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第八章·明婕捉姦亂分座次,念晚診脈和睦姐妹(2w字劇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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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2-13

 第八章

  鹿清彤只覺得自己的臉,連帶著脖子,都快要燒成一塊烙鐵了。她恨不得能
當場施展地行之術,從這張充滿了罪證的床上消失。

  然而,赫連明婕接下來說的話,更是讓她體會到了什麼叫天雷滾滾。

  只聽這位草原公主理直氣壯地,彷彿在闡述一個天經地義的道理般,對縮在
被子裡的鹿清彤說道:「蕭哥哥嫌我年歲不夠,我也不能讓他總憋著啊。」

  她頓了頓,又湊近了些,用一種「我懂的,你別害羞」的語氣,壓低聲音補
充道:「漢家女子的美德,我懂的。」

  鹿清彤蒙在被子裡,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她現在什麼也不想懂,她只想死。
無論赫連明婕怎麼說,她都打定了主意,今天就是天塌下來,她也絕不從這個被
子裡出來!

  赫連明婕見她不肯露頭,非但不生氣,反而更加興奮了。她搓了搓手,像個
發現了新奇玩具的孩子,整個人都快貼到了那個鼓鼓囊囊的「被子包」上,用一
種充滿了求知慾的、亮晶晶的眼神,小聲地、神秘地問道:「姐姐,疼不疼啊?」

  「……」

  「舒服嗎?」

  這……這哪說得出口啊!

  鹿清彤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差點當場昏過去。她羞憤欲絕,連話都說
不出來了,只能從被子底下伸出一隻手,胡亂地擺了擺,示意她莫要再問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孫廷蕭,則早已好整以暇地坐起身,慢條斯理地穿
上了自己的衣服。他饒有興致地看完了這場「正宮」與「新歡」之間的奇妙互動,
臉上掛著得逞後無比得意的笑容。

  他隨便端起碗喝了兩口粥,然後叼著大餅,像個沒事人一樣,大搖大擺地走
出了營房,去開始他新一天的將軍生活。

  直到他那高大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帳門口,那股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才隨
之散去。

  帳內,終於只剩下了兩個女人。

  赫連明婕見他走了,便坐到床沿邊,輕輕地拉了拉被子,語氣也從剛才的興
奮,變成了帶著一絲心疼的溫柔:「姐姐,他走了。出來吧,別在裡面憋壞了。」

  聽著赫連明婕那溫柔中帶著一絲心疼的聲音,鹿清彤在被子裡的掙扎,終於
停了下來。

  她緩緩地,探出了一個腦袋。

  一張因徹夜歡愛和羞憤而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出現在了赫連明婕的眼前。
她的頭髮凌亂,眼神躲閃,一看就是被狠狠疼愛過的模樣。

  她看著眼前這張天真無邪、對自己毫無芥蒂的臉,一股強烈的內疚感,瞬間
湧上了心頭。

  不管赫連明婕自己是如何看待的,但在世人眼中,她終究是名正言順跟隨孫
廷蕭很久、被部族許給孫廷蕭的女人。她身後代表的,是整個赫連部對驍騎軍、
對孫廷蕭的依附與忠誠。

  考慮到弱小的赫連部,是在孫廷蕭的操作下,才得以在匈奴各部的傾軋中幸
存下來,大家對明婕的期許,自然是更多的。她不僅僅是一個未過門的妻子,更
像是一個寄託了全族希望的「人質」,是赫連部獻給孫廷蕭的、用以求得心安和
庇佑的最珍貴的禮物。

  而自己呢?自己和他這般,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便是行了苟且之事。於情
於理,都對不起眼前這個把自己當作姐姐看待的草原姑娘。

  「明婕……」鹿清彤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道歉嗎?還是解釋?
似乎說什麼,都顯得虛偽而蒼白。

  赫連明婕看著她那副愧疚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卻輕輕地嘆了口氣。她沒有
再提那些什麼「漢家女德」之類的玩笑話,而是坐得更近了一些,拉住了鹿清彤
露在被子外的手。

  她的手心溫暖而乾燥。

  「姐姐,你不用這樣。」

  她看著鹿清彤的眼睛,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蕭哥哥……他不喜歡我,」赫連明婕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
接受的事實,「我是知道的。」

  赫連明婕與鹿清彤同住一間營房,昨夜鹿清彤徹夜未歸,她自然早就猜到了
一切。

  今早這般坦然前來,端茶送飯,沒有半分尷尬與嫉恨,固然有草原女子骨子
裡的那份豁達與爽朗,但更多的,是她心中那份早已洞悉一切的清醒與無奈。

  她明白,自己根本沒資格去爭什麼。

  在孫廷蕭的緋聞物件之中,她不過是其中最不起眼、也最沒有根基的一個。
無論是出身高貴的玉澍郡主,還是與蕭哥哥有著十年糾葛的蘇院判,哪一個的分
量,都比她這個寄人籬下的要重得多。

  她平日裡那些調笑式的「爭風吃醋」,那些咋咋呼呼的宣示主權,不過是小
孩子撒嬌式的鬧騰罷了,沒人會當真,她自己更不會當真。

  她的部族,弱小的赫連部,當年被強大的鮮卑部追殺,走投無路,想要歸附
天漢而無門。是孫廷蕭,帶兵從鮮卑人的鐵蹄下,將他們救了下來。也同樣是孫
廷蕭,在朝堂之上運作周旋,才為赫連部爭取到了一片得以喘息的生存之地。

  可那代價,便是整個部族被解除武裝,打散分散到了天漢北方的幾個郡縣之
中。他們不再是縱橫草原的騎手,而是成了天漢邊境的普通編戶齊民。

  他們將自己最珍貴的明珠——赫連明婕送到孫廷蕭的身邊,不過是希望這位
強大的將軍,能看在這份情面上,繼續庇佑他們。否則,無依無靠、失去了武裝
的赫連部,終究會在歲月的流逝中,被周邊強大的部族和天漢的同化之力,吞噬
得一乾二淨。

  但赫連明婕比誰都看得清楚,孫廷蕭當初的這份「仁慈」,其深層次的目的,
本就是讓赫連部徹底消散在天漢龐大的邊關人口之中,讓他們從血脈到文化,都
成為徹徹底底的天漢子民。

  赫連部沒有選擇,她赫連明婕,更沒有選擇。

  她所能做的,就是緊緊地抓住孫廷蕭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那看似沒心沒
肺的活潑,那如同跟屁蟲一般整日吊著「蕭哥哥」的痴纏,都只是她的保護色。
她用這種方式,來提醒孫廷蕭,提醒所有人,赫連部的存在,她赫連明婕的存在。

  鹿清彤聽著赫連明婕那平靜的敘述,看著她那雙故作輕鬆、眼底卻藏著無盡
悲哀與無奈的眸子,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疼
得無法呼吸。

  她一直以為,明婕只是個天真爛漫、被寵壞了的草原小公主。

  她從未想過,在這份天真爛漫的背後,竟藏著如此沉重的枷鎖和如此清醒的
絕望。

  「姐姐,蕭哥哥心裡只有你。」赫連明婕還在說著,她反過來安慰著鹿清彤,
「他看你的眼神,和看我們所有人,都不一樣,第一次見面之後就是。你能讓他
開心,我就替他開心。」

  鹿清彤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伸出雙臂,將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小上幾歲、卻承受了太多本不該她
承受的東西的女孩,緊緊地,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倏然間,淚如雨下。

  被鹿清彤這麼緊緊地抱著,赫連明婕先是微微一愣,隨即,臉上便綻開了一
個燦爛得如同草原陽光般的笑容。

  「真好啊。」她像只滿足的貓咪一樣,在鹿清彤的懷裡蹭了蹭,開心地說道,
「能有姐姐這麼香香軟軟的大美人抱。別說是他,我一個女的,看你一眼也喜歡
得緊!」

  她這句直白又熱烈的誇讚,讓原本沉浸在悲傷與愧疚中的鹿清彤,不由得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滿腹的愁緒,彷彿也在這一笑中,消散了大半。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摟抱了一會兒,帳內的氣氛,溫馨而寧靜。

  然而,這種寧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赫連明婕的悲傷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頂頂重要
的大事,猛地從鹿清彤的懷裡跳了起來,雙手叉腰,一臉嚴肅地,宣佈道:「不
行!你是大老婆,我是二老婆,這個次序不能亂!咱們不能排得更靠後了!」

  她一邊說,一邊掰著手指頭,眼神里閃爍著「戰鬥」的光芒。

  「那個玉澍郡主,冷冷的最煩人了!她要是來了,也得往第三第四去排!」

  哀傷的氣氛,瞬間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排位宣言」給攪得一乾二淨。

  鹿清彤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前一秒還惹人心疼、後一秒就又恢復了「後
宮總管」本色的小丫頭,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赫連明婕可不管她,她已經徹底沉浸在了給自己和「盟友」爭取家庭地位的
宏偉藍圖中。她一邊在帳子裡踱步,一邊唸唸有詞地開始盤算起來。

  「還有那個蘇院判!我聽人說,她跟蕭哥哥認識好久好久了,最是厲害不過。
要是把她也算上……」

  她停下腳步,苦惱地皺起了眉頭,像是在解決一個天大的難題。

  「不行不行,郡主是皇親國戚,蘇院判是十年故交……這……這該怎麼排啊?
姐姐,你說,我們倆聯手,能不能鬥得過她們?」

  看著赫含明婕那一臉認真、彷彿真的在為後宅排位而苦惱的模樣,鹿清彤終
於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她想,或許,這就是明婕的生存智慧吧。用最天真爛漫的方式,去消解那些
最沉重、最無奈的現實。

  和她在一起,再大的煩惱,似乎也都會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營房的門口,那雙屬於男人的黑色軍靴,在泥地上踩出沉穩而有力的聲響,
然後漸漸遠去。

  孫廷蕭的臉上,帶著一絲複雜的、混雜著滿足、得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的表情,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校場。

  離京回到驍騎軍大營,已經有一兩個月了。經過這一段時間的撫卹、補員與
高強度整訓,這支在西南戰場上經歷了血與火考驗的精銳之師,已經重新恢復了
巔峰的戰鬥力。

  他需要好好地檢閱一番,確保這把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利刃,依舊鋒利。然後,
他需要帶著這份成果,回京一趟,向那位高居龍椅之上的皇帝,好好地彙報一番。

  而營房之內,那場關於「後宮排位」的激烈討論,最終在鹿清彤的陣陣笑聲
中,不了了之。

  在赫連明婕的「伺候」下,鹿清彤終於鼓起勇氣,掀開被子,忍著渾身上下、
尤其是雙腿之間那痠痛難忍的感覺,下了床。

  赫連明婕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一樣,已經為她備好了熱水和乾淨的衣物。

  這個早上,鹿清彤終於沒有再去校場,也沒有去書吏們的大帳。她破天荒地,
獎勵自己賴床休息了一上午。

  至於那每日雷打不動的騎射練習,在接下來的好幾天裡,也因為身體痠痛而
不得不暫停。每當她試圖做出上馬的動作時,那從腿根深處傳來的、讓她齜牙咧
嘴的酸爽感,都在無時無刻地提醒著她,那個雪夜裡發生的、究竟是何等瘋狂而
激烈的一場「戰鬥」。

  鹿清彤最擔心的,還是這件事在軍中傳開,鬧出什麼亂子來。

  畢竟,主簿與將軍,在軍營裡公然做出這等逾矩之事,傳出去,于軍紀、於
她自己的聲譽,都是極大的損害。

  她甚至不敢去想,自己昨夜在情慾的巔峰,發出的那些浪叫呻吟,有沒有被
營房外的巡邏士兵聽見。

  然而,奇怪的是,她所擔心的那些指指點點和流言蜚語,一件也沒有發生。
整個軍營,依舊像往常一樣,井然有序地運轉著。感覺上,大家好像都不知道,
也沒聽見什麼。

  可當她休整了兩天,重新出現在營地裡時,卻又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弟兄們見了她,確實是比以前更加尊敬了。

  但那種尊敬,又有些格外的不同。

  這些心思單純、花花腸子少的大兵,有什麼事是很難不掛在臉上的。他們現
在看她的眼神,明顯不是普通士兵看待上官的那種敬畏,也不是對那位傳說中的
狀元娘子的那種好奇與崇敬。

  那是一種……混雜著善意、調侃,以及一絲「自己人」的親近的眼神。

  就好像……在看待「嫂子」一樣。

  分明還是有人知道了吧!

  鹿清彤只覺得臉頰又開始陣陣發燙。但她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是不能露
怯。

  她只好強行挺直腰板,揚起下巴,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像往常一樣,
用一個標準軍中官員的姿態,鄭重地和每一個向她行禮計程車兵點頭、打招呼,生
怕自己流露出半點小女兒的害羞情態。

  她越是這樣故作鎮定,那效果,反而越是顯得有些滑稽。

  到了晚間的將官聚餐時,這種感覺就更明顯了。

  秦叔寶、尉遲敬德、程咬金這三大將,看她的眼神里,全都帶著一種心照不
宣的、曖昧的笑意。程咬金那個大嘴巴,好幾次都想開口說點什麼,都被旁邊眼
疾手快的秦瓊用胳膊肘給頂了回去。

  鹿清彤坐在席間,只覺得如坐針氈。她只好努力地繃著臉,目不斜視,專心
致志地對付著自己碗裡的飯菜,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可她那副強作鎮定、耳根卻紅得快要滴血的模樣,落在眾將眼裡,反而顯得
格外可愛,又格外好笑。

  整個聚餐,就在這種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卻又都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的、詭異
而又歡樂的氣氛中,進行著。

  說起來,這三位大將,都早已是家有妻室,孩子都不小的人了。而反觀他們
的主帥孫廷蕭,如今虛歲已有三十又六,卻依舊是孑然一身。

  甚至尉遲恭和程咬金這二位,雖然長得老氣橫秋,看起來比孫廷蕭還大上幾
歲,但實際年齡,卻比他還略微年輕一些。因此,在平日裡,他們沒少拿孫廷蕭
的終身大事來揶揄打趣,或是誠心實意地,想把自家親戚裡的什麼姑娘介紹給他。

  而現在,大家打趣的方向,顯然是變了。

  有了鹿清彤這位文采、容貌、氣度都堪稱天下女子頂尖人物的「嫂子」珠玉
在前,那些庸脂俗粉自然再也上不得檯面。

  於是,調笑孫廷蕭的話題,就變成了——「領頭的,這天也冷了,是不是也
該擺桌酒席,請大夥兒熱鬧熱鬧?」

  「是啊是啊,咱們驍騎軍,也好久沒有大喜事了!」

  這些話,說得隱晦,卻又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懂。

  鹿清彤坐在那裡,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起鬨,只覺得一張臉快要燒穿了。
她終於舉手投降,在心裡默默地想:罷了罷了,任你們如何調笑,我是打死也不
接這個招的。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將話題從這片曖昧的泥潭裡拽了出來。

  「說起來,清彤一直很好奇,」她放下筷子,目光轉向秦瓊,用一種極為自
然的、探討軍史的語氣問道,「三位將軍都是當世之虎將,不知當初,都是如何
加入孫將軍麾下的?」

  這個問題,成功地轉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三位大將臉上的促狹笑意,也漸漸被一種回憶往昔的肅穆與豪情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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