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子宮】 1-10(母子純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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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18

 母親的子宮(母子純愛)

  手寫原創,本站首發

  ## 第一章 西行

  火車在西行的鐵軌上已經跑了三天兩夜。

  車窗外的景色從繁華的城市漸漸變成荒蕪的戈壁,又從戈壁變成連綿的雪山
。我靠在硬臥的鋪位上,看著那些白色的山峰一座接一座地從窗前掠過,心裡湧
起一種說不清的茫然。

  那年的冬天,我第一次去那麼遠的地方。

  母親陳照坐在下鋪,正對著小鏡子補妝。她塗口紅的動作很慢,嘴唇微微張
開,眼神專注而認真,彷彿此刻不是在擁擠的火車上,而是在某個高檔酒店的化
妝間。火車晃了一下,她的手卻穩得很,口紅沿著唇線一絲不苟地描過去,描出
一個飽滿的弧線。

  車廂裡暖氣燒得很足,她脫了外套,只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羊絨衫。那羊絨衫
是去年秋天買的,鄂爾多斯的牌子,花了她半個月工資。她穿上的時候在鏡子前
轉了一圈,問我好不好看。我說好看,她說你懂什麼。但我知道她喜歡聽我這麼
說。

  此刻那件羊絨衫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起伏有致的曲線。對面的中年男人從
剛才起就一直偷偷看她,目光像粘住了一樣,每次她抬頭,他就趕緊移開視線,
過一會兒又忍不住看回來。

  我認識那種目光。學校門口的小賣部老闆,公共汽車上的陌生男人,甚至我
的班主任有一次開家長會後,看她的眼神也是這樣。那種目光讓我不舒服,但又
說不清哪裡不舒服。好像母親成了什麼展覽品,誰都可以看幾眼,在腦子裡想些
什麼。

  母親似乎渾然不覺,或者早已習慣。

  「如海,還有多久到?」她問我,聲音不高,帶著南方女人特有的軟糯。她
是蘇州人,二十年前考上了南京的大學,畢業後留在南京工作,認識了同樣在南
京讀軍校的父親。後來父親分配到西北,她就跟著來了,再後來父親調回南京,
她又跟著回去。但她的口音一直沒變,軟軟的,糯糯的,像剛出鍋的糯米糕。

  「媽,你問我第三遍了。」我無奈地說,從枕頭底下摸出火車票看了一眼,
「列車員說了,下午四點零五到塔城站。」

  她輕輕「哦」了一聲,把小鏡子收起來,轉頭望向窗外。陽光透過玻璃照在
她臉上,讓她的皮膚顯得格外白皙細膩。四十歲的女人,保養得像是三十出頭。
我記得小時候開家長會,同學們都羨慕我有這麼漂亮的媽媽。但那時候我不覺得
有什麼特別,直到這兩年,才開始注意到別人看她的眼神。

  也注意到自己看她的眼神,慢慢有了變化。

  這種變化讓我害怕,又讓我著迷。我說不清那是什麼,只是有時候看著她,
會忽然覺得心跳加速,會忽然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就好像她不再僅僅是媽媽,還
是一個女人,一個漂亮的女人。

  窗外掠過一個無名小站,站臺上站著幾個等車的人,裹著厚厚的棉襖,跺著
腳取暖。母親的目光追著他們,一直到看不見。

  「你爸那兒冷得很,」她說,「也不知道有沒有厚被子。」

  「部隊還能沒被子?」

  「那不一樣。」她搖搖頭,沒解釋什麼不一樣。

  父親的部隊駐紮在塔城,再往北幾十公里就是國境線。他已經有十個
月沒回家了。

  上一次見到他,是去年春節。他穿著一身軍裝回來,肩上的星星在燈光下閃
閃發亮。他在家待了七天,每天都早出晚歸,去拜訪老戰友、老領導。我和他單
獨相處的時間,加起來不超過十個小時。臨走那天早上,他站在門口,拍了拍我
的肩膀,說:「好好讀書,聽媽媽的話。」然後就走了。

  母親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很久很久沒有動。

  我不知道她當時在想什麼。也許在想下次見面要等到什麼時候,也許什麼都
沒想,只是習慣了一個人。從我記事起,父親就總是在部隊,總是在忙,總是在
執行任務。家裡的事,我的事,都是母親一個人操持。她從不抱怨,只是有時候
會看著父親的軍裝照發呆,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火車在一個小站停了五分鐘,又繼續西行。

  對面那個中年男人終於鼓起勇氣搭話:「大姐,你們也是去塔城?」

  母親點點頭,禮貌地笑了一下:「是啊,探親。」

  「我也是去塔城,」男人眼睛一亮,「我在那兒做生意,跑運輸的。你們是
哪兒的親戚?」

  「我愛人在部隊。」

  「哦,軍屬啊!」男人的語氣裡多了幾分敬意,「那可辛苦了。塔城那個地
方,冬天冷得很,零下三十多度呢。」

  「這麼冷?」母親微微皺眉。

  「可不是嘛,風一吹,刀子似的。」男人說著,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母親身
上瞟,「大姐你得穿厚點兒,那邊可不比內地。」

  母親「嗯」了一聲,沒再接話。

  男人訕訕地收回目光,掏出煙來想抽,看看車廂裡禁止吸菸的標誌,又揣回
去了。

  我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壁上有一塊汙漬,形狀像只蝴蝶。我盯著那隻蝴
蝶,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到塔城,想到父親,想到對面那個男人看母親的眼神
。然後想到那些眼神背後的東西,那些我似懂非懂的東西。

  十八歲了,很多事該懂了。但懂和接受是兩回事。

  火車繼續向西,窗外越來越荒涼。偶爾能看到幾間土坯房,孤零零地蹲在戈
壁灘上,周圍什麼都沒有。母親不再看窗外,拿出毛衣來織。她織的是件嬰兒毛
衣,粉紅色的,說是給同事的女兒。她的手指很巧,兩根針上下翻飛,毛線一點
點變成衣服的形狀。

  我看著她的手,想起小時候穿她織的毛衣,總是被同學笑話土。那時候不懂
,現在才明白那一針一線裡有多少心思。她的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白皙,手指細
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塗著淡粉色的指甲油。

  那是一雙好看的手。

  我移開視線,繼續盯著牆壁上那隻蝴蝶。

  下午四點零八分,火車抵達塔城站。晚點了三分鐘。

  站臺很小,只有幾個旅客下車。寒風撲面而來,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我趕
緊把羽絨服的帽子戴上,回頭去看母親。

  她站在車廂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小心翼翼地往下走。羊絨衫外面套了件
長款大衣,但風太大,把大衣吹開,露出裡面的曲線。她往下邁步的時候,身子
微微前傾,我忽然注意到她的腰身那麼細,而胸口那麼飽滿,在緊身羊絨衫的包
裹下,像熟透的果實一樣沉甸甸的。

  風把她的長髮吹亂,她抬手攏了攏,這個動作讓她胸前的弧線更加明顯。

  我愣了一下,然後趕緊移開視線。

  站臺上稀稀落落地站著幾個穿軍裝的人,大概是來接家屬的。他們的目光齊
刷刷地投向母親,有幾個甚至忘了說話,就那麼直愣愣地看著。

  母親走到我身邊,把手裡的行李遞給我一個:「走吧,你爸應該在出站口。


  我接過行李,走在她身側,替她擋著風。餘光裡,那些軍人的目光一直追隨
著她,像一群餓狼看見了獵物。

  出站口很小,只有一個鐵柵欄門。門外停著幾輛軍綠色的吉普車,一群穿軍
裝的人站在車旁。

  我一眼就看見了父親。

  他站在最前面,身姿筆挺,像一杆標槍。軍大衣披在身上,肩上兩槓一星在
昏黃的燈光下閃著光。他的臉比去年黑了些,瘦了些,但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
像鷹一樣銳利。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母親身上時,那雙眼睛忽然就變了。變得柔軟,變得熾熱
,變得像二十歲的毛頭小子。

  他快步走過來,穿過鐵柵欄門,在母親面前站定。

  他們就那樣對視著,誰也沒說話。風呼呼地吹,吹起母親的頭髮,吹動父親
的衣角。周圍的一切彷彿都靜止了,只有他們的目光交織在一起。

  然後父親伸出手,接過母親手裡的行李。他的手指在碰到母親手指的時候,
微微頓了一下,然後順勢握住,用力握了握。

  「路上累不累?」他問,聲音很低,帶著沙啞。

  母親搖搖頭,眼眶有點紅。

  父親又看向我:「如海,長高了。」

  「爸。」我叫了一聲,聲音也有點啞。

  他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帶著我們往吉普車走。

  那幾個來接人的軍人自動讓開一條路,眼睛卻都忍不住往母親身上瞟。有個
年輕計程車兵,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目光直直地落在母親身上,從臉到脖子,從
脖子到胸口,從胸口到腰,一寸一寸地看,喉結上下滾動。

  父親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回頭看了那士兵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刀子,年輕士
兵立刻低下頭,臉漲得通紅。

  我們上了車,父親坐在副駕駛,我和母親坐在後排。車子發動,駛出車站,
駛進茫茫夜色裡。

  塔城的夜晚來得早,才五點多天就透黑了。街道兩旁路燈稀疏,偶爾有幾間
亮著燈的店鋪,大多是賣軍需用品的。路上幾乎沒什麼行人,只有偶爾駛過的軍
車。

  車裡暖氣開得很足,母親脫了大衣,搭在腿上。黑暗中,我看見父親的目光
透過車內後視鏡,落在母親身上。他看了很久,久到母親似乎感覺到了,抬起頭
,正好和他的目光對上。

  他們都沒說話,但有什麼東西在空氣中流動。那種感覺很奇怪,好像他們之
間有一種我無法進入的語言,一種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默契。

  我轉頭看向窗外,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 第二章 重逢

  軍區在城北,開了二十分鐘才到。大門有哨兵站崗,看見車牌就敬了個禮,
放我們進去。裡面是一片整齊的營房,都是灰白色的三層小樓,排列得像棋盤一
樣規整。

  車子在一棟樓前停下,父親說:「到了,二樓,二〇四。」

  他先下車,然後伸手去扶母親。母親扶著他的手下車,動作有些僵硬,大概
是坐車太久,腿麻了。她站在車旁,跺了跺腳,大衣敞開,露出裡面的羊絨衫。

  樓上幾扇窗戶亮著燈,有人影晃動。我看見幾個腦袋探出來,往這邊看,然
後迅速縮回去。

  父親住的是兩室一廳的家屬房,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客廳裡擺著沙發、
茶几、電視櫃,都是部隊統一配發的。牆上掛著一幅中國地圖,上面用紅筆畫了
許多標記。茶几上放著一個相框,裡面是我和母親的合影,還是我上初中時候拍
的。

  「條件簡陋,你們將就一下。」父親說,把行李放下。

  母親環顧四周,點點頭:「挺好的。」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外看。窗外是操場,有幾個士兵還在訓練,喊著整
齊的口號。她看了一會兒,轉過身,臉上帶著淡淡的笑:「你這兒視野不錯。」

  父親走過來,站在她身邊,也往外看:「嗯,能看見整個操場。」

  他們就那樣並肩站著,隔著一點距離,一起看著窗外。燈光從背後照過來,
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兩個影子捱得很近,幾乎要重疊在一起。

  父親去廚房燒水,我坐在沙發上,忽然不知道該幹什麼。這個家對我來說太
陌生了,陌生得像別人的家。牆上掛的地圖,茶几上的相框,窗臺上的幾盆綠植
,都是父親的,不是我們的。我們只是客人,來暫住的客人。

  水燒開了,父親端了兩杯熱水出來,一杯給母親,一杯給我。他在母親旁邊
坐下,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軍區最近任務緊,明天我還要去值班。」他說,「不過晚上都能回來。」

  「嗯。」母親捧著水杯,輕輕應了一聲。

  「如海的高考準備得怎麼樣了?」

  「還行。」我說,「模考能上重本線。」

  父親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好,好。」

  然後又是沉默。

  窗外傳來操練的口號聲,整齊劃一,在夜風中顯得格外響亮。母親側耳聽著
,嘴角微微揚起:「還是那個味兒。」

  父親也笑了:「二十年沒變過。」

  我看著他們,忽然覺得自己很多餘。這個家裡,他們才是一對,我是闖入者
。他們有共同的記憶,共同的語言,共同的過去。而我,只是一個意外,一個需
要被照顧的孩子。

  晚飯是從食堂打來的,四菜一湯,裝在鋁飯盒裡。父親一樣一樣開啟,擺在
茶几上:「湊合吃,明天我讓炊事班多做幾個菜。」

  母親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慢慢嚼著。她吃得很少,一小碗飯都沒吃完就
放下了筷子。父親看在眼裡,眉頭微微皺起,但沒說什麼。

  飯後我主動去洗碗,讓他們單獨待一會兒。廚房很小,只有一個水槽和一個
煤氣灶,水龍頭裡流出的水冰涼刺骨。我洗著碗,隱約能聽見客廳裡他們的說話
聲,很低,聽不清內容,但語調溫柔。

  洗完碗出來,他們已經不在客廳了。主臥的門關著,裡面亮著燈,有輕微的
說話聲。

  我站在客廳裡,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我知道他們在裡
面幹什麼,十個月沒見的夫妻,能幹什麼呢?但知道是一回事,真切地感受到是
另一回事。那扇門後面,是我父親和母親,是兩個我熟悉又陌生的人。他們有著
我無法想象的生活,無法想象的親密。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躺在床上。

  這間房比主臥小很多,只能放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張書桌。床上的被褥都是新
的,散發著淡淡的樟腦丸味道。窗外就是操場,偶爾還能聽見哨兵換崗的腳步聲


  我躺在那兒,盯著天花板。天花板很白,白得發亮。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牆
角延伸過來,像一條蜿蜒的小河。我順著那條裂縫看過去,一直看到窗邊。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塊銀白色的光斑。那光斑隨著月亮的移
動慢慢變化,慢慢移動。

  我數著那塊光斑,數著數著,就聽見了那個聲音。

  很輕,像風,像嘆息,從牆壁的另一端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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