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風華錄】(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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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2-28

殺氣森然,“在我的府邸,對我的客人動手。”

  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回李昭瀾臉上:“實在沒規矩。”

  話音未落,他抬手,五指虛張,對準那四名侍衛。

  “本世子今日,便替姑母……”

  “教訓一二。”

  “不……不!!”

  李昭瀾瞳孔驟縮,驚駭欲絕地嘶喊出聲。

  但已經晚了。

  李淮安虛握的五指,輕輕一攥。

  “噗——!”

  四團血霧,同時炸開!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修為五品的精銳侍衛,就在這一握之間,身軀連同甲冑、兵刃,如同被無形巨力從內部碾碎,瞬間化作四團猩紅濃稠的血霧!

  血肉、骨骼、內臟碎片……盡數化為最細微的齏粉,混合在粘稠的血漿中,如同四朵驟然綻放又瞬間凝固的詭異血花,懸浮在半空之中。

  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霎時瀰漫整個廳堂。

  “嘔……!”

  謝榮春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瘋狂嘔吐,幾乎要將膽汁都吐出來。

  謝盛更是面無人色,心中驚恐尖叫!他老早就猜到世子在藏,但沒想到他藏得這麼深。

  李昭瀾嬌軀一晃,險些軟倒在地。

  她死死捂住嘴,那雙眼中的驚駭已化作恐懼,對絕對力量的恐懼,對眼前這個陌生“侄兒”的恐懼!

  溫文爾雅,沉默畫藝的燕世子。

  手段冷酷,天賦卓絕的李淮安!

  究竟哪個才是真正的他?一個人怎麼可以分裂到這種地步?

  李淮安卻是神清氣爽,甚至唇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快意。他左手一翻,掌心多了一個巴掌大小的白玉瓶,瓶身刻滿繁複紋路。

  他屈指一彈。

  四團血霧如同受到牽引,飛速旋轉、壓縮,最終化作四條纖細的血線,盡數沒入白玉瓶中。

  瓶口微光一閃,所有血跡、氣味,連同地上殘留的些許血沫,全數消失不見。

  廳堂內,除了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以及癱軟如泥的謝榮春、面無人色的謝盛,還有那幾處碎裂的青石板,再無那四名侍衛存在過的痕跡。

  彷彿他們從未出現過。

  李淮安收起玉瓶,轉身,再次看向李昭瀾。

  “姑母,”他聲音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晚輩的關切,“侍衛不懂規矩,侄兒已代為管教。姑母……可還有教誨?”

  李昭瀾嬌軀劇顫,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怕了。

  生平第一次,她真切地感到了恐懼。

  不是對權勢的忌憚,而是對絕對力量碾壓下,生死不由己的恐懼!

  眼前這個青年,這個她從未放在眼裡的侄子,從來不是她能隨意拿捏的物件。

  他若真想殺她……方才那一握,死的就不只是侍衛了。

  李昭瀾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唇瓣滲出血珠,才勉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擠出一句乾澀的話:“……淮安,你……很好。”

  “姑母過獎。”李淮安微微一笑,目光卻轉向一旁幾乎癱成一團的謝家父女。

  長公主不能殺,殺了她意味著和皇帝翻臉。

  至於謝榮春和謝盛,可殺可不殺,他們出身京城謝家,又隸屬燕王,勢力錯綜複雜。

  可若是殺了他們,獨獨放掉長公主,那謝家必然會暴跳如雷,鬧得滿城皆知。

  若是不殺,李淮安又有些下不來臺,殺幾個侍衛洩憤就沒了?哪有人發飆發一半的呀?

  廳內死寂,血腥氣尚未散盡。

  少女往日那孤高畫質傲的模樣蕩然無存,髮髻散亂,裙襬沾汙,臉色慘白如紙,只有那雙杏眼還殘留著些許倔強的光,卻也渙散茫然。

  李淮安緩步走近,在她面前停下。

  “謝夫子。”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謝榮春渾身一顫,下意識地蜷縮起身體,不敢抬頭。

  “抬起頭來。”

  謝榮春咬了咬下唇,指甲幾乎掐進掌心,才勉強緩緩抬起頭,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你是朝廷命官,本世子也不為難你。”李淮安俯視著她,聲音平靜無波,“今日之事……你覺得,本世子做錯了嗎?”

  李淮安語氣輕蔑,話語直戳她的本心。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錯了嗎?

  她該說“錯了”嗎?可若說錯了,方才那四團血霧就在眼前炸開,那是何等的可怕手段?她敢說嗎?

  可說“沒錯”?那她這些年的驕傲,她剛才在長公主面前的委屈控訴,她心中那份對李淮安根深蒂固的輕視……又算什麼?

  身為大幹文院教習,對就是對,錯就是錯,自己怎能昧著良心去奉承他?

  謝榮春死死咬著牙,齒間滲出淡淡血絲,那雙杏眼死死盯著李淮安,眼中情緒複雜難明。

  她最終,一言不發。

  只是倔強地,與李淮安對視,用盡全身力氣維持著最後一點可憐的自尊。

  “混賬東西!還不快回世子殿下的話!”

  一旁,謝盛見狀,嚇得魂飛魄散,急忙連滾爬爬地湊上前,替謝榮春求饒。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小女無知!愚鈍不堪!她懂什麼?!殿下怎麼會錯?!殿下做的都對!千對萬對!”

  謝盛聲音激動,語速快得幾乎聽不清,臉上涕淚橫流,哪還有半分王府大管家的沉穩氣度?

  他一邊磕頭,一邊急聲道:“殿下英明神武!行事果決!這些年來,老奴……老奴早已看出殿下非池中之物!只是……只是礙於身份,不敢聲張!今日殿下展露鋒芒,正是我燕王府之幸!大幹之幸!”

  這番諂媚至極的話,他說得毫不臉紅,甚至越說越順:“老奴這些年,雖奉王爺之命照看王府,但心中始終是以殿下為尊!王爺……王爺遠在南境,哪知殿下在京中處境?老奴雖愚鈍,卻也留了個心眼。”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討好與急切:“王爺這些年來,所有從南境傳來的密信、指令,凡經老奴之手的,老奴都暗中謄抄了一份!願全部獻給殿下……老奴往後,定當唯殿下馬首是瞻!”

  他說完,再次重重磕頭,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等待著裁決。

  李淮安靜靜聽著,面上無喜無怒。

  他看了看伏地不起、卑微至極的謝盛,又看了看依舊倔強沉默、卻已眼神渙散的謝榮春。

  一個為了活命可以拋棄所有尊嚴,極盡諂媚。

  一個哪怕恐懼到極致,卻還咬著那點可笑的自尊不肯低頭。

  真是不知死活。

  他沉默片刻,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淡:

  “管家。”

  “至於謝夫子……”

  他目光再次落在謝榮春身上,停頓一息。

  “好自為之……”

  說罷,他不再看謝家父女,轉身,朝著內室方向走去。

  “是!是!謝殿下恩典!謝殿下恩典!”謝盛如蒙大赦,連連叩首,大口喘氣,渾身已被冷汗浸透。

  謝榮春依舊跪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父親那番卑躬屈膝的話,像一根根針,紮在她早已搖搖欲墜的驕傲上。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所堅持的、所鄙夷的,在此刻,都顯得如此可笑。

  “至於姑母……”李淮安看向李昭瀾,語氣平靜,“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姑母受驚了,早些回府休息吧。”

  他沒有說“恕罪”,也沒有說“揭過”,只是輕描淡寫地一句“到此為止”。

  但其中意味,李昭瀾聽懂了。

  最終,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強撐著最後一絲尊嚴,轉身,一步一步,踉蹌卻竭力平穩地,走出了梧桐居。

  緋紅宮裝的背影,在明媚的陽光下下,顯得格外孤寂,也格外……狼狽。

  ……

  皇宮,觀星樓。

  一位劍眉星目的青年,正垂著眸,眺望遠方燕王府的一舉一動。

  他的臉色,由激動變得亢奮,又由亢奮變得失望,最終索然無味。

  “唉……還以為他會把姑母一起殺了。”

  青年喃喃自語,隨後對著身後太監吩咐道。

  “傳令,今夜設宴,朕要宴請淮安和長寧郡主。”





  第23章 真相大白?

  待所有人都離去後。

  廳堂內只剩下李淮安和李汐寧、陸無音三人。

  血腥氣已然消失,但那無形的壓迫感卻未完全散去。

  陸無音面色惶恐不安,她看著緩步走向主位的李淮安,又瞥了一眼身旁碧裙少女,心中七上八下。

  方才世子展現出的實力與手段,已遠遠超出她的預料,更超出了……王妃的掌控。

  憑她那第五境的修為,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李淮安在太師椅上坐下,端起桌上涼透的茶盞,卻沒有喝,只是指腹摩挲著冰涼的瓷壁。

  他抬眸,目光落在陸無音身上。

  “陸無音。”

  聲音平淡,卻讓陸無音渾身一顫,連忙垂首:“奴婢在。”

  “燕王妃,”李淮安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她不是已經入京了麼?”

  他抬眼,漆黑眸子裡看不出情緒:“為何……一直沒有動靜?”

  陸無音心頭劇震,臉色瞬間煞白。

  她緊咬牙關,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維持住聲音的平穩:“回、回殿下……奴婢……不知。”

  “不知?”

  李淮安輕輕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陸無音面色慘白,幾乎要跪倒,卻強撐著站直,聲音愈發苦澀:“王妃行事……向來莫測,奴婢……確實不知王妃如今身在何處,有何安排。”

  這話半真半假。

  她確實不知沐清瑤此刻具體在何處,但她知道王妃入京所為何事。

  李淮安靜靜看著她,看了許久。

  廳內氣氛愈發壓抑。

  陸無音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幾乎要炸開,後背已被冷汗浸透。她能感覺到世子目光中的審視與……不滿。

  燕王妃,始終是李淮安心中的一根刺。

  那個將他四歲便送入京城為質、十八年來不聞不問的母親,如今突然入京,卻隱匿行蹤。這本身就透著詭異與危險。

  而陸無音此刻的回答,顯然無法讓他滿意。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李淮安準備給她上點手段時……

  “我知道。”

  一個清亮的聲音,驟然響起。

  李汐寧快步走近他。

  她已整理好儀容,碧裙如洗,髮髻重新綰起,雖面色仍有些蒼白,但那雙杏眼中卻已沒了先前的慌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的平靜。

  她在李淮安面前站定,迎上他審視的目光。

  “世子,我都知道,”她聲音清晰,一字一句,“我可以告訴你。”

  “但,”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臉色大變的陸無音,“我想與世子……單獨談一談。”

  李淮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打量著眼前這個少女。

  昨日初見時,她羞澀慌亂;方才面對長公主時,她鋒芒畢露;而現在,她站在他面前,神色平靜,眼神堅定,周身竟隱隱有一種……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沉穩氣度。

  他原以為,長寧也是燕王妃的人,是她安插在自己身邊的另一枚棋子。

  但現在看來……

  似乎並非如此。

  李淮安沉默片刻,緩緩抬手,對著陸無音的方向輕輕一揮。

  “嘭——!”

  一股渾厚卻柔和的掌力憑空而生,將陸無音整個人捲起,輕飄飄地“送”出了廳堂。

  與此同時,廳門無風自動,“轟”的一聲緊緊閉合,將內外隔絕。

  陸無音踉蹌落地,回頭看向緊閉的廳門,臉色慘白中帶著焦急,卻不敢再上前一步。

  廳內。

  李淮安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李汐寧依言坐下,脊背挺直,雙手規整地放在膝上,儀態端莊,顯然是受過極好的教養。

  “現在。”李淮安看著她,聲音平靜,“可以說了。”

  “你究竟是誰?”

  李汐寧抬起眼,直視著他,沒有絲毫猶豫:“李汐寧。”

  “李汐寧……”李淮安輕聲重複,唇角輕笑,“倒是巧,與本世子同姓。”

  他本是隨口一說,心中卻在快速思索。京城世家、宗室之中,有哪一脈姓李的年輕女子,能有如此氣度?

  然而下一刻,他臉上的笑容忽然僵住。

  等等。

  李……汐寧?

  這個姓氏,這個名字……

  他猛地抬眼,死死盯住李汐寧的臉。那張清麗絕倫的面容,眉眼間的輪廓,那隱約的熟悉感……

  一個荒誕的猜測,驟然在他腦中炸開!

  “你……”李淮安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他身體前傾,目光如電,“再說一遍,你叫什麼?”

  李汐寧被他突然變化的反應驚到,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卻仍強撐著與他對視,聲音微微發顫,卻依舊清晰:

  “李、汐、寧。”

  “潮汐的汐,安寧的寧……”她頓了頓,補充道,“母妃說,我出生那年,南境淮水氾濫,父親領軍治水,她希望淮水安寧,天下太平,所以……給我取名汐寧。”

  李淮安瞳孔驟縮!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李汐寧的手腕!

  “啊……”李汐寧輕呼一聲,手腕處傳來微微的疼痛,但她沒有掙扎,只是睜大眼睛,有些慌亂地看著他。

  李淮安的手指修長有力,緊緊扣住她的腕骨,彷彿要將她看穿。他的目光在她臉上來回逡巡,從眉眼到鼻樑,從唇形到下頜……

  像。

  太像了。

  那眉眼間的神韻,那鼻樑的弧度,那唇形……與記憶深處,某張模糊卻又深刻的面容,隱隱重疊。

  還有那名字——淮安,汐寧。

  淮水安寧。

  這根本不是巧合!

  李淮安的臉色,在短短幾息之間,經歷了數種變化。震驚、難以置信、恍然、複雜……最終,盡數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晦暗。

  他緩緩鬆開手,指尖卻仍停留在她手腕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溫和,親切,甚至帶著一絲兄長般的寵溺,與方才的冰冷漠然判若兩人。

  “原來……”他聲音輕柔,抬手,輕輕撫了撫李汐寧的發頂,動作自然得彷彿做過千百遍,“是我的妹妹啊。”

  李汐寧渾身一顫。

  她抬頭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突然湧現的、近乎真實的溫柔,鼻尖忽然一酸。

  “兄長……”她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我早就聽說,自己有個妹妹,”李淮安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神情放鬆,彷彿在閒話家常,“只是這些年一直無緣得見。沒想到……”

  他笑了笑,眼底卻掠過一絲幽光:“今天,終於見到了。”

  李汐寧重重點頭,眼眶微紅:“我也是……早就想見兄長了。”

  兩人相視,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李淮安忽然問道:“你方才說,你是和母親一起入京的?”

  李汐寧點頭:“是。母親……將我安置在王府後,就獨自離去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李淮安神色略微難看了幾分,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沐清瑤……將女兒送到他身邊,自己卻隱匿行蹤。這究竟是何用意?

  他正思索間,李汐寧卻忽然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

  她抬起頭,看著李淮安,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卻還是緩緩開口:

  “兄長……其實,母親這次入京,是為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卻字字清晰:

  “殺你。”

  李淮安敲擊扶手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抬眼,看向李汐寧,眼神平靜得可怕。

  “你說什麼?”

  李汐寧迎著他的目光,雖然心中害怕,卻仍堅持說道:“母親入京,是為了殺你。用你……最為特殊的皇室之血,抽取靈魂血肉,作為媒介煉化,摧毀太祖陵,撞散大幹國運。”

  她每說一個字,臉色就白一分,但語速卻越來越快,彷彿要將所有壓抑的秘密一口氣傾瀉出來:

  “這是我……無意中聽到的,至於父王和母妃他們到底是什麼目的,我也一無所知。”

  “我只知道,母妃此次入京,就是來……執行這個計劃的。哥……你快逃吧,以你現在的實力,離開大幹也能過得逍遙自在。”

  話音落下。廳內死寂。

  李淮安靜靜坐在那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震驚,沒有憤怒,沒有恐懼。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但李汐寧卻能感覺到,周圍空氣的溫度,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急劇下降。

  為什麼是他?自己的血脈有何特殊之處?

  李淮安心中閃過一抹疑惑,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李汐寧,望向窗外陰沉的天空。

  良久。

  他輕聲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原來如此。”

  “十八年為質,不聞不問。”

  “如今入京……”

  “卻是為了取我性命,妄圖改朝換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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