰，我能不清楚嗎。我可是您親兒子，不心疼您，不體諒
您。我心疼體諒誰啊？」
「行了，別肉麻了！話都讓你一個人講完了！」媽媽又崩了我一眼，手上動
作停下，摸向了一旁的手機。
不得不說，這一通肺腑之言，還是有點作用的，媽媽的臉上，多多少少是有
了那麼一些些欣慰的意思。嘿嘿，天下武功，唯馬屁不破耳。
「咔噠。」手機解鎖的聲音傳來。
「想吃什麼，自己看看。」
接過媽媽遞來的手機，我不禁有些欣喜。此時，埋汰也好，譏諷也罷。只要
媽媽不再是真的生氣傷心，我都甘之若飴。哪怕是多瞪我幾眼呢，那也是極好的。
媽媽的手重新扶上了我的太陽穴，我樂呵呵地劃開了外賣軟體。
人在心情好的時候，食慾也會變好。這話說得還真是沒錯。看著軟體封面上
的燒烤夜宵圖片，我忍不住覺得有些胃口大開。
「媽，咱點點兒燒烤，小海鮮？」
「你剛吃了藥，那辛辣生冷的東西現在能吃嗎？」媽媽斜乜著我，責怪地出
言提醒。
害，怎麼忘了剛吃過藥這茬了。「哦，對奧，那我再看看別的。」
……
「媽，那咱點個肯德基？」
「油炸食品，你給我少吃！」
「人不是還有烤翅，烤雞嘛。」我有些不服氣。
「那什麼烤翅、烤雞，吃著甜絲絲的，上面刷了什麼你不知道？不還是高油
高糖？」
得，又是個衛生眼。
「行吧，那我再看看。」我繼續把手機向下劃拉。
……
「重慶小面，媽，您看行嗎？」
「剛不是說不能吃辣的嗎？」
「備註不放辣椒不就行了嘛。」
「小面不放辣吃著還有味道嘛？」媽媽今天真是瞪我瞪上癮了……
「好吧，好吧。」我又舉起了手機。
……
又是幾番詢問，無一例外，全都招來了媽媽的衛生眼。
「媽，那要不就樓下李氏飯館，燒排骨加個素菜？再點兩個白米飯？」
「這麼晚了，米飯加肉，你不怕不消化啊？」
媽媽的眼睛果然又橫了過來。
我端著手機，有些無語了。
……
「咱吃包子吧？媽，我看這家店這個點還有豆花呢！您不想太甜，咱就讓店
家別放糖。」
「我問你，豆花不放糖，是不是澀的？要吃你自己吃。」
「人豆花還能加滷呢，加了滷不就是鹹豆腐腦了？」
這次媽媽倒是乾脆了不少。
「不吃。」
對上媽媽撇來的目光，我只覺得，今夜，客廳的風兒，甚是喧囂。
我突然有些悟了，這些東西分明就是媽媽自己不想吃。
「媽！錯了，錯了！我懂了！我懂了！您說，您說吃什麼，咱就吃什麼。我
都聽您的！」
「剛才還又心疼，又體諒。現在連吃什麼都想不出來了？」
我是真無語了。這什麼跟什麼啊。點不到合適的外賣，怎麼就跟不心疼不體
諒扯上關係了。
得，看來我距離做媽媽肚子裡的蛔蟲，這個遠大的理想，還差得遠。
我苦著臉。「媽，您就說吧，吃什麼都行！這次就當我學習了，好好學一下
怎麼心疼您，體諒您。」
「這可不是體諒我，你頭痛，自己不知道嘛？吃清淡點，肚子才會舒服。肚
子舒服了，才能休息好。休息好了，明天才能恢復的更好，知道嗎？」
「對對對，可不就是這樣嘛！媽，您考慮的真是周全！您不說我還沒覺得，
我現在就是該吃清淡點。您說，什麼清淡？我現在就想吃清淡的！」我擺出一臉
誠懇，賣力地表演著。
「喝點熱粥，配點主食就行了。」
似是表演的痕跡有些過於重了，媽媽表情也變得有些無語。不過這些都不重
要了，今天這個孝子，我，趙輝！當定了！
「對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呢？」我故作恍然大悟狀。「喝粥！喝粥好啊，粥
清淡！媽，我現在太想喝粥了，您說，咱們點哪家的？」
媽媽將手抽回去拍了拍，接著從我手裡抽回了手機。
「喝粥還點什麼外賣，起來，我去煮粥！」
「……啊？」一時之間，我甚至沒有反應過來。
「啊什麼啊，我看你現在挺能叭叭的，頭應該是不疼了，趕緊起來。」媽媽
邊說著，將手機放在了一旁，順勢托住了我的後腦，就要把我扶起來。
「還疼呢～媽！」我怎能讓媽媽如願，頭部使勁，死死壓住了她的手。就是
不起來。
「你怎麼跟個小孩一樣？」媽媽沒能把我扶起來，鳳目又變圓了。「這是賴
我懷裡了？」
「媽，我可不就是小孩嘛，我還疼呢，您再給我按按。」
「趙輝！你給我有點正形！我看你明明就是一點都不疼了！」
「疼！怎麼不疼。」邊說我邊扶住額頭，努力做出一副疼痛的模樣。
媽媽被我的無賴樣徹底整沒話了，可手就是不能把我從腿上托起來。她有些
生氣，轉而不輕不重地拍了幾下我的胳膊。
「行了別裝了，看看現在都幾點了。你不餓嗎？你不餓我餓！」
「對啊，媽，您看現在都幾點了，等您煮好粥，您兒子不都得餓脫相了？咱
就點外賣吧，成嗎，剛不是都說好了嗎。」
「外賣的粥都是從早上煮到現在的，又加水又兌黃原膠的，能有家裡現熬的
好喝嗎？」媽媽依舊堅持。「我煮點簡單的，快點！」
「我不，我要喝皮蛋瘦肉粥。等您煮好皮蛋瘦肉粥，都得到十二點了吧」我
繼續耍著無賴，方才心裡暗下決心，要當孝子的誓言，也早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總之，現在說什麼，我都不願意從媽媽懷裡起來。
邊說著，我邊向媽媽的懷深處拱著。試圖耍賴與撒嬌雙管齊下。說起來，上
次這麼跟媽媽撒嬌，都記不清是多少年前了，這難得的撒嬌機會，媽媽說什麼都
得給我幾分薄面吧？
不料，無意間，我的頭觸到了媽媽的小腹。
媽媽的嬌軀突然一顫，發出一聲尖利的叫喚。「小輝！」
我一怔。
「行，皮蛋瘦肉粥。點外賣！」媽媽的臉色快速變幻了一番，似是忍耐了一
下什麼。聲音也變得有些急促。「你趕緊起來，我要去衛生間。」
我恍然，腦子終於是轉過彎來了。
人有三急，這種時候當然還是要體諒媽媽的。我的心裡雖不情願，但還是磨
磨蹭蹭地準備起身。
「媽，您早說嘛，您說您，害，還兜這麼大個圈子。」
媽媽又惱了，鳳眸瞪得老大。先前那獨特的可愛再度顯現。
我心中一蕩，起身的動作更慢了。
「那您待會還得給我按按，我還疼呢。」
「趙輝，你是不是以為我今天不敢揍你了？趕緊起來！」媽媽的話，有一股
威脅的意味。
不過，她到底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這我還是分得出的。聞言，我心一橫，
竟直挺挺地又躺了回去。
看到鳳眸睜得更大了些，我暗爽不已，平時都是我被媽媽訓，何曾輪得到我
這麼欺負媽媽啊。可愛，嘿嘿，真是可愛。
「你要揍我，那我還起來幹嘛。」
媽媽明顯氣的牙都癢癢。卻有些沒辦法。
「不揍你了！快點給我起來。」
「那您待會還得幫我按按頭。」
這下媽媽是忍不了了，剛剛還在給我按摩的溫柔素指，直接化為利爪，攀上
了我的耳朵。
「趙輝！你真是越來越沒大沒小了，你拿這個給我講條件？」
感受到掐住耳朵的手指，分明沒怎麼使勁，我心裡就更不怕了。直接不接媽
媽的話茬。作出一臉委屈。
「您看，您就是要揍我。」
媽媽徹底沒了辦法，有些哭笑不得。
「行了，按，給你按！趕緊起來。」
聽到媽媽鬆口，這次我就趕緊起來了。見好就收我還是懂的，畢竟我的目的
不是真把她惹生氣。欣賞欣賞那似惱非惱的可愛表情就得了。
媽媽從沙發上站起，快速邁動絲足，朝著衛生間行去。
『絲啦～絲啦～』絲襪急促摩擦拖鞋的聲音，美妙極了。
看著一雙玉腿，離衛生間越來越近。我嘴巴忍不住又賤了起來。
「媽，咱可說好了啊？」
媽媽回頭，眼神與方才別無二致。
「我跟你一樣？說話跟那什麼似的？」
她邊拉開了衛生間的門，邊用另一隻手指著我，還不忘冷哼一聲。「你現在
真是欠收拾，我不應下來，你都敢威脅我了？你就是這麼體諒我的！」
言罷，不再理我。閃身進了衛生間。而我，盯著她消失的門框，有些出神。
媽媽的指責，少了平日的迫人威儀，自然是沒什麼殺傷力的，反倒讓我對』
欺負了媽媽』這件事，很是得意。那滿面的惱色，不經意卻異常可愛的神情，更
是讓我心緒難平。
衛生間的門被關上，微光從磨砂玻璃的小框中透出。倏而，其中幾道陰影閃
過，那是媽媽被燈光映出的影子。
影影綽綽的光，似乎有種什麼誘惑人的魔力。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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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8/30
第11章 戀母？
仙女說歸說，兩手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不經意展露的微惱，動人極了。眸光
飄出，絲絲不耐與嫌棄蘊藏其中。
「還疼呢，媽～您再給我按會兒吧。」我向上又湊了湊身子，脖頸實實在在
地枕上了仙女左腿，後腦則剛好抵住了她的右腿，一片豐潤軟彈，真是舒服。
很顯然，被嫌棄的人，絲毫沒有被嫌棄的自覺。他甚至還覺得……這飄來的
眸光，煞是可愛！
是的，可愛！這世上，『可愛』，亦有著千種萬種。像楊舒雨，眉眼間，笑
與顰；神態間，喜與嗔；言語間，甜與柔，無時無刻不顯露出濃濃的少女嬌態，
便是一種極典型的『可愛』。
而媽媽此刻模樣，則是另一種，更罕見，極獨特的『可愛』。
她，一絲不苟的職業裝束，著於身。面上清雅淡妝，時時透著成熟與溫婉，
其中塗抹了大紅色口紅的紅唇，則為這溫婉，添上了一抹不容忽視的性感。
額前青絲，仍有些凌亂，儘管凌亂，還是能讓人看出其中優雅。是因為光！
凌亂與優雅，變得一點也不矛盾！她的黑髮，於肩處垂下，客廳燈光映照，
雖不似白天日照明亮，可其泛出的棕色光線，愈顯得溫暖。
暖暖髮絲間，高貴氣質發散，不可觸碰，熾烈非常。頰兩側，兩朵芙蓉隱於
其中，只清楚露出耳垂的剔透一角，似玲瓏垂珠，綴於高貴之間。怎一副成熟高
貴的美婦模樣。
美婦人五官的其他，相較之前，也發生了悄然變化。『可愛』，正是來源於
此。
她的朱唇，向下輕抿，瑤鼻根翅略抬，與柳眉一起輕輕顰起。三者配合無間，
僅是細微的變幻，頰上神情，即化為微惱。
媽媽一定不知道，她平日的嚴肅一旦收起，只要稍稍露出這種靈動的神情，
是多麼美麗，多麼……迷人。
她的氣色已然恢復。桃腮隨著輕抿的朱唇，稍鼓，顏色冷白無瑕，極薄的粉
暈重新浮於其間，使得整片肌膚都晶瑩無比。只是，這抹粉暈，目光實在有些難
於捕捉。
伸手觸控，哦……我不敢……那沒事了。
腮之上，兩處瑩潤，便是鳳眸。鳳眸之上，睫毛根根翹立，隨著挑眉，無風
自顫。眶內，薄慍縈纏，卻不似真的生氣模樣。兩道嫌棄的眸光，便是從這其中
飄出。這兩道眸光，亦是對那極獨特的『可愛』，另一種詮釋。
此時心境與往日大不相同，透過眸光表層的嫌棄與不耐，我好像讀出了媽媽
隱藏的許多其他。眸深處，關切，憐愛遲遲不肯消去，一縷擔憂一同隱於其中，
更重要的是，前一剎，她眸中的薄嗔，也還未完全隱去蹤跡。
是了！正是這抹薄嗔，賦予了這兩道嫌棄與不耐的眸光，完全不同的另一種
味道。薄嗔未去、惱意乍現，美婦人成熟高貴面頰上，精緻的五官，都愈發靈動
起來。
這極獨特的『可愛』，雖是不經意展露，可我卻是被狠狠擊中。心間，隱隱
地，那股奇妙感情再現，徹底紮下了根。至於是種什麼感情？我……也說不清。
唯有一點，十分明確。就是媽媽！她好美！
「今天不是看到你翻來覆去的，我都不知道你頭痛！」柔荑，隨著我向上湊
的動作一齊移動，與太陽穴緊緊相隨。「中考前就有症狀，你就一直硬捱著，也
不說？」
「媽，我這又不嚴重，平時睡一覺就好了。」沉溺於媽媽的美態，我的回答
有些漫不經心。
「還不嚴重？你才多大，就經常頭痛了。大病就是你這種小病一點一點拖出
來的。不說別的，萬一以後發展成複發性偏頭痛怎麼辦？」素指按壓的力道重了
些，似是責怪，她的杏眸也睜得更大了。
「媽～我哪經常了呀，就是偶爾，偶爾。明天您不是帶我去檢查嘛。到時您
就知道了，肯定沒事。」神秘的悸動，於心間作祟，我更想從媽媽身上找補些什
麼了。盯著她的動人面頰，我嘴上應付著嘮叨，頭卻隨著言語，在仙女腿上，不
著痕跡地動作了起來。果然，腦後的豐盈更加清晰了。
「再說您平時不是忙嘛，頭痛腦熱這種小毛病，我哪敢驚動您啊。」
「你還真是拎得清！平時氣我，你是一點也沒耽誤，瞞報病情你就想起來我
忙了？」
「我就算再忙……」說到這，媽媽的眼神一變，後面的話化作長長一聲嘆息。
自責落寞的神情被我捕捉，我一陣氣惱，鬼鬼祟祟的動作也停下了。媽媽說
的是真沒錯，趙輝啊趙輝，你是真氣人，嘴巴怎麼就這麼賤呢？這又說錯話了吧！
不待她把後面的話說完，我趕緊賠著笑，給自己的話打起了補丁。「媽，您
工作忙，我這不是心疼您嘛，想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讓您少擔點心。」
「趙輝，你自己聽聽，你的話多虛情假意。你心疼我？你倒是在學習上面力
所能及一下呀，我就算你心疼了！」媽媽白了我一眼。「以後不許嚇我了！身體
有什麼風吹草動，都早點告訴我。知道了嗎？」
「好～媽，我知道了。」我趕緊回應著媽媽。
得了我的應承，媽媽的素指還在柔柔轉動，卻又有些欲言又止。那抹隱藏的
落寞，也未斂去。
我當然知道媽媽是想到了些什麼，又為什麼欲言又止。她才剛剛從暴怒和傷
心中恢復過來，我怎麼可能繼續在這種事情上與她糾纏。忙不迭地轉移著話題。
「媽，您待會別做飯了，咱們點外賣吧。」
「怎麼，外面的飯沒吃夠，不想吃我做的飯了？」
「哪能啊，媽，您備的那一冰箱，明天做出來不得一大桌菜啊，我現在想想
就饞的不行。」我拍著媽媽的馬屁，見她白了我一眼，又趕緊辯白心跡。「您看，
做一大桌菜，您明天不得忙活半天呀，我這不是體諒您，怕您今天累著，休息不
好嘛。」
媽媽的語氣帶上了一絲譏諷。「呦，趙輝，平時怎麼沒見你這麼懂事呢？剛
才心疼，現在又是體諒了？」
我知道媽媽這是氣還沒全消呢，於是裝作沒聽出來她話裡的埋汰，面上趕緊
又擺出了一副一本正經。
「媽，我之前犯的那些錯誤，我今天全都認識到嚴重性了，您放心，您就看
著吧，我必好好改正！」
「我剛才說的那些也都是真心的，這麼些年，您起早貪黑，含辛茹苦，又是
當爹又是當媽的，為了誰，我能不清楚嗎。我可是您親兒子，不心疼您，不體諒
您。我心疼體諒誰啊？」
「行了，別肉麻了！話都讓你一個人講完了！」媽媽又崩了我一眼，手上動
作停下，摸向了一旁的手機。
不得不說，這一通肺腑之言，還是有點作用的，媽媽的臉上，多多少少是有
了那麼一些些欣慰的意思。嘿嘿，天下武功，唯馬屁不破耳。
「咔噠。」手機解鎖的聲音傳來。
「想吃什麼，自己看看。」
接過媽媽遞來的手機，我不禁有些欣喜。此時，埋汰也好，譏諷也罷。只要
媽媽不再是真的生氣傷心，我都甘之若飴。哪怕是多瞪我幾眼呢，那也是極好的。
媽媽的手重新扶上了我的太陽穴，我樂呵呵地劃開了外賣軟體。
人在心情好的時候，食慾也會變好。這話說得還真是沒錯。看著軟體封面上
的燒烤夜宵圖片，我忍不住覺得有些胃口大開。
「媽，咱點點兒燒烤，小海鮮？」
「你剛吃了藥，那辛辣生冷的東西現在能吃嗎？」媽媽斜乜著我，責怪地出
言提醒。
害，怎麼忘了剛吃過藥這茬了。「哦，對奧，那我再看看別的。」
……
「媽，那咱點個肯德基？」
「油炸食品，你給我少吃！」
「人不是還有烤翅，烤雞嘛。」我有些不服氣。
「那什麼烤翅、烤雞，吃著甜絲絲的，上面刷了什麼你不知道？不還是高油
高糖？」
得，又是個衛生眼。
「行吧，那我再看看。」我繼續把手機向下劃拉。
……
「重慶小面，媽，您看行嗎？」
「剛不是說不能吃辣的嗎？」
「備註不放辣椒不就行了嘛。」
「小面不放辣吃著還有味道嘛？」媽媽今天真是瞪我瞪上癮了……
「好吧，好吧。」我又舉起了手機。
……
又是幾番詢問，無一例外，全都招來了媽媽的衛生眼。
「媽，那要不就樓下李氏飯館，燒排骨加個素菜？再點兩個白米飯？」
「這麼晚了，米飯加肉，你不怕不消化啊？」
媽媽的眼睛果然又橫了過來。
我端著手機，有些無語了。
……
「咱吃包子吧？媽，我看這家店這個點還有豆花呢！您不想太甜，咱就讓店
家別放糖。」
「我問你，豆花不放糖，是不是澀的？要吃你自己吃。」
「人豆花還能加滷呢，加了滷不就是鹹豆腐腦了？」
這次媽媽倒是乾脆了不少。
「不吃。」
對上媽媽撇來的目光，我只覺得，今夜，客廳的風兒，甚是喧囂。
我突然有些悟了，這些東西分明就是媽媽自己不想吃。
「媽！錯了，錯了！我懂了！我懂了！您說，您說吃什麼，咱就吃什麼。我
都聽您的！」
「剛才還又心疼，又體諒。現在連吃什麼都想不出來了？」
我是真無語了。這什麼跟什麼啊。點不到合適的外賣，怎麼就跟不心疼不體
諒扯上關係了。
得，看來我距離做媽媽肚子裡的蛔蟲，這個遠大的理想，還差得遠。
我苦著臉。「媽，您就說吧，吃什麼都行！這次就當我學習了，好好學一下
怎麼心疼您，體諒您。」
「這可不是體諒我，你頭痛，自己不知道嘛？吃清淡點，肚子才會舒服。肚
子舒服了，才能休息好。休息好了，明天才能恢復的更好，知道嗎？」
「對對對，可不就是這樣嘛！媽，您考慮的真是周全！您不說我還沒覺得，
我現在就是該吃清淡點。您說，什麼清淡？我現在就想吃清淡的！」我擺出一臉
誠懇，賣力地表演著。
「喝點熱粥，配點主食就行了。」
似是表演的痕跡有些過於重了，媽媽表情也變得有些無語。不過這些都不重
要了，今天這個孝子，我，趙輝！當定了！
「對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呢？」我故作恍然大悟狀。「喝粥！喝粥好啊，粥
清淡！媽，我現在太想喝粥了，您說，咱們點哪家的？」
媽媽將手抽回去拍了拍，接著從我手裡抽回了手機。
「喝粥還點什麼外賣，起來，我去煮粥！」
「……啊？」一時之間，我甚至沒有反應過來。
「啊什麼啊，我看你現在挺能叭叭的，頭應該是不疼了，趕緊起來。」媽媽
邊說著，將手機放在了一旁，順勢托住了我的後腦，就要把我扶起來。
「還疼呢～媽！」我怎能讓媽媽如願，頭部使勁，死死壓住了她的手。就是
不起來。
「你怎麼跟個小孩一樣？」媽媽沒能把我扶起來，鳳目又變圓了。「這是賴
我懷裡了？」
「媽，我可不就是小孩嘛，我還疼呢，您再給我按按。」
「趙輝！你給我有點正形！我看你明明就是一點都不疼了！」
「疼！怎麼不疼。」邊說我邊扶住額頭，努力做出一副疼痛的模樣。
媽媽被我的無賴樣徹底整沒話了，可手就是不能把我從腿上托起來。她有些
生氣，轉而不輕不重地拍了幾下我的胳膊。
「行了別裝了，看看現在都幾點了。你不餓嗎？你不餓我餓！」
「對啊，媽，您看現在都幾點了，等您煮好粥，您兒子不都得餓脫相了？咱
就點外賣吧，成嗎，剛不是都說好了嗎。」
「外賣的粥都是從早上煮到現在的，又加水又兌黃原膠的，能有家裡現熬的
好喝嗎？」媽媽依舊堅持。「我煮點簡單的，快點！」
「我不，我要喝皮蛋瘦肉粥。等您煮好皮蛋瘦肉粥，都得到十二點了吧」我
繼續耍著無賴，方才心裡暗下決心，要當孝子的誓言，也早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總之，現在說什麼，我都不願意從媽媽懷裡起來。
邊說著，我邊向媽媽的懷深處拱著。試圖耍賴與撒嬌雙管齊下。說起來，上
次這麼跟媽媽撒嬌，都記不清是多少年前了，這難得的撒嬌機會，媽媽說什麼都
得給我幾分薄面吧？
不料，無意間，我的頭觸到了媽媽的小腹。
媽媽的嬌軀突然一顫，發出一聲尖利的叫喚。「小輝！」
我一怔。
「行，皮蛋瘦肉粥。點外賣！」媽媽的臉色快速變幻了一番，似是忍耐了一
下什麼。聲音也變得有些急促。「你趕緊起來，我要去衛生間。」
我恍然，腦子終於是轉過彎來了。
人有三急，這種時候當然還是要體諒媽媽的。我的心裡雖不情願，但還是磨
磨蹭蹭地準備起身。
「媽，您早說嘛，您說您，害，還兜這麼大個圈子。」
媽媽又惱了，鳳眸瞪得老大。先前那獨特的可愛再度顯現。
我心中一蕩，起身的動作更慢了。
「那您待會還得給我按按，我還疼呢。」
「趙輝，你是不是以為我今天不敢揍你了？趕緊起來！」媽媽的話，有一股
威脅的意味。
不過，她到底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這我還是分得出的。聞言，我心一橫，
竟直挺挺地又躺了回去。
看到鳳眸睜得更大了些，我暗爽不已，平時都是我被媽媽訓，何曾輪得到我
這麼欺負媽媽啊。可愛，嘿嘿，真是可愛。
「你要揍我，那我還起來幹嘛。」
媽媽明顯氣的牙都癢癢。卻有些沒辦法。
「不揍你了！快點給我起來。」
「那您待會還得幫我按按頭。」
這下媽媽是忍不了了，剛剛還在給我按摩的溫柔素指，直接化為利爪，攀上
了我的耳朵。
「趙輝！你真是越來越沒大沒小了，你拿這個給我講條件？」
感受到掐住耳朵的手指，分明沒怎麼使勁，我心裡就更不怕了。直接不接媽
媽的話茬。作出一臉委屈。
「您看，您就是要揍我。」
媽媽徹底沒了辦法，有些哭笑不得。
「行了，按，給你按！趕緊起來。」
聽到媽媽鬆口，這次我就趕緊起來了。見好就收我還是懂的，畢竟我的目的
不是真把她惹生氣。欣賞欣賞那似惱非惱的可愛表情就得了。
媽媽從沙發上站起，快速邁動絲足，朝著衛生間行去。
『絲啦～絲啦～』絲襪急促摩擦拖鞋的聲音，美妙極了。
看著一雙玉腿，離衛生間越來越近。我嘴巴忍不住又賤了起來。
「媽，咱可說好了啊？」
媽媽回頭，眼神與方才別無二致。
「我跟你一樣？說話跟那什麼似的？」
她邊拉開了衛生間的門，邊用另一隻手指著我，還不忘冷哼一聲。「你現在
真是欠收拾，我不應下來，你都敢威脅我了？你就是這麼體諒我的！」
言罷，不再理我。閃身進了衛生間。而我，盯著她消失的門框，有些出神。
媽媽的指責，少了平日的迫人威儀，自然是沒什麼殺傷力的，反倒讓我對』
欺負了媽媽』這件事，很是得意。那滿面的惱色，不經意卻異常可愛的神情，更
是讓我心緒難平。
衛生間的門被關上，微光從磨砂玻璃的小框中透出。倏而，其中幾道陰影閃
過，那是媽媽被燈光映出的影子。
影影綽綽的光，似乎有種什麼誘惑人的魔力。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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