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末生】第五卷 玉壺初見折柳色 第十章 六御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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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2-26

第十章:六御神功

  暴風雨過後的滿地殘枝,短時如何能收拾得乾淨?皇后娘娘尋不到金霞衣,
劍湖宗天驕失了一身穿戴。柳氏之主急急尋了好一會,才想起自家簪花百褶裙是
件法寶,被情郎剝去時順手收在法囊裡……

  三女一個個衣冠不整,不是少了這個,就是沒了那個,還一頭雲鬢散亂。齊
開陽無頭蒼蠅似地轉來轉去,除了雙中郎將官靴,什麼都沒找到。

  陰素凝一拍額頭,真都是嚇得傻了。三步並作兩步開啟皇后衣櫃,裡面琳琅
滿目,衣飾穿戴一應俱全。不敢說話,只連連揮手,讓大家快來挑揀合適的換上。
衣櫃裡還有齊開陽的,長住在延寧宮,陰素凝一直備著他的換洗衣物。

  四人趕忙穿戴,身上終於開始整潔莊重。然而越穿心越涼——那些找不到的
衣飾都丟在哪裡了?方才忙亂驚慌想不起來,現下哪裡還有不知。四人剛打理好
的面容與髮際,片刻間又全是冷汗。

  齊開陽打著手勢,話是一個字都不敢吭出聲音的。當下顧不得那麼多,就著
衣袖將臉上冷汗擦去,在延寧殿門口深吸了幾口氣,覺得自己十分猥瑣,給了自
己一耳光,發狠似地開啟殿門道:「師尊,您怎麼來了。」

  「出山辦事,順道來看看你呀。」慕清夢挑眉眯眼,揶揄道:「幹嘛,不想
為師來,怕管著你,還是礙著你?」

  「沒有沒有。」齊開陽目光一掃落在石桌上,心中叫苦,硬著頭皮上前跪地
磕頭道:「弟子叩見師尊。」

  「長大了,以後不用磕頭。」慕清夢扶起齊開陽。眼波流轉,見柳霜綾在殿
門後探頭,剛想縮回去就被目光掃中,頓時定住不知如何是好。她笑道:「霜綾
幹嘛呢?找衣服?幫你們疊好啦,東西丟了一地,都不管。」

  依四人的計劃,齊開陽先出去,柳霜綾其次,順道不著痕跡地將庭院裡丟得
滿地的衣衫收一收,假裝沒有發生過。畢竟除了齊開陽,柳霜綾與慕清夢算是相
熟的。可散落一地的衣衫,已分了男女疊得整齊擺在桌案上。至於桌案上原本歪
倒摔碎的碗碟觥籌,湯湯水水,不知所蹤。

  「真人……」柳霜綾怯生生地叫了一句,回頭使了個眼色,垂頭束手趨步向
前,一樣磕頭道:「弟子叩見恩師。」

  齊柳最先定情,慕清夢在洛城助力正是關鍵一環,還有授業之恩。柳霜綾嫁
夫隨夫,叩謝師恩於情於理。

  「霜綾第一回喊我恩師,我就受了。往後和開陽一樣,不必磕頭。」慕清夢
受了師禮,起身扶起柳霜綾道。

  陰素凝與洛芸茵還躲在門後不敢見人,洛芸茵見狀大生好感。

  洛城上空驚鴻一瞥,慕清夢喝斥諸聖,凜凜生威。當時少女見她口中咄咄逼
人,甚是畏懼。與齊開陽定情之後,不時就會暗自擔憂。生怕慕清夢不好相處,
或是對齊開陽師門以外的人諸多排斥。

  今日再見,慕清夢親自起身扶起柳霜綾,沒半點高高在上的模樣。話語間正
事時端正,閒談時不住打趣。眼角餘光一瞥那堆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洛芸茵剛
放下的心又慌了起來。

  「還有兩位為師沒見過,不請她們出來見一見?」慕清夢口中相詢,實則已
在探頭探腦,簡直比洛芸茵還要好奇。

  「凝兒,茵兒,快來。」齊開陽背過身連使眼色。散落一地的衣衫,歡好時
的愉悅聲。聽恩師的意思恐怕來了好久,什麼都被看去聽去。反正什麼醜都丟了,
齊開陽反倒不再惶恐慌亂,醜媳婦還要見公婆,何況自己相中的幾位,哪有差的?

  陰素凝與洛芸茵在門後你扯我,我扯你地互相推諉片刻,終究還是洛芸茵先
行,陰素凝跟在背後。

  這是陰素凝第一次見到慕清夢。看她一襲素白綾羅長裙曳地如冰雪初降,外
罩的湖綠色青紗若初漲的春潮。這位高不可攀的聖人就在自己眼前,陰素凝驚覺
兩人光論長相生成的氣質上略有幾分相似。尤其是一雙溫柔多情的眼睛,好像永
遠不會動怒。

  洛芸茵與陰素凝現身,慕清夢就站了起來在石桌旁笑吟吟地打量二女,似在
迎接。這番舉動讓二女好感再漲一截,心頭又是一鬆。

  陰素凝看她白衣勝雪襯得眉目如畫,舉手投足時青紗款動,漾開層層清澈的
波紋。腰間素絛垂落三尺有餘,與青紗交織翩躚,恰似將湖光山色皆收束於盈盈
一握。似霜雪為骨、碧水為魄,凝就遠超常人的矜貴仙姿。

  「晚輩陰素凝(洛芸茵),叩見聖尊。」

  「你們不是我的弟子,不要跪來跪去啦。說起來,皇后娘娘,我還不請自來
驚擾鳳駕,罪過才是。茵兒……」

  慕清夢衣袖一拂,二女跪不下去。還待再言時,洛芸茵心中一陣悸動,寶劍
在法囊裡連連衝突。正不明所以,就見慕清夢面色一沉。

  陰素凝這才發覺兩人之間大有不同。慕清夢目若春湖,多情善睞,與自己的
目光一樣溫柔。不同的是,她的雙眉銳如青鋒,笑顏時如眉梢微向下彎,像青鋒
入鞘,隱去光華,生出一股嫵媚。此刻動怒,鋒眉挑起,那對春湖目裡巨浪滔天,
威嚴得不可逼視。

  「哼。」慕清夢春湖目一眯,道:「茵兒,讓它出來吧。」

  剛啟法囊,【碎玉璇璣】立即跳出,光華萬道中一個小女孩的虛影憑空浮現,
以劍身為地嚮慕清夢連連磕頭,泣聲道:「主人。」

  「你叫我什麼?」慕清夢目光中的不忍與難過一閃而沒,依然寒聲道。

  洛芸茵腦中如五雷轟頂,這不僅是她第一回見到寶劍的劍靈現身,更被那聲
主人駭得幾乎魂飛魄散。【碎玉璇璣】,竟然是慕聖尊的佩劍?

  劍靈不敢再言,只不住地磕頭。

  「師尊,事情是這樣。」齊開陽遂將與洛芸茵相識一事從頭說起,連兩人墜
入魔界,重返陽間的事情都一同說了。在魔界合歡閣中,曲纖疏所言的舊事刻意
說了個詳細。他實在太想知道當年的實情,可惜言語之時,慕清夢只是淡淡微笑
著傾聽。曲纖疏的言語她沒有半點異色,還不如聽見齊開陽的風流事更有興趣。

  「聖情魔種啊……好稀罕的東西,待會兒我看看。這個曲纖疏!舌頭真長,
把人家名諱都說給你們知道了,還想著以後再告訴你們呢。」慕清夢轉向洛芸茵
道:「茵兒,你後不後悔?」

  「後不……後悔……」洛芸茵喃喃自語。這個問題她一直反覆在問自己,始
終沒有答案,唯有一件事確信無比,當下道:「晚輩只知道,當時若沒有做這件
事,一定悔恨終身。」

  「哦?」慕清夢鋒眉一挑,對劍靈的怒色盡去,又是無限溫柔的模樣,道:
「那我再告訴你,褚子賢說的一點沒有錯。第一,此劍當年弒主,你後不後悔?」

  褚子賢真是劍湖宗大宗主的名諱,慕清夢直呼姓名,彷彿理所當然。洛芸茵
俏臉發白,櫻唇顫抖,不知如何回答。

  「第二,此劍大凶,便不弒主,亦會為你帶來無窮災禍,你後不後悔?」

  「第三,此劍不祥,將來,害你,害你孃親,害劍湖宗萬年基業,你後不後
悔?」

  慕清夢聲音輕柔,帶著笑意,與當日劍湖宮裡這番話響起的肅殺大不相同。
但她身為碎玉璇璣的前主人,說出這番話來,給洛芸茵的壓力何止大了百倍?

  「晚輩,願聞其詳。萬事有因,不應只看結果。」

  慕清夢溫婉一笑,讚許點頭道:「第一,它當年弒主,因為它的前主人之血
有破魔辟邪之功,而那位魔頭,在當年只能用這個法子才能破開護體魔功。」

  「啊!」洛芸茵乍聽此言,喜得眉開眼笑,當即抱著寶劍與劍靈親了一口。
此事壓在她心頭多時,終於散盡陰霾。

  「先別高興得太早呀。」慕清夢莞爾一笑,道:「此劍大凶,當然兇啦。當
年我用這柄劍除了斬下魔頭的頭顱之外,少說還殺了上千人,你說兇不兇?」

  「真……真的?」洛芸茵聽得心驚膽戰,轉念一想,暗道慕清夢所殺,多半
都是些壞人,那也說不上大凶。

  「當然真的,其中近半說不上是惡人壞人。要問為什麼,他們要殺我,我只
好殺他們。」慕清夢又道:「此劍不祥。因為它曾是我的佩劍,而我,不該活在
世上,甚至世上就不該有我這麼一號人存在過。終有一日,會有無數人向你,向
你孃親,向劍湖宗為難。現下你都知道啦,後悔麼?」

  「原來一件事,都不需要添油加醋,只要隱去一些內情,就能把黑白顛倒。」
齊開陽苦笑搖頭,入世一年,這些事已有所見,感悟甚多。

  「劍為百兵之尊,晚輩既然修劍道,就會遵循道統。晚輩不敢妄加猜度聖尊
之意,可聽聖尊所言,內情頗多,晚輩會去尋找答案。」洛芸茵見識更多,悟得
比齊開陽更快,更深刻。

  「呀~小丫頭當真惹人喜歡,開陽眼光不錯嘛。」慕清夢讚許點頭,又帶揶揄
地瞪了齊開陽一眼。

  齊開陽嘿嘿賠笑,心中卻是豪情無限。師尊雖未明言,曲纖疏所言可確證實
句句屬實。

  遙想慕清夢當年以二十七歲的妙齡,身負天機中期的修為,一劍斬殺老魔平
定天下。師徒重逢,當下看慕清夢風輕雲淡,渾不在意,好像當年做的只是件尋
常小事。再看她眉目如畫,溫婉怡人,當真是自豪無比,又覺一陣悸動。

  「這些年一直躲在劍湖?苦了你了……」慕清夢向劍靈寬慰一句,道:「你
先回去吧,既然認了新主人,就要一心一意。你的新主人,我也喜歡得很呢。」

  「奴……小仙遵聖尊法旨。」劍靈話語中有掩飾不住的狂喜,美滋滋地退入
寶劍,被洛芸茵收入法囊。

  得了慕清夢的認可,洛芸茵忙不迭地跪地行師禮,姑娘家喜滋滋的,磕頭都
磕得分外甜蜜。

  「茵兒,你孃親最近還好麼?」扶起洛芸茵,慕清夢問道。

  「聖尊跟我孃親是舊識?」洛芸茵大喜,覺得與有榮焉。

  「認得呀,我認得她,她名頭那麼大,當然認得。我麼,她就未必認得我。
這樣算不算舊識?」

  一句話說得柳霜綾掩口竊笑,當年說起柳高陽,慕清夢也是這麼回答。以她
的身份,毫無架子,絕不自視甚高這一點,就足夠讓人親近。

  「啊~聖尊這話……我孃親還好,一直在潛心修行,甚少離宗。」

  「那就好。這一趟,說不定還會遇見她呢,要不要我幫你關說兩句?回家不
用被打屁股。」

  「這個……」洛芸茵應承不是,不應承也不是,一時犯了難。少女內心的想
法,自己身在何處還是儘量拖延的好,能躲一時是一時。

  「師尊,若有機會還請為茵兒排憂解難。弟子現時本領低微,確實做不到。」

  「我只管跟洛宗主說兩句好話。排憂解難?那是你的事情。你要讓我做可以
呀,讓茵兒嫁給我好了。」

  「呃……」齊開陽語塞,明白恩師深意,道:「弟子不退縮。師尊這回出山
要辦什麼事?弟子想隨行。」

  「不干你的事,你忙你的。」慕清夢道:「知道你們好奇,說給你們聽無妨。」

  於是將紫溪山上發現東天池法旨一事說來,道:「開陽,告訴我,封神一事,
你怎麼看?」

  再早二三日,齊開陽答不出來。但慕清夢現下問起,齊開陽一瞬間就有了答
案。

  「神受世人崇拜,須讓人心悅誠服,哪裡是能封出來的。」齊開陽看向陰素
凝,皇宮決戰,正是她不顧自身安危挺身而出,才讓重臣與諸先皇之靈折服,重
聚皇氣人望。齊開陽感慨道:「魂魄在風雷之中淬鍊而出,才能被尊為神!豈是
誰人隨手所指,就能為神?」

  「神是尊出來的!好孩子,能悟到這一點當真不易。」一番話大出慕清夢意
料之外,齊開陽的成長遠超她的期望,大聲稱讚。再轉向陰素凝:「開陽能有這
份感悟,看來是皇后娘娘的功勞了。」

  「師尊,凝兒近日會登基為帝。」

  「哦?古往今來,可沒有一位修士得享九五至尊的福分。皇后娘娘這是大機
緣,獨一份兒。」慕清夢的春湖目裡閃過一絲訝異,一絲明悟。

  「晚輩是無慾仙宮弟子……」陰素凝糾結半日,終決定還是老老實實地直言。

  這一句讓慕清夢扁唇竊笑了一下,好像在說:「難怪昨晚就你花樣最多,叫
得最浪。」

  「其實,我一直都處心積慮勾引齊郎……」陰素凝短時刻內做好了一切準備,
坦然受之,不害羞,不懼怕地侃侃而談,將齊開陽來新鄭後發生的事情一路說去。
其中諸多內情,連兩人歡好之時心中的想法都不避諱,不可避免涉及諸多肌膚相
親。至於陰素凝最早看出齊開陽身具【八九玄功】,內心的種種想法一併說出。

  「聖尊,晚輩一貫自私。自幼深陷苦海,不得不尋求解脫之道。現今晚輩早
待齊郎一心一意,天地可鑑。乞聖尊垂憐,莫要趕晚輩走。」陰素凝唯一懼怕的,
就是自己心思重,不像柳霜綾與洛芸茵那樣純粹,慕清夢若是對自己有所猜疑,
恐怕不容自己留在齊開陽身邊。

  「茶樓聽書,一般聽到這裡,接下來我得給你出點什麼難題,好讓你自證一
心。」慕清夢嘻嘻一笑,握著陰素凝的小手道:「既生於天地間,誰不是深陷苦
海?要說苦海,你那點事情最多算是苦溪,開陽才是在苦海。你問問他肯不肯乖
乖就範?傻姑娘,往後不要再說這種話。」

  齊開陽聞言大喜,當即跪下砰砰磕頭。陰素凝的擔憂就是他的擔憂,恩師的
性子他是知道的。但是從前可沒有經歷過情事,就沒見過恩師如何處置自己的感
情事,枕邊人,不免心中惴惴。陰素凝則又驚又喜,心中大石落地,反而呆了。

  「你開心什麼?我說你在苦海啊……」慕清夢大樂,拍拍齊開陽的臉頰道:
「你相中的人,好是對你數倍的好,壞是對你數倍的壞,不要吃了甜頭得意忘形,
往後吃苦頭。眼睛放亮些,多給為師相些好娘子回來。」

  「是!」

  齊開陽應得昂首挺胸,陰素凝笑吟吟地跪地,行了莊重的師禮。慕清夢坦然
受了,向柳霜綾道:「嘻嘻,霜綾你說老實話,閉關之前,是你趕他出來呢,還
是他自己乖乖出來的?」

  「唔……」柳霜綾以手捂面,指縫裡偷看了好幾回。見慕清夢雖不催促,半
點沒有放過的意思,只得答道:「我們約好了的。」

  「嗯?這麼乖?那你們約好的是幾日?」

  「約好十三日。後來,後來二十五日。」柳霜綾羞愧無地,當時初嘗歡欲,
誰都捨不得。

  「二十五日,還算勉強。」慕清夢顯然在說正事,偏生措辭曖昧,問法刁鑽,
又羞了柳霜綾一回,才道:「餘真君囑咐過你,早日修習【紫府天羅經】,對你
有莫大好處。」

  她挽起柳霜綾的手道:「不是我瞧不起柳氏。實言一句,你不比凝兒和茵兒。
她們大宗門出身,根底要打得比你紮實得多。柳氏固有可取之處,想要再上一層
樓,現有的家學遠遠不夠。」

  柳霜綾晉階清心,又修前代大仙的功法,眼界已開,知道慕清夢字字屬實,
連連點頭。

  「柳高陽年輕時得大氣運,凝成金丹。此事可喜可賀,更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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