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攻略】(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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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3-30

第九章:駕校裏的現實衝擊

  那個寒夜之後,決心像一顆被冰水浸透的種子,沉甸甸地埋在心底最堅硬的凍土之下。沒有破土而出的急切,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緩慢的內化。我更加沉默,也更加專注,但不是以前那種帶着自毀傾向的、沉溺於痛苦和文字遊戲的專注,而是一種目標明確的、機械般的推進。每一道複雜的數學題,每一篇需要背誦的文言文,每一個陌生的英語單詞,都成了攀爬的工具,成了構建我未來「強大」的磚石。我甚至開始有意識地閱讀一些超越課本的東西——經濟類報刊的評論版,成功學書籍裏關於人脈和資源的章節(儘管覺得其中大多空洞可笑),甚至偷偷瀏覽一些法律常識網站。我知道這些粗淺的涉獵遠遠不夠,但這是一個開始,一個信號: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那個曾讓她在街頭狼狽嘔吐的「成人世界」的運行規則。

  楊俞似乎也恢復了表面的平靜。那晚的事,我們心照不宣地絕口不提。第二天她請了病假,再回來時,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妝容整潔,衣着得體,講課的聲音平穩如常,只是眼底偶爾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看向我的眼神,在極其短暫的瞬間,會比以往更加複雜一些,混合着一絲難言的尷尬和或許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弱的感激。但很快,那眼神又會恢復成一貫的、有距離的平靜。我們之間那堵冰牆,因爲那瓶水和那個寒夜,似乎並沒有融化,反而多了一層薄薄的、名爲「心照不宣的難堪」的霜。

  日子在期末複習的緊張節奏中滑向一月中旬。空氣越來越冷,呵氣成霜。校園裏充斥着各種小道消息:哪個學霸押中了題,哪個老師可能會出超綱內容,誰誰誰家找了厲害的家教……郝雯雯的母親又給我母親打過兩次電話,語氣熱絡,旁敲側擊,都被母親以「孩子期末壓力大」爲由敷衍過去。母親看我的眼神日益憂慮,但她什麼也不問,只是更頻繁地燉湯,深夜我房間的燈亮到多晚,她客廳那盞小檯燈就陪到多晚。武大徵依舊是我的最佳「後勤部長」,零食飲料不斷,偶爾插科打諢,試圖驅散我身上過於沉重的低氣壓。

  我以爲,只要我足夠努力,足夠沉默,足夠像鴕鳥一樣把頭埋進學業的沙堆裏,就能暫時隔絕外界的風雨,至少平穩渡過期末,迎來寒假,獲得喘息之機。

  我錯了。

  現實總是擅長在你最意想不到、最無力招架的時候,露出它最猙獰的獠牙。而這一次,撕破平靜假面的,是我那早已被我視爲恥辱和麻煩源頭的父親,以及他那個永遠在危機邊緣搖搖欲墜的駕校。

  那是一月中的一個週三,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臨近放學,人心浮動,教室裏瀰漫着躁動的低語和收拾書包的窸窣聲。我正對着最後一道物理大題做最後的驗算,試圖找出一個隱藏的條件。

  突然,教室前門被猛地推開,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不是老師。門口站着三個陌生的男人。爲首的是個光頭,身材粗壯,穿着緊裹着肚皮的皮夾克,脖子上掛着一條粗金鍊子,滿臉橫肉,眼神兇悍。他身後兩人,一個瘦高,眼神陰鷙,另一個矮胖,滿臉痞氣。三人都是一身社會人的氣質,與校園環境格格不入,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煩躁和戾氣。

  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學生都愕然地看着這幾位不速之客。

  坐在第一排靠門的班長站起來,有些緊張地問:「你們找誰?這裏是教室……」

  「少廢話!」光頭男不耐煩地一揮手,嗓門洪亮,帶着濃重的地方口音,「趙德順的兒子是不是在這個班?叫趙辰的?」

  趙德順。我父親的名字。

  我手裏的筆「啪」一聲掉在桌上,滾落到地上。血液似乎一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心臟狂跳起來,撞擊着肋骨,帶來悶痛。來了。到底還是來了。我就知道,他那攤爛事,遲早會像瘟疫一樣,蔓延到我竭力維持平靜的學校生活裏。

  「趙辰?」班長下意識地重複,目光在教室裏搜尋,最後落在我身上。

  光頭男順着班長的目光,也看到了我。他上下打量了我幾眼,撇了撇嘴:「你就是趙辰?趙德順的兒子?」

  全班同學的目光,像無數道聚光燈,齊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驚愕,好奇,同情,幸災樂禍……種種情緒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壓強。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耳朵嗡嗡作響。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站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維持表面的鎮定。「我是。有什麼事?」我的聲音聽起來意外的平穩,只是略微有些乾澀。

  「什麼事?」光頭男冷笑一聲,往前踏了兩步,身上的菸酒味和廉價古龍水味道撲面而來,「你老子欠了我們老闆八十萬,連本帶利,現在人躲得沒影了!電話不接,家不回,駕校也關門大吉!父債子償,天經地義!找不到他,我們就找你!」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裏迴盪,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打在我臉上。八十萬。父債子償。躲得沒影。

  周圍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竊竊私語。武大徵猛地站起來,擋在我身前,怒道:「你們幹什麼?這裏是學校!有什麼事出去說!」

  「學校怎麼了?」矮胖的那個嗤笑,「欠債還錢,走到哪兒都是這個理!小子,看你穿得人模狗樣,你老子卷錢跑路的時候,沒給你留點?」他說着,不懷好意地掃視着我身上的校服和桌上的文具。

  屈辱,憤怒,還有深不見底的冰冷厭惡,像潮水般淹沒了我。我看着眼前這三個粗鄙的男人,看着他們臉上那種喫定我的囂張,看着周圍同學各異的目光,胃裏一陣翻攪。父親,又是他。他總是能用最不堪的方式,將我的生活拖入泥沼。

  「我不清楚他的事。」我聽到自己說,聲音冰冷,「他的債務,與我無關。你們找錯人了。」

  「無關?」瘦高個陰惻惻地開口,「法律上你是他兒子,就有關係!小子,別跟我們耍花樣!今天要麼你把趙德順交出來,要麼,你就跟我們走一趟,讓你家裏人拿錢來贖!」

  他說着,竟然伸手要來抓我的胳膊。

  「住手!」一聲清冷而帶着怒意的厲喝,從教室門口傳來。

  楊俞站在那裏。她大概是聽到動靜從隔壁辦公室趕過來的。她臉色緊繃,眉頭緊鎖,那雙總是努力保持平靜的圓眼睛裏,此刻燃燒着清晰的怒火。她快步走進教室,徑直擋在了我和那三個男人之間,儘管她的身高只到光頭男的肩膀,但那份屬於教師的威嚴和不容侵犯的氣勢,竟然讓那三個男人動作一滯。

  「你們是什麼人?這裏是教學區域,誰允許你們擅自闖入,騷擾我的學生?」楊俞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斬釘截鐵,帶着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冰冷的力度。

  光頭男打量了一下楊俞,大概是看她年輕,又是個女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屑:「你是老師?正好!這個學生他爹欠了我們老闆錢,我們現在要帶他去找他爹,或者讓他家裏拿錢!」

  「債務糾紛是民事問題,應該通過合法途徑解決。」楊俞毫不退讓,目光銳利地直視着光頭男,「你們現在的行爲,已經涉嫌尋釁滋事,擾亂學校教學秩序,威脅未成年學生安全。我可以立刻通知學校保安,並報警處理。」

  「報警?」矮胖的那個嚷嚷起來,「欠債還錢,警察來了也得講理!」

  「講理也要講法律!」楊俞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根據相關法律,成年人的個人債務,原則上不牽連其已成年的子女,更不用說未成年子女!你們沒有任何權力帶走我的學生!現在,請你們立刻離開教室,否則,我馬上報警!」

  她說着,真的拿出了手機,作勢要撥打。她的手指穩穩地握着手機,眼神沒有絲毫閃爍,那份鎮定和決絕,竟真的鎮住了那三個看似兇悍的男人。

  光頭男臉上橫肉抽動了幾下,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女老師會如此強硬。他大概也知道在學校裏真鬧大了,警察來了他們未必佔理,還可能惹上麻煩。

  「行,行,老師,你厲害。」光頭男陰着臉,指了指我,「小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們還會再來找你!告訴你那縮頭烏龜老爹,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他又惡狠狠地瞪了楊俞一眼,罵罵咧咧地帶着另外兩人,轉身走出了教室。

  教室裏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看着楊俞,又看看我。武大徵鬆了一口氣,趕緊把教室門關上。

  楊俞收起手機,轉過身,看向我。她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顯然剛纔也並非全無緊張。她的目光落在我臉上,那裏面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只剩下深重的憂慮,還有一絲……疲憊。

  「趙辰,」她開口,聲音放輕了一些,但依舊清晰,「你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我沒有動。恥辱感像岩漿一樣灼燒着四肢百骸。被她看到了。被她看到了我最不堪、最狼狽、最想徹底掩埋的一面。不是雨夜遞水時那種帶有距離感的旁觀,而是直接、赤裸地,暴露在她面前——我是一個欠債不還、被社會混混追到學校來的男人的兒子。我的家庭,我的出身,就是這麼一團骯髒、混亂、令人作嘔的淤泥。

  我寧願剛纔那三個人真的把我拖走,也不願以這樣的方式,在她面前被揭開這血淋淋的傷疤。

  「趙辰?」楊俞又喚了一聲,語氣裏帶上了催促。

  我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彎下腰,撿起掉在地上的筆,放回筆袋。然後,我拿起書包,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回應楊俞,徑直朝着教室後門走去。

  「趙辰!」楊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着愕然和一絲焦急。

  我沒有回頭,腳步加快,幾乎是逃離般地衝出了教室,衝下了樓梯,衝進了冬日傍晚寒冷刺骨的空氣中。

  我不知道要去哪裏。只是盲目地奔跑,直到肺葉疼痛,直到雙腿發軟,纔在一個僻靜無人的操場看臺角落停下來,背靠着冰冷的水泥牆,滑坐在地上。

  冷風吹在滾燙的臉上,帶來刺痛。我大口喘着氣,胸腔裏堵得難受,想吐,又吐不出來。眼前反覆閃現着光頭男猙獰的臉,同學們驚愕的目光,以及楊俞擋在我身前時,那清瘦卻堅定的背影。

  她保護了我。用她教師的身份和勇氣。

  可我寧願她沒有。

  那種被保護的感覺,非但沒有帶來溫暖或安全感,反而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着我那點可憐的自尊。它提醒着我,在她面前,我永遠是個需要被庇護的「學生」,是個無法處理自己家庭爛攤子的「孩子」。我的驕傲,我的故作深沉,我那些用文字和沉默築起的壁壘,在現實最粗糲的撞擊下,是如此不堪一擊,輕而易舉就被父親的債務和三個混混撕得粉碎。

  而她,看到了這一切。看到了我榮耀背後的廢墟,看到了我平靜面具下的驚慌,看到了我極力想要逃離和否認的、血脈相連的恥辱。

  這比任何「退」字,任何冰冷的對視,都更讓我感到羞恥,感到一種想要把自己徹底藏起來、甚至從她記憶裏抹去的衝動。

  不知坐了多久,天色漸漸暗沉。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武大徵,我掛斷了。又震動,是母親,我依舊沒接。最後,一條短信跳進來,來自楊俞:

  「趙辰,你在哪裏?回我電話,或者回學校。我們談談。事情需要解決,逃避沒用。」

  我看着那行字,指尖冰涼。談談?談什麼?談我父親如何欠下鉅債跑路?談我如何無力應對?談她作爲老師,該如何「處理」我這個麻煩學生?

  不。我不想談。我不想再在她面前,剖析我那令人作嘔的家庭,展示我的無力和狼狽。

  我關掉了手機。

  夜色徹底籠罩下來。操場空曠寂靜,只有寒風呼嘯。寒意穿透羽絨服,侵入骨髓。但我一動不動,彷彿這冰冷的刑罰,能稍微抵消內心那團灼熱的羞恥之火。

  又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看臺下方。

  我沒有抬頭。

  「趙辰。」是楊俞的聲音。她竟然找到這裏來了。聲音裏帶着喘息,大概找了不少地方。

  我依舊沉默。

  她走上了看臺,在我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我沒有看她,但能感覺到她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手機關機,也不回家,你母親很擔心,電話打到學校了。」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武大徵說你可能會在這裏。」

  我還是不說話。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我聽到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裏充滿了疲憊。「那幾個人,後來又去辦公室和教務處鬧了一場。保安攔住了,沒再讓他們進教學區。但事情已經鬧開了。」

  意料之中。我扯了扯嘴角,一個冰冷的弧度。

  「趙辰,」她的聲音低了一些,帶着一種嘗試溝通的懇切,「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不想面對。但這件事,不是你躲起來就能解決的。他們今天沒得逞,可能還會用其他方式騷擾你,甚至騷擾你母親。我們必須想辦法應對。」

  「我們?」我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乾澀,「楊老師,這是我的家事,我的麻煩。不勞您費心。」

  「你是我的學生。」她的回答很快,很堅定,「在學校裏發生的事,威脅到你的安全,我就必須管。」

  「那就僅限於學校好了。」我抬起頭,第一次看向她。夜色中,她的臉龐在遠處路燈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清晰地映着一點寒星似的光。「離開學校,我和您,就沒有任何關係了。我的麻煩,我自己會處理。」

  「你自己處理?」她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難以壓抑的激動,「你怎麼處理?像剛纔那樣跑掉?還是指望你那個不知道在哪裏的父親突然良心發現?趙辰,這不是逞強的時候!那是八十萬!不是八十塊!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善茬!今天在學校他們還顧忌一點,下次在校外呢?你和你母親怎麼辦?」

  她的激動反而讓我更加冰冷。「那也不關您的事。」我硬邦邦地說,「您是我的語文老師,不是我的監護人。請您,不要再多管閒事了。」

  「趙辰!」她似乎被我的態度激怒了,聲音提高,「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幼稚!這不是多管閒事!這是……」

  她的話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胸口起伏了幾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轉過身,面向空曠漆黑的操場,沉默了幾秒鐘,再轉回來時,語氣已經恢復了那種壓抑的平靜。

  「好,就算我多管閒事。」她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但現在這件事已經影響到學校秩序,年級組長、教務處都知道了。作爲你的班主任和語文老師,我至少需要了解情況,向學校有個交代。這也是我的工作。」

  工作。又是工作。責任。

  我別開臉,不再看她。

  「你父親……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問,語氣盡量放得平和,「那些人的話,有幾分真?八十萬的債務……」

  「我不知道。」我打斷她,語氣充滿厭煩,「他的事,我從來不清楚,也不想知道。他早就不是我家的人了。他的債,你們去找他要,別來找我。」

  「法律上……」

  「法律上我也還是學生,沒有償還能力!」我猛地站起來,動作太急,眼前黑了一下。我扶住冰冷的牆壁,對着她低吼道,「你們想怎麼樣?逼死我嗎?還是覺得我這樣的學生,給你們添麻煩了,乾脆開除算了?!」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看臺上回蕩,帶着絕望的嘶啞。

  楊俞看着我,眼神劇烈地波動着。震驚,痛心,無奈,還有一絲清晰的受傷。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我們再次陷入冰冷的對峙。寒風呼嘯着穿過看臺的縫隙,發出嗚嗚的哀鳴。

  良久,楊俞極輕地、幾乎是自言自語般地說:「我不會讓學校開除你。這件事……我會想辦法。」

  「您能有什麼辦法?」我冷笑,「替我還錢?還是用您老師的面子,去跟那些放高利貸的講道理?」

  楊俞的臉色白了白。她看着我,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最後,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字一句地說:

  「明天,如果那些人再來,或者聯繫你們。你就告訴他們,債務的事情,可以約個地方談。我……我以你姐姐的身份,去跟他們談。」

  我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姐姐的身份?

  她瘋了嗎?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以什麼身份?憑什麼?就爲了她那該死的「教師責任」?

  荒謬。太荒謬了!

  「不需要!」我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因爲激動而顫抖,「我不需要您冒充什麼姐姐!我的事,我自己會解決!請您離我遠一點!離我的麻煩遠一點!我不想……不想再欠您什麼了!」

  最後那句話,我說得極其艱難,帶着一種近乎哀求的絕望。

  我不想再被她保護,不想再在她面前暴露更多的軟弱和不堪,不想把我們之間本就複雜難言的關係,再牽扯進這攤令人作嘔的債務淤泥裏!

  那會毀了一切。毀了我心裏最後一點關於她的、或許早已不存在的、乾淨的念想。

  楊俞被我激烈的反應震住了。她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我,路燈的光勾勒出她單薄而僵直的輪廓。夜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她臉上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線下,我看不真切。但那一刻,我似乎感覺到,某種一直支撐着她的、名爲「責任」或「原則」的東西,出現了細微的裂痕,流露出底下深藏的無力與茫然。

  她或許真的想幫我,用她能想到的、最直接甚至有些天真的方式。

  但這份「幫助」,對我而言,不啻於另一種形式的羞辱和施捨。

  我們之間,橫亙着的,早已不僅僅是師生倫理的紅線。

  還有現實的鴻溝,家世的雲泥,以及此刻,這攤我極力想將她隔絕在外的、骯髒的債務糾紛。

  我的狼狽,我的羞恥,我的原生家庭甩不脫的污穢,被她以「姐姐」的名義捲入,只會讓我覺得,自己在她面前,最後一點遮羞布都被徹底扯掉了。

  我寧可她像以前一樣,對我冷漠,劃清界限,甚至用那個「退」字將我推開。

  也好過現在,用這種近乎悲壯的、「負責任」的方式,來見證和參與我的毀滅。

  「趙辰……」她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很輕,帶着一絲沙啞,「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我不管您是什麼意思。」我打斷她,語氣冰冷徹骨,用盡全身力氣維持着最後的防線,「我的家事,我自己處理。請您,不要介入。否則……否則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

  這近乎威脅的話語,讓我自己都感到一陣寒意。

  楊俞的身體似乎微微晃了一下。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徹底熄滅了。然後,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一步一步,走下了看臺,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裏。

  背影依舊挺直,卻透着一股深重的、幾乎要將她壓垮的疲憊和……也許是失望。

  我靠着冰冷的牆壁,滑坐回地上。

  心臟像是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個呼呼漏着冷風的洞。

  我終於,徹底地,推開了她。

  用我最不堪的羞恥,和我最尖銳的抗拒。

  而這場「駕校裏的現實衝擊」,摧毀的不僅僅是我小心翼翼維持的學校平靜,更將我和她之間,那一點點或許曾存在於文字、沉默、甚至對峙中的、微弱的連接,也碾得粉碎。

  只剩下赤裸裸的、無法彌合的羞恥與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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