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攻略】(6-8)

+A -A

拉倒底部可以下載安卓APP,不怕網址被屏蔽了

APP網址部分手機無法打開,可以chrome瀏覽器輸入網址打開

26-03-30

毛大衣,圍着淺灰色圍巾,側着臉聽旁邊的年級組長說着什麼,臉上帶着慣常的、略顯拘謹而禮貌的微笑,不時點點頭。夕陽的餘暉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邊,卻莫名讓人覺得那身影有些單薄,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着,走向某個她並不情願的場合。

  我移開視線,朝着公交站走去。心裏沒有任何波瀾,就像看到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晚自習照常。教室裏瀰漫着咖啡、風油精和紙張油墨混合的沉悶氣味。筆尖與紙張摩擦的沙沙聲,輕微的咳嗽聲,偶爾響起的翻書聲,構成專注又壓抑的背景音。我沉浸在最後一套數學模擬卷的壓軸題裏,試圖用嚴密的邏輯鏈條解開那個複雜的幾何圖形,彷彿解開它,就能解開生活裏所有的亂麻。

  九點半,晚自習結束鈴聲響起。學生們如釋重負,收拾書包的聲音匯成嘈雜的浪潮。我和武大徵隨着人流走出校門。冬夜的空氣清冷乾燥,吸入肺裏帶着微微的刺痛。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已經打烊,只有便利店和少數小喫店還亮着燈。路燈將光禿禿的梧桐樹枝投影在地上,張牙舞爪。

  「辰哥,去喫碗關東煮暖暖?」武大徵縮着脖子提議。

  我搖搖頭:「不了,直接回家。」

  「好吧。」武大徵也沒勉強,他家司機的車已經等在路邊。他朝我揮揮手,「那明天見,別熬太晚。」

  我點點頭,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裏,朝着公交站相反的方向——我習慣步行回家,大約二十分鐘的路程——慢慢走去。清冷的夜風讓人頭腦清醒,也放大了身體的疲憊和內心的空茫。我刻意放慢腳步,彷彿拖延着回到那個寂靜得只剩下母親房間微弱檯燈光亮的家。

  走了大約十分鐘,拐進一條相對僻靜、通往我家小區的側路。這條路一邊是老舊小區的圍牆,另一邊是幾家已經打烊的店鋪,路燈昏暗,行人稀少。安靜得能聽到自己腳步聲在空曠街道上的迴響。

  然後,我聽到了另一種聲音。

  壓抑的、痛苦的乾嘔聲,伴隨着劇烈的咳嗽。

  我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就在前方不遠處的路邊,一截突出店鋪屋檐的矮牆陰影下,蹲着一個身影。旁邊是一個綠色的垃圾桶。那身影蜷縮着,背部劇烈起伏,正對着垃圾桶不住地乾嘔,卻似乎吐不出什麼,只有一聲聲令人揪心的嗆咳。

  我皺了皺眉,本想繞開。深夜街邊醉酒嘔吐的人並不罕見。

  但就在我準備移開視線時,那身影微微側了側,昏黃的路燈光掠過她的臉頰和散落的頭髮。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是楊俞。

  雖然她頭髮散亂,大半張臉埋在臂彎和陰影裏,但那件米白色大衣,那條淺灰色圍巾,還有那個側臉的輪廓……我不會認錯。

  她怎麼會在這裏?這副樣子?

  我僵在原地,血液彷彿瞬間凝固,又在下一秒奔湧起來,衝撞着耳膜。腦海裏閃過放學時看到她走向校門的那一幕。聚餐。一定是那場聚餐。

  她還在乾嘔,身體抖得厲害,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掏出來。咳嗽聲撕扯着寂靜的夜,顯得格外無助和……狼狽。平日裏那個站在講臺上,從容清晰、甚至帶着些許不容侵犯的疏離感的楊老師,此刻像一片被風雨摧折的葉子,蜷縮在骯髒的垃圾桶邊,脆弱得不堪一擊。

  緊接着,更讓我震驚的一幕出現了。

  一箇中年男人從旁邊一家尚未完全打烊、燈光暖昧的茶餐廳裏快步走了出來。他穿着質地不錯的夾克,肚子微凸,臉上泛着酒後的紅光。是副校長,我認得他,常在升旗儀式上講話。

  他走到楊俞身邊,並沒有彎腰扶她,而是站在一步之外,眉頭緊皺,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不耐煩和一絲厭煩。他嘴裏說着什麼,聲音不高,但在這寂靜的夜裏,斷斷續續飄進我的耳朵:

  「……小楊啊,你說你……不能喝就少喝點嘛……王局長敬酒,那是看得起……你這當衆吐了,多不好看……行了行了,別吐了,趕緊起來,我幫你叫個車……」

  他語氣裏的敷衍和責備,遠遠多過關心。他甚至沒有伸手去碰她一下,只是居高臨下地看着,彷彿在看一件麻煩的、有失體面的物品。

  楊俞似乎想說話,但剛抬起頭,又是一陣劇烈的反胃,她趕緊重新俯下身,對着垃圾桶,發出空洞而痛苦的乾嘔聲,什麼也說不出來。她的圍巾鬆了,一端垂落在地上,沾上了污漬。

  副校長咂了咂嘴,左右看了看,大概也覺得這樣不是辦法。他掏出手機,開始撥號,嘴裏還在嘀咕:「……現在的年輕人,一點場面都應付不來……還得我來收拾……」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站在不遠處陰影裏的我。

  他愣了一下,眯起眼睛辨認了一下,大概是認出了我是本校學生。他臉上的表情迅速切換,堆起一個慣常的、略顯官方的笑容,朝我招了招手:「哎,那個同學!過來幫個忙!」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冰冷的憤怒和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在胸腔裏衝撞。看着副校長那張虛僞的笑臉,再看看蜷縮在地上痛苦不堪的楊俞,胃裏一陣翻騰。

  武大徵不知何時也折返了回來,大概是不放心我。他跑到我身邊,順着我的目光看去,也驚得張大了嘴:「我靠……那是……楊老師?旁邊是……劉副校長?」

  副校長見我們沒動,又提高了聲音:「同學!過來搭把手!楊老師不舒服,幫她攔個車!」

  武大徵看了我一眼,低聲道:「辰哥,這……」

  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那寒意直抵肺腑,卻讓我沸騰的血液稍稍冷卻。我沒有理會副校長的招呼,而是轉過身,朝着不遠處一家24小時便利店快步走去。

  「哎?辰哥?你去哪兒?」武大徵在身後喊道。

  我沒有回答。走進便利店,明亮的白熾燈光和暖氣撲面而來,與外面昏暗冰冷的世界形成鮮明對比。櫃檯後的店員正低頭玩手機。我徑直走到飲料櫃前,目光掃過琳琅滿目的瓶瓶罐罐,最後定格在幾排純淨水上。

  我沒有拿冰鎮的,而是拿了一瓶常溫的。想了想,又拿了一包紙巾。走到櫃檯,付錢。店員頭也沒抬,麻利地掃碼,找零。

  我拿着水和紙巾走出便利店。武大徵還站在原地,看着副校長正試圖伸手去拉楊俞的胳膊,而楊俞似乎抗拒地縮了縮。副校長臉上的不耐煩更明顯了。

  我走過去,腳步很穩。副校長看到我手裏的東西,愣了一下。

  我沒有看他,徑直走到楊俞身邊,蹲了下來。

  距離很近。濃烈的酒氣混合着胃酸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梔子花殘香,撲面而來,令人不適。她頭髮凌亂,臉色蒼白如紙,額髮被冷汗浸溼,粘在皮膚上。眼睛緊閉着,長長的睫毛因爲痛苦而不住顫動,眼角似乎有生理性的淚水。嘴脣失去了血色,緊緊抿着,下頜線因爲用力忍耐而繃緊。她的大衣下襬和圍巾都蹭髒了,手撐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指尖微微發抖。

  這是我從未見過的楊俞。褪去了所有師長的光環,褪去了所有冷靜自持的僞裝,只剩下一個在應酬場上被迫灌酒、無力承受、狼狽嘔吐的年輕女人。一個在成年人的權力和規則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如此無措的個體。

  那個在舊書店裏對我說「這是我的選擇」的楊俞,那個在雨夜門後用顫抖的聲音否認一切的楊俞,那個用硃筆寫下冰冷「退」字的楊俞……在這一刻,都被眼前這個脆弱無助的身影覆蓋了。

  心裏翻湧的不是幸災樂禍,也不是趁虛而入的陰暗念頭,而是一種尖銳的、冰冷的刺痛,混雜着難以言喻的憤怒和……一種更深沉的悲哀。

  我擰開瓶蓋,將常溫的礦泉水遞到她手邊,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楊老師,漱漱口。」

  她似乎被我的聲音驚動,艱難地、遲緩地抬起頭,睜開迷濛的眼睛。視線渙散,努力聚焦,終於看清是我。那一瞬間,她蒼白的臉上掠過極其複雜的表情:震驚,羞恥,難堪,慌亂……最後都化作了更深的痛苦和一種近乎絕望的閉眼。她別過臉,肩膀微微聳動,卻沒有接我遞過去的水。

  旁邊的副校長開口道:「對對,同學,快讓楊老師喝點水……」他似乎想展示自己的「關懷」。

  我依舊沒看他,只是保持着遞水的姿勢,聲音稍微提高了一點,清晰地說:「是溫水,不刺激胃。」

  楊俞的身體僵了一下。幾秒鐘後,她極其緩慢地、顫抖着伸出手,接過了那瓶水。指尖冰涼,碰到我的手指時,像觸電般縮了一下。她低下頭,對着瓶口,小口地、艱難地喝了一點,在嘴裏含了含,然後側身吐到旁邊的下水道口。重複了幾次,蒼白的臉色似乎稍微緩和了一點點,但眉頭依舊緊鎖,身體也軟軟地靠着矮牆,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

  我拆開紙巾,抽出一張,遞給她。

  她猶豫了一下,接過去,胡亂擦了擦嘴角和臉上的冷汗、淚痕。動作有些笨拙,帶着醉酒後的虛軟。

  副校長在旁邊看着,似乎覺得場面得到了控制,清了清嗓子:「那個,同學,你做得很好。這樣,你幫着照顧一下楊老師,我這就去路邊攔個車,送她回去……」他說着,就要往主路方向走。

  「劉校長。」我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副校長停住腳步,回頭看我,臉上帶着詢問。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平靜地看向他,語氣是學生面對師長該有的禮貌,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不麻煩您了。我和武大徵正好順路,可以送楊老師回去。您今天也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副校長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說,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癱坐在地上、眼神依舊迷離的楊俞,再看看我身後一臉「我兄弟說了算」表情的武大徵。他大概權衡了一下:有學生接手,總比他自己繼續折騰這個醉醺醺的女老師要省事,也避免了更多尷尬。於是他臉上的笑容又堆了起來:「啊,也好也好!同學之間互幫互助,值得表揚!那……楊老師就交給你們了?一定要安全送到家啊!」

  「您放心。」我淡淡地說。

  副校長如釋重負,又說了兩句場面話,便匆匆轉身,朝着另一個方向快步離開了,彷彿逃離什麼不潔之物。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我才重新將目光投向楊俞。她依舊靠坐在牆邊,手裏還攥着那瓶水和我給她的紙巾,頭低垂着,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肩膀微微起伏,不知道是在平復呼吸,還是在無聲地哭泣。

  武大徵湊過來,小聲問:「辰哥,現在怎麼辦?真送她回去?你知道她住哪兒嗎?」

  我搖了搖頭。我怎麼可能知道她住哪兒。

  我走到楊俞面前,再次蹲下,與她平視。她似乎感覺到我的靠近,身體瑟縮了一下,把頭埋得更低。

  「楊老師,」我開口,聲音不高,但確保她能聽清,「能站起來嗎?我們送您回去。」

  她不動,也不吭聲。

  「或者,您告訴我們地址,我們幫您叫車。」我補充道。

  她還是沉默。只有夜風吹過,揚起她散亂的髮絲。

  僵持了幾秒。我知道不能一直耗在這裏,冬夜街頭,她這副樣子,時間越長越麻煩。

  我伸出手,不是去扶她的胳膊,而是輕輕拿過她手裏已經變涼的水瓶,然後將那包紙巾塞進她大衣口袋。接着,我站起身,對武大徵說:「扶着點,去那邊長椅。」

  路邊不遠處,有一個供人休息的公共長椅,在路燈照射範圍內,相對乾淨明亮。

  武大徵點點頭,小心翼翼地上前,隔着大衣袖子,架起楊俞的一隻胳膊。楊俞似乎無力抗拒,也或許是殘留的意識讓她明白需要幫助,半推半就地被武大徵攙扶着,踉踉蹌蹌地走向長椅。

  我走在旁邊,沒有伸手去碰她,只是注意着她的腳下,防止她摔倒。

  短短十幾米,走得很艱難。楊俞腳步虛浮,幾乎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武大徵身上。濃重的酒氣隨着她的動作瀰漫開來。她偶爾會發出幾聲壓抑的呻吟,或者含糊不清地嘟囔什麼,聽不真切。

  終於把她安置在長椅上。她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軟軟地靠在冰涼的木質椅背上,頭歪向一邊,眼睛半闔着,胸口起伏,呼吸急促而不穩。燈光下,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嘴脣乾裂,眼下的青影格外明顯,額髮被冷汗黏在皮膚上,整個人看起來憔悴而脆弱,與平時那個整潔利落的形象判若兩人。

  武大徵喘了口氣,看着我,用眼神詢問下一步。

  我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她沾了污漬的圍巾和大衣下襬上,又看了看她緊蹙的眉頭和因爲寒冷(或是難受)而微微發抖的肩膀。

  我轉身,再次走向那家便利店。幾分鐘後,我拿着新買的東西回來:一條幹淨的白毛巾(便利店有售),一包熱過的盒裝牛奶,還有一瓶新的、小瓶的礦泉水。

  我將熱牛奶和礦泉水輕輕放在她手邊的長椅上,確保她如果清醒一點能夠到。然後,我用毛巾包住那瓶水——水是常溫的,但毛巾的包裹能稍微隔絕一點椅子的冰涼,也更方便拿握。

  做完這些,我後退了兩步,站在路燈陰影與光亮的交界處,靜靜地看着她。

  她似乎感覺到了身邊的動靜,眼皮動了動,艱難地睜開一條縫,迷濛的視線沒有焦點,茫然地掃過牛奶、礦泉水,最後,極其遲緩地,落在了我臉上。

  那眼神空洞,渙散,帶着酒醉後的懵懂和深重的疲憊。沒有了課堂上的清澈,沒有了雨夜對峙時的驚惶,也沒有了批下「退」字時的決絕。只有一片被酒精和無力感沖刷後的、茫然的荒蕪。

  我們隔着幾步的距離,在冬夜清冷的路燈下對視。她看不清我,或許也認不出我。而我,卻將她此刻最不堪、最狼狽、最真實的樣子,盡收眼底。

  沒有電影裏男主角此刻該有的心疼擁抱,沒有溫柔的安慰話語,甚至沒有再多靠近一步。

  我只是站在那裏,像一個沉默的旁觀者,記錄下這一幕。

  然後,我轉過身,對一直等在旁邊的武大徵說:「走吧。」

  武大徵瞪大了眼睛:「走?辰哥,就把楊老師一個人扔這兒?這大晚上的,又醉成這樣……」

  「牛奶是熱的,水在旁邊,毛巾包着不冰手。這條路人少,但偶爾有車。她如果稍微清醒一點,自己能叫車。」我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我們留在這裏,沒用,也不合適。」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走吧。」

  武大徵看看我,又看看長椅上蜷縮着的、毫無反應的楊俞,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嘆了口氣:「行吧,聽你的。」

  我們轉身,沿着來時的路,沉默地離開。

  走了十幾米,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昏黃的路燈光暈下,那個米白色的身影依舊蜷在長椅上,一動不動,像一個被遺棄的、沒有生命的玩偶。只有夜風吹動她散落的髮絲和圍巾的流蘇,證明那還是個活物。

  牛奶盒和礦泉水瓶,靜靜地立在她手邊,像兩個沉默的、無用的守望者。

  我心裏那片冰冷的荒原上,彷彿有某個角落,被這幅畫面,無聲地、卻極其深刻地,犁開了一道溝壑。

  原來,這就是她所處的「成人世界」的一部分。觥籌交錯下的虛與委蛇,權力場中的身不由己,無法推拒的應酬,以及酒後獨自在寒冷街頭嘔吐的狼狽與無力。那個在講臺上講解《歸去來兮辭》、嚮往「雲無心以出岫」的她,在現實中,或許連拒絕一杯酒的權力都沒有。

  她逃離了家庭的催婚,躲到這個小城教書,以爲找到了寧靜的避難所。可成人社會的規則網無處不在,她依然要被捲入,要妥協,要強顏歡笑,要在領導面前喝下不想喝的酒,然後一個人承受這難堪的後果。

  我曾經以爲,愛她,就是渴望她的溫暖,她的關注,她的特殊對待,甚至是不顧一切地想要靠近她、觸碰她。

  但現在,看着她在寒夜中蜷縮的、無助的背影,我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如果我真的愛這個女人(這個念頭讓我自己都戰慄),那麼,僅僅做一個向她索取溫暖、宣泄情感、甚至用文字和執念去困擾她的「孩子」,是遠遠不夠的,也是可恥的。

  那瓶溫水,那盒熱牛奶,那條毛巾,是我此刻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保持着距離的關懷。

  但愛,不應該只是這樣。

  愛,或許意味着,你需要有力量。不是暴力的力量,而是能夠真正理解她的處境,能夠在某些時刻成爲她的支撐而非拖累,能夠在她被迫捲入那些令人作嘔的「成人社交」時,有資格、也有能力,爲她擋下一杯酒,或者,至少在她狼狽不堪時,不是隻能遞上一瓶水然後轉身離開。

  你需要變強。強大到足以跨越那道「紅線」所代表的,不僅僅是倫理的,更是社會地位、人生閱歷、現實能力的鴻溝。強大到讓她看到你時,不再僅僅是一個「心思深沉」、「需要引導」的學生,而是一個可以平等對話、甚至是可以倚靠的……男人。

  這個認知,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心中長久以來的迷霧和自怨自艾。沒有帶來豁然開朗的喜悅,只有更加沉重的、冰冷的現實感。

  前路漫漫,關山難越。

  而我,還只是一個被困在題海和青春煩惱裏的高中生。

  我收回目光,不再回頭。

  「辰哥,」武大徵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你……沒事吧?」

  「沒事。」我回答,聲音平靜,「走吧,回家了。」

  我們並肩走入更深的夜色。寒風凜冽,但我胸中那團冰冷而灼熱的火焰,卻在悄然改變着燃燒的方式。

  從單純的渴望,變成了一種更爲複雜、也更爲沉重的決心。

  要變強。

  不是爲了征服,而是爲了,有朝一日,能夠以真正對等的姿態,站在她面前。

  而不是像今夜這樣,只能遞上一瓶水,然後,沉默地、剋制地,轉身離開。

  這條路,註定比想象中更加漫長和艱難。

  但那個寒夜長椅上蜷縮的身影,和那瓶被留下的、微不足道的溫水,卻像兩顆冰冷的火種,落在了我心裏那片荒原之上。

  開始燃燒。

  [ 本章完 ]
【1】【2】【3】


最新章節請訪問https://m.longtannovel.com

推薦閱讀:姐妹-我愛表妹炕頭風月伊卡洛斯之翼有點情緒怎麼了禁忌:雙人格媽媽與貪玩妻子的誘惑當我穿越變成寶可夢豪力後(寶可夢世界)女友被女同拐走後我不玩了渣男賤女潮溼的白襯衫詭異副本?怎麼黃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