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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1-15
茜扮演的“涉”自然而然地加入寒暄,語調沉穩,言辭間似有若無地流露出對收藏品的興趣與見解。
而我,只需要繼續做好我的“綾乃”——那位眉宇間總縈繞著淡淡輕愁、全心全意依附著丈夫的新婚妻子。
我垂下眼簾,讓自己溫順地貼在他的身側,指尖彷彿無意識地摩挲著他西裝袖口冰涼光滑的貝母扣。
剛剛那句“我在”……好像還黏在耳膜上。奇怪,明明心裡還慌著,可這份扮演出來的“憂鬱”,怎麼好像……滲進了一點真實的恍惚?
高橋先生果然對我們,或者說,對“赤城夫婦”產生了興趣。他熱情地邀請我們前往他的私人藏品室,語氣裡滿是展示珍藏的得意。
比起宴會廳,藏品室是另一個世界。
更安靜,也更壓抑。
柔和的射燈像舞臺追光,鎖定著玻璃罩內一件件沉默的器物,它們的歷史與價值凝結成一種沉重的氛圍。
空氣裡漂浮著舊木頭、真皮保養劑和一絲防蟲藥片的沉悶氣味。
茜(涉)應對自如,提出的問題既顯露出一定見識,又給足了主人炫耀的空間。
而我,則更像一個精美的附屬品,安靜地跟隨,只在目光觸及某些特別精巧脆弱的物件——比如一盞描金細畫的瓷瓶,或是一枚鑲嵌著幽藍寶石的胸針時,適時地流露出一點怯生生的、易碎的驚歎。
這個表情,社長讓我對著鏡子練了無數次。她說,這種不諳世事般的脆弱,最能激發某些男人的保護欲,以及……更強烈的展示欲。
機會來得比預想中快。
高橋先生興致勃勃地介紹他最新納入囊中的“秘寶”——一件據說是某東方古國皇室流出的玉雕,一邊說,一邊走向房間內側。
那裡嵌著一面看似普通的牆壁,但隨著他靠近,一處暗格滑開,露出了後面那個厚重、低調卻透著森嚴氣息的保險櫃。
“這可是嬌貴的寶貝,得用上最高規格的保管。”高橋的語氣滿是炫耀,手指隨意地按向保險櫃的電子密碼面板,“我這套系統,可不是市面上那些……”
他的話語成了背景音。
我的全部神經,如同被最細的絲線瞬間拉起,緊緊縛在了他那隻正在動作的手上。
角度!
他側身對著我們,輸入的速度很快,但並非無跡可尋。
那一連串手指起落的細微方位差異,早已在長期觀察訓練中,形成了某種本能般的反射。
就是現在!
心臟在胸腔裡猛地一撞。
我沒有絲毫猶豫,彷彿是被藏品室過低的冷氣侵襲,輕輕地、帶著點畏寒的顫意,將臉頰更依賴地貼向“涉”的手臂,同時上半身幾不可察地朝他懷裡縮了縮。
視線,要擋住可能的視線觀察角度。動作,要自然得像條件反射。
嘴唇幾乎紋絲未動,我用一種只有緊貼著我、感官同樣被皮物增強過的茜才能捕捉到的氣音,將那串轉瞬即逝的數字送進她耳中:
“……3…7…0…5…1……”
氣息吐出的一剎那,我清晰地感覺到,茜手臂上那原先穩定支撐著我的肌肉線條,驟然繃緊,硬得像岩石。
但這份僵硬只維持了短暫到可以忽略不計的一瞬,便迅速融化,恢復了原先自然支撐的力度。
他甚至沒有低頭看我,只是用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帶著安撫意味,輕輕拍了拍我搭在他臂上的手背,彷彿只是在安慰被冷氣驚擾的妻子。
高橋先生心滿意足地合上保險櫃厚重的金屬門,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正準備繼續他的收藏品巡禮。
“嗶啵——!嗶啵嗶啵——!”
一陣尖銳刺耳的電子噪音,毫無預兆地從他腰間懸掛的對講機中炸裂開來!
緊接著是一個驚慌失措的聲音,穿透雜音嘶喊著:“高橋先生!樓下B區!動態感應器有異常觸發!重複,B區有異常!疑似未授權訊號源!請您立刻……”
聲音像一把冰冷的刀,切斷了藏品室裡所有浮於表面的溫文爾雅。
高橋臉上志得意滿的笑容瞬間凍結,然後被一種鐵青的警惕徹底取代。
他猛地轉過身,那雙幾秒鐘前還洋溢著熱情的眼睛,此刻銳利得像發現了獵物的鷹隼,懷疑的視線如同實質的探照燈,狠狠掃過我和茜的臉!
糟了!被發現了?是我們身上帶了什麼?還是巧合?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腦子“嗡”的一聲,彷彿有短暫的空白。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猛地竄起,瞬間爬滿整個後背。
我能感覺到,穿著“綾乃”皮物的脊背肌膚上,冷汗正以驚人的速度滲出,浸溼了禮服內襯的絲綢,帶來黏膩冰涼的觸感。
手指尖微微發麻。
時間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壓扁。高橋審視的目光像帶著倒刺,刮過我們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膚。空氣沉重得讓人窒息。
就在我幾乎要控制不住面部肌肉,讓“綾乃”那副柔弱面具崩開裂痕的剎那——
擋在我身前的人動了。
是“赤城涉”。
他動作流暢得沒有一絲滯澀,彷彿只是出於丈夫保護妻子的本能,向前踏出半步,寬闊的肩膀和背部嚴嚴實實地將我遮擋在後面。
這個姿態充滿了佔有性的保護意味,完美契合“寵愛嬌妻的年輕新貴”這一角色設定。
“高橋先生?”他開口,聲音依舊是那份令人心安的沉穩,只是恰到好處地摻入了一絲被打斷雅興的訝異,以及對於突發狀況的、合乎禮儀的關切,“這是……出了什麼狀況嗎?如果涉及您的內部安保事務,我和內人即刻迴避,以免不便。”
他的語氣太自然了。
那份訝異,那份關切,那份準備主動避嫌的坦蕩,渾然天成,聽不出一絲表演的痕跡。
彷彿我們真的只是一對運氣不佳、偶然撞見主人家麻煩的賓客,除了些許無奈和配合,再無其他情緒。
高橋審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測器,在茜(涉)那張鎮定坦然、甚至帶著點恰到好處困惑的臉上,停留了足足有兩三秒。
然後,那視線又偏移,掃向被牢牢護在後方、只露出半張臉(此刻的蒼白倒有八九分是真貨)、似乎被對講機刺耳噪音嚇得微微睜大眼睛的“我”。
空氣中那股緊繃的、一觸即發的懷疑,似乎被這無可挑剔的“夫妻反應”稍稍磨鈍了鋒芒。
“……不,不用。”高橋終於再次開口,聲音雖然還殘留著緊繃,但敵意已肉眼可見地消退了大半,“可能是系統誤報,常有的事。驚擾二位了,實在抱歉,赤城先生,夫人。請稍候,我去去就回。”他語速很快,甚至沒等我們做出回應,便攥著對講機,腳步匆匆地離開了藏品室,急促的腳步聲迅速淹沒在走廊深處。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藏品室重新被一種死寂的、只有射燈電流微微嗡鳴的寂靜所籠罩,我才感覺到自己一直死死屏住的那口氣,從顫抖的唇間漏了出來。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虛脫般的腿軟,膝蓋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撐的力氣。
(結……結束了?剛才……)
心臟這時才後知後覺地開始瘋狂暴動,在胸腔裡橫衝直撞,撞得耳膜嗡嗡作響,連呼吸都帶著顫音。
腰間忽然一緊。
是茜的手臂,穩穩地托住了我下滑的身體。
那隻手沒有立刻鬆開,反而加重了力道,透過“綾乃”的皮物和禮服的層層布料,傳來堅定而溫暖的支撐感。
我下意識地抬起頭,望進她的眼睛。
在“赤城涉”那副英俊沉穩的皮相之下,那雙我再熟悉不過的眼眸裡,屬於剛才溫情時刻的柔軟早已褪盡,只剩下淬鍊過的銳利,以及更為清晰的、某種確認後的果決。
我們沒有說話。甚至沒有交換一個完整的眼神。所有的溝通,都在那短暫觸碰的目光和腰間支撐的力道中完成了。
密碼,到手了。
警報,響過了。
這裡,一刻也不能多待。
茜鬆開了扶在我腰上的手,轉而用力地、不容置疑地握住了我的手掌。
她的手心也有些潮溼,但那份握力異常堅定,甚至帶著點不容分說的力道。
我們不再維持那種優雅依偎的“夫妻”步伐,而是轉變為一種更接近“迅速而不失禮數地離開”的步調,肩並著肩,穿過依舊燈火輝煌、人聲隱約的宴會廳,朝著預先計劃好的撤離路線快步走去。
走廊的光線一段明一段暗,交替著掠過我們緊握的手,掠過彼此沉默而緊繃的側臉。
任務成功的短暫雀躍,早在剛才那生死一線的驚魂中被碾得粉碎,只剩下過度分泌腎上腺素後帶來的空虛疲憊,以及一種劫後餘生般的、只想緊緊抓住身邊這個人的、近乎本能的渴望。
保險櫃密碼的獲取過程順利得有些恍惚。
那串數字被茜袖口內細微的震動確認接收時,我甚至還沒完全從“綾乃”那帶著憂鬱優雅的思維慣性裡抽離。
直到坐進返回酒店的轎車,直到“涉先生”依舊無微不至地用手護住我的頭頂,直到電梯鏡面裡映出那對無可挑剔的、略顯沉默的新婚夫婦影像,我那根緊繃的弦才後知後覺地發出嗡鳴,既非放鬆,也非緊張,而是一種懸在半空的虛浮感。
任務……結束了?
套房的房門在身後合攏,將一切浮華與窺視徹底隔絕。
寬敞的空間裡,只有一盞壁燈散發著昏黃曖昧的光,中央那張鋪著昂貴絲絨床罩的大床,在寂靜中顯得格外龐大,也格外具有存在感。
空氣突然安靜得能聽見塵埃落定的聲音。
宴會上的一切——華爾茲的旋律、虛偽的寒暄、酒杯碰撞的脆響、陽臺上纏繞的風與呼吸——都像被關在了門外。
只剩下空調系統低沉的呼吸,以及我們之間瀰漫開的、無處安置的沉默。
“……去洗個澡吧。”茜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她已經脫去了西裝外套,只穿著襯衫,背對著我走向衣櫃,語氣裡帶著卸下重擔後特有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像得到指令般點頭,喉嚨發緊,抱起準備好的睡衣和洗漱用品,逃也似地躲進了浴室。
熱水沖刷而下,試圖洗去皮膚上殘留的香水、酒氣,以及“赤城綾乃”這個身份所沾染的一切。
我仍穿著那身貴婦的皮物,細緻地清洗著每一寸不屬於我的肌膚。
指尖滑過胸前隆起的柔軟曲線,撫過被束腰勒了整晚、彷彿還殘留著壓迫感的腰肢,再往下,是光滑的大腿……觸感無比真實,反饋著水溫的溫熱,也反饋著深層肌肉因長時間維持儀態而泛出的痠軟。
明明穿著別人的“外殼”,疲憊卻如此真切地屬於我自己。
換上絲質睡裙——依舊是“綾乃”的衣物,柔軟的料子貼著皮物,帶來另一種陌生的親膚感。
我擦著頭髮走出浴室時,茜已經換上了男式睡衣,靠在床的一側就著閱讀燈看書。
暖黃的光暈勾勒出“赤城涉”側臉的輪廓,沉靜,甚至有些疏離。
她抬眼看了看我,目光平靜地滑過我全身,然後輕輕拍了拍身旁的床鋪。“睡吧。”語氣尋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默默地爬上床的另一側,鑽進被子。床很大,我們之間隔著的距離,彷彿一道無形的界線。我轉過身背對著她,關掉了自己這邊的燈。
視野陷入黑暗。
隨即,身後傳來書頁合攏的輕響,然後是“咔噠”一聲,最後的光源也消失了。
徹底的、濃郁的黑暗包裹下來,瞬間吞沒了房間,也吞沒了我們兩人。
寂靜變得震耳欲聾。
我能聽見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正努力調整成平穩的節奏。
身後不遠處,茜的呼吸聲更輕、更緩,卻同樣清晰。
誰也沒有說話,彷彿兩個耗盡力氣的人,連開口的餘裕都已失去。
然而,身體安靜了,腦海卻不肯停歇。
舞池裡旋轉時猛然撞進的堅實胸膛,腰間那隻不容置疑、滾燙而穩固的手。
雜物間裡幾乎鼻尖相碰的灼熱呼吸,黑暗中凝視著我嘴唇的、屬於“涉”的深邃目光。
還有陽臺上,從身後將我全然籠罩的體溫,以及手背上那圈充滿佔有慾、又帶著無盡溫柔摩挲的指尖……
一幅幅畫面,連同當時每一絲細微的戰慄、心悸、恍惚,都在黑暗的催化下變得格外清晰,反覆沖刷著我疲憊卻異常清醒的神經。
皮膚之下,彷彿還殘留著那些觸碰帶來的餘溫與癢意,細細密密地騷動著。
睡不著……
茜醬就在旁邊……這麼近,又那麼遠。
時間在黑暗中失去了刻度。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有幾分鐘,或許已半小時。就在我懷疑茜是否早已沉入夢鄉時——
我的身體,先於我的意志,擅自行動了。
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向著床的另一側,向著那個在黑暗中唯一能感知到的、散發著熟悉暖意的方向,挪動過去。
沒有理由,沒有思考,純粹是趨光的本能,是漂浮後渴望錨點的本能。
直到我的後背,輕輕地、實實在在地,貼上了另一個溫暖的後背。
隔著兩層薄薄的絲質睡衣和“綾乃”的皮物,那份溫度與實感依舊毫無阻礙地傳遞過來。
我甚至能隱約感覺到她脊椎溫和的線條,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啊……我……
一陣遲來的羞赧猛地湧上,身體瞬間僵硬。就在我猶豫著是否該立刻逃離這唐突的親近時——
身後的溫暖,也動了。
她翻了個身。
變成了面向我後背的姿勢。
然後,一隻手,在濃郁的黑暗裡,帶著些許摸索的意味,輕輕探了過來。
指尖先是碰到我的手臂,頓了頓,似乎在確認,然後沿著手臂外側緩緩滑下,最終,堅定而輕柔地,覆蓋在了我置於身側的手上。
我的指尖不由自主地蜷縮了一下,又慢慢鬆開。
觸感……變得無比鮮明。
她的手心溫熱,甚至有些燙。此刻,它正帶著一種安穩的力度,輕輕握住了我。
而我的手,在完美的擬真皮物之下,感知被塑造成女性的柔膩。
兩層“間隔”——皮物與睡衣的布料——明明存在於真實的皮膚之間,感官的反饋卻讓這握手變得無比直接,彷彿她的體溫、她的力道、她拇指無意識般在我手背上輕輕劃過的安撫動作,都徑直落在了我最深處的神經上。
這不是表演,不是“涉”對“綾乃”的紳士體貼。
這是茜的手,穿過了所有扮演的迷障,握住了藏在下面的、我的手。
一股強烈而溫熱的酸澀,毫無預兆地衝上鼻腔,眼眶也瞬間發熱。
就在這時,她的聲音,從背後極近的距離傳來。
依舊是“赤城涉”那經過修飾的、低沉悅耳的嗓音,但是徹底褪去了所有角色油彩、只剩下最本質的、屬於茜的靈魂。
那聲音裡浸滿了疲憊,像拉緊的弓弦終於鬆弛後發出的細微顫音,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嘆息的柔軟。
“……幸太。”
她叫了我的名字。
不是“綾乃”,不是任何任務代號。
是“幸太”。
僅僅兩個字,像一把精準的鑰匙,咔噠一聲,旋開了我從晚宴伊始就緊緊鎖住的心扉。
所有積壓的緊張、扮演時分泌的亢奮、那些在親密接觸中產生的混亂悸動、以及完成任務後虛空般的懸浮感……都在這一聲呼喚裡找到了歸處,嘩啦一聲流淌出來,化作眼底微微的潮意和全身心卸下重負的綿軟。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溫柔地斷線。
我用盡此刻所有的力氣,回握住她的手。指尖傳遞著真實的、微微顫抖的、屬於“幸太”的溫度和回應。
喉嚨哽咽,我吸了吸鼻子,讓同樣褪去所有偽裝的、帶著依賴和同樣疲憊的聲音,輕輕流淌出來:
“茜醬也是……辛苦了。”
沒有更多的話語。
黑暗中,我們背對著彼此,卻透過緊緊交握的雙手和相貼的後背,連線成一個溫暖而完整的圓。
她的體溫源源不斷地渡過來,驅散了深夜空調的微涼,也融化了最後一絲尷尬與不確定。
沉重的疲憊感終於如潮水般徹底漫上,意識開始模糊。
那些盤旋的舞曲、交錯的目光、灼熱的呼吸……都漸漸遠去,沉澱為心底一片柔軟而安寧的寂靜。
扮演,確實結束了。
任務,已然完成。
但此刻掌心相連的溫度,背後傳遞的安穩呼吸,以及那聲呼喚與回應所確認的、遠比任何扮演都更真實的聯結——屬於幸太和茜的,笨拙卻溫暖的聯結——卻在這靜謐的暗夜中,悄然生根,散發出令人安心的暖意。
夜還深,夢還長。但我知道,我們可以就這樣握著彼此的手,沉入無夢的睡眠。
【待續】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