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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03
樓下偶爾有車駛過,車燈掃過樹影,整棟樓像被燈光輕輕擦了一下。
大概在十一點多,她又發了一條。
>小蘇同學:到家啦
>顧珏:好
>顧珏:快睡
>小蘇同學:嗯
>小蘇同學:你也早點睡
我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關了檯燈,重新躺到那張宿舍窄窄的小床上。
眼睛閉上不到十分鐘,又睜開了。枕頭被我翻了個方向,還是睡不著。
手機倒是靜靜躺在那裡,不再亮了。
莫斯科的夜晚很安靜,偶爾有車聲從樓下經過。
海城的五天:
那五天,我們的聊天變得零碎起來。
她白天要陪爸媽跑來跑去,去親戚家串門,吃各種久違的菜。晚上抽空在沙
發上和我發幾條訊息,往往話還沒說完,就被她媽叫去端盤子、洗碗。
>小蘇同學:我媽今天做的紅燒肉
>小蘇同學:[圖片]
>小蘇同學:還有酸菜魚
>小蘇同學:特別好吃,我吃了好多
照片裡是一張熟悉的餐桌,桌布有一點舊,盤子邊上能看見幾滴濺出來的湯
汁。紅燒肉油亮亮的,酸菜魚還在冒熱氣。她本人沒出鏡,只拍了個桌角。
>顧珏:看起來很香
>顧珏:展示我這邊今天的大份便餐
>顧珏:依然大糞便。
>顧珏:[圖片]
那張照片上,是食堂非常經典的醜學搭配:幾塊土豆,一小塊黑乎乎的不知
道什麼肉,一碗紅菜湯。對比之下顯得有點慘。
>小蘇同學:……
>小蘇同學:等我減肥 你再給我發這些
>小蘇同學:苦了你了
>小蘇同學:等我考完研,你放假
>小蘇同學:我天天給你做紅燒肉
>顧珏:你做飯的技術我還沒來得及檢驗
>顧珏:直覺告訴我,你的廚藝非常邪門
>小蘇同學:你還挺會猜
>小蘇同學:[哼]
她有時候拍陽臺上的花盆,塑膠花盆裡長著幾棵養了很久的多肉。一盆長得
瘋,往外爆芽,另一盆卻蔫巴巴的。
>小蘇同學:這棵是我媽養的
>小蘇同學:這棵是我養的
>小蘇同學:愛人如養花,你看我養得還可以吧
>顧珏:你那顆怎麼歪歪的
>顧珏:沒有精神
>顧珏:看起來有點死了
她偶爾也拍家裡的貓。那是一隻大橘貓,趴在沙發扶手上,倒是很可愛。
>小蘇同學:這是我們家的卡車
>小蘇同學:它有時候壓我身上,比你還重
>顧珏:你這個說法讓我很受傷
>小蘇同學:其實你身材已經很好啦
>小蘇同學:但是我還是想讓你多健身
>小蘇同學:據說有用
我這邊的日子則空得厲害。開學前幾天,課還沒正式開始,校園半空半滿。
食堂懶洋洋地開著一半,另一半暫停營業。
有時候我一個人去主樓那邊走一圈。
那幾天我開始意識到,原來一個人行走在熟悉的地方,最讓人難受的,不是
孤獨本身,而是本來應該有另一個人走在你旁邊。
走過紅場的時候,她在;走過莫斯科河的時候,她在;走在地鐵站那條長長
的扶梯上的時候,她在。現在再走一遍那些路,她不在了,空白就會在原本屬於
她的那個位置上隱隱發痛。
這種空白,一開始還能用回憶填滿。第三天之後,回憶開始被沖淡,只剩下
一些光影和大致的輪廓。
那五天,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在錯開著說話。
我醒的時候,她剛睡;我困的時候,她剛從親戚家回來,坐在沙發角給我發
一句「好累」。
有一天她給我發了一串斷斷續續的訊息,我醒來的時候才看見。
>小蘇同學:剛從我舅舅家回來
>小蘇同學:被問了很多問題
>小蘇同學:比如“在那邊有沒有談朋友”
>小蘇同學:我說“有”
>小蘇同學:大家一臉欣慰
>小蘇同學:然後開始問“哪兒人 多高 多大了”
>小蘇同學:我說“本地人 挺高 和我一樣大”
>小蘇同學:[笑哭]
>小蘇同學:我現在好想看你
>小蘇同學:你應該在睡
>小蘇同學:那你睡吧
>小蘇同學:我去洗澡了
>小蘇同學:我下次肯定能記住
>小蘇同學:怎麼算莫斯科時間
這些字在手機裡躺了四個多小時,直到我翻身醒來,抓過手機,一條一條看
過去,像看她給我寫的一封短小的日記。
異地戀有點像寫信,但不是那種一封信出去,等半個月回一封,再寫。
而是往外丟一顆小石子,隱隱聽到模糊的回聲。
去江湘:
她出發去江湘,是九月初。
前一晚,她給我拍了一張床頭照。
照片裡,床頭櫃上擺著一隻灰色 U型枕,老老實實地靠在牆邊。我認出那是
她在飛機上用過的那隻。旁邊是一隻開啟一半的行李箱,衣服疊得參差不齊,露
出一點碎花裙子和幾本書的側面。
>小蘇同學:明天就走啦
>小蘇同學:從海城到江湘 中間要換一次車
>小蘇同學:爸媽不跟
>小蘇同學:他們說我長大了,我也覺得長大了
>顧珏:一個人注意安全
>顧珏:別坐過站
>小蘇同學:知道
>小蘇同學:我這次肯定會記住南下北上
>顧珏:你有時候連左右都分不清
>顧珏:信心從哪來的
>小蘇同學:……
>小蘇同學:那你給我遠端導航
>小蘇同學:我隨時彙報座標
>顧珏:行
>顧珏:你要是迷路
>顧珏:我就從莫斯科打飛機來接你
她發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很快又補了一句。
>小蘇同學:我把你那件 T 恤收好了
>小蘇同學:藏在枕頭下面
>小蘇同學:等我到了江湘再拿出來
我看著這句話,腦子裡浮現出她把衣服塞到枕套下面的動作:手忙腳亂地把
枕頭被捏出一道褶,衣角還露在外面,她又拽回去一點,拍兩下,覺得這樣差不
多了。
>顧珏:那枕頭被你壓壞了怎麼辦
>顧珏:我豈不是間接和你聯手害死一隻枕頭
>小蘇同學:不許你這麼說我們的枕頭
「我們的」這個詞,從她手裡打出來,讓我感動了一下。
>顧珏:好
她最後發過來一句:「好什麼好,睡啦。明天五點半起。你剛好可以想一想
『想你』是什麼感覺。」
我盯著那句話笑了笑,回了一個「晚安」。
然後手機螢幕暗下去,窗外莫斯科的夜靜了下來。
我躺在床上,想象著第二天她拖著箱子出門,穿過海城那條從小走到大的街
道,進地鐵,再上火車,一站一站往內陸開。
第二天早上,我出門的時候,她已經在高鐵上了。
我在地鐵上收到她的訊息。
>小蘇同學:我在車上了
>小蘇同學:旁邊有個小孩在刷快手
>小蘇同學:聲音開得特別大
>小蘇同學:我已經跟著聽完一遍了,非常無腦
她附了一張窗外的照片。
高鐵車窗外是一片灰濛濛的天和淺藍的海,岸線上點綴著幾幢白色的建築,
遠處有幾隻小小的船影。窗玻璃上貼著安全須知,被拉扯得有點變形。
>顧珏:從海邊往內陸走
>顧珏:一站一站離海越來越遠
>小蘇同學:嗯
>小蘇同學:往南
>小蘇同學:越來越熱了
>小蘇同學:我已經開始出汗了
>顧珏:等你到了江湘
>顧珏:就知道什麼叫蒸籠
>小蘇同學:那你呢
>小蘇同學:你那邊冷了嗎
>顧珏:早上出門風有點大
>顧珏:樹葉開始黃了
>顧珏:莫斯科秋天到了
地鐵在隧道里發出一陣長長的轟鳴,把我手裡的手機震得輕輕一晃。
上課的時候,我把手機調成靜音,翻過來放在桌面一角。不然就老是想看她
有沒有給我發訊息。老師在黑板上推公式,粉筆在黑板上發出乾澀的「吱吱」聲。
下課的時候,我開啟螢幕,看到她果然發來的一條新的訊息。
>小蘇同學:我在中途換車
>小蘇同學:車站很吵
>小蘇同學:我在一個角落蹲著
>小蘇同學:熱
她附帶了一張候車大廳的照片。人聲嘈雜,天花板很高,燈光有點刺眼。她
只拍了自己的腳,黑色帆布鞋,我和她都喜歡的款式。鞋尖在地上的瓷磚縫隙上
左右搖了兩下,模糊出一點影子。
>顧珏:喝水了嗎
>顧珏:不要中暑
>小蘇同學:喝了
>小蘇同學:我媽給我塞了一整壺
>小蘇同學:她說沒喝完就罵我
一想到蘇鴻珺被媽媽追著罵的場景,我就忍不住想笑。
>顧珏:那你乖一點
>顧珏:喝完
>顧珏:我在這邊幫你吹風
>小蘇同學:吹不到
>小蘇同學:不過可以想象一下
>小蘇同學:你在莫斯科那邊吐白氣
>小蘇同學:我這邊中暑
>小蘇同學:世界真是奇妙
她發「到了江湘」的時候,是我這邊的傍晚。
>小蘇同學:[圖片]
照片裡,一個巨大的「江湘南站」的綠牌子掛在站房外面,下面擠著幾乎看
不到頭的行李和人。天氣看起來有點悶,天灰藍色的,光黏在雲層上不太肯散開。
>小蘇同學:熱死我了
>小蘇同學:一下火車感覺被扔進蒸籠
>顧珏:蒸包子的那種嗎
>小蘇同學:嗯
>小蘇同學:不過我喜歡生煎
>顧珏:那你就是生煎
>顧珏:可以把自己趁熱吃掉了
>小蘇同學:……
>小蘇同學:你少說點話
>小蘇同學:等會兒我曬暈了你負責
後面是報到、辦手續、打掃宿舍。
那些流程,她只是簡單跟我說了一句:「好累。等我收拾完給你看宿舍。」
宿舍照發過來,是那天晚上九點多。照片裡,一間標準的四人間,白牆,上
床下桌,桌子擠在一起。她的床靠近窗戶那一側。床單還沒完全鋪好,褶子橫七
豎八地躺著,枕頭歪在牆角,那隻灰色 U型枕靠在枕頭邊緣,被擠得有點變形。
桌上已經擺了幾樣東西:水杯,一盞小檯燈,一摞新教材。牆上空空的,只
有一角貼了張剛從行李裡翻出來還沒來得及撫平的明信片,是我的大學的。
「玉哥,初見還行吧?」語音裡,她的聲音有點悶,像是窩在被子裡說悄悄
話,嗓子因為一天的奔波有點啞。
>顧珏:還行
>顧珏:比我宿舍寬
>顧珏:有生活氣
>小蘇同學:生活氣你要往後想
>小蘇同學:等哪天四個人一起在屋裡煮泡麵
>小蘇同學:那才叫生活
>顧珏:煮泡麵合法嗎
>小蘇同學:理論上不合法
>小蘇同學:實際上合法
>顧珏:給你膽子大的
>顧珏:舍友怎麼樣
她沒有立刻打字,發了一段語音。
「舍友跟上學期的一樣,都返校了。」她說,「一個本地的,一個隔壁省的,
還有一個從更北邊過來的。我們剛才一邊疊被子一邊聊天。」
她停了一下,又接著說:「她們幫我扛箱子的時候,看見你那件 T恤了。」
我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敲了一下。
「然後呢?」我也發語音。
「然後——」她的語氣在語音那頭拖了一下,「就開始拷問。」
她學著舍友的聲音說:「蘇蘇,這衣服好大,你哪兒來的?誰的?你是不是
有物件了?是不是在外地?是不是你們海城的?什麼?外國人?」
她在那頭說起這些的時候,語氣裡混著一點哭笑不得,還有一點藏都藏不住
的驕傲。
「我一開始說是我爸的。她們不信。」她說,「又說是同學的。她們還是不
信。」
「那你後來怎麼說?」我追問。
「後來我就……」她的語氣明顯低了半度,「說是我男朋友的。」
「她們什麼反應?」我問。
「她們在床上跳起來了。」她說,「說『啊啊啊啊啊蘇蘇你終於開智了』。」
這句話說到後半句的時候,她自己也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一點點羞意。
我看著螢幕,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顧珏:你承認得挺乾脆
>小蘇同學:你這句話有一點點
>小蘇同學:好像我以前很不乾脆的意思
>顧珏:以前是“不敢說”
>顧珏:現在是“敢說”了
那邊停頓了好幾秒。
>小蘇同學:……嗯
>小蘇同學:說出來的時候
>小蘇同學:我自己也有點新鮮
>小蘇同學:第一次用男朋友這個詞
「男朋友」三個字,在聊天框裡顯得有點突兀,看著又特別爽。我突然想起
來,她當時在和我去莫斯科的飛機上似乎就想說這個詞,不過卻沒說出口。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才慢慢敲字。
>顧珏:那我以後要更加努力
>顧珏:好好當好這個角色
>小蘇同學:你現在就開始立flag
>小蘇同學:我看你表現
>顧珏:那我就慢慢立
>顧珏:立到你不嫌煩為止
手機靜了一會兒。
>小蘇同學:我現在挺不嫌煩的
>小蘇同學:明天可能也不嫌煩
>小蘇同學:後天大概也不會,不知道
她最後發來一個[ 臉紅] ,很快撤回,又發了個「晚安」。
失眠:
那天夜裡,我在宿舍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的莫斯科已經徹底入秋了,晚上的風帶著一點涼氣,從窗縫裡滲進來,
吹得床頭那塊窗簾輕輕晃。
我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莫斯科這邊一點,她那邊是早上六點。
按常理,她應該還在睡。
我點開她的頭像,那個她自己畫的帶耳環少女瞪著死魚眼,出現在螢幕正中
間。
我打字,又刪掉。又打字,又刪掉。
有點不想讓她知道我在熬夜,但又想讓她知道。
>顧珏:你開始睡覺 我開始想你
發完,我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的腦子慢一點。
大概過了二十多分鐘,手機在我胸口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一看。
>小蘇同學:你怎麼還不睡
>顧珏:睡不著
>顧珏:你醒好早
>小蘇同學:現在幾點
>顧珏:這邊一點多
>顧珏:你那邊六點多
>小蘇同學:那我比你大五個小時
>小蘇同學:你得叫我姐姐
>顧珏:……
>顧珏:你這大早上的思路清奇。
>小蘇同學:哼。叫姐姐。
>小蘇同學:我也睡不著
>顧珏:為什麼
>小蘇同學:昨天晚上做夢了
>小蘇同學:夢見去你的學校上課
>小蘇同學:被你們老師用俄語點名
>小蘇同學:我一句都聽不懂
>小蘇同學:然後被趕出教室
>小蘇同學:好慘
>顧珏:看過弗洛伊德沒有
>顧珏:你這是內心深處對數學的恐懼
>顧珏:跟我關係不大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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