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生暈】(4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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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3-22

第四十七章 掣肘



昭德殿內,漏刻聲滴答如縷,仿若寒針紮在人心上,滴滴催人,沉沉不絕。

韓祈衍坐在御案後,深黛色的袍服將他整張臉襯得更加陰鷙。案上攤開的密函已堆至數層,紙頁翻動時發出的窸窣聲響,在這過分安靜的殿宇裏顯得格外沉重。

銅爐裏飄出的菸絲細若遊魂,嫋嫋盤旋,卻驅不散那股鐵鏽般的凝滯氣息。

“……東南三郡義軍連起,昨夜又破我軍一處糧道。”

“孤磐關地勢險阻,南軍駐防不穩。”

……

韓祈衍一封封批閱,只覺得手裏那薄薄紙頁,重逾千鈞。

戰後政務像溼透的沙袋,一層層壓上肩頭。

南征寸寸艱澀,遠非當初預想的那般順暢。藩王據城死守,舊部聚散無常,各地“義軍”更是野火般竄起……前線的告急文書雪片似的飛來,急調援軍,頻催不止。

而他手頭,除了必須鎮守各州府的根本之師與京畿衛隊,竟再也擠不出一兵一卒可調。

指尖停在一封已被揉得發皺的軍報上——這是本月滬水關來的第三封急報:

“……半月內援軍不至,恐糧盡人竭,屆時側翼洞開……”

他眉峯深深蹙起,左手無意識地撫過眉尾那道斷痕,聲音低沉,帶着山雨欲來的壓迫感:“南調軍令,我早已擬好。是何時送出的?爲何抽調的援軍遲遲沒有開拔?”

殿下侍立的官吏硬着頭皮上前,冷汗幾乎浸透內衫:“回殿下,調兵函令……擬好後,當日申時末就已經遞送至崇文館。可……至今尚未批迴。”

“既未批迴,爲何不催?”

那下吏背脊一顫,撲通跪倒,額頭觸地:“臣……已兩度遣人催問。崇文館回話說……三殿下尚未啓用文房處理政務。館內……也不見三殿下蹤影。”

“嗤啦——”

韓祈衍指節猝然收緊,將那頁單薄的軍報攥出一道刺耳的裂響。

胸腔裏那股壓抑了多日的闇火,驟然竄起,灼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南線喫緊,軍心浮動,他屢次催促韓祈驍親赴前線破局。對方卻一再推諉:要整肅綏陽防務、要追查前朝餘孽、身體抱恙……

諸多託辭。

攻佔慶宮後已經兩月有餘,看似鼎定,實則統御鬆散。名義上歸附的州郡陽奉陰違,政令推行舉步維艱。

局面本不該如此失控。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旦鑽出,便死死纏住思緒,再也揮不去。

若有人在——若那個人肯出面,何至於此?

思緒無可避免地沉了下去,落到了那個名字上。

沈既琰。

他想起幾日前被抬到面前的那具身軀。人被送到文華閣時,月白的中衣早已被血浸得發暗發硬,連隨行的醫官都倒抽冷氣。

他當即沉了臉追問緣由。

韓祈驍卻神色自若,言辭輕浮:“截獲時禮部車馬時遭遇激烈反抗,亂中誤傷罷了。”

荒謬至極。

沈既琰一個文弱侍郎,全身上下幾乎尋不出一塊完好的皮肉,衣料底下盡是交錯縱橫、深可見骨的鞭痕。

分明是被人動了極重的私刑!

怒意在那刻幾乎沖垮理智的堤壩。他指節繃得發白,正欲發作,殿外卻傳來內侍壓低了的通稟:

“啓稟殿下,東梁軍議使周臨求見,已候於殿外多時。”

……

殿門再度開啓,使臣步入。

來人一身東梁朝服,年紀不過三十上下,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

“外臣周臨,恭賀大殿下平定慶都,功業昭彰。”

韓祈衍抬眸,冷眼掃過去,並未接話。

周臨不以爲意,拱手繼續道:“如今大局初定,百廢待興,諸如疆界、兵備等事都懸而未決,若不早立章程,日久恐生嫌隙。我主宣王殿下心繫兩國萬民之福,特遣外臣前來,願與大元共謀邦交長策。”

韓祈衍脣角極細微地動了一下,聲線冷峭如冬夜寒鐵:“早在合兵伐慶之前,駐軍何處、分界幾何,本殿已與貴國太子議定分明。”

他頓了頓,目光如淬火的刀鋒,直刺過去。

“本殿實在不知,如今還有什麼可談。”

周臨剛要開口,韓祈衍語鋒已至,字字裹着未散的硝煙火氣:

“更何況,月前貴國宣王已揮軍南下,越過此前議定的暫界,連佔東南數處門戶重鎮,如今正駐兵於臨近綏陽城的雲水關一帶。”

他目光鎖死周臨那張笑意不變的臉。

“你們宣王借勢逐利、越界壓境,如今軍議使卻來與本殿大談什麼‘早定章程’、‘邦交長策’?不覺得可笑麼?

周臨臉上並無慍色,只從容道:“殿下明鑑。我國太子月前不幸薨逝,宣王殿下已總攬軍政。此事,殿下應當知曉。”

他略微前傾身子,姿態依舊恭敬,言辭卻如細雨透甲:“時移世易,舊約自然多有未盡之處,亟待重新商議。畢竟——”

“南部戰線牽制頗深,慶地諸方未服,若不先據險要以爲屏障,恐生變數。我主臨時駐軍,實爲策應貴國大軍,未雨綢繆罷了。”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殿內幾位元國臣子的臉色早已鐵青。

這哪裏是策應同盟,分明是趁火打劫。

“策應?”韓祈衍輕笑一聲,指尖在案上輿圖某處輕輕一點,“雲水關距綏陽城不過二百里,輕騎一日可至。”

韓祈衍垂眸,目光掃過案上那迭沉重的軍報:“若是策應,便當依約而行;若是同盟,更該各守其界。回去轉告你們宣王:他的‘策應’,本殿心領了。三日內,退至原定界線以北。否則——”

他語氣依舊平淡,卻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

“駐紮在那三處關隘的梁軍,有一個算一個,本殿自會以‘慶國殘部’之名,將其盡數剿除。屍首裝棺,本殿會原封不動送回梁都,以全我們兩國的邦交之誼。”

周臨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了僵,但不過一瞬,便恢復如常。

韓祈衍卻已不再看他,轉而提起另一事:

“宣王新掌軍政,正值多事之秋。國逢大變,尤需穩固。此時若在南疆與我大元生出嫌隙……恐非宣王之福。南方戰線局勢紛雜,我大元自有將領坐鎮,軍勢未衰,還不至於到了需要盟國代爲‘佈防’的地步。”

周臨神色不改,反而順着他的目光看向輿圖,笑眯眯道:“殿下思慮周全。不過外臣倒有一事不解——我軍暫駐雲水關,所耗不過三日糧草,貴國南線大軍膠着近月,所耗幾何?”

他沉吟片刻,臉上流露出幾分若有所思的神情。

“宣王殿下實在是爲貴國籌謀。外臣一路行來,見南地阻滯甚多。若真有帥才坐鎮,自可一戰而定,又何至於拖延至此——”

他抬眼,望向御案後的韓祈衍,語氣轉而成爲一種近乎誠摯的感慨:

“久聞元國三殿下用兵如神,智勇雙全,若他親臨南疆,居中調度,相信局面斷不會如此膠着。”

他微微一笑,拱手間流露出純粹的關切:

“值此緊要關頭……不知三殿下爲何……遲遲未曾南下督師?”

周臨笑意更深,彷彿只是隨口一提:“莫非……京畿之內,另有比國戰更緊要的‘要務’,纏住了三殿下的手足?”

話音落下的剎那,韓祈衍案下的手驟然收緊。指骨硌在堅硬的木料上,傳來細微的痛感。

銅壺滴漏,刻箭緩移。

殿外報時的更鼓沉沉響起。臨近午正,這場漫長而艱澀的會談才堪堪告一段落。

殿門闔上,腳步聲漸遠,昭德殿內重新歸於空寂。

韓祈衍仍坐在御案之後,沒有立刻起身,左眉斷痕上的那處皮膚已經他摩挲得隱隱發燙。

他腦中反覆浮現出周臨那張始終帶笑的臉,揮之不去。

循循試探、步步施壓。

那股被強壓下去的燥意,如同悶在灰燼裏的炭,又被那人輕輕一吹,驟然復燃,灼得他喉頭髮苦。

南線喫緊,內部掣肘,外敵環伺。每一件都足以讓人焦頭爛額。

而他那位好弟弟,此刻,究竟在做什麼?

韓祈衍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寒意像霜壓下來。

“去查。”他對身側親信開口,聲音低得幾乎沒有起伏,“自入主綏陽皇城以來……三殿下每日行蹤、見了何人、調用了哪些兵力,統統查清楚——看看他這些日子,到底在忙些什麼。”



第四十八章 金屋藏嬌



日暖風和。

姜宛辭從藏書閣走出來,在石階上站了一會兒,任由那過分慷慨的暖意浸透衣衫,滲進肌理。

熱度一絲絲撬開她緊繃的骨頭,往深處鑽,彷彿連凝滯的血脈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暖流緩緩衝開了。

她像剛從一場大夢中醒來,神思卻異常清明。

密室。金錠。暗樁。軍符。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仍有細微的顫抖,卻不再全是因爲懼怕與羞恥。顛覆的快感如此陌生又真實,像暗夜裏突然劈開的一道閃電,照亮了原本以爲永無盡頭的囚途。

走在回昭華殿的路上,腳步似乎都比往日輕快許多。

宮牆邊斜出一株枝幹虯結的老梅,枝頭上竟還綴着幾朵將謝未謝的殘花,黃澄澄地在光禿的枝椏間格外扎眼。她走過時,一縷極淡的冷香飄來,與陽光的暖意混在一起,釀成一種溫存的、讓人鼻酸的味道。

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活着”了。

被從藏身的櫃子裏拖出來,被剝去衣衫,被凌辱、被囚禁……過去每一口呼吸都浸着苦味。

而此刻,走在這條閉眼也能通過的宮道上,她卻覺得自己像一株被壓在巨石下的野草,終於掙出了一線草芽,拼盡全力向着頭頂的一點光亮探去。

昭華殿的檐角在望。

她臉上揚起一抹由衷的笑,久違的像是上輩子纔有過的動作。

姜宛辭快步跨進殿門。

“阿蕪?”

庭院裏靜悄悄的,無人應答。

“阿蕪?”她又喚了一聲,往內殿走,眉眼間還殘留着未散的光彩。

“快出來,我看到你了——”

一切都過分的寂靜,讓她的笑語聲都顯得空洞,甚至盪出了一絲迴音。

然而,穿過前廳,姜宛辭的腳步連同那抹明媚的笑意,在下一瞬凝固,如同僵死。

隔着半垂的輕紗,她看到了一個男人的影子。

穿着一身絳紫錦袍、外罩玄黑貂氅,在她常看書、寫字的窗邊案前背身而立,似乎在打量殿內的陳設。

此時聽到動靜,他將目光從殿內高懸的古畫上挪開,轉過身來。男人身量很高,肩背挺闊,寬大的袖擺如垂雲低懸,帶着一種與韓祈驍截然不同的、沉靜的威壓。

姜宛辭腦子裏霎時一空。

她猛地回頭——

一直跟在身後的方嬤嬤不見了。

緊接着,剛剛被陽光洗得發亮的細節,如潮水般反捲回來:門口守衛陌生的臉,桌子上涼透的茶水,整座宮殿異常的死寂和空曠……

心口驟然絞緊。

殿門敞着,冷風灌進來掀起了薄透的輕紗,姜宛辭看清了裏面男人的臉。

膚色是久居室內不見天光的病態蒼白,襯得眉眼愈發濃深。他生着一雙極其特殊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時帶着種天然的倦怠感,彷彿對眼前的一切都興味索然。可若對上那雙眼睛,瞳孔深處又黑得驚人,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所有的光投進去都無聲無息地沉沒了。

此刻,那雙幽深的眸子正落在她身上,目光沉靜而黏稠地審視着,從她的髮梢緩緩往下移,掠過她的額頭,掠過急促起伏的胸口,最後停留在那截收束的腰肢。

像一頭蟄伏在暗處的兇獸,正慢條斯理地嗅聞獵物的氣息。極具侵略性的打量,彷彿已經剝去了她所有外在的衣物,直視內裏赤裸的顫抖。

一股混雜着羞恥的寒意從脊椎竄起,激起細密的戰慄。

姜宛辭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腳跟撞到花架。

“啪嚓——”

清脆而刺耳的碎響在殿內炸開。

她像是猛地驚醒。

甚至來不及低頭看一眼,身體已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跑。

她猝然轉身,朝着遠處的殿門衝去。

腳尖離那道越來越近的門檻僅剩半步——

“鏗!”

兩道森然的寒光毫無徵兆地劈面刺來,長刀交錯,攔住她的去路。

刀鋒雪亮,映出她驟然蒼白的面孔。金屬的寒意貼面而來,帶得她額前的碎髮猛地向後掀起。

離她的鼻尖,不過寸餘。

握刀的士卒從門後轉出,甲冑碰撞聲沉如鐵石。凜冽的勁氣逼得姜宛辭連連後退。

她驚恐地看向殿外,廊下陰影裏,甲冑沉沉,人影綽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圍了不下數十名全副武裝的兵士,將這座宮殿圍得鐵桶一般。

姜宛辭被那寒光與沉默的人牆逼得一步一步退回殿內,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心臟狂跳,震得耳膜發疼。

然而腳跟尚未站穩,身後便響起了緩慢而沉穩的腳步聲。

嗒——

嗒——

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驟然紊亂的心跳上,不疾不徐,從容得令人膽寒。

她僵硬地轉過身。

那個絳紫色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從內殿踱出,朝她一步步逼近。

厚重的門扇在她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低沉的悶響。

眼前的天光,被門縫擠成一道細線,隨即“咔嚓”一聲,斷在眼前。

殿內驟然暗了下來。

“咔噠。”

門閂落下的聲響,在死寂中格外驚心。

退無可退。

男人停在了她面前,距離近得姜宛辭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一種冷冽而苦澀的氣息,像是陳年徽墨混合了某種藥草的味道,與他陰鬱蒼白的模樣詭異地契合,讓她胃裏一陣翻攪。

她強自站定,壓下喉頭的窒悶。

目光掠過他的衣袍,姜宛辭終於看清他衣袍上以金線密繡的紋樣——

一隻展翼俯衝的四爪鳶鳥,金羽流光,栩栩如生,絕非尋常勳貴能用。

又能在宮苑之內私調重兵,此人權柄定然極高。

“你是誰?” 姜宛辭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竭力壓平每一個音節,卻抑制不住尾音那一絲破碎的顫抖,“此處乃三皇子居所,你豈敢擅闖?”

“三皇子?”韓祈衍嗤笑一聲,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眼底悄然浮出一絲淡淡的諷意與興味。

近看之下,這張小臉確實沒讓他失望。

膚色白得近乎透明,額角與鼻尖沁着細密的薄汗,在窗外透入的陽光下亮晶晶的,隱隱透出一層冷光。她睫毛微顫,卻倔強地撐着眼神不移開,讓他能從她大睜的眼中看到強壓下去的恐懼與驚惶,細碎的微光夾雜在裏面,更襯得這雙眸子像蜜色琉璃一般通透。這樣一雙眼睛,要是再逼出淚來,或是染上別的什麼情緒,該是何等生動的景象。

她實在是生了一副極豔的眉眼,右眼下的一顆小痣,更是淫靡的點睛之筆,位置刁鑽的像是邀請人用舌尖去舔,用牙齒去咬……

分明是一副專司魅惑的下賤坯子,可骨子裏卻偏又透出股不肯彎折的清貴。久看之下,竟讓人生出一種想要把她碾作塵泥才甘心的慾念。

這副模樣反倒更勾人。

他伸出手。

動作並不快,甚至稱得上優雅。修長而蒼白的手指,帶着一種久居人上的、不容置疑的意味,輕輕拈起姜宛辭頰邊一縷被汗濡溼、貼在皮膚上的髮絲,纏繞在指間,湊到鼻下若有若無地輕嗅了一下。

姜宛辭渾身的血似乎都被凍住了。

“難怪。”他低聲開口,聲音平緩,卻像冰冷的絲線纏繞上來,“難怪外面層層佈防,守衛森嚴遠超規制。我還以爲這裏藏了什麼軍機要物,亦或是國之重器……”

他輕嘖一聲,指尖終於鬆開那縷頭髮,卻並沒有立刻收回。

反而順着她緊繃的頰線緩緩下滑,略帶薄繭的指腹停留在她小巧的下巴上,用一點力道挑起:“原來是金屋藏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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