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安異聞錄】(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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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8-29

  它的形狀如同碧玉,大小僅如人的指甲。蘇夜白覺得它很是奇特,於是便將
它帶回了家中,並把它養在了書案的筆洗裡面。

  沒過幾天,他便察覺到了它的奇異之處:這隻蟲子竟格外擅長模仿人言。只
要聽過一句話,就如同將這句話刻進了骨頭裡,在一炷香的時間之後,它就會將
之複述出來,並且沒有絲毫一釐的差錯,就好像是空曠的山谷裡傳來的迴響一般。

  在蘇夜白的隔壁,居住著一位姓張的老漢。他有個侄子,是個十足的無賴,
壞到了極點。那人的行徑,猶如豺狼窺伺門戶、斑鳩啄食庭院,滿心圖謀著老漢
所居住的祖宅。張老漢無處可以申冤,便常常來找蘇夜白訴說自己的苦楚。

  在這一天,老漢又被他的侄子所欺辱,他流著蒼老的眼淚,對蘇夜白說道:
「我真是怨恨沒有鬼神能夠睜開憤怒的眼睛,來嚇唬一下這個不孝的畜生!」

  蘇夜白當時正在為一幅畫作的背景上色,便附和了一句:「似這等惡徒,確
實是該有鬼神來嚇唬嚇唬。」

  他這句話,便被那隻「應聲蟲」聽了進去。

  當夜更漏滴盡,萬籟俱寂,夜色深沉如墨。那惡侄才剛睡下,忽然聽得枕畔
響起一個聲音,清越如擊玉磬,幽冷似山中寒泉,一字一句緩緩說道:「似這等
惡徒,確實是該有鬼神來嚇唬嚇唬。」

  那個惡侄平素行為虧心,聽到這鬼魅般的話語後,當場嚇得魂飛魄散。身上
流出的汗,就像是漿水一樣多。

  那隻應聲蟲,乃是一種以人之恐懼為食的異稟之物。它見那侄子驚恐萬狀,
周身的碧綠光澤頓時流轉起來,宛若貪食之徒見了肥美酒宴,又像渴極的鯽魚遇
見了清波。自那以後,它便成了每夜必至的不速之客,如同索債的官差般準時而
冷酷。

  它又將白天在蘇夜白那裡聽到的那些評價畫作的言語,一字一句複述出來:
「此處的氣韻,已全然斷絕了。」

  「格局太小,盡是些蠅營狗苟之態。」

  「這一筆,俗了,且是無可救藥之俗。」

  那惡侄聽了這番話,只覺冥冥之中似有一位執掌過錯的神明,手持圭璋簡冊,
將他那齷齪心腸一一映照分明,條條批斥。不出三五夜,他便已精神渙散、意志
盡失,如鍋中的魚、鼎中的鹿,惶惶不可終日。

  終於他無法承受,連滾帶爬地跑到了張老漢的家門前,不斷地磕頭認錯,並
且發誓說要痛改前非,再也不敢為惡了。

  張老漢對此感到莫名其妙,卻也是欣喜萬分。蘇夜白在聽聞了這件事之後,
也覺得奇怪。直到他回到家中,見那隻應聲蟲仰臥在端硯之旁,通體光華流轉,
於是恍然大悟:「原來它是以人的恐懼為甜食,以人的惡念為誘餌的啊!」

  蘇夜白沉吟片刻,展開了一張潔白的宣紙,研濃墨,整衣冠,斂容端坐,鄭
重寫下了一個「善」字。

  寫罷,他將筆擱下,對著那應聲蟲,將這個字清晰地念了一遍。

  那蟲子周身碧光,隨之輕輕一顫。

  蘇夜白莞爾,不復多言,唯窗外月華如水,庭中蟲語如珠。

             第八章:詩魂畫骨

  距離上次古閣相助之事,時間已經過去了數日。蘇夜白的心中,時常會記掛
起那位以書為魂的素衣女子。於是,在這一天他準備了一些修補書籍所用的糯米
漿和上好的麻紙,再次來到了城西的藏書閣。

  蘇夜白推開閣門,便見到了那幅由他所作的《微雨雙燕圖》,正靜靜地懸掛
於閣樓的入口之處,其中「文心」之力所散發出的溫潤光華,形成了一道無形的
屏障,使得閣樓之內,再無半分蠹蝕之氣。

  蘇夜白緩步登上頂層,那位素衣書魂,正靜靜地立於畫前,彷彿已等候多時。

  然而,當她轉過身來,蘇夜白的心中,卻是一沉。

  她的魂體,比之上次見面的時候,顯得更加透明黯淡,她的眼神之中,也帶
著一種深沉的疲憊與迷茫,就連看向蘇夜白的目光,都像是隔著一重秋日的寒霧。

  蘇夜白在見到她的神色之後,心中一沉。他首先是依照禮數作了一個揖,說
道:「姑娘,在下蘇夜白,前來拜會。」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敢確信的憂慮,一面環顧四周那些正在褪色的
古籍,一面輕聲問道:「是在下的錯覺嗎?為何……這座閣中的墨跡,與姑娘你
的魂體,竟都好像春雪遇到了烈陽,朝露等到了日出一般,比上次黯淡了許多?」

  那女子看著他,又看了看身後那些正在緩緩褪色的古籍,用一種彷彿燃盡了
所有光焰後只餘下死灰般的寂靜語調,幽幽地說道:「公子請看……它們正在
『散去』。」

  她的聲音並未提高,卻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在其中所蘊含的悲切,重得能
壓彎燭芯,沉得能墜斷心絃。

  「百年孤獨,於我而言,不過是伴著這些故紙堆,做一場不會醒來的長夢罷
了。」

  她繼續說道,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深入骨髓的恐懼:「然而,這最終的
『虛無』,卻並非是從夢中醒來,而是會連同夢境與做夢之人,都將被一併抹去。」

  她的手指,輕輕地、徒勞地撫過自己那捲詩稿上一個正在消散的「心」字。

  她的魂體,也因為這至深的絕望而變得明滅不定。

  「我這一生所思所感,都全部在這裡了……倘若連文字都留不住,那麼我又
能夠向什麼地方去證明,我曾經活過呢?」

  蘇夜白聽聞此言,只覺得周遭的光線,都彷彿因她話語中的悲傷而黯然失色。

  他看著那個「心」字,又看了看女子那淡如輕煙的魂體,默然了片刻。

  他並未立刻說話,而是先行了一步,站到了那女子與身後那排正在衰敗的書
架之間,彷彿用自己那並不寬闊的身軀,為她隔開了一絲來自時光的侵蝕。

  做完這個動作,他方才抬起頭,用一種異常平靜卻又無比堅定的語氣,緩緩
開口:「姑娘,此地的陰氣,它能夠侵蝕死物的墨,卻未必能夠侵蝕活人的心;
它能夠散去舊篇章的靈性,也未必能夠散去新篇章的意念。」

  「你的詩魂,尚且還有一絲沒有消散。倘若你信得過在下,便請將你尚還記
得的詩句,一句一句地,說給我聽。」

  他頓了頓,最後用一種近乎誓言的口吻,補充道:「我願意用我的筆,為姑
娘之記憶,與這時光爭上一爭。」

  說完之後,蘇夜白心知此刻便是與那無聲流逝的歲月賽跑,每一息都耽擱不
得,當即便就著書案,展開了帶來的麻紙,並研開了墨。他依據那女子斷續的吟
誦之聲,想要將那些即將消散的詩句,先行用筆墨記錄下來。

  然而,墨落於紙上,卻並未凝為字形。那飽含著生機的嶄新墨汁,一接觸到
這張位於死寂之地的宣紙,竟如同如朝露墜於焦土,瞬息滲漏無蹤,最終只留下
了一團混沌而無意義的墨漬!

  那女子看見這個情景,發出瞭如同遊絲一般的哀嘆,言道:「這是沒有用的,
公子……此間『死寂』之氣太重,那墨祟之鬼也全是藉此而生的。尋常的筆墨,
在此地已如同虛設。」

  蘇夜白握著筆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看著紙上那團混沌的墨漬,又看了看那女子因最後一絲希望破滅而徹底黯
淡下去的魂體。他這才明白,眼前問題的根本,並非是關乎於「記憶」,而是關
乎於「存在」。此地的法則,它所正在拒絕的,並非是新的文字,而是任何形式
的、新的「生機」。

  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瞬間攫住了蘇夜白。他平生第一次感到,自己手中
的畫筆,竟然是如此的蒼白。他能夠繪盡天下萬物,卻繪不住正在流逝的光陰;
他能夠逼退妖邪鬼祟,卻抵擋不住這種無聲無息、卻又無孔不入的「消亡」。

  他看著女子那即將如朝霞般散去的魂影,一種深沉的情感瀰漫開來。難道就
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嗎?

  在這萬念俱灰的時刻,蘇夜白忽然想起了自己對抗墨祟之鬼的手段。

  「死寂之氣……墨祟……」

  他喃喃自語,目光驟然一亮,猛地看向自己的中指。是了!既然陰溼死寂能
滋生墨祟,那至陽至清的生氣,為何就不能孕育出新的靈光呢?先前用來對抗那
汙穢之鬼的手段,或許正是此刻唯一的破局之法!

  蘇夜白凝視著對方几近透明的指尖,用沉穩的聲音說道:「姑娘,尋常筆墨
都是死物,其性陰滯,恐怕難以與這時光的洪流相抗衡。

  在下之血,雖有幾分活人的陽氣然而它的性質又過於猛烈,如夏日焦陽,若
直接施為,恐怕會灼傷姑娘的魂體。」

  他話音一頓,將指尖懸於硯臺之上,眼神銳利如刀,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
的誠意:「但是,如果以血為引導,與墨一同使用,用我的『生氣』作為舟船,
來渡送姑娘的『靈性』渡過這條死寂的河,或許有一線生機。然而此舉我未曾試
過,險峻異常,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之局。」

  「此約,」他最終這樣問道,聲音雖輕,分量卻重如千鈞,「姑娘可願與我
共赴?」

  那女子聞聽此言,眼中那點將熄的光焰驟然一跳。她低頭看著自己正在消散
的身軀,又抬頭望向蘇夜白懸於硯上的手,眸中閃過萬千情緒——有對虛無的恐
懼,有對過往的留戀,而這一切,最終都盡數化為了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公子……」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極其清晰,彷彿用盡了百年來積攢的所有力
氣,「這最後一縷殘魂,與其被時光無聲磨滅,不如為我的詩篇,焚盡此身,來
爭一個存在過的明證!」

  言罷,她的魂體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華,義無反顧地化作一道清皎流光,如
百川歸海,似星瀑垂天,盡數灌注於蘇夜白的筆尖之上!

  蘇夜白只覺筆尖驟然一沉,一股浩瀚而悽美的意念混合著無數詩篇的碎片,
瞬間湧入他的心神。他不再猶豫,指尖用力,殷紅的血珠墜入硯中,與那濃墨及
璀璨的魂光激烈交融後,竟煥發出一種奇異而蓬勃的生機。

  他飽蘸此墨,揮筆於素紙之上。畫的,是那首她已無法憶起的絕命詩的意境
孤燈對冷月,素衣映幽窗,形影相弔,悽清入骨。

  隨即,他在畫旁提筆,那失傳的詩句如同自有生命般,自他筆尖流淌而出:
「殘燭凝淚照夜永,素箋無字鎖深愁。

  幽魂一縷寄寒月,猶向秋風憶舊遊。」

  當這最後一筆落下,那「遊」字的墨跡猶自淋漓未乾,整幅畫卷卻猛然爆發
出溫潤而磅礴的光華!文心與魂力相互交織,血氣與墨韻彼此糾纏,竟然在這畫
卷之上,開闢了一個獨立於時光之外、僅存於詩意之中的精神世界。

  畫卷的光芒漸漸隱去,而閣樓之中,那女子的魂體,卻已不見了蹤影。只有
她的聲音,彷彿從畫中傳來,帶著幾分安定,亦帶著幾分虛弱。

  「多謝公子……」畫中傳來的聲音,比之前清晰了許多,「小女子姓墨,名
懷素。從今以後,便要叨擾公子了。」

  蘇夜白看著畫卷,畫中女子素雅清麗,人如其名。他心中既感念其遭遇,又
敬佩其才情,便不願再以「姑娘」這等生分的稱呼相稱。他思忖片刻,對著畫卷
用溫和的言語回答道:「懷素姑娘言重了。既然姑娘是以筆墨為魂,在下便斗膽
稱一聲『墨娘』,不知是否可以?」

  畫中傳來一聲輕笑,似是默許。

  緊接著,那聲音繼續傳來:「這幅畫雖然能夠存續我的魂魄,卻如同是沒有
根的浮萍。我如果長久地寄身於此處,而沒有『人氣』的滋養,魂魄恐怕將會日
漸沉寂,最終化為畫中的一處景觀,再也沒有了思想。」

  蘇夜白到了此刻,才完全地明白了自己身上所擔負的責任。他鄭重地將那畫
卷輕輕捲起。他知道,自己手中所捧的,已不僅僅是一幅畫,更是一個無依的魂
魄與一段不該被遺忘的才情。

  他對著那幅畫,如同是對著畫中的人,用一種溫和而珍重的語氣開了口:
「墨娘,孤舟已成,總需一避風之港。」

  「蘇某的家中雖然簡陋,但遮風擋雨還是足夠的,這便隨我回去吧。」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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