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洛斯之翼】(1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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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4-06

  經過他身側的時候,她回了一下頭。

  嘴角,淡淡的一點弧度,不大,但是真的。

  是他這幾天,連做夢都沒見到的那一種真。

  "去泡澡了。明天是新的一天,明天見。"

  她上樓了。腳步聲輕而穩,走廊燈在她背後一點一點暗下去。樓梯那頭安靜
了。

  陸銘沒有看她。

  他盯着那張空桌,一直到腳步聲消失在樓梯盡頭,然後什麼都安靜了,整棟
房子都安靜了,只剩下他坐在這裏,和那句"明天是新的一天"。

  ---

  那一夜他沒有睡。

  躺在牀上,瞪着天花板,那種感覺像是什麼東西在胸腔裏一層一層地塌,落
到底了還不停,往更深處墜。

  秦姐那邊是最好的結果,遠比他敢想象的要好。

  但那個"好"像是懸在半空,他夠不到。

  他把母親今晚說的每句話拆開來,一遍一遍地看。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需要時間。"

  "我希望能找回一點從前的影子。"

  是從前。是那個有邊界、有分寸的從前,是那種他能夠承受但他最怕的從前。

  她沒有說"我們可以往前走",她說的是"找回從前"。

  那是什麼意思,他不敢細想,一細想就會想透,想透了就沒有了那點撐着他
的東西。

  凌晨四點,他撐着牀沿坐起來,下樓,燒水,泡了壺濃茶,一杯一杯喝下去,
把自己喝到勉強清醒。

  坐在廚房,把眼下的處境從頭想了一遍,每想一層就再往下沉一層。

  她說"不知道能不能繼續往前",但她眼睛裏的東西又不是那麼說的。

  他太清楚這兩件事同時存在意味着什麼--她有那個感覺,但她邁不過她自
己心裏那道線。那道線不是別人畫的,是她用這二十多年,用她從十七歲開始的
每一天,自己一筆一劃刻進去的。

  那不是簡單能推倒的東西。

  他在她那裏得不到他要的。她給不了。不是她不想,是她邁不過去。

  這兩種說法說的是同一件事,結果是一樣的。

  陸銘把茶杯磕在桌上,一聲鈍響,心裏跟着裂了一道縫。

  他在這棟房子裏再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折磨--不只是對他,是對他們兩
個人。

  他上樓,把一個大旅行袋從櫃頂取下來,默默地疊衣服,把換洗的東西裝進
去,把洗漱用品塞進側袋,每一個動作都放輕,生怕驚動走廊對面那扇門。

  這城裏有個老朋友,渡口那邊住。陸銘給他發了條消息,問能不能先借住幾
天,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坐進廚房等回覆。

  他需要寫一封信。

  在抽屜裏翻出紙和筆,坐下來,想開口,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把理由列出來--"我需要冷靜","繼續拖下去只會更壞","這不是任何
人的錯"--一個字一個字寫到紙上,一個字一個字劃掉,揉成一團,換紙,從
頭。

  寫不出來。

  桌上堆了五六個揉碎的廢稿,他盯着那堆紙團,忽然覺得自己荒唐--他對
她那麼瞭解,瞭解她喜歡什麼溫度的茶,瞭解她皺眉頭時總是先從右邊開始,了
解她在哭的時候會把聲音壓到很深很深、深到讓人以爲她沒有在哭--偏偏輪到
他要跟她說再見,一個字都往不出來。

  他把臉埋進手裏,一動不動。

  "小銘。"

  那個聲音從身後來。

  輕,很近。

  他抖了一下。

  他以爲她在睡,以爲今晚能在她醒來之前把這件事做完,以爲不用再走這一
遍--就已經把自己剩下的那點氣力耗幹了,現在聽見她的聲音,他發現他什麼
都剩不下了,連撐一個表情的力氣也沒有。

  他慢慢直起身,沒有回頭。

  聽見母親的腳步在廚房門口停住,然後是一聲非常輕的吸氣,幾乎是憋住了
纔沒有哭出來的那種。

  她看見旅行袋了。也看見了那堆揉碎的紙。

  "不行,小銘。"

  她的聲音碎了,"不行,你不能這樣走,求你不要。"

  陸銘閉上眼睛。

  他慢慢站起來,轉過身,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清楚地看見她的眼睛裏有
淚。

  "我得走,媽。"

  他的聲音比他預想的穩,穩得讓他自己都有點陌生,"我留在這裏沒用,只
會讓我們倆都更難受。我太愛你了,超過你能接受的那種,我再留下去,我自己
都管不住自己。"

  "寶貝,"她上前一步,"給我一點時間,我們能想出辦法的。"

  那個"我們能找到辦法的"--

  某個什麼東西在他胸腔裏斷掉了。

  "沒有辦法。"

  他沒打算喊,聲音還是出來了,掌心拍在臺面上,他看見她往後一縮,像是
被什麼砸到了。

  "媽,你比我更清楚--那道線你邁不過去,那條路你不走,我知道,我早
就知道了。我們把這個拖到什麼時候,拖到哪裏,又是爲了什麼?"

  那些被壓了太久的話全出來了,嗓子發燙,眼睛也燙,他把這些年所有的等
待、剋制、隱忍、一次次地把自己往後按--一口氣全噴完了,噴得自己都站不
穩。

  然後他聽見了一聲什麼。

  低頭--

  母親腿軟,直接坐到了地板上。

  眼睛睜得很大,淚水順着臉流下來,毫無防備,像是被人從高處推下來時的
那種,茫然,痛,不知道怎麼就到了這一步。

  什麼都晚了。

  他蹲下去,把她摟進懷裏,是很用力的那種,臉埋進她發頂,聞到她的氣息,
然後感覺到自己也哭了--肩膀在抖,說不清是他在抖還是她在抖,兩個人纏在
一起,都是碎的,碎得沒有邊界。

  "對不起媽,對不起--我答應過你不讓你受傷,然後我一直都在讓你受傷…
…我永遠愛你,這輩子都是,但我不能再這樣了,我真的不能了。"

  他把她扶起來,兩個人都站得有點晃,他手臂繞在她背上撐住她,然後感覺
到她的手掌輕輕貼上了他的腰側。

  就那麼輕。猶豫的,試探的,像是什麼人第一次踩上一塊不知道承不承重的
石頭--不確定,但還是放上去了。

  那一下讓他喉嚨裏什麼都塞住了。

  他低頭,把自己貼向她的額頭,閉上眼睛,兩個人鼻息交纏,氣息亂的,心
跳也亂的,他感覺到她的睫毛貼着他的皮膚,潮溼的,那是她的眼淚,還是他的,
他分不清了。

  他找到她的嘴脣。

  那個吻是他能給出的全部力氣,用力,深,把他藏了太久又說不出口的所有
東西都推進去了。

  她沒有回應。

  僵在那裏,沒有推開,但也沒有回應。

  陸銘不鬆開。他就這麼抱着她,感受着她嘴脣裏那一點體溫,等着,等着,
等到--

  慢慢地,她嘴脣裏一點柔軟滲出來了。

  手指輕輕落上他的腰側,力道是試探的,像是在問,也像是在某件事上慢慢
地、非常非常慢地鬆手。

  "這是最後一次了,媽。"

  他鬆開她,額頭還抵着她額頭,兩個人都閉着眼睛,鼻尖對着鼻尖,聲音是
啞的,是碎的,"我很抱歉,我愛你,但是現在是時候了。"

  他把手放開,轉過身,走到門邊,拎起旅行袋。

  沒有回頭。

  臉上是溼的。

  他推開後門,外面是深藍色的夜,涼的,帶着草和泥土的氣息,安靜得像是
什麼都不知道。

  出去之前,他停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地,把最後一句話送進黑暗裏。

  "我愛你,陸若琳。我的媽媽。"

  門合上了。

  --------

  第十七章

  他的手摸到了門框邊上的開關。

  按下去。

  那聲輕響在黑暗裏脆得不像話,像是什麼東西被砸碎了,而不是一盞燈被關
掉。

  陸銘沒有回頭。

  他把門輕輕帶上,轉過身,走向那條車道。

  夜氣是涼的,草和泥土的潮溼氣息混在一起,四周靜得只剩自己的腳步聲。
他低着頭,旅行袋掛在手裏,就這樣走,一步,一步,往街口走。

  走到一半,他停了。

  不是他想停,是腿停的。

  他邁出的那一步懸在半空,怎麼都落不下去。他站在院子裏,腦子裏什麼都
沒有,眼睛往上,是鉛灰色的天,隱隱透出一點要亮不亮的光,那種光不是清晨,
更像是什麼東西燃盡之前最後的餘燼。

  走啊。

  他對自己說,走啊,往前走,走到那條街上就行了。

  腿不動。

  他在心裏把所有的理由從頭數了一遍--她給不了,她邁不過去,再留下去
只是把兩個人都磨碎,走是唯一的出路,走是對的--每一條都是真的,每一條
他都相信,但相信沒有用,腳踩在地上,就是不動。

  有個聲音在腦子裏響,聽起來竟然有點像她的聲調:"心裏想要的東西,小
銘,不是靠硬撐就能攔住的,就像你攔不住潮水,也攔地震,那些不是人能阻止
的。"

  那那怎麼辦--他在心裏答,如果那個東西根本就得不到,那怎麼辦?

  沒有答案。

  他的膝蓋慢慢彎了,整個人緩緩往下沉,像一截斷了線的木偶,在車道的水
泥上坐下來,兩腿盤着,背駝着,旅行袋還攥在手裏,就這麼坐着,腦子裏一片
空灰,什麼都沒有了,想法、計劃、憤怒、委屈,全部抵消乾淨,剩下的只是一
種陸銘從來沒感受過的徹底的空。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

  天色開始有動靜了,東邊起了一點淺淡的顏色,不算亮,只是不那麼黑。露
水滲進褲子,冰涼的,他的兩條腿早就麻了,但他也沒想挪動,就這麼愣在那裏,
像是一塊沒有知覺的石頭。

  然後有人把他拽起來了。

  從背後,兩隻手鉤進他腋下,用力,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勁兒--他認識這
雙手,認識這種力道,二十二年了,他認識。

  母親把他扶起來,一隻手臂繞在他腰上,穩穩地支住了他。

  他兩條腿麻得完全不聽使喚,站起來的一瞬間差點又栽下去,是她撐住了。
她什麼都沒說,他也什麼都沒說,兩個人就這麼往廚房走,她扶着他,他跌跌撞
撞地走,走廊裏沒有燈,黑暗裏兩個人的腳步聲混在一起,踩着地板,踩着這棟
房子裏所有的沉默。

  到了廚房,她把他推進了小隔間的椅子裏,他一屁股坐下去,沉的,座椅吸
收了他全身最後一點氣力。

  他用手把兩條腿挪成一個勉強舒服的位置,等着那種麻木的刺痛慢慢消散。

  母親去冰箱拿了兩杯橙汁,一杯推到他面前,自己坐去了對面,拿着杯子,
慢慢地喝,沒有開口。

  廚房裏的燈把他們兩個人都照得很清楚,但沒有一個人先說話。

  沉默是活的,陸銘感覺得到,那東西盤在他們中間,隨時要動,就是不知道
往哪個方向動。

  他們偶爾對上眼神,然後都很快移開,誰都不肯先開口,又誰都知道今晚說
不說都得過這一關。

  最後是母親先開的口。

  "我不想讓你就這樣走,小銘。"她的聲音是低的,帶着一種他不常聽見的、
從深處透上來的東西,"我知道你有多難受,因爲我一樣。"

  陸銘抬起頭看她。

  "你既然也有這種感覺,爲什麼要拼了命地往外推?"他聽見自己的聲音,疲
倦,沙啞,"我看得出來你有多煎熬,媽。我們兩個人都是真心的,這有什麼錯?
"

  "我是你媽。"她聲音猛地裂開了,"我是你親媽--我不該有這種感覺,我
不被允許有,我他媽根本不能有……"

  "但是你有。"他打斷她,也沒有憤怒,只是平靜,是那種把所有情緒耗盡之
後剩下來的平靜,"你知道,我也知道,這件事假裝沒有根本沒用,假裝只是騙
自己。"

  "你是我的骨肉--"

  "那又怎樣?"他的眼神直接地看過去,"我只知道你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好
的人,最聰明,最好看,最讓我在乎的人。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能比你對我更
重要,一個都沒有。"

  他停了一下,把後面的話也說出來,說得慢,一字一字,像是往地上釘釘子。

  "我改不了我的想法。不管我轉頭走了還是留下來,不管我們是不是再也不
見面,我對你的心思不會變。我沒法管住自己,我也不打算管了。"

  他撐着桌子,往前傾了一點,"沒有任何人,任何人,有資格告訴兩個有自
己判斷力的大人該怎麼活。"

  "我愛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什麼都想--朋友,兒子,陪你的那個人,你
的一切,媽。沒有這些,我這輩子活着沒有意義,這是我這輩子該做的事,我確
定。"

  他看着她,說出最後一句話。

  "媽,別騙我了。你心裏那個感覺,跟我說的是一樣的。"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從頸根往上燒,眼睛裏有什麼東西撐不住了,"你怎麼
能這樣說話--"

  "因爲是真的。"他沒讓她繞開,"我們把這件事繞來繞去太久了,現在該把
話說透。你不可能指望我們回到從前,也不可能指望就這麼懸在這裏,把我們之
間的東西切開來管控,這不是一份合同,沒有條款可以解析。"

  他站起來,繞到她那一側,在她旁邊坐下。

  他握住了她的手。

  她沒有縮回去。

  他在她臉頰上輕輕印了一下,然後用手托住她的下頜,讓她轉過來看他。

  "媽,"他的聲音很低,很輕,"我這輩子只求你一件事。不是以後,不是等
會兒,是現在。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女人。"

  母親抬起手,手指輕輕觸上他臉頰那道還沒完全褪去的痕跡。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把憋了很久的什麼終於放出來了一點。

  "秦姐那件事差點把我嚇垮了,小銘。我下了飛機,我以爲我想清楚了,以
爲那是最後的機會,把我們之間那個東西攔住……那個東西一直要把我逼瘋,一
邊是想你,一邊是愧疚,兩頭都是真實的,都很重。"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變成幾乎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見的那種。

  "我太想你了,但我太怕了。怕一旦真的讓自己放開,就再也收不住了,那
種感覺太濃,濃到我怕它把我們燒掉,把一切都毀掉。我怕一旦沉進去,我就找
不到自己了。"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往下落,聲音啞了。

  "我腦子裏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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