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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28
把燕子那種溫柔羞澀的樣子全拍出來了。他編輯裁剪了一下
，把照片發過去。
等了幾分鐘，手機響了。是舅舅打來的。
趙龍接起來：“舅，收到了嗎？好看吧？”
舅舅的聲音在抖：“趙龍~~~你再說一遍，她叫什麼名字？”
“燕子啊。”趙龍覺得舅舅有點奇怪，“她小名叫燕子。”
“大名呢？她沒大名嗎？”
“她說她就叫燕子。”趙龍說，“可能身份證上是別的名字，但她身份證丟了，一直用這
個名字。”
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呼吸聲，像是舅舅在努力平復情緒。過了好一會兒，舅舅一字一句地
說：“你聽好，趙龍。你現在，馬上，離開那個房子。馬上！”
趙龍愣住了：“什麼？為什麼？”
“別問為什麼！馬上走！東西不要了，人出來！”舅舅幾乎是吼出來的。
“舅，你到底怎麼了？”趙龍也急了，“這是我跟燕子的家，我們孩子都要生了，我走哪
兒去？”
“燕子~~~燕子~~~”舅舅的聲音帶著哭腔，“你看她像不像你媽趙蓮？”
趙龍腦子嗡的一聲。他轉頭看向燕子，燕子的臉逐漸和照片中媽媽的臉重疊，幾乎一模一
樣，燕子正疑惑地看著他，不知道電話裡在說什麼。
“媽？……”趙龍有些呆住了。
“趙龍，燕子是你媽！是你親媽趙蓮！”舅舅的聲音在電話裡吼起來，“她十六年前就死
了！死在那間屋子裡！”
手機從趙龍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舅舅的聲音還在從聽筒裡傳出來，
斷斷續續的：“你聽見沒有~~~馬上離開~~~那是鬼~~~”
燕子走過來，撿起手機：“怎麼了？舅舅說什麼？”
趙龍看著她，看著這張年輕的臉，這張他吻過無數遍的臉，這張他每天醒來第一眼看見的
臉，竟然是媽媽的臉，怪不得第一次見到燕子覺得面熟，覺得親切。燕子，趙蓮，兩個名
字在他腦子裡打轉，樣子也在一遍一遍的重疊。
“你~~~”趙龍聲音發乾，“你大名叫什麼？”
燕子茫然地搖頭：“我~~~我不記得了。我只知道我叫燕子。”
“你記得你爸媽嗎？記得你老家在哪兒嗎？”
燕子還是搖頭：“我不記得~~~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趙龍腿一軟，坐在床上。舅舅的聲音還在從地上的手機裡傳出來，但已經聽不清在說什麼
了。燕子把手機撿起來，結束通話了。
房間裡一片死寂。燕子看著趙龍，趙龍看著燕子。窗外的光線照進來，在燕子臉上投下陰
影。她的皮膚很白，白得沒有血色。她的手很涼，趙龍牽過無數次，每次都覺得涼。
“趙龍，”燕子小聲問，“你怎麼了？”
趙龍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他想問，你是我媽嗎？你是鬼嗎？但問不出口。不對，燕子
怎麼可能是鬼？燕子有影子，雖然淡，但有。她能吃飯，能喝水，能和他做愛，能懷孕。
鬼怎麼能懷孕？
可是~~~舅舅不會騙他。舅舅說這個叫燕子的女人是他媽媽趙蓮，是十六年前死在這個出租
屋裡的媽媽趙蓮。
趙龍猛地站起來，抓住燕子的手：“燕子，你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燕子被他嚇到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是燕子啊~~~趙龍，你怎麼了？”
“你還記得你是怎麼來這裡的嗎？記得以前的事嗎？記得你多大嗎？”
燕子拼命搖頭：“我不記得~~~我醒來就在這裡，我不知道我怎麼來的~~~我只知道我十八
歲~~~”
十八歲。媽媽死的時候二十二歲，但舅舅說媽媽看起來年輕，像二十歲，或者十八九歲。
趙龍鬆開她的手，後退兩步，靠在牆上。他看著燕子，從頭到腳地看。馬尾辮，大眼睛，
瘦瘦的身材，微微隆起的肚子。這一切都是真的，他摸過，親過，抱過。
可是~~~如果她真的是媽媽~~~
趙龍不敢想下去。他撿起手機，給舅舅回撥過去，電話通了。
“舅，”趙龍聲音發顫，“你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舅舅在電話裡哭：“龍啊，你聽舅的，先出來，出來再說。”
“我不出去。”趙龍說，“你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舅舅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說：“好，你等著，我明天就過去。在我到之前，你別碰她，
聽見沒？別碰她！”
電話掛了。趙龍拿著手機，手在抖。燕子走過來，想拉他的手，趙龍下意識地躲開了。
燕子愣住了，眼淚掉下來：“趙龍~~~你不要我了嗎？”
趙龍看著她哭，心裡像刀割一樣疼。這是他愛的人，是他孩子的媽媽。可是如果舅舅說的
是真的~~~
“燕子，”趙龍艱難地說，“我們先分開睡。你睡床，我睡地上。”
“為什麼？”燕子哭得更兇了，“我做錯什麼了？”
“你沒做錯。”趙龍說，“是我~~~是我需要想想。”
他拿出被褥，鋪在地上。燕子站在床邊，看著他，眼淚不停地流。趙龍不敢看她，背對著
她躺下。
那一夜，兩人都沒睡。趙龍睜著眼睛到天亮，燕子一直在小聲哭。哭到後來，沒聲音了，
但趙龍知道她也沒睡。
天快亮的時候，趙龍坐起來，看見燕子坐在床上，抱著膝蓋，眼睛腫得像桃子。
“燕子，”趙龍說，“等舅舅來了，就清楚了。你別怕。”
燕子看著他，眼神空洞：“趙龍，如果我真的是鬼，你還要我嗎？”
趙龍答不上來。
第十章：真相大白
第二天下午，舅舅就到了。他坐最早一班車，十幾個小時沒閤眼，眼睛通紅。
趙龍在車站接他。舅舅一見他，就抓住他的胳膊：“她呢？”
“在屋裡。”趙龍說。
“你沒碰她吧？”
趙龍搖頭：“沒有。”
舅舅鬆了口氣，但臉色還是很難看。兩人打車回出租屋，一路上誰都沒說話。
到了樓下，舅舅抬頭看那棟樓，手在抖。趙龍扶著他：“舅，你沒事吧？”
“沒事。”舅舅深吸一口氣，“走吧。”
上樓時，舅舅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很沉重。到了二樓，趙龍指著二零一的門：“她住隔
壁，但現在住我屋。”
舅舅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然後走到二零二門口，敲門。
門開了，燕子站在裡面。她今天換了件衣服，頭髮梳得整齊，但眼睛還是腫的。看見舅舅
，她愣了一下：“您找誰？”
舅舅看見她的臉，腿一軟，差點跪下去。趙龍趕緊扶住他。
“像~~~太像了~~~”舅舅喃喃自語，“跟小蓮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燕子疑惑地看著趙龍。趙龍對她說：“這是我舅。”
“舅舅好。”燕子小聲說。
舅舅聽到這聲“舅舅”，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他推開趙龍，轉身往樓下走，腳步踉蹌。
趙龍趕緊追上去：“舅！”
舅舅一直走到樓下，在院子裡站住，扶著牆喘氣。趙龍跟過來，燕子也跟著下樓來到院子
裡遠遠的站住，不敢靠近。趙龍說：“舅，你看見了，她有影子，能吃飯，能說話，怎麼
會是鬼？”
舅舅轉過頭，眼睛血紅：“趙龍，你媽死的時候，二十二歲。但我剛才看見的那個姑娘，
跟你媽二十歲時一模一樣，連神態都像！天底下哪有這麼像的人？”
趙龍說不出話。
“房東在哪兒？”舅舅問，“我要問房東。”
趙龍帶著舅舅去找房東老人。房東老人離得不遠，還是坐在那間小屋裡，聽收音機。
舅舅走進去，大聲問：“大爺，我問你，二棟那兩間房子租出去過嗎？”
“租過幾回，但都住不長。”老人說，“都說鬧鬼，半夜有女人哭。後來就沒人租了，空
了好多年。直到這小夥子來租。”
舅舅看向趙龍，趙龍臉色蒼白。
“那姑娘~~~”舅舅指著樓上，“她是什麼時候住進來的？”
老人想了想：“她啊~~~幾個月了吧。具體什麼時候~~~我記不清了。反正她一直住著，也
不出門。”
“她房租怎麼交的？”舅舅問老人。
“她啊，都是給的現金。”白天說沒帶夠，讓我晚上過來找她要，晚上從門縫塞出來給我
的。”
“晚上給的？”趙龍問。
“是啊，”老人說，“兩次了，都是晚上過來拿，門縫裡塞出來。我也奇怪，但錢不少給
，我就沒管。”
“那她給你的錢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舅舅又問。
“她給的啊，沒看到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老人想了想，接著說：“我每月都收很多房
租，全都放到一起，那個錢呀，我老婆也用，我兒子也拿。前兩天我兒子跟我講，裡面有
一些紙灰，不知道怎麼進去的，讓我小心點，別把錢給燒沒了。”
舅舅和趙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恐懼。
二人回到樓上。舅舅讓趙龍開門，兩人進去，燕子還站在屋裡，不知所措。
“燕子，”趙龍說，“你先去對面二零一屋裡，我和舅舅說點事。”
燕子看看趙龍，又看看舅舅，點點頭，出去了。
門關上，舅舅一屁股坐在床上，雙手捂住臉。趙龍站在他對面，等著。
過了很久，舅舅抬起頭，眼睛紅腫：“趙龍，你坐下，我告訴你。”
趙龍坐下。
舅舅開始講，聲音很慢，很沉。
“你媽趙蓮，二十年前來莞城打工。那時候她才十八歲，跟村裡幾個姐妹一起來的。來了
後就一直住在這間房子裡，找到的工作，是在一家服裝廠上班。”
“她很少跟家裡聯絡，就偶爾寫封信。半年左右，她信裡說認識了個人，對她挺好。再後
來，她說懷孕了，要生孩子。家裡不同意，讓她打掉回老家，她不聽。”
“孩子生下來，就是你。你一歲多，她就把你送回老家，說還要回莞城掙錢，掙夠了就接
你走。這一走，就再沒回來。”
“兩年後，警察來了，說她死了，死在這間屋子裡。警察說她被人掐死的，脖子上有手印
。但兇手沒找到，成了懸案。”
“我去認屍，看見她躺在那兒，脖子上一圈紫印，臉都變形了。我哭啊，哭得昏過去好幾
次。她從十八歲出來，到二十二被人害死，總共才四年，要知道她在外面會沒命，我們就
不讓她出來了……”
“後來房東想把房子租出去，但租客都說鬧鬼。有人說半夜看見年輕姑娘在屋裡走，有人
說聽見哭聲。租一個跑一個，後來就沒人敢租了。”
“直到你來租。”
舅舅講完，房間一片死寂。趙龍坐著，一動不動，像尊雕塑。
“可是~~~”過了很久，趙龍才開口，“燕子有影子，能吃飯，能~~~能懷孕。鬼怎麼能懷
孕？”
舅舅搖頭：“我不知道。但你看她的樣子，跟你媽年輕時一模一樣。還有，她不知道自己
叫什麼，不記得以前的事，這不奇怪嗎？”
趙龍想起燕子總說她什麼都不記得了，說醒來就在這裡。他以為她是受了刺激，失憶了。
“還有，”舅舅說，“房東說她住了幾個月，一直這樣，不出門，半夜交房租。正常人會
這樣嗎？”
趙龍沒法反駁。這些疑點，他以前都沒仔細想過。或者說，他根本不願意去想。
“那現在怎麼辦？”趙龍問。
舅舅站起來：“我認識個道士，在老家很有名。我請他來看看，如果是鬼，就超度了。如
果不是~~~”
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白。如果不是鬼，那最好。
趙龍點頭：“好。”
舅舅出去打電話。趙龍一個人坐在屋裡，看著這間房間。這張床，他和燕子睡過無數次。
這張桌子，他們一起吃過飯。這個窗戶，燕子總站在那裡往外看。
如果燕子真的是媽媽~~~
趙龍胃裡一陣翻騰，差點吐出來。他衝到廁所，乾嘔了幾聲，什麼也吐不出來。
回到房間，舅舅已經打完電話了：“道士明天到。”
“燕子怎麼辦？”趙龍問。
“先別告訴她。”舅舅說，“等道士來了再說。”
趙龍點頭。他走到隔壁，敲了敲門。燕子開門，眼睛還是紅的。
“燕子，”趙龍說，“我舅舅來了，要在家裡住幾天。你~~~你先回自己屋住，好嗎？”
燕子看著他，眼神里有受傷，有不解，但最後還是點頭：“好。”
她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其實就幾件衣服。趙龍幫她拿過去，放在她床上。燕子坐在床邊，
低著頭。
“趙龍，”她小聲說，“你舅舅是不是不喜歡我？”
“不是。”趙龍說，“他就是~~~就是有點事要處理。等處理完了，就好了。”
“什麼事？”
“你別問了。”趙龍不敢看她的眼睛，“好好休息，別亂想。”
他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舅舅坐在床上抽菸，一根接一根。房間裡煙霧瀰漫。
“舅，”趙龍說，“如果~~~如果她真的是我媽，怎麼辦？”
舅舅吐出一口煙：“那就送她走。人鬼殊途，不能在一起。”
“可是她懷孕了。”趙龍說，“我的孩子。”
舅舅手一抖，菸灰掉在地上，瞪著眼睛：“你說什麼？”
“她懷孕了，三個月了。”趙龍說，“是我的孩子。”
舅舅手裡的煙掉在地上，他呆呆地看著趙龍，像看一個陌生人。過了很久，他才說：“造
孽啊~~~真是造孽啊~~~”
[ 本章完 ]【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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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照片發過去。
等了幾分鐘，手機響了。是舅舅打來的。
趙龍接起來：“舅，收到了嗎？好看吧？”
舅舅的聲音在抖：“趙龍~~~你再說一遍，她叫什麼名字？”
“燕子啊。”趙龍覺得舅舅有點奇怪，“她小名叫燕子。”
“大名呢？她沒大名嗎？”
“她說她就叫燕子。”趙龍說，“可能身份證上是別的名字，但她身份證丟了，一直用這
個名字。”
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呼吸聲，像是舅舅在努力平復情緒。過了好一會兒，舅舅一字一句地
說：“你聽好，趙龍。你現在，馬上，離開那個房子。馬上！”
趙龍愣住了：“什麼？為什麼？”
“別問為什麼！馬上走！東西不要了，人出來！”舅舅幾乎是吼出來的。
“舅，你到底怎麼了？”趙龍也急了，“這是我跟燕子的家，我們孩子都要生了，我走哪
兒去？”
“燕子~~~燕子~~~”舅舅的聲音帶著哭腔，“你看她像不像你媽趙蓮？”
趙龍腦子嗡的一聲。他轉頭看向燕子，燕子的臉逐漸和照片中媽媽的臉重疊，幾乎一模一
樣，燕子正疑惑地看著他，不知道電話裡在說什麼。
“媽？……”趙龍有些呆住了。
“趙龍，燕子是你媽！是你親媽趙蓮！”舅舅的聲音在電話裡吼起來，“她十六年前就死
了！死在那間屋子裡！”
手機從趙龍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舅舅的聲音還在從聽筒裡傳出來，
斷斷續續的：“你聽見沒有~~~馬上離開~~~那是鬼~~~”
燕子走過來，撿起手機：“怎麼了？舅舅說什麼？”
趙龍看著她，看著這張年輕的臉，這張他吻過無數遍的臉，這張他每天醒來第一眼看見的
臉，竟然是媽媽的臉，怪不得第一次見到燕子覺得面熟，覺得親切。燕子，趙蓮，兩個名
字在他腦子裡打轉，樣子也在一遍一遍的重疊。
“你~~~”趙龍聲音發乾，“你大名叫什麼？”
燕子茫然地搖頭：“我~~~我不記得了。我只知道我叫燕子。”
“你記得你爸媽嗎？記得你老家在哪兒嗎？”
燕子還是搖頭：“我不記得~~~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趙龍腿一軟，坐在床上。舅舅的聲音還在從地上的手機裡傳出來，但已經聽不清在說什麼
了。燕子把手機撿起來，結束通話了。
房間裡一片死寂。燕子看著趙龍，趙龍看著燕子。窗外的光線照進來，在燕子臉上投下陰
影。她的皮膚很白，白得沒有血色。她的手很涼，趙龍牽過無數次，每次都覺得涼。
“趙龍，”燕子小聲問，“你怎麼了？”
趙龍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他想問，你是我媽嗎？你是鬼嗎？但問不出口。不對，燕子
怎麼可能是鬼？燕子有影子，雖然淡，但有。她能吃飯，能喝水，能和他做愛，能懷孕。
鬼怎麼能懷孕？
可是~~~舅舅不會騙他。舅舅說這個叫燕子的女人是他媽媽趙蓮，是十六年前死在這個出租
屋裡的媽媽趙蓮。
趙龍猛地站起來，抓住燕子的手：“燕子，你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燕子被他嚇到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是燕子啊~~~趙龍，你怎麼了？”
“你還記得你是怎麼來這裡的嗎？記得以前的事嗎？記得你多大嗎？”
燕子拼命搖頭：“我不記得~~~我醒來就在這裡，我不知道我怎麼來的~~~我只知道我十八
歲~~~”
十八歲。媽媽死的時候二十二歲，但舅舅說媽媽看起來年輕，像二十歲，或者十八九歲。
趙龍鬆開她的手，後退兩步，靠在牆上。他看著燕子，從頭到腳地看。馬尾辮，大眼睛，
瘦瘦的身材，微微隆起的肚子。這一切都是真的，他摸過，親過，抱過。
可是~~~如果她真的是媽媽~~~
趙龍不敢想下去。他撿起手機，給舅舅回撥過去，電話通了。
“舅，”趙龍聲音發顫，“你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舅舅在電話裡哭：“龍啊，你聽舅的，先出來，出來再說。”
“我不出去。”趙龍說，“你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舅舅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說：“好，你等著，我明天就過去。在我到之前，你別碰她，
聽見沒？別碰她！”
電話掛了。趙龍拿著手機，手在抖。燕子走過來，想拉他的手，趙龍下意識地躲開了。
燕子愣住了，眼淚掉下來：“趙龍~~~你不要我了嗎？”
趙龍看著她哭，心裡像刀割一樣疼。這是他愛的人，是他孩子的媽媽。可是如果舅舅說的
是真的~~~
“燕子，”趙龍艱難地說，“我們先分開睡。你睡床，我睡地上。”
“為什麼？”燕子哭得更兇了，“我做錯什麼了？”
“你沒做錯。”趙龍說，“是我~~~是我需要想想。”
他拿出被褥，鋪在地上。燕子站在床邊，看著他，眼淚不停地流。趙龍不敢看她，背對著
她躺下。
那一夜，兩人都沒睡。趙龍睜著眼睛到天亮，燕子一直在小聲哭。哭到後來，沒聲音了，
但趙龍知道她也沒睡。
天快亮的時候，趙龍坐起來，看見燕子坐在床上，抱著膝蓋，眼睛腫得像桃子。
“燕子，”趙龍說，“等舅舅來了，就清楚了。你別怕。”
燕子看著他，眼神空洞：“趙龍，如果我真的是鬼，你還要我嗎？”
趙龍答不上來。
第十章：真相大白
第二天下午，舅舅就到了。他坐最早一班車，十幾個小時沒閤眼，眼睛通紅。
趙龍在車站接他。舅舅一見他，就抓住他的胳膊：“她呢？”
“在屋裡。”趙龍說。
“你沒碰她吧？”
趙龍搖頭：“沒有。”
舅舅鬆了口氣，但臉色還是很難看。兩人打車回出租屋，一路上誰都沒說話。
到了樓下，舅舅抬頭看那棟樓，手在抖。趙龍扶著他：“舅，你沒事吧？”
“沒事。”舅舅深吸一口氣，“走吧。”
上樓時，舅舅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很沉重。到了二樓，趙龍指著二零一的門：“她住隔
壁，但現在住我屋。”
舅舅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然後走到二零二門口，敲門。
門開了，燕子站在裡面。她今天換了件衣服，頭髮梳得整齊，但眼睛還是腫的。看見舅舅
，她愣了一下：“您找誰？”
舅舅看見她的臉，腿一軟，差點跪下去。趙龍趕緊扶住他。
“像~~~太像了~~~”舅舅喃喃自語，“跟小蓮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燕子疑惑地看著趙龍。趙龍對她說：“這是我舅。”
“舅舅好。”燕子小聲說。
舅舅聽到這聲“舅舅”，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他推開趙龍，轉身往樓下走，腳步踉蹌。
趙龍趕緊追上去：“舅！”
舅舅一直走到樓下，在院子裡站住，扶著牆喘氣。趙龍跟過來，燕子也跟著下樓來到院子
裡遠遠的站住，不敢靠近。趙龍說：“舅，你看見了，她有影子，能吃飯，能說話，怎麼
會是鬼？”
舅舅轉過頭，眼睛血紅：“趙龍，你媽死的時候，二十二歲。但我剛才看見的那個姑娘，
跟你媽二十歲時一模一樣，連神態都像！天底下哪有這麼像的人？”
趙龍說不出話。
“房東在哪兒？”舅舅問，“我要問房東。”
趙龍帶著舅舅去找房東老人。房東老人離得不遠，還是坐在那間小屋裡，聽收音機。
舅舅走進去，大聲問：“大爺，我問你，二棟那兩間房子租出去過嗎？”
“租過幾回，但都住不長。”老人說，“都說鬧鬼，半夜有女人哭。後來就沒人租了，空
了好多年。直到這小夥子來租。”
舅舅看向趙龍，趙龍臉色蒼白。
“那姑娘~~~”舅舅指著樓上，“她是什麼時候住進來的？”
老人想了想：“她啊~~~幾個月了吧。具體什麼時候~~~我記不清了。反正她一直住著，也
不出門。”
“她房租怎麼交的？”舅舅問老人。
“她啊，都是給的現金。”白天說沒帶夠，讓我晚上過來找她要，晚上從門縫塞出來給我
的。”
“晚上給的？”趙龍問。
“是啊，”老人說，“兩次了，都是晚上過來拿，門縫裡塞出來。我也奇怪，但錢不少給
，我就沒管。”
“那她給你的錢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舅舅又問。
“她給的啊，沒看到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老人想了想，接著說：“我每月都收很多房
租，全都放到一起，那個錢呀，我老婆也用，我兒子也拿。前兩天我兒子跟我講，裡面有
一些紙灰，不知道怎麼進去的，讓我小心點，別把錢給燒沒了。”
舅舅和趙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恐懼。
二人回到樓上。舅舅讓趙龍開門，兩人進去，燕子還站在屋裡，不知所措。
“燕子，”趙龍說，“你先去對面二零一屋裡，我和舅舅說點事。”
燕子看看趙龍，又看看舅舅，點點頭，出去了。
門關上，舅舅一屁股坐在床上，雙手捂住臉。趙龍站在他對面，等著。
過了很久，舅舅抬起頭，眼睛紅腫：“趙龍，你坐下，我告訴你。”
趙龍坐下。
舅舅開始講，聲音很慢，很沉。
“你媽趙蓮，二十年前來莞城打工。那時候她才十八歲，跟村裡幾個姐妹一起來的。來了
後就一直住在這間房子裡，找到的工作，是在一家服裝廠上班。”
“她很少跟家裡聯絡，就偶爾寫封信。半年左右，她信裡說認識了個人，對她挺好。再後
來，她說懷孕了，要生孩子。家裡不同意，讓她打掉回老家，她不聽。”
“孩子生下來，就是你。你一歲多，她就把你送回老家，說還要回莞城掙錢，掙夠了就接
你走。這一走，就再沒回來。”
“兩年後，警察來了，說她死了，死在這間屋子裡。警察說她被人掐死的，脖子上有手印
。但兇手沒找到，成了懸案。”
“我去認屍，看見她躺在那兒，脖子上一圈紫印，臉都變形了。我哭啊，哭得昏過去好幾
次。她從十八歲出來，到二十二被人害死，總共才四年，要知道她在外面會沒命，我們就
不讓她出來了……”
“後來房東想把房子租出去，但租客都說鬧鬼。有人說半夜看見年輕姑娘在屋裡走，有人
說聽見哭聲。租一個跑一個，後來就沒人敢租了。”
“直到你來租。”
舅舅講完，房間一片死寂。趙龍坐著，一動不動，像尊雕塑。
“可是~~~”過了很久，趙龍才開口，“燕子有影子，能吃飯，能~~~能懷孕。鬼怎麼能懷
孕？”
舅舅搖頭：“我不知道。但你看她的樣子，跟你媽年輕時一模一樣。還有，她不知道自己
叫什麼，不記得以前的事，這不奇怪嗎？”
趙龍想起燕子總說她什麼都不記得了，說醒來就在這裡。他以為她是受了刺激，失憶了。
“還有，”舅舅說，“房東說她住了幾個月，一直這樣，不出門，半夜交房租。正常人會
這樣嗎？”
趙龍沒法反駁。這些疑點，他以前都沒仔細想過。或者說，他根本不願意去想。
“那現在怎麼辦？”趙龍問。
舅舅站起來：“我認識個道士，在老家很有名。我請他來看看，如果是鬼，就超度了。如
果不是~~~”
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白。如果不是鬼，那最好。
趙龍點頭：“好。”
舅舅出去打電話。趙龍一個人坐在屋裡，看著這間房間。這張床，他和燕子睡過無數次。
這張桌子，他們一起吃過飯。這個窗戶，燕子總站在那裡往外看。
如果燕子真的是媽媽~~~
趙龍胃裡一陣翻騰，差點吐出來。他衝到廁所，乾嘔了幾聲，什麼也吐不出來。
回到房間，舅舅已經打完電話了：“道士明天到。”
“燕子怎麼辦？”趙龍問。
“先別告訴她。”舅舅說，“等道士來了再說。”
趙龍點頭。他走到隔壁，敲了敲門。燕子開門，眼睛還是紅的。
“燕子，”趙龍說，“我舅舅來了，要在家裡住幾天。你~~~你先回自己屋住，好嗎？”
燕子看著他，眼神里有受傷，有不解，但最後還是點頭：“好。”
她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其實就幾件衣服。趙龍幫她拿過去，放在她床上。燕子坐在床邊，
低著頭。
“趙龍，”她小聲說，“你舅舅是不是不喜歡我？”
“不是。”趙龍說，“他就是~~~就是有點事要處理。等處理完了，就好了。”
“什麼事？”
“你別問了。”趙龍不敢看她的眼睛，“好好休息，別亂想。”
他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舅舅坐在床上抽菸，一根接一根。房間裡煙霧瀰漫。
“舅，”趙龍說，“如果~~~如果她真的是我媽，怎麼辦？”
舅舅吐出一口煙：“那就送她走。人鬼殊途，不能在一起。”
“可是她懷孕了。”趙龍說，“我的孩子。”
舅舅手一抖，菸灰掉在地上，瞪著眼睛：“你說什麼？”
“她懷孕了，三個月了。”趙龍說，“是我的孩子。”
舅舅手裡的煙掉在地上，他呆呆地看著趙龍，像看一個陌生人。過了很久，他才說：“造
孽啊~~~真是造孽啊~~~”
[ 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