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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27
人和人的交往應該保持適度。他是做生意的，凡事考慮成本付出和最終回報是他的本能，他又是送禮物又是拉上崔晟專程跟到三亞來，就算是出於感謝的目的，也有些過了。”
“過了嗎？”尹萱看著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抹複雜，沉默片刻後，她輕聲說道：“賴永不是說了嗎？他就賴渭這麼一個兒子，因為怕他受委屈，所以離婚以後一直沒有再結婚。他對兒子這麼重視，知道我們把賴渭從死亡遊戲裡救出來，心懷感激不是很正常嗎？為什麼你和媽媽要把人想得那麼壞，動不動就覺得人家心裡存在什麼不可告人的陰暗目的，為什麼就不能儘量把人往好的地方去想呢？”
面對尹萱的嚴厲指責，于飛努力做出辯解：“不是我們故意把人往壞處是想，是超過正常交往限度的熱情難免會讓人產生猜想，畢竟我們和他非親非故……”
尹萱打斷他，硬梆梆丟出一句：“你是不是想說賴永對我有想法？”
于飛沒吭聲，相當於預設。
尹萱輕輕嘆氣：“就算他對我有想法，難道你還不相信你老婆嗎？你就覺得我會那麼容易上當受騙，還是覺得我是那種很容易出軌的女人？”
于飛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十四）
第二天，杜果八點就到了，一起在酒店餐廳吃自助早餐。
尹萱昨天在電話裡只說有三位朋友，沒說太詳細，吃飯的時候順便跟杜果介紹了下三人情況，為了顯得不是那麼輕率隨便的加人進來，她特意強調了崔晟是父親的學生，以及自己是小孩的乾媽。
杜果取笑她自己還沒孩子倒先給別人當上了乾媽，尹萱略顯尷尬。看到她的神情反應，杜果微愣，這才發現旁邊吃著早餐的三位沒怎麼說話，隨即意識到了什麼，趕緊問尹教授夫婦昨晚睡得好不好，把話題扯遠。
早餐吃到差不多的時候，賴永三人到了，雙方在酒店大堂會合，尹萱介紹三人給杜果認識。
賴永很會做人，專門給杜果帶了一份禮物，禮物包裝上面帶著酒店標識，說是初次見面添麻煩了，一點心意不成敬意云云。
杜果態度隨和的客氣了兩句，應對恰到好處，沒有表現出特別的欣喜，但是在和崔晟握手的時候卻多看了他兩眼。
站在旁邊的于飛捕捉到了這個細節，目光下意識看向尹萱，發現她正從杜果臉上收回視線，扭頭朝賴渭露出微笑，小聲問了一句什麼。
賴渭的身高在一米六左右，比尹萱矮一頭，他爸也不高，最多一米七，大肚腩很明顯。
見過面準備出發，賴永提議大家坐一輛車，他租了輛帶司機的九座MPV，在場八個人剛好全部坐下。
開一輛車當然比兩輛車要方便，還能省下找停車位的時間，杜果沒有意見，于飛等人自然不會有異議。
上車的時候，賴永坐到前面的副駕駛位，為了上下車方便，尹教授夫婦坐在後座第一排，後面是杜果和尹萱，于飛、崔晟和賴渭坐在最後一排。
潛水是去一個島上，需要坐輪渡過去，賴永和司機定好來碼頭接的時間，一行人在杜果帶領下坐船上島。
島上除了潛水，還有拖傘和摩托艇等遊玩專案，住宿的酒店也有，杜果說如果早知道尹萱他們要來，她可以提前訂好房，現在卻是沒辦法了，假期實在人多，只能玩到下午坐船回去。
十月的三亞，天氣依然炎熱，上午九點太陽已經曬得皮膚灼疼。
簡單介紹了下島上的遊玩專案，杜果給大家選了30分鐘的珊瑚礁潛水。
于飛對60分鐘的環島潛很感興趣，但是想到要照顧岳父岳母，一時有些犯猶豫。
董娟看出來他是不放心他們夫婦二人，心裡頗感欣慰，開口讓他不用擔心，有這麼多人在，不會有事。
杜果也說潛水會有教練一對一全程跟隨，讓他儘管放心。
尹萱知道他向來喜歡水裡的運動，不想他好不容易來一趟卻玩得不盡興，於是鼓勵他放心大膽去玩，她會照顧好爸媽。
潛水專案價格不菲，八個人一共要大幾千塊。
已經麻煩了杜果許多，不可能再讓她掏錢，正當尹萱拿著手機準備付賬，卻被賴永搶了先，尹萱不想佔這個便宜，讓于飛把錢轉給他。
昨天中午吃飯的時候于飛和賴永互相加了微信，賴永主動要加尹萱，被她以通訊錄已滿委婉回絕。
于飛把錢轉過去後提醒他接收，賴永不以為意的笑呵呵說了聲好。
見狀，于飛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賴總，你還是把錢收了吧，我雖然沒有你掙得多，這點錢還是掏得起的。”
賴永笑容微滯，旋即恢復如初，連忙拿出手機：“好好好，唉呀，於老弟你也真是，一起出來玩嘛，何必搞這麼見外，呵呵呵。”
見他收了錢，尹萱不再說什麼，除了杜果這樣的老同學，她並不想欠下別人的人情。
視線一轉，尹萱瞥見崔晟低著頭，耳根有些紅。聰明如她立刻猜到了原因，剛想找了個由頭跟他說話，杜果拍了拍手，叫大家去更衣室換好衣服再來大廳集合，等下要領取潛水衣，並給每個人安排教練。
幾分鐘後，眾人相繼換好泳衣來到大廳，身材高挑的尹萱和杜果在人群之中非常醒目，倆人穿的是同款高開衩連體泳衣，傲人身材一覽無餘。
杜果看到于飛健碩身形，悄悄在尹萱耳邊嘀咕了一句，惹得尹萱紅著臉掐了她一下。
倆人嬌笑打鬧引來眾人側目，于飛發現杜果身材和妻子相比毫不遜色，乳溝甚至更顯深邃，只是膚色略深，沒有尹萱那麼白皙。
崔晟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卻碰巧掃見賴永眼睛發亮的看著尹萱倆人，注意到崔晟在看自己，賴永轉過臉朝他笑了下。
杜果很細心，提前特地交待遊客中心為董娟和尹萱安排了女教練，要知道島上一共有一百多名教練，但女教練卻只有十幾個，若非提前預約或透過關係特意安排，碰到這種旺季時候想要指定女教練可不容易。
下水前要進行簡短培訓，還要簽署健康宣告，幾個教練都收到了上面的指示，講解的時候非常耐心，水下拍照也自動安排上，收費隻字不提。
隨後眾人跟隨教練坐船去潛點，于飛和大家分開，坐上另一條快艇去環島潛。
環島潛有四處潛點，每一處都水質清澈，光線通透，五彩珊瑚組成生機勃勃的海下熱帶雨林，各種魚群在珊瑚礁之間游來游去，還看到了綠海龜，于飛看得流連忘返，回到岸上意猶未盡。
因為他的潛水專案時間最久，之前杜果說過，等他回來後去沙灘指定地方找他們。
沙灘上的人密密麻麻，比珊瑚礁裡的魚群還多，如果不是事先說好地方匯合，想在這裡找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此時臨近中午，頭頂太陽晃眼。
到了指定地點，于飛遠遠看到遮陽傘下坐著尹萱、杜果、崔晟三人，不見尹教授夫婦和賴永父子。
三人湊得很近，在看尹萱手機上的潛水照片，于飛走到身後都沒發覺。
“怎麼就你們三個，其他人呢？”
三人聞聲抬頭，崔晟臉紅了下，後退一步拉開和尹萱倆人的距離。
尹萱露出開心笑容：“你回來啦，感覺怎麼樣？好玩不。”
于飛點了點頭：“非常不錯，水下挺精彩的，爸媽他們呢？”
杜果接過話：“叔叔阿姨對水上專案不感興趣，我給他們安排了電瓶車環島遊。”
“哦，賴總呢？”
“賴總帶他兒子去玩海上專案了，本來我想帶尹萱也去體驗下，她非要等你回來再說。”
于飛微笑看著尹萱：“你想玩什麼專案？”
尹萱指著遠處的彩虹飛傘：“那個怎麼樣？”
于飛：“好。”
杜果：“我領你們去，看能不能插個隊。”
崔晟：“你們去，我留在這裡看著。”
尹萱似乎想要勸他一起，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半路上，尹萱跟杜果說別太勉強，不行也沒關係，人少的話就排下隊，人太多就算了。
于飛也跟著附和，杜果擺了擺手說她心裡有數，不用擔心。
到了地方，杜果悄悄找人溝通了下，讓于飛和尹萱不用排隊先玩，等他們被飛艇拖著在天上飛了10分鐘下來，又帶他們去玩了水上飛人。
水上飛人是有一根軟管從水下連通到腳部噴射裝置，透過高壓水流，利用反作用力將人託舉至空中。
這個專案結束後，杜果還想再幫他們安排一個專案，尹萱說陽光曬得難受，不玩了。
回到之前的地方等了一會兒，等到尹教授夫婦和賴永父子返回，杜果領著他們去餐廳吃飯。
吃飯的時候，杜果問了下大家的遊玩感受，又說明天安排了遊艇出海，並主動邀請賴永三人一起。
董娟輕咳一聲，說今天有點累，明天想在酒店休息一下。
杜果一時茫然不知所以，目光看向尹萱，詢問她的意見。
尹萱當然心知肚明，當著眾人的面不好和董娟爭執，只能對杜果露出歉意：“那就休息一天吧，遊艇那邊該多少錢還是多少錢，等下我轉給你。”
杜果：“錢的事你就別管了，我會處理。只是你們明天一直呆在酒店也沒什麼意思呀，要不我帶你們去看海上觀音吧，還可以嚐嚐那裡做的素餐，或者，帶你們去熱帶森林公園逛逛，那裡可以全程乘坐觀光車，叔叔阿姨不會太累。”
“這……”尹萱面露猶豫看向董娟。
董娟：“回去再說吧，先吃飯。”
尹萱咬住嘴唇不說話了。
杜果的目光在母女二人臉上打了個轉，識趣的不再追問，扯開話題聊起其他。
她們說話的時候，于飛在給尹教授看他的潛水照片，似乎沒有聽到她們在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賴永開口說話，為了感謝杜果的盛情接待，想邀請她和眾人一起去入住的別墅吃晚飯，他已經讓酒店安排好了廚師。
杜果此時已經看出來了一些端倪，微笑說晚上還有事，予以婉拒。
賴永又說明天也行，明天他請大家在別墅外面的沙灘上吃晚餐，享受海風海浪相伴下的獨特晚宴。
“心意領了，真的不用客氣，你說的這些我都體驗過，呵呵。”杜果微笑道。
賴永求助的目光看向尹萱，意思是想讓她幫忙勸勸。
尹萱端碗喝湯，裝作看不見。
“好吧，我明白了。”賴永意味深長的笑了笑，“那我就不勉強了，以後來淺市，如果願意賞面，我再請你嘗下世界頂級的和牛。”
“好的。”杜果笑著點頭：“對了，凍品進口這行應該很好賺吧，方不方便透露下，你一年下來能賺多少？”
尹萱看了杜果一眼，眼神里透出一絲不解。
“這有什麼不方便的，”賴永露出自信笑容，目光微不可察的瞄了眼尹萱：“在我們這一行，我在淺市還算做得比較大的，很多西餐廳和日料店都從我這裡進貨，一年下來多的不敢說，三四百萬的純收入還是有的。”
“是嗎？這麼厲害，果然是大老闆。”杜果的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
“都是走正規報關渠道進口的嗎？不會是走私貨吧。”董娟冷不丁來了一句。
一句話揭破遮羞布，賴永頓顯尷尬，紅著臉支支吾吾道：“當然是正規渠道，不可能走私。”
尹萱岔開話題：“老公，我剛才問了，這裡還可以情侶雙人潛水。”
于飛：“是嗎？那吃完飯我們再去一次。”
尹萱：“好呀。”
（十五）
圍坐一桌的八個人要麼高智商，要麼高情商，都很聰明，沒有一個蠢人，就連年齡最小的賴渭也是在淺市重點高中初中部就讀，而且學習成績不差。
聰明有不同的聰明表現形式，對尹教授和于飛翁婿二人來說，他們當然聽出來了三個女人話語裡的弦外之音，但是他們並沒有理會，而是專注在聊氣候變暖對珊瑚礁生態的影響，又或者是海底可燃冰的形成機制。
當然，翁婿倆人的境界和出發點不同，尹教授是達觀心態下的眼界超脫，三個女人和賴永說的那些話在他耳朵裡就和餐廳裡的噪音差不多，而於飛則是有些耍滑頭了，秉著不去趟渾水的心態故意裝聽不見。
其實，于飛的心態也很矛盾，一方面他覺得董娟對尹萱過於嚴厲，甚至有些近乎苛刻；另一方面，他又覺得妻子長得太過漂亮，有個嚴厲點的丈母孃時刻給予警醒也是一件好事，起碼類似的話自己去說必定會造成夫妻關係不睦，但丈母孃去說就完全不用擔心了。
沒辦法，花豔引人折，香濃招蝶狂。
漂亮的女人總是會引來男人的覬覦，有時候並非漂亮女人本性如何如何，而是那些為了得到她身體的男人丟擲了太多她無法拒絕的誘惑。
他以前在學生工作部的時候，見過很多漂亮女學生在眾多男生的追求下迷失了自己，從剛進學校時朝氣蓬勃的快樂女生，變成了愛慕虛榮的庸俗“女人”。
所以，即便覺得董娟可能過於敏感，或許誤解了賴永的熱情，他也不打算去幹涉，畢竟，董娟這樣做的最大受益方是他。
何況，就算得罪了賴永又如何？一個倒賣凍品的二道販子而已，得罪便得罪了，又能對自己的生活有什麼影響呢？
雖然學習和工作一直沒有脫離學校這個環境，但是于飛也深知社會複雜、人心險惡，別看學校被冠以象牙塔之名，似乎簡單純粹不沾人間煙火，實際上也和外面的世界一樣，充滿了名利之爭、明爭暗鬥，甚至因為學校裡的人智商普遍不低，爭鬥的層次和技巧更隱晦、更毒辣，若沒有對人心的洞察與防備，稍有不慎，便可能淪為他人向上攀爬的墊腳石，或在無聲無息中被排擠出局。
于飛繼續給岳父喂話，滿足著他的表達欲。
這不完全是一種單方面的奉迎討好，他也在和尹教授的言語交流中獲益良多，而且，他的專業素養並不低，有著自己的見解和觀點，因此能給予尹教授思路啟發。
所以，對他們翁婿二人來說，就好比是一場精彩的對手戲，換成別人不一定能接住尹教授這個資深影帝的戲，于飛就可以。
有人願意認真聽自己說話，而且能夠聽懂，甚至能夠有來有往的進行觀點碰撞，對於尹教授這樣的人來說，是一件非常高興的事情。所以，他對於飛這個女婿非常滿意，也不只一次的惋惜，覺得於飛應該走專心學術研究的道路，而不是去做打雜一般的行政管理。
倆人一邊吃一邊聊，自成一個小氛圍圈子，哪管桌上的風風雨雨。
三個女人對翁婿二人聊的話題不感興趣，她們在聊杜果的個人問題和以後的晉升途徑，聚焦於現實問題。
剩下賴永父子和崔晟三人沒怎麼說話，崔晟還好點，他在認真傾聽翁婿二人談話，偶爾還會插一兩句參與進去，賴永處境就顯得頗為尷尬，哪邊都插不了話，為了掩飾只能頻頻給兒子賴渭夾菜，東拉西扯問他一些學校和學習上的事。
更讓賴永感到臉紅的是，他從三個女人的聊天內容裡聽出來杜果出身並不簡單，來自某產煤大省的她，家裡光是年收上億的煤礦就有兩座，難怪剛才會問他一年能賺多少，想到自己說出三四百萬時的洋洋得意，賴永就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好久沒被這麼打過臉了。
尹萱察覺到了桌上的微妙氣氛，也發現了賴永的孤立，但她並沒有試圖去打破現狀。
她很善良，但沒有善良到愚蠢的地步，之前從更衣室出來發現賴永投來的熱切眼神，就已經讓她產生了警覺，也證明了昨天董娟的提醒並非空穴來風。
看著正和父親相談正歡、相處融洽的于飛，尹萱不禁心生懊悔和自責，覺得昨晚不該和他產生爭執。
印象裡，這還是他們結婚以來第一次出現明顯的觀點對立。
因為外人和自己最親近的人發生矛盾，沒有比這更愚蠢的了。
尹萱懊悔之餘，也意識到了這趟旅程因為賴永父子的加入變了味道。崔晟還好些，畢竟是父親的學生，還能和父親和丈夫聊到一塊，但賴永父子算怎麼回事呢？就因為自己是賴渭的所謂乾媽？她還沒有天真到把這個出自善意的乾媽身份當了真，去主動扛起道義和情感上的責任。
說白了，她之所以對賴渭另眼相看，完全是因為賴渭的情況和她的初戀男友有些相似，都是成長在單親家庭，都是和父親生活在一起，正是出於這種無法說出口的原因，才讓她給予了賴渭更多同情。
但是，同情歸同情，她分得清孰輕孰重，如果這份同情可能導致她和丈夫之間發生矛盾，她會毫不猶豫收起這份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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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嗎？”尹萱看著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抹複雜，沉默片刻後，她輕聲說道：“賴永不是說了嗎？他就賴渭這麼一個兒子，因為怕他受委屈，所以離婚以後一直沒有再結婚。他對兒子這麼重視，知道我們把賴渭從死亡遊戲裡救出來，心懷感激不是很正常嗎？為什麼你和媽媽要把人想得那麼壞，動不動就覺得人家心裡存在什麼不可告人的陰暗目的，為什麼就不能儘量把人往好的地方去想呢？”
面對尹萱的嚴厲指責，于飛努力做出辯解：“不是我們故意把人往壞處是想，是超過正常交往限度的熱情難免會讓人產生猜想，畢竟我們和他非親非故……”
尹萱打斷他，硬梆梆丟出一句：“你是不是想說賴永對我有想法？”
于飛沒吭聲，相當於預設。
尹萱輕輕嘆氣：“就算他對我有想法，難道你還不相信你老婆嗎？你就覺得我會那麼容易上當受騙，還是覺得我是那種很容易出軌的女人？”
于飛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十四）
第二天，杜果八點就到了，一起在酒店餐廳吃自助早餐。
尹萱昨天在電話裡只說有三位朋友，沒說太詳細，吃飯的時候順便跟杜果介紹了下三人情況，為了顯得不是那麼輕率隨便的加人進來，她特意強調了崔晟是父親的學生，以及自己是小孩的乾媽。
杜果取笑她自己還沒孩子倒先給別人當上了乾媽，尹萱略顯尷尬。看到她的神情反應，杜果微愣，這才發現旁邊吃著早餐的三位沒怎麼說話，隨即意識到了什麼，趕緊問尹教授夫婦昨晚睡得好不好，把話題扯遠。
早餐吃到差不多的時候，賴永三人到了，雙方在酒店大堂會合，尹萱介紹三人給杜果認識。
賴永很會做人，專門給杜果帶了一份禮物，禮物包裝上面帶著酒店標識，說是初次見面添麻煩了，一點心意不成敬意云云。
杜果態度隨和的客氣了兩句，應對恰到好處，沒有表現出特別的欣喜，但是在和崔晟握手的時候卻多看了他兩眼。
站在旁邊的于飛捕捉到了這個細節，目光下意識看向尹萱，發現她正從杜果臉上收回視線，扭頭朝賴渭露出微笑，小聲問了一句什麼。
賴渭的身高在一米六左右，比尹萱矮一頭，他爸也不高，最多一米七，大肚腩很明顯。
見過面準備出發，賴永提議大家坐一輛車，他租了輛帶司機的九座MPV，在場八個人剛好全部坐下。
開一輛車當然比兩輛車要方便，還能省下找停車位的時間，杜果沒有意見，于飛等人自然不會有異議。
上車的時候，賴永坐到前面的副駕駛位，為了上下車方便，尹教授夫婦坐在後座第一排，後面是杜果和尹萱，于飛、崔晟和賴渭坐在最後一排。
潛水是去一個島上，需要坐輪渡過去，賴永和司機定好來碼頭接的時間，一行人在杜果帶領下坐船上島。
島上除了潛水，還有拖傘和摩托艇等遊玩專案，住宿的酒店也有，杜果說如果早知道尹萱他們要來，她可以提前訂好房，現在卻是沒辦法了，假期實在人多，只能玩到下午坐船回去。
十月的三亞，天氣依然炎熱，上午九點太陽已經曬得皮膚灼疼。
簡單介紹了下島上的遊玩專案，杜果給大家選了30分鐘的珊瑚礁潛水。
于飛對60分鐘的環島潛很感興趣，但是想到要照顧岳父岳母，一時有些犯猶豫。
董娟看出來他是不放心他們夫婦二人，心裡頗感欣慰，開口讓他不用擔心，有這麼多人在，不會有事。
杜果也說潛水會有教練一對一全程跟隨，讓他儘管放心。
尹萱知道他向來喜歡水裡的運動，不想他好不容易來一趟卻玩得不盡興，於是鼓勵他放心大膽去玩，她會照顧好爸媽。
潛水專案價格不菲，八個人一共要大幾千塊。
已經麻煩了杜果許多，不可能再讓她掏錢，正當尹萱拿著手機準備付賬，卻被賴永搶了先，尹萱不想佔這個便宜，讓于飛把錢轉給他。
昨天中午吃飯的時候于飛和賴永互相加了微信，賴永主動要加尹萱，被她以通訊錄已滿委婉回絕。
于飛把錢轉過去後提醒他接收，賴永不以為意的笑呵呵說了聲好。
見狀，于飛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賴總，你還是把錢收了吧，我雖然沒有你掙得多，這點錢還是掏得起的。”
賴永笑容微滯，旋即恢復如初，連忙拿出手機：“好好好，唉呀，於老弟你也真是，一起出來玩嘛，何必搞這麼見外，呵呵呵。”
見他收了錢，尹萱不再說什麼，除了杜果這樣的老同學，她並不想欠下別人的人情。
視線一轉，尹萱瞥見崔晟低著頭，耳根有些紅。聰明如她立刻猜到了原因，剛想找了個由頭跟他說話，杜果拍了拍手，叫大家去更衣室換好衣服再來大廳集合，等下要領取潛水衣，並給每個人安排教練。
幾分鐘後，眾人相繼換好泳衣來到大廳，身材高挑的尹萱和杜果在人群之中非常醒目，倆人穿的是同款高開衩連體泳衣，傲人身材一覽無餘。
杜果看到于飛健碩身形，悄悄在尹萱耳邊嘀咕了一句，惹得尹萱紅著臉掐了她一下。
倆人嬌笑打鬧引來眾人側目，于飛發現杜果身材和妻子相比毫不遜色，乳溝甚至更顯深邃，只是膚色略深，沒有尹萱那麼白皙。
崔晟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卻碰巧掃見賴永眼睛發亮的看著尹萱倆人，注意到崔晟在看自己，賴永轉過臉朝他笑了下。
杜果很細心，提前特地交待遊客中心為董娟和尹萱安排了女教練，要知道島上一共有一百多名教練，但女教練卻只有十幾個，若非提前預約或透過關係特意安排，碰到這種旺季時候想要指定女教練可不容易。
下水前要進行簡短培訓，還要簽署健康宣告，幾個教練都收到了上面的指示，講解的時候非常耐心，水下拍照也自動安排上，收費隻字不提。
隨後眾人跟隨教練坐船去潛點，于飛和大家分開，坐上另一條快艇去環島潛。
環島潛有四處潛點，每一處都水質清澈，光線通透，五彩珊瑚組成生機勃勃的海下熱帶雨林，各種魚群在珊瑚礁之間游來游去，還看到了綠海龜，于飛看得流連忘返，回到岸上意猶未盡。
因為他的潛水專案時間最久，之前杜果說過，等他回來後去沙灘指定地方找他們。
沙灘上的人密密麻麻，比珊瑚礁裡的魚群還多，如果不是事先說好地方匯合，想在這裡找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此時臨近中午，頭頂太陽晃眼。
到了指定地點，于飛遠遠看到遮陽傘下坐著尹萱、杜果、崔晟三人，不見尹教授夫婦和賴永父子。
三人湊得很近，在看尹萱手機上的潛水照片，于飛走到身後都沒發覺。
“怎麼就你們三個，其他人呢？”
三人聞聲抬頭，崔晟臉紅了下，後退一步拉開和尹萱倆人的距離。
尹萱露出開心笑容：“你回來啦，感覺怎麼樣？好玩不。”
于飛點了點頭：“非常不錯，水下挺精彩的，爸媽他們呢？”
杜果接過話：“叔叔阿姨對水上專案不感興趣，我給他們安排了電瓶車環島遊。”
“哦，賴總呢？”
“賴總帶他兒子去玩海上專案了，本來我想帶尹萱也去體驗下，她非要等你回來再說。”
于飛微笑看著尹萱：“你想玩什麼專案？”
尹萱指著遠處的彩虹飛傘：“那個怎麼樣？”
于飛：“好。”
杜果：“我領你們去，看能不能插個隊。”
崔晟：“你們去，我留在這裡看著。”
尹萱似乎想要勸他一起，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半路上，尹萱跟杜果說別太勉強，不行也沒關係，人少的話就排下隊，人太多就算了。
于飛也跟著附和，杜果擺了擺手說她心裡有數，不用擔心。
到了地方，杜果悄悄找人溝通了下，讓于飛和尹萱不用排隊先玩，等他們被飛艇拖著在天上飛了10分鐘下來，又帶他們去玩了水上飛人。
水上飛人是有一根軟管從水下連通到腳部噴射裝置，透過高壓水流，利用反作用力將人託舉至空中。
這個專案結束後，杜果還想再幫他們安排一個專案，尹萱說陽光曬得難受，不玩了。
回到之前的地方等了一會兒，等到尹教授夫婦和賴永父子返回，杜果領著他們去餐廳吃飯。
吃飯的時候，杜果問了下大家的遊玩感受，又說明天安排了遊艇出海，並主動邀請賴永三人一起。
董娟輕咳一聲，說今天有點累，明天想在酒店休息一下。
杜果一時茫然不知所以，目光看向尹萱，詢問她的意見。
尹萱當然心知肚明，當著眾人的面不好和董娟爭執，只能對杜果露出歉意：“那就休息一天吧，遊艇那邊該多少錢還是多少錢，等下我轉給你。”
杜果：“錢的事你就別管了，我會處理。只是你們明天一直呆在酒店也沒什麼意思呀，要不我帶你們去看海上觀音吧，還可以嚐嚐那裡做的素餐，或者，帶你們去熱帶森林公園逛逛，那裡可以全程乘坐觀光車，叔叔阿姨不會太累。”
“這……”尹萱面露猶豫看向董娟。
董娟：“回去再說吧，先吃飯。”
尹萱咬住嘴唇不說話了。
杜果的目光在母女二人臉上打了個轉，識趣的不再追問，扯開話題聊起其他。
她們說話的時候，于飛在給尹教授看他的潛水照片，似乎沒有聽到她們在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賴永開口說話，為了感謝杜果的盛情接待，想邀請她和眾人一起去入住的別墅吃晚飯，他已經讓酒店安排好了廚師。
杜果此時已經看出來了一些端倪，微笑說晚上還有事，予以婉拒。
賴永又說明天也行，明天他請大家在別墅外面的沙灘上吃晚餐，享受海風海浪相伴下的獨特晚宴。
“心意領了，真的不用客氣，你說的這些我都體驗過，呵呵。”杜果微笑道。
賴永求助的目光看向尹萱，意思是想讓她幫忙勸勸。
尹萱端碗喝湯，裝作看不見。
“好吧，我明白了。”賴永意味深長的笑了笑，“那我就不勉強了，以後來淺市，如果願意賞面，我再請你嘗下世界頂級的和牛。”
“好的。”杜果笑著點頭：“對了，凍品進口這行應該很好賺吧，方不方便透露下，你一年下來能賺多少？”
尹萱看了杜果一眼，眼神里透出一絲不解。
“這有什麼不方便的，”賴永露出自信笑容，目光微不可察的瞄了眼尹萱：“在我們這一行，我在淺市還算做得比較大的，很多西餐廳和日料店都從我這裡進貨，一年下來多的不敢說，三四百萬的純收入還是有的。”
“是嗎？這麼厲害，果然是大老闆。”杜果的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
“都是走正規報關渠道進口的嗎？不會是走私貨吧。”董娟冷不丁來了一句。
一句話揭破遮羞布，賴永頓顯尷尬，紅著臉支支吾吾道：“當然是正規渠道，不可能走私。”
尹萱岔開話題：“老公，我剛才問了，這裡還可以情侶雙人潛水。”
于飛：“是嗎？那吃完飯我們再去一次。”
尹萱：“好呀。”
（十五）
圍坐一桌的八個人要麼高智商，要麼高情商，都很聰明，沒有一個蠢人，就連年齡最小的賴渭也是在淺市重點高中初中部就讀，而且學習成績不差。
聰明有不同的聰明表現形式，對尹教授和于飛翁婿二人來說，他們當然聽出來了三個女人話語裡的弦外之音，但是他們並沒有理會，而是專注在聊氣候變暖對珊瑚礁生態的影響，又或者是海底可燃冰的形成機制。
當然，翁婿倆人的境界和出發點不同，尹教授是達觀心態下的眼界超脫，三個女人和賴永說的那些話在他耳朵裡就和餐廳裡的噪音差不多，而於飛則是有些耍滑頭了，秉著不去趟渾水的心態故意裝聽不見。
其實，于飛的心態也很矛盾，一方面他覺得董娟對尹萱過於嚴厲，甚至有些近乎苛刻；另一方面，他又覺得妻子長得太過漂亮，有個嚴厲點的丈母孃時刻給予警醒也是一件好事，起碼類似的話自己去說必定會造成夫妻關係不睦，但丈母孃去說就完全不用擔心了。
沒辦法，花豔引人折，香濃招蝶狂。
漂亮的女人總是會引來男人的覬覦，有時候並非漂亮女人本性如何如何，而是那些為了得到她身體的男人丟擲了太多她無法拒絕的誘惑。
他以前在學生工作部的時候，見過很多漂亮女學生在眾多男生的追求下迷失了自己，從剛進學校時朝氣蓬勃的快樂女生，變成了愛慕虛榮的庸俗“女人”。
所以，即便覺得董娟可能過於敏感，或許誤解了賴永的熱情，他也不打算去幹涉，畢竟，董娟這樣做的最大受益方是他。
何況，就算得罪了賴永又如何？一個倒賣凍品的二道販子而已，得罪便得罪了，又能對自己的生活有什麼影響呢？
雖然學習和工作一直沒有脫離學校這個環境，但是于飛也深知社會複雜、人心險惡，別看學校被冠以象牙塔之名，似乎簡單純粹不沾人間煙火，實際上也和外面的世界一樣，充滿了名利之爭、明爭暗鬥，甚至因為學校裡的人智商普遍不低，爭鬥的層次和技巧更隱晦、更毒辣，若沒有對人心的洞察與防備，稍有不慎，便可能淪為他人向上攀爬的墊腳石，或在無聲無息中被排擠出局。
于飛繼續給岳父喂話，滿足著他的表達欲。
這不完全是一種單方面的奉迎討好，他也在和尹教授的言語交流中獲益良多，而且，他的專業素養並不低，有著自己的見解和觀點，因此能給予尹教授思路啟發。
所以，對他們翁婿二人來說，就好比是一場精彩的對手戲，換成別人不一定能接住尹教授這個資深影帝的戲，于飛就可以。
有人願意認真聽自己說話，而且能夠聽懂，甚至能夠有來有往的進行觀點碰撞，對於尹教授這樣的人來說，是一件非常高興的事情。所以，他對於飛這個女婿非常滿意，也不只一次的惋惜，覺得於飛應該走專心學術研究的道路，而不是去做打雜一般的行政管理。
倆人一邊吃一邊聊，自成一個小氛圍圈子，哪管桌上的風風雨雨。
三個女人對翁婿二人聊的話題不感興趣，她們在聊杜果的個人問題和以後的晉升途徑，聚焦於現實問題。
剩下賴永父子和崔晟三人沒怎麼說話，崔晟還好點，他在認真傾聽翁婿二人談話，偶爾還會插一兩句參與進去，賴永處境就顯得頗為尷尬，哪邊都插不了話，為了掩飾只能頻頻給兒子賴渭夾菜，東拉西扯問他一些學校和學習上的事。
更讓賴永感到臉紅的是，他從三個女人的聊天內容裡聽出來杜果出身並不簡單，來自某產煤大省的她，家裡光是年收上億的煤礦就有兩座，難怪剛才會問他一年能賺多少，想到自己說出三四百萬時的洋洋得意，賴永就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好久沒被這麼打過臉了。
尹萱察覺到了桌上的微妙氣氛，也發現了賴永的孤立，但她並沒有試圖去打破現狀。
她很善良，但沒有善良到愚蠢的地步，之前從更衣室出來發現賴永投來的熱切眼神，就已經讓她產生了警覺，也證明了昨天董娟的提醒並非空穴來風。
看著正和父親相談正歡、相處融洽的于飛，尹萱不禁心生懊悔和自責，覺得昨晚不該和他產生爭執。
印象裡，這還是他們結婚以來第一次出現明顯的觀點對立。
因為外人和自己最親近的人發生矛盾，沒有比這更愚蠢的了。
尹萱懊悔之餘，也意識到了這趟旅程因為賴永父子的加入變了味道。崔晟還好些，畢竟是父親的學生，還能和父親和丈夫聊到一塊，但賴永父子算怎麼回事呢？就因為自己是賴渭的所謂乾媽？她還沒有天真到把這個出自善意的乾媽身份當了真，去主動扛起道義和情感上的責任。
說白了，她之所以對賴渭另眼相看，完全是因為賴渭的情況和她的初戀男友有些相似，都是成長在單親家庭，都是和父親生活在一起，正是出於這種無法說出口的原因，才讓她給予了賴渭更多同情。
但是，同情歸同情，她分得清孰輕孰重，如果這份同情可能導致她和丈夫之間發生矛盾，她會毫不猶豫收起這份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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