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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26
知道還好，現在經過和賴渭的促膝長談而且知道他正在玩危險的死亡遊戲，讓她袖手旁觀很難做到。
“可是，你用什麼身份去參加他的家長會呢？”于飛問道。
“這個簡單，我就說是他的一位長輩親戚，比如姨媽什麼的。”
“好吧，家長會是明天上午還是下午？”
“明天下午，所以，我想等開完家長會，學校知道了遊戲的事情以後再報警，到時候我會說服賴渭和小崔一起去警察局。”
“你去參加家長會沒問題，但是報警這件事情，是不是最好先跟賴渭的爸爸打聲招呼比較好？”
“當然要打招呼，他現在在國外，回來要幾天以後了，賴渭這種情況又不能拖，所以小崔現在就給賴渭爸爸打電話說一下，別等回來以後埋怨我們多事。”
崔晟看向于飛，于飛點了點頭：“那就現在打電話吧。”
於是，崔晟拿出手機撥通了賴永電話，開啟擴音把情況大概講了一遍，賴永聽完之後非常著急，同意馬上報警，並對崔晟表示萬分感激，說自己稍後立刻去訂返程機票。
事情就這麼商定了，明天尹萱去參加賴渭的家長會，然後第二天和崔晟一起陪同賴渭去警察局。
崔晟離開後，尹萱依偎在於飛懷裡說了下之前和賴渭的聊天內容。
原來，賴渭的父母之所以走到離婚這一步，是因為賴渭的媽媽和客戶好上了，而且懷上了那個客戶的孩子。賴渭的爸爸賴永氣壞了，天天吵得不開可交，最後離婚的時候還被賴渭的媽媽以舉報他偷稅漏稅作為要挾，分成了一半財產，這也導致賴永害怕重蹈覆轍不再結婚。
當然，要說賴永遭受來自妻子背叛的傷害，純屬無辜也不盡然。據賴渭說，早在他媽媽出軌之前，他就知道他爸爸在外面有女人了，並且曾經親耳聽到過賴永在電話裡跟女人調情，所以，用一丘之貉來形容這對夫妻毫不為過，倆個人禿頭對癩子，誰也別說誰醜。
講完賴渭父母離婚經過之後，尹萱做出總結：“所以說大人做錯事，受傷的永遠是孩子，出生在這樣的家庭，看上去衣食無憂、物質優越，其實還不如那些家境普通的孩子。就比如小崔這樣的，雖然父親癱瘓在床家裡又窮，但是小崔沒有任何頹廢的情緒，反而充滿自信和樂觀，整 個人看上去特別陽光。”
于飛也跟著嘆氣感慨：“沒錯，孩子是無辜的，他們沒有辦法選擇自己出生在什麼樣的家庭。環境能造就一個人，也能毀滅一個人，在沒有辦法改變出生環境的情況下，想要達成一個積極的人生結果，就只能改變自己，但是想要做到這一點可不容易，何況是這麼小的一個孩子。”
尹萱輕輕嗯了一聲，不知道想到什麼，忽然陷入到沉思。
家長會是下午六點半，正常結束是晚上八點，但是于飛等到快九點才看到尹萱和賴渭從學校門口走出來。
“老公，不好意思，讓你等久了。”尹萱一上車就表示歉意，“我開完會又和他們班主任單獨聊了一會兒，所以耽擱了一點時間。”
于飛遞給她一杯奶茶，臉上露出溫和笑容：“肚子餓壞了吧，想吃什麼？”
說著，他通過後視鏡看向後座，剛好和賴渭的目光對上。
少年的視線下意識避開，但隨後又移了回來，牽起嘴角朝他露出一絲略帶羞澀的友好微笑，和昨天晚上相比判若兩人。
“我想吃……”尹萱轉頭看向後座：“小賴，你想吃什麼？”
“尹阿姨，您決定吧，我吃什麼都可以。”
“那就去吃海鮮砂鍋粥吧，怎麼樣？”
“可以。”
于飛開車去了一家他們經常光顧的砂鍋粥店。
吃飯的時候，尹萱簡單說了下家長會的內容，除了常規的班級情況彙報和學生個體表現分析以外，還有就是明年將迎來中考，學生又處在青春期，班主任希望家長關注學生心理健康，給予適當情感指導。
做為過來人，于飛自然知道所謂的情感指導是怎麼回事，無非是防範早戀，正確引導學生對異性的關注這方面。
對受過高等教育的于飛和尹萱來說，這都不是問題，知道該怎麼做，但關鍵是他們並不是賴渭的父母，所以這些工作只能等賴永回來後轉告給他，讓他自己去操心了。
整個吃飯過程中，賴渭雖然很少說話，但表現的很有禮貌，會主動幫忙舀粥倒水拿紙巾，不是那種嬌生慣養出來眼裡沒活兒的孩子。
于飛也沒怎麼說話，一直都在不動聲色地默默關注賴渭，對他的禮貌懂事暗暗點頭。
吃完飯，尹萱斟酌了一番措辭後，開始委婉跟賴渭說起遊戲的事情，于飛在旁適時補充，並拿出手機給他看國外相關的新聞報道。
賴渭聽完之後深感驚恐，低頭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承認自己加入了一個遊戲聊天群，純粹只是為了排解孤獨感尋求心理上的慰藉，現在知道事情真相後也很害怕，同意第二天就去報警。
對於他的表態，尹萱很欣慰，她原以為還要費盡一番口舌才能說服賴渭，沒想到他會這麼配合。
倒是默默旁觀的于飛看出來一些端倪，賴渭似乎對尹萱有種盲目的信任，言行之間表現出來明顯的親近感，于飛將其理解為缺少母愛的一種心理代償反應。
可憐的小傢伙，要不是碰上我們，說不定一個月後你就變成地上一灘肉泥了。
于飛一邊心裡暗想，一邊下意識將賴渭和崔晟做起了對比，忽然莫名心動，不知怎麼想起來尹萱的那位前任，又想到她昨晚突然的沉默，難道也是想起了前任？
他的目光看向正在和賴渭言笑晏晏說著話的尹萱，眼神閃過一抹複雜。
（十）
第二天上午有個重要會議必須參加，于飛把車留給尹萱，自己叫了輛網約車趕去學校。
中午會議結束，于飛拿出設了靜音的手機檢視，幾個未接電話裡有一條是尹萱打來的，還有一條她發來的語音資訊，讓他有空回個電話。
于飛電話打過去，對面的聲音有些吵，好像是在一個餐廳。
“喂，老公，你開完會啦？”
“剛開完，你們那邊情況怎麼樣？”
“我們已經從警察局出來了，警方很重視這件事情，隨後會馬上展開調查，並且答應替賴渭保密。”
“嗯，那就好。你那邊挺吵的，在哪兒呢？”
“我們正在吃飯，你吃了沒？要不要過來一起吃。”
“什麼地方？”
“永珍城這附近，我給你發個定位。”
“算了，太遠了，過去至少大半個小時，你們吃吧，我去食堂隨便吃點。”
“那好吧。等下吃完飯，我打算帶他們去歡樂海岸逛逛，你下午沒事的話可以過來找我們。”
“你們玩吧，我下午有事走不開，對了，你不是隻請了半天假嗎？”
“剛才已經跟公司打過電話了。”
“小崔呢，他下午沒課嗎？”
“他也請好假了，是我幫他請的。”
“好吧，你們玩得開心，我到食堂了，晚上回去再說。”
“好的，老公拜拜。”
結束通話電話，于飛微笑搖頭，他知道尹萱想要幫助那個小傢伙從灰暗的情緒裡走出來，但是長期缺失的母愛是不可能透過一次短暫的遊玩陪伴就能彌補的，這一點他相信尹萱心裡也清楚，只是她心地善良，見到這種事情不做點什麼總會覺得心裡不舒服，說不好聽，多少有點聖母情懷。
下午，學校行政處通知于飛，上面已經批准他的申請，正式出發日期是下個月的28號，離現在還有整整一個月時間。出國之前，他要和全國參加此次海外進修計劃的各高校人員去北都接受為期三天的集中培訓，時間定在國慶節後。
四點多，曾經的大學同學蔡劍打電話過來，罵他不夠意思，從國外回來不知道吱一聲，然後約著晚上喝酒，除了他，還叫了另外兩個同學。
于飛答應下來，隨後給尹萱打電話報備，電話一直沒人接，想必手機放在包裡沒有聽見，直到快下班的時候她才回了電話。
“老公，你剛才給我打電話啦？剛才在電影院裡面，手機靜音了，你下班沒？現在打車過來吧，晚上我們一起去吃火鍋。”
“你們吃吧，我就不去了，剛才老蔡打電話約我晚上一起吃飯。”
“啊？ 這樣呀，那好吧，你別喝太多，吃完早點回來。”
“好。”
晚上飯局地點在一處本地人熱衷去的大排檔，環境一般，靠味道吸引客人。這是因為都是大學裡的老同學，所以不講究環境，只在乎能不能吃好。
于飛到的時候看見蔡劍坐在那裡一邊抽菸一邊打電話，其他兩個還沒到。
看到他進來，蔡劍點了下頭當做打招呼，拿起桌上的煙盒甩過來。
于飛接過煙盒放回桌上，為了明年要小孩，他三個月前就開始戒菸了。
蔡劍看了他一眼，繼續嗯嗯嗯的應付著電話那頭，從表情語氣上看，應該是在和客戶通電話。
如果說于飛的氣質偏向溫和儒雅，那麼蔡劍則是貌似平靜的外表下暗藏鋒芒，這從他打電話的語氣雖然聽著唯唯諾諾，腮幫卻時不時繃緊可窺一斑。
在淺市，于飛有很多母校校友，但是關係最好的只有同一屆的蔡劍、孫哲、劉彬三個。
蔡劍大學畢業就來到淺市創業，目前有一家兩三百人的工廠，主要給本地一家車企生產配件。
孫哲進了某家網際網路企業，現在已經混到了副總裁級別。
劉彬剛開始在國企，幹了幾年之後辭職創業，被騙了不少錢，最近兩三年才慢慢緩過來。
“好，好的，沒問題，您儘管放心，我們一定保證質量按時交貨！”結束通話電話，蔡劍把手機隨手往桌上一扔，拿起茶壺給於飛倒上：“這次出去搞了幾個鬼妹？”
于飛一臉鄙夷：“你以為我是你？”
“沒卵用，白白浪費為國爭光的機會。”
“少說屁話，說吧，急吼吼約我出來到底什麼事。”
“幹嘛非得有事才能約你？哥兒幾個好久沒見，一起喝頓酒不行啊？”
“那行，今晚只喝酒不談事情，誰要說事誰是王八蛋。”
“你好歹也是在大學校園裡混的，能不能說話文明點？”
“跟你這種賤人文明不起來。”
“靠！”蔡劍摁滅菸蒂，“我沒記錯的話，你老婆是不是在淺大新材科技上班？”
“對啊，怎麼了？”
“她是不是和新材科技的董事長很熟？”
“還行吧，到底什麼事？”
“是這樣，我們公司想和新材科技一起合作研發某款新配件，能不能讓你老婆幫我引薦下？”
“你直接上門去找他們談不就行了？哪還用得著這麼麻煩。”
“他們都是和國企合作，我怕人家看不上我們這樣的小公司。我跟你交個底，我們現在研發的新配件必須要用到他們公司的某個新材料才能達到設計要求，而這個新配件是我們公司即將推出的主打產品，要是弄成了，未來幾年不愁吃喝。”
“我回去幫你問問，不過，前兩天我聽她說現在的董事長下個月就要調回學校當副校長，所以，就算幫你引薦了也是白費功夫。”
“訊息屬實嗎？”
“應該屬實，現在這個董事長曾經是她爸的學生。”
“哦？”蔡劍沉吟思索片刻，正色道：“沒事，先認識一下，以後換了人再說。”
于飛點頭：“行吧，回去我跟她說。”
說完正事，倆人隨便聊了些近況，沒過多久，孫哲和劉彬先後到來，氣氛開始變得熱鬧起來。
四個人裡面，于飛的酒量最好，屬於天賦異稟那種人，兩瓶53度白酒下肚跟沒事兒人一樣，曾經在俄羅斯喝趴下一桌人，也因此收穫對方友誼，順利促成淺大與對方學校的合作。
等到酒盡人散，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多，尹萱打來電話問他們結束沒有，要不要開車來接。于飛說不用，自己打輛車回去，臨走不忘打了兩個包給尹萱當宵夜，權當是晚歸歉意。
以往打包回去尹萱都會非常高興，會拉著他一起再喝點啤酒或紅酒什麼的，但是今天她直接把打包的菜放進了冰箱，說是晚上吃火鍋吃得太飽，肚子有些撐到了。
于飛隨她，徑直去沖涼，衝完涼出來看到尹萱靠坐在床頭擺弄手機，眉眼間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他坐到床邊笑問道：“什麼事這麼高興？”
“我在看今天下午拍的照片。”
“哦？下午你們除了看電影，還玩了些什麼？”
“能玩的專案基本都玩遍了，卡丁車、電玩城、3D過山車，還夾起來好多布偶玩具，喏，那些都是。”
臥室窗臺上擺了幾個布偶，一看就是電玩城裡抓娃娃機裡面擺的那種款式。
“你這麼厲害，呵呵，看來老闆今天要虧大了。”
“哪兒呀，我和賴渭一個都沒有抓上來，這些都是小崔一個人抓的，他真的好厲害，十個幣能抓起來七個，簡直神了！”
尹萱說話的時候眼睛閃閃發亮，一臉開心的模樣。
“哦？是嗎。”于飛笑了笑，“賴渭的情況怎麼樣，情緒有沒有好點。”
“好了些，他教小崔玩賽車和射擊遊戲，小崔以前從來沒有玩過，但是學得很快，學會以後倆個人開始比賽，賴渭一直不停的大呼小叫，完全顛覆了昨天晚上的乖寶寶形象，呵呵。”
“那個指令遊戲呢？他退出沒有。”
“已經中止了，我親眼看到他登出了賬號。”
“那就好，等他爸回來以後最好再帶他去看下心理醫生，接受一下專業的心理診斷比較好。”
“嗯……”尹萱放下手機，略顯猶豫的看向于飛。
于飛奇怪地問：“怎麼了？”
“晚上回來的時候，賴渭問我能不能當他的乾媽。”
“你答應了？”
“他現在這種情況我不太好當面拒絕，而且，他確實蠻乖蠻聽話的，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想幫幫他。”
于飛一時沉默不語。
尹萱握住他的手：“老公，你是不是不想讓我當他的乾媽？”
于飛輕輕嘆了口氣：“我是覺得，這畢竟是人家家裡的事情，倆家又沒什麼關係，介入太深不太好。”
尹萱用拇指摩挲著他的手背，輕聲道：“你說的我也懂，要是以前完全不認識也就算了，但是現在已經認識了，而且他又表現出對我非常信任，這時候讓我眼睜睜撒手不管，我……我確實很難過得了內心這一關。”
于飛再次嘆氣：“你心地善良我都知道，不是我冷血無情，也不是怕以後會有麻煩，主要是我擔心會惹來一些風言風語。畢竟他處在一個離異家庭，又是和他爸生活在一起，莫名其妙認你當了乾媽，別說其他人，就連我也覺得怪怪的。”
“哪裡怪了？”尹萱聲音提高了些，“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只是想幫助賴渭，和他爸又沒什麼關係！”
“我知道，可是……”于飛話說一半欲言又止，再說下去就會顯得自己心理陰暗骯髒了，停頓片刻後，他嘆了口氣：“算了，既然你已經答應了他，那就這樣吧。”
尹萱抬頭看他一眼，抿了抿嘴唇，沒說話。
于飛嘴角牽起一絲笑容：“睡覺吧，明天調休，還要正常上班。”
尹萱：“嗯。”
于飛掀開被子上床，檯燈熄滅，倆人像往常一樣相擁而眠。
黑暗裡，倆人呼吸平穩，似乎都已睡著，其實都在各自想著心事。
“老公他好像不太願意讓我當賴渭的乾媽，要不，我還是找個適當的機會委婉拒絕算了。”
“她好像對我有些失望，也難怪，她太單純太善良了，不像我想得那麼複雜。算了，就由她吧，只要她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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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用什麼身份去參加他的家長會呢？”于飛問道。
“這個簡單，我就說是他的一位長輩親戚，比如姨媽什麼的。”
“好吧，家長會是明天上午還是下午？”
“明天下午，所以，我想等開完家長會，學校知道了遊戲的事情以後再報警，到時候我會說服賴渭和小崔一起去警察局。”
“你去參加家長會沒問題，但是報警這件事情，是不是最好先跟賴渭的爸爸打聲招呼比較好？”
“當然要打招呼，他現在在國外，回來要幾天以後了，賴渭這種情況又不能拖，所以小崔現在就給賴渭爸爸打電話說一下，別等回來以後埋怨我們多事。”
崔晟看向于飛，于飛點了點頭：“那就現在打電話吧。”
於是，崔晟拿出手機撥通了賴永電話，開啟擴音把情況大概講了一遍，賴永聽完之後非常著急，同意馬上報警，並對崔晟表示萬分感激，說自己稍後立刻去訂返程機票。
事情就這麼商定了，明天尹萱去參加賴渭的家長會，然後第二天和崔晟一起陪同賴渭去警察局。
崔晟離開後，尹萱依偎在於飛懷裡說了下之前和賴渭的聊天內容。
原來，賴渭的父母之所以走到離婚這一步，是因為賴渭的媽媽和客戶好上了，而且懷上了那個客戶的孩子。賴渭的爸爸賴永氣壞了，天天吵得不開可交，最後離婚的時候還被賴渭的媽媽以舉報他偷稅漏稅作為要挾，分成了一半財產，這也導致賴永害怕重蹈覆轍不再結婚。
當然，要說賴永遭受來自妻子背叛的傷害，純屬無辜也不盡然。據賴渭說，早在他媽媽出軌之前，他就知道他爸爸在外面有女人了，並且曾經親耳聽到過賴永在電話裡跟女人調情，所以，用一丘之貉來形容這對夫妻毫不為過，倆個人禿頭對癩子，誰也別說誰醜。
講完賴渭父母離婚經過之後，尹萱做出總結：“所以說大人做錯事，受傷的永遠是孩子，出生在這樣的家庭，看上去衣食無憂、物質優越，其實還不如那些家境普通的孩子。就比如小崔這樣的，雖然父親癱瘓在床家裡又窮，但是小崔沒有任何頹廢的情緒，反而充滿自信和樂觀，整 個人看上去特別陽光。”
于飛也跟著嘆氣感慨：“沒錯，孩子是無辜的，他們沒有辦法選擇自己出生在什麼樣的家庭。環境能造就一個人，也能毀滅一個人，在沒有辦法改變出生環境的情況下，想要達成一個積極的人生結果，就只能改變自己，但是想要做到這一點可不容易，何況是這麼小的一個孩子。”
尹萱輕輕嗯了一聲，不知道想到什麼，忽然陷入到沉思。
家長會是下午六點半，正常結束是晚上八點，但是于飛等到快九點才看到尹萱和賴渭從學校門口走出來。
“老公，不好意思，讓你等久了。”尹萱一上車就表示歉意，“我開完會又和他們班主任單獨聊了一會兒，所以耽擱了一點時間。”
于飛遞給她一杯奶茶，臉上露出溫和笑容：“肚子餓壞了吧，想吃什麼？”
說著，他通過後視鏡看向後座，剛好和賴渭的目光對上。
少年的視線下意識避開，但隨後又移了回來，牽起嘴角朝他露出一絲略帶羞澀的友好微笑，和昨天晚上相比判若兩人。
“我想吃……”尹萱轉頭看向後座：“小賴，你想吃什麼？”
“尹阿姨，您決定吧，我吃什麼都可以。”
“那就去吃海鮮砂鍋粥吧，怎麼樣？”
“可以。”
于飛開車去了一家他們經常光顧的砂鍋粥店。
吃飯的時候，尹萱簡單說了下家長會的內容，除了常規的班級情況彙報和學生個體表現分析以外，還有就是明年將迎來中考，學生又處在青春期，班主任希望家長關注學生心理健康，給予適當情感指導。
做為過來人，于飛自然知道所謂的情感指導是怎麼回事，無非是防範早戀，正確引導學生對異性的關注這方面。
對受過高等教育的于飛和尹萱來說，這都不是問題，知道該怎麼做，但關鍵是他們並不是賴渭的父母，所以這些工作只能等賴永回來後轉告給他，讓他自己去操心了。
整個吃飯過程中，賴渭雖然很少說話，但表現的很有禮貌，會主動幫忙舀粥倒水拿紙巾，不是那種嬌生慣養出來眼裡沒活兒的孩子。
于飛也沒怎麼說話，一直都在不動聲色地默默關注賴渭，對他的禮貌懂事暗暗點頭。
吃完飯，尹萱斟酌了一番措辭後，開始委婉跟賴渭說起遊戲的事情，于飛在旁適時補充，並拿出手機給他看國外相關的新聞報道。
賴渭聽完之後深感驚恐，低頭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承認自己加入了一個遊戲聊天群，純粹只是為了排解孤獨感尋求心理上的慰藉，現在知道事情真相後也很害怕，同意第二天就去報警。
對於他的表態，尹萱很欣慰，她原以為還要費盡一番口舌才能說服賴渭，沒想到他會這麼配合。
倒是默默旁觀的于飛看出來一些端倪，賴渭似乎對尹萱有種盲目的信任，言行之間表現出來明顯的親近感，于飛將其理解為缺少母愛的一種心理代償反應。
可憐的小傢伙，要不是碰上我們，說不定一個月後你就變成地上一灘肉泥了。
于飛一邊心裡暗想，一邊下意識將賴渭和崔晟做起了對比，忽然莫名心動，不知怎麼想起來尹萱的那位前任，又想到她昨晚突然的沉默，難道也是想起了前任？
他的目光看向正在和賴渭言笑晏晏說著話的尹萱，眼神閃過一抹複雜。
（十）
第二天上午有個重要會議必須參加，于飛把車留給尹萱，自己叫了輛網約車趕去學校。
中午會議結束，于飛拿出設了靜音的手機檢視，幾個未接電話裡有一條是尹萱打來的，還有一條她發來的語音資訊，讓他有空回個電話。
于飛電話打過去，對面的聲音有些吵，好像是在一個餐廳。
“喂，老公，你開完會啦？”
“剛開完，你們那邊情況怎麼樣？”
“我們已經從警察局出來了，警方很重視這件事情，隨後會馬上展開調查，並且答應替賴渭保密。”
“嗯，那就好。你那邊挺吵的，在哪兒呢？”
“我們正在吃飯，你吃了沒？要不要過來一起吃。”
“什麼地方？”
“永珍城這附近，我給你發個定位。”
“算了，太遠了，過去至少大半個小時，你們吃吧，我去食堂隨便吃點。”
“那好吧。等下吃完飯，我打算帶他們去歡樂海岸逛逛，你下午沒事的話可以過來找我們。”
“你們玩吧，我下午有事走不開，對了，你不是隻請了半天假嗎？”
“剛才已經跟公司打過電話了。”
“小崔呢，他下午沒課嗎？”
“他也請好假了，是我幫他請的。”
“好吧，你們玩得開心，我到食堂了，晚上回去再說。”
“好的，老公拜拜。”
結束通話電話，于飛微笑搖頭，他知道尹萱想要幫助那個小傢伙從灰暗的情緒裡走出來，但是長期缺失的母愛是不可能透過一次短暫的遊玩陪伴就能彌補的，這一點他相信尹萱心裡也清楚，只是她心地善良，見到這種事情不做點什麼總會覺得心裡不舒服，說不好聽，多少有點聖母情懷。
下午，學校行政處通知于飛，上面已經批准他的申請，正式出發日期是下個月的28號，離現在還有整整一個月時間。出國之前，他要和全國參加此次海外進修計劃的各高校人員去北都接受為期三天的集中培訓，時間定在國慶節後。
四點多，曾經的大學同學蔡劍打電話過來，罵他不夠意思，從國外回來不知道吱一聲，然後約著晚上喝酒，除了他，還叫了另外兩個同學。
于飛答應下來，隨後給尹萱打電話報備，電話一直沒人接，想必手機放在包裡沒有聽見，直到快下班的時候她才回了電話。
“老公，你剛才給我打電話啦？剛才在電影院裡面，手機靜音了，你下班沒？現在打車過來吧，晚上我們一起去吃火鍋。”
“你們吃吧，我就不去了，剛才老蔡打電話約我晚上一起吃飯。”
“啊？ 這樣呀，那好吧，你別喝太多，吃完早點回來。”
“好。”
晚上飯局地點在一處本地人熱衷去的大排檔，環境一般，靠味道吸引客人。這是因為都是大學裡的老同學，所以不講究環境，只在乎能不能吃好。
于飛到的時候看見蔡劍坐在那裡一邊抽菸一邊打電話，其他兩個還沒到。
看到他進來，蔡劍點了下頭當做打招呼，拿起桌上的煙盒甩過來。
于飛接過煙盒放回桌上，為了明年要小孩，他三個月前就開始戒菸了。
蔡劍看了他一眼，繼續嗯嗯嗯的應付著電話那頭，從表情語氣上看，應該是在和客戶通電話。
如果說于飛的氣質偏向溫和儒雅，那麼蔡劍則是貌似平靜的外表下暗藏鋒芒，這從他打電話的語氣雖然聽著唯唯諾諾，腮幫卻時不時繃緊可窺一斑。
在淺市，于飛有很多母校校友，但是關係最好的只有同一屆的蔡劍、孫哲、劉彬三個。
蔡劍大學畢業就來到淺市創業，目前有一家兩三百人的工廠，主要給本地一家車企生產配件。
孫哲進了某家網際網路企業，現在已經混到了副總裁級別。
劉彬剛開始在國企，幹了幾年之後辭職創業，被騙了不少錢，最近兩三年才慢慢緩過來。
“好，好的，沒問題，您儘管放心，我們一定保證質量按時交貨！”結束通話電話，蔡劍把手機隨手往桌上一扔，拿起茶壺給於飛倒上：“這次出去搞了幾個鬼妹？”
于飛一臉鄙夷：“你以為我是你？”
“沒卵用，白白浪費為國爭光的機會。”
“少說屁話，說吧，急吼吼約我出來到底什麼事。”
“幹嘛非得有事才能約你？哥兒幾個好久沒見，一起喝頓酒不行啊？”
“那行，今晚只喝酒不談事情，誰要說事誰是王八蛋。”
“你好歹也是在大學校園裡混的，能不能說話文明點？”
“跟你這種賤人文明不起來。”
“靠！”蔡劍摁滅菸蒂，“我沒記錯的話，你老婆是不是在淺大新材科技上班？”
“對啊，怎麼了？”
“她是不是和新材科技的董事長很熟？”
“還行吧，到底什麼事？”
“是這樣，我們公司想和新材科技一起合作研發某款新配件，能不能讓你老婆幫我引薦下？”
“你直接上門去找他們談不就行了？哪還用得著這麼麻煩。”
“他們都是和國企合作，我怕人家看不上我們這樣的小公司。我跟你交個底，我們現在研發的新配件必須要用到他們公司的某個新材料才能達到設計要求，而這個新配件是我們公司即將推出的主打產品，要是弄成了，未來幾年不愁吃喝。”
“我回去幫你問問，不過，前兩天我聽她說現在的董事長下個月就要調回學校當副校長，所以，就算幫你引薦了也是白費功夫。”
“訊息屬實嗎？”
“應該屬實，現在這個董事長曾經是她爸的學生。”
“哦？”蔡劍沉吟思索片刻，正色道：“沒事，先認識一下，以後換了人再說。”
于飛點頭：“行吧，回去我跟她說。”
說完正事，倆人隨便聊了些近況，沒過多久，孫哲和劉彬先後到來，氣氛開始變得熱鬧起來。
四個人裡面，于飛的酒量最好，屬於天賦異稟那種人，兩瓶53度白酒下肚跟沒事兒人一樣，曾經在俄羅斯喝趴下一桌人，也因此收穫對方友誼，順利促成淺大與對方學校的合作。
等到酒盡人散，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多，尹萱打來電話問他們結束沒有，要不要開車來接。于飛說不用，自己打輛車回去，臨走不忘打了兩個包給尹萱當宵夜，權當是晚歸歉意。
以往打包回去尹萱都會非常高興，會拉著他一起再喝點啤酒或紅酒什麼的，但是今天她直接把打包的菜放進了冰箱，說是晚上吃火鍋吃得太飽，肚子有些撐到了。
于飛隨她，徑直去沖涼，衝完涼出來看到尹萱靠坐在床頭擺弄手機，眉眼間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他坐到床邊笑問道：“什麼事這麼高興？”
“我在看今天下午拍的照片。”
“哦？下午你們除了看電影，還玩了些什麼？”
“能玩的專案基本都玩遍了，卡丁車、電玩城、3D過山車，還夾起來好多布偶玩具，喏，那些都是。”
臥室窗臺上擺了幾個布偶，一看就是電玩城裡抓娃娃機裡面擺的那種款式。
“你這麼厲害，呵呵，看來老闆今天要虧大了。”
“哪兒呀，我和賴渭一個都沒有抓上來，這些都是小崔一個人抓的，他真的好厲害，十個幣能抓起來七個，簡直神了！”
尹萱說話的時候眼睛閃閃發亮，一臉開心的模樣。
“哦？是嗎。”于飛笑了笑，“賴渭的情況怎麼樣，情緒有沒有好點。”
“好了些，他教小崔玩賽車和射擊遊戲，小崔以前從來沒有玩過，但是學得很快，學會以後倆個人開始比賽，賴渭一直不停的大呼小叫，完全顛覆了昨天晚上的乖寶寶形象，呵呵。”
“那個指令遊戲呢？他退出沒有。”
“已經中止了，我親眼看到他登出了賬號。”
“那就好，等他爸回來以後最好再帶他去看下心理醫生，接受一下專業的心理診斷比較好。”
“嗯……”尹萱放下手機，略顯猶豫的看向于飛。
于飛奇怪地問：“怎麼了？”
“晚上回來的時候，賴渭問我能不能當他的乾媽。”
“你答應了？”
“他現在這種情況我不太好當面拒絕，而且，他確實蠻乖蠻聽話的，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想幫幫他。”
于飛一時沉默不語。
尹萱握住他的手：“老公，你是不是不想讓我當他的乾媽？”
于飛輕輕嘆了口氣：“我是覺得，這畢竟是人家家裡的事情，倆家又沒什麼關係，介入太深不太好。”
尹萱用拇指摩挲著他的手背，輕聲道：“你說的我也懂，要是以前完全不認識也就算了，但是現在已經認識了，而且他又表現出對我非常信任，這時候讓我眼睜睜撒手不管，我……我確實很難過得了內心這一關。”
于飛再次嘆氣：“你心地善良我都知道，不是我冷血無情，也不是怕以後會有麻煩，主要是我擔心會惹來一些風言風語。畢竟他處在一個離異家庭，又是和他爸生活在一起，莫名其妙認你當了乾媽，別說其他人，就連我也覺得怪怪的。”
“哪裡怪了？”尹萱聲音提高了些，“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只是想幫助賴渭，和他爸又沒什麼關係！”
“我知道，可是……”于飛話說一半欲言又止，再說下去就會顯得自己心理陰暗骯髒了，停頓片刻後，他嘆了口氣：“算了，既然你已經答應了他，那就這樣吧。”
尹萱抬頭看他一眼，抿了抿嘴唇，沒說話。
于飛嘴角牽起一絲笑容：“睡覺吧，明天調休，還要正常上班。”
尹萱：“嗯。”
于飛掀開被子上床，檯燈熄滅，倆人像往常一樣相擁而眠。
黑暗裡，倆人呼吸平穩，似乎都已睡著，其實都在各自想著心事。
“老公他好像不太願意讓我當賴渭的乾媽，要不，我還是找個適當的機會委婉拒絕算了。”
“她好像對我有些失望，也難怪，她太單純太善良了，不像我想得那麼複雜。算了，就由她吧，只要她開心就好。”
[ 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