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山含黛惹雲煙】(第二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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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1-17

 第二卷

  第6章

  “拿下那女人!”那戰車之上的蠻漢大吼一聲“快,都給老子上!”

  混亂中,昕兒不慎被鈍器砸到右側肋骨處,雖得幸穿有內甲保命,大面積的陣痛亦令她眼冒金星起來。

  昕兒不得不連閃帶躲,且戰且退,卻發現周圍敵人似乎越來越多。

  “隊正當心!”一名持刀盾的隊員靠過來,截掉來自側面的攻擊,並主動掩護昕兒後退,此時又有兩名手掄大錘的蠻兵朝二人撲來。

  “呼…隊正,咱們之前的陣形已經散掉了,咋辦?”

  “不知!你且站開些,一直這樣下去我也施展不開。”兩人又和對方的蠻兵過了幾招,昕兒看準時機拉開距離,竟瞬間變成以一敵四。

  “呵…果然,是衝著老孃來的。”昕兒明確意識到不對,所幸熟悉的騎兵營旗幟終於出現在了視野內。

  再撐一下,能活。

  這是昕兒暫時對自己最高的要求了。

  她隨意抹掉嘴角殘留的血跡,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在灰黑和殷紅的渲染下顯得既燦爛又猙獰。

  “兄弟!咱們的大部隊攻過來了,先往那邊撤!”昕兒結束掉與一名槍兵的搏殺,高聲喊道:“撤撤撤,不用殺了!”

  “好!你也小心…呃啊——”那人話音未落便慘叫一聲撲倒在地,後腦勺血花四濺。

  昕兒瞳孔微震,只剎那間的分神,一杆明晃晃的長槍即帶著森森銀芒照面捅來,卻見她是一個側身欺上前去,在對方驚恐訝異的目光中素手如靈蛇般拂過並牢牢鎖住槍桿,一拉一扯將人帶至面前狠狠抹了脖子。

  電光火石間擊殺一人,尚未得片刻喘息,少女便後背一涼,這廂下意識俯身向後飛起一腳,緊接著便同時傳來金屬碰撞聲和女人的悶哼。

  嗯?女人?

  由於動作過猛,昕兒的頭盔連帶著髮束都歪向了一邊。驚魂未定間,只見她劍花一挽,調轉身形,毫不猶豫橫掃一記,卻被對方輕易招架。

  精準格擋掉少女的進攻,那人手腕一轉,以月刃卡住劍身,這才低聲喝道:“楚音涵,是大將軍的人。”旋即鬆了力道,轉首應付起那再次襲來的流星錘。

  顯然方才正是此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襲擊了昕兒。

  昕兒順勢抽劍跳開,心有餘悸地打量起那人來:聽聲音確是女子無疑,且還是個年輕姑娘。

  此人著交領短打,自鎖骨處可見內有軟甲,又以革帶束腰,顯得身材玲瓏有致;皮質護腕紮緊袖口,暗紅色珠鏈作綁繩收攏褲腿,上至虎口、下至腳踝均以繃帶裹覆,儼然一副習武之人的打扮。

  “姑娘先撤,此人交給我。”那人回望她一眼,左躲右閃,鬼魅般逼近戰車,直取那名全副武裝的黑甲壯漢。

  “還有高手?”那蠻人將軍突然瞪大眼睛“等等,你是…”

  “是你姑奶奶收你來了!”

  只聽得那輕裝上陣的女子用黃鸝出谷般清亮動聽的聲音說著略顯違和的話,踩住一名試圖阻攔的敵人肩膀飛上高大寬敞的戰車。

  一左一右兩杆形似錐槍卻更為精巧鋒利的兵器在手裡一轉,立時便同那蠻將手裡的戰錘碰得火花四濺。

  再瞧那武器,較尋常槍兵要稍小一號,尖端鋒利呈錐形,往下似有拆分的痕跡,靠近柄端的外側還分別掛有痕跡斑駁的月刃。

  此時這一外觀奇特的刺殺型武器在女人手裡攻防轉換如行雲流水,面對那蠻將的重兵器竟也絲毫不落下風。

  “好強!”昕兒隨手理了理歪掉的髮束,發出由衷的讚歎。她自覺介入不了此等戰鬥,索性繼續朝著己方戰陣旗幟揮舞的方向突圍過去。

  “哈哈,沒想到吧,老子認得你!”那戰車上的北朔大將虛晃一招,收回流星錘往欄杆上隨手一掛,抽出腰側捆起的一對更粗更大的狼牙戰錘,瞪著女人兩眼放光,

  “小娘們兒,你叫“頌聲”,是不是?”大漢再問,同時肌肉蓬髮的鐵臂掄起大錘,一躍而起朝女人用力砸落。

  楚音涵眯起雙眼,後跳躲開這力道可怕的重錘,兩人又接連過了數招,一力戰一巧,依舊是不相上下。

  “說話啊小美人,是也不是?”大漢得意一笑,又是錘對錘照臉呼下來,看似語氣輕佻卻完全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

  未曾想對面的女人竟強行頂了上來,雙手交叉,用兩柄月刃硬生生架住了自己的大錘。

  “你他娘還敢硬接?不知道老子什麼實力麼?”那人彷彿受到了侮辱,氣沉丹田,少女瞬間被大力壓得膝蓋一軟,嬌小身影半跪在這八尺大漢面前。

  “誰管你”少女作力竭狀,卻悄悄調整著和大漢之間的角度。

  “比內力?”大漢繼續俯身下壓,“喜不喜歡老子的大棒槌啊…”卻是猛然聽得扣動機簧的聲響。

  大漢雙目陡睜,幾乎是同一時間抬起胳膊,迎面射來的黑色利器將堅硬的臂甲都劃開了一道口子。

  他總覺得方才看到了自家太奶,心有餘悸的同時在女人的注視下大步跳開。

  “居然給你躲掉了”楚音涵饒有興致道“是因為本小姐的身份,故而早有防備麼?”

  只見少女左手裡的黑色錐槍只餘下半截槍桿和月刃,前端銳器方才早已彈射出去,掉落在一旁。

  楚音涵拍了拍膝蓋,將那半截錐槍悠悠撿起,咔嚓一聲重新擰好,還忙裡偷閒從戰車上眺望了一下戰況和昕兒所在的方位,見其已和大部人馬匯合,友軍也將戰圈再度縮排,終是鬆了口氣。

  “他孃的,你們這幫影衛,一個個陰成啥了”大漢黑著臉,同樣將戰況盡收眼底——黃沙中恣意翻飛的金色旗幟,其上“御北軍”三個大字即便在陰天也顯得那般刺目。

  此役,朔軍大勢已去。

  眼見祁軍最強的鐵騎戰陣已經開始收拾殘局,這位北朔猛將正待殊死一搏,卻聽女人道“趕緊投降啊,你的這幫弟兄尚有活路”

  大漢動作一愣,聆聽著不遠處祁國鐵騎持續不斷的喊殺聲,偌大的身影立在原地,神色忽明忽暗。

  楚音涵也不多話,就那麼昂首睨著對方。

  片刻後,大漢終於啐了一口,咬咬牙從懷裡掏出號角用力吹響,又後退一步遠離女人,高高舉起旗幟在空中揮舞出特殊的軌跡。

  楚音涵謹慎地觀察著異常變化,直至下方敵軍越縮越小的盾陣中丟出各類兵器,眾人陸續蹲下,這才長舒一口氣。

  “識相”楚音涵緩緩後退。

  卻見大漢滿臉悲涼,摘下頭盔,高舉戰錘,隨後朝天大喊一聲“陛下!!朝魯有罪!”

  只這一瞬,男人絕望破敗的神情和毫不猶豫的動作俱清晰映入少女眼簾。

  “慢著!”楚音涵下意識喝止。

  大漢的動作隨之頓住,兩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然而也只是一瞬間的惻隱之心,女人擺擺手,尷尬笑道“額,那個…要不你繼續?只這血若是此時濺我身上,他們重新打起來咋辦…這樣吧,你還是乖乖束手就擒,等哪天世道太平了,本小姐令府上賞你個馬伕噹噹”

  那大漢一愣,動作隨之頓住。

  “這可是你的榮幸,別不識好歹哈”

  卻見大漢思索了幾息,而後獰笑一聲,竟重新握緊了戰錘“也對!老子這敗軍之將死不足惜,若能將堂堂影衛一道帶走,也算賺大發了”

  楚音涵:?

  “算了,跟你說不明白,典型的北地野蠻人思想”她無意再戰,丟出三枚飛刃做掩,毫不猶豫跳下戰車。

  “別跑!三番兩次壞老子好事,老子今天非一錘掄死你個小婊子不可”那蠻將顯然也非等閒之輩,一個轉錘便將三枚飛刃悉數擋下,又扯過流星錘朝女人擲出。

  “你煩不煩!若不針對那姑娘,本小姐都懶得搭理你”楚音涵靈巧躲過,滿臉嫌棄衝他喊道“有種報上名來,回頭請你吃飯啊——當然了,我說的是戰俘營的牢飯”

  那漢子一擊不中,只得忿忿盯著那模樣可愛行為可恨的小娘們兒施展輕功,過簷飛燕般穿梭陣地回到敵營,最後輕飄飄地停留在一身著明光鎧、騎汗血寶馬的青年將領旁側。

  頹廢地丟掉戰錘,魁梧漢子癱坐在地,思緒不合時宜地飄回三年前的大戰…

  “楚姑娘?主帥怎把您給派來了。”柳明川一臉驚奇,上下打量著面前這位千金大小姐。

  “我自己要來的。”少女言簡意賅。

  柳明川嘖嘖一聲,又壓低聲音道:“那…楚大人可是知曉此事?前線非兒戲啊。”

  楚音涵抬眸,不說話。

  柳明川撓撓頭,識趣地轉移話題道:“噢,方才我令昕兒姑娘前去協助清點戰場了。後面還有硬仗要打,辛苦您暗中相護,自己也請格外小心。”

  “客氣,不過在外請稱職務。”楚音涵將武器別回腰間,淡淡一笑道:“你且說說,派本小姐來有問題麼?”

  “嘿嘿,沒問題!頌聲大人,您來得好,來得妙啊~我且仔細想了想,影衛就數您的風格還算契合戰場。”

  “嗯,姑且當作是誇獎吧。”

  柳明川嘿嘿一笑:“那必須的。”見對方環抱雙臂看向周圍,他遂不再多話,轉首繼續監督起部下們收拾殘局來。

  “喂!你他孃的幹啥呢。刀不離手,給小爺把人押好咯!”

  ……

  “對了,碎玉小姐呢?”柳明川突然又把頭側過來,裝作不經意問道:“你倆經常搭檔來著。”

  楚音涵白了他一眼,如實答道:“首領有別的任務,這回是蔥珩同我一起。”

  “蔥珩?”柳明川作回憶狀:“我記得這妹子是專門負責情報的…等等,所以您實際是單獨行動?”

  “差不多,大人是這麼交代的。”楚音涵說著稍稍湊過去半步,柳明川當即很是配合地俯身傾聽,心中卻暗歎琮哥心大,單派一個祖宗去保護另一個祖宗。

  “戰俘當如何處置?以及你是否需要額外的人手。”楚音涵不急不緩詢問道:“蔥珩此番除了整合情報,同時也負責抽調離州一帶的暗衛。”

  “前者要看駱大將軍的意思,我軍不做干涉。”柳明川正起身子,笑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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