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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4-08
第十章 鬥牛
開學第二週的週五，上午第二節課後大休息。
走廊外一陣騷動
「江百川來了」
聲音從走廊盡頭炸開，像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
江百川，初二，一米八六，校籃球隊隊長。
上衣一件校服，袖口繡着龍形花紋－－顯然是經過改良加裝，袖口捲到手肘，
露出一塊浪琴機械錶，上衣拉鍊沒拉，露出一件洛杉磯湖人原版23號球衣，腿上
一條黑色耐克運動長褲，腳上一雙喬丹限量版籃球鞋，鞋身側面印着23號。
表面在陽光下反光，一看就價值不菲
他走路不緩不急，有節奏，很從容，彷彿在說，「我知道你們在看我」
手裏拎着Godiva金色巧克力禮盒－－比利時皇家御用，緞帶是淺巧克力色的。
人羣中幾個女生竊竊私語。
「好帥啊」
「校隊的」
「聽說初一就進了校隊」
「沒錯，校隊主力。初二就被破格提拔爲隊長！」
「這麼厲害」
「個子好高啊」
「他這是幹嘛？」
「是要向哪個女生表白吧」
「你怎麼知道」
「他手裏拿着巧克力啊」
「啊－－」
人羣自動分開，不是怕，像是儀式感。
他走向七班，走向陳娜的座位。
「陳娜」
江百川聲音不大，但足夠半個走廊聽見
陳娜抬起頭來，馬尾在腦袋後面晃了一下。
「我爸從國外帶的。」，江百川遞過禮盒，露出Logo，「給你的……」
陳娜看了禮盒，愣了一下。
「我不要……」
「你不是愛喫巧克力嗎？」
「我不要，我蛀牙」
「拿着吧，等牙齒好了再喫」
江百川遞過禮盒的手懸在半空，陳娜覺得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推推讓讓也
不太雅觀，也不知道怎麼辦了，低着頭不說話。
人羣中炸開了鍋。
「那是什麼牌子」
「歌帝梵，一盒夠我一個月零花錢了」
「那個女生是誰」
「陳娜啊」
「好羨慕」
我從廁所回來，擠開我們班門口擁擠的人羣，進了教室，嘴裏一邊嚷嚷着一
邊走回自己的座位，「幹嘛呢，都擠在門口，欸，讓讓－－讓讓－－」。
陳娜看到我進來，又看了看禮盒三秒。
然後伸手接過，動作快的像搶，不是接。起身，穿過人羣，走到我面前。
「給」，塞進我懷裏，聲音也不大不小，正好夠江百川聽見，像是宣佈。
「玥玥也愛喫」
「哇－－，歌帝梵啊－－漂亮－－，等放學回家一起喫－－」
「好－－」，陳娜衝着我甜甜一笑，馬尾一甩，回座位了，沒看江百川一眼。
「我收下了，要上課了，你走吧－－」，陳娜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依舊沒抬
頭，整理桌子子上的書本……
我抬起頭，江百川還站在原地，機械錶的錶盤反光一閃，嘴角還掛着笑，但
眼睛沒笑，看着我。
我這才明白，男生送女生巧克力，這不就表白嗎，我懷裏的巧克力竟然是他
的，送的女生還是娜娜，那我能答應嗎，也看着他。
江百川目露寒光，如刃刺過來，我眼皮都沒眨，迎刃而上，兩個人的目光半
空相撞，像是決鬥，沒有退讓，像半空中兩柄利刃的刃尖死死相抵……
江百川似乎覺得有點尷尬，與我對視了一會，轉頭看了看陳娜說，「週末有
空一起去聽演唱會，易烊－－」。
「不用了，週末也沒空」，陳娜冷冷的打斷他說道，她想起剛纔我和江百川
的目光對決，似乎怕江百川急眼對我不利，語氣緩和了不少，補充道，「我媽給
我報了校外課。」
「那好吧，那我走了，有空約。」，江百川覺得多說無益，再留下來只是平
添尷尬，轉身走出了教室。
人羣中已經不是竊竊私語了，議論逐漸升級。
「什麼情況」
「校草竟然也喫癟了」
「那個男生又是誰」
「凌珂，剛入學的新生，新晉校草」
「哇，我覺得他比校隊那個更帥」
「嗯，還真是」
「凌珂和陳娜是男女朋友吧」
「不能吧，沒聽說過啊」
「不然爲啥陳娜一轉身巧克力就給了他」
「哇，這三角關係，初一剛入學就這麼精彩，大片啊」
我把巧克力塞進抽屜，手中一涼，低頭一看，抽屜裏多了一瓶冰可樂，瓶身
凝着水珠，瓶口扎着一個漂亮的蝴蝶結，瓶身一個紅色的字母L，掏出來一看，
擦了擦，口紅畫的？
禮物？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都送禮物，現在是九月份，情人節、七夕節早
就過了。教師節？也過了啊，再說我是學生啊。植樹節？不對，誰植樹節送這個？
正當我也一頭霧水時，餘光掃過一個人，我們班的文藝委員－－林曄曄，手
中狠狠的捏着一個髮卡，光滑的髮卡上原本應是有飾物，中間現在只留下不規則
的凹凸。
林曄曄，我們班文藝委員，長髮垂落肩後，一側發縷脆落遮住了側臉－－像
一道屏障，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開衫，袖口捲到手肘下，露出一截皓白手臂，臉上
線條很乾淨，從額頭到鼻尖到下巴，像畫出來一樣，很耐看。據說她爸開了傢俬
人美術館，家裏是搞藝術品收藏的，她好像是學國畫的。臉上冷若寒霜，從不主
動和人說話。
不會吧，我看了看抽屜裏冰可樂瓶口的蝴蝶結，不會是她髮卡上的吧，字母
『L』，『林』？
再抬頭看她，怎麼又是一個目中寒光如刃！彷彿在說錯付了，剛陳娜給我巧
克力她應該也看到了。接嗎？不接了吧，這怎麼接啊？接不住啊！算了，還是借
力吧！
我拿起冰可樂，把蝴蝶結拿掉裝進口袋，拿着冰可樂走到陳娜座位前，擰開
瓶口遞給陳娜，「娜娜，喝可樂」。
陳娜看到是我，一臉喜色，接過可樂啜飲兩口，眨巴眼睛看着我，想遞給我
我讓我也喝，想想是在教室，遞在空中的手停留了一秒，把可樂放到了桌上。
我看了林曄曄一眼，她的目光不是寒刃了，是火刃。
我走回自己的座位，經過林曄曄的桌前，把口袋中的蝴蝶結放在她桌上，
「林曄曄，你的蝴蝶結好像掉了」，不等她回應，直接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陳娜桌上冰可樂瓶身的紅色『L』格外刺眼。
－－
放學後，夕陽。
我揹着三個書包，凌玥在左邊，陳娜在右邊，一人抱着一隻胳膊。
「放假咯」
「回家咯」
「放假有什麼好，週末更忙」
「也是哦」
「週末還要去上校外課」
「不過，至少，週末就沒人打擾了啊」
「對啊」
我們三個一邊說一邊向校外走去。
遠處傳來尖叫聲。
通往學校大門的大道一側的籃球場圍了一圈女生－－像是磁場一般。
江百川在投三分。
一個接一個，弧線很漂亮，籃網發出「唰」的輕響聲－－像機械的精準。
每進一個，尖叫就高一分。
江百川沒看人羣，但每個動作都像是演給別人看的，起跳的幅度、懸空的手
姿、落地的停頓、擦汗的角度。
最後一個球，他故意投了一個打板，快速衝向小禁區，高高躍起，穩穩的一
個補籃－－空心。
女生們發出驚歎，像是演奏中的和聲。
江百川忽然看向我，嘴角一翹，不是笑，是「你行嗎」。
江百川走了過來，身邊跟着兩個隊友，像儀仗隊，三個人都人高馬大，一米
八多，比我高了半個頭。
人羣圍了過來，像是「今天大片開演，有好戲看的」預感。
「你叫凌珂？」，江百川像叫一個不被承認的對手，「聽說，你還是體育委
員，會打球嗎？」
「不會」，我不是慫，是覺得煩，想帶着妹妹們早點回家。
「一起活動活動，今天週末」，江百川皮笑肉不笑的說。
「不了，我媽等我們回家喫飯呢」，凌玥和陳娜跟着我繼續往校外走。
「男人就應該打球，白瞎這麼大個了」，江百川繼續說。
我們腳步未停，繼續往校外走。
「看，這個小白臉，還是個媽寶，急着回家找媽媽喝奶去了。哈哈哈－－」，
江百川指着我對身邊的隊友說，周圍人羣鬨堂大笑。
「你說什麼？」，我停下腳步稍微轉了下頭，把聲音傳過去，「你再說一遍。」
「怎麼？不服氣啊，聽好了，小－－奶－－狗－－」，江百川繼續挑釁說道。
「你有點過分啊，說誰呢你。」，凌玥先忍不住了，轉過身橫眉指着江百川
說道。
「玥玥、小珂哥，別理他，我們回家吧」，陳娜轉過身，按住了凌玥的手，
然後拽了拽我的衣角說道。
凌玥看過我打球，她心裏有底，剛她看江百川打球，覺得也就是花拳繡腿，
自然不怕。陳娜只知道我每個週末去打籃球，沒看過，以爲我就是去玩，她怕我
出醜。我也從來沒告訴過別人我打籃球，也沒在學校打過，李教練怕我在學校太
顯眼，囑咐我不要在學校打籃球，還說水泥地容易受傷。所以，即使是體育課我
也不摸球，只是跑跑步，做做操。
「來，鬥牛，哥陪你玩二十分鐘，不贏你30分算我輸。」，江百川看我似乎
有點鬆動，似乎想讓我當衆出醜。
人羣中竊竊私語。
「什麼，30分！」
「咱們學校是籃球傳統學校，籃球隊全省穩定前三」
「那也不能贏這麼多吧」
「聽說他全省比賽，場均30 」
「這麼強」
「是啊，所以說碰到不會打的，20分鐘鬥牛，即使是毛時，40分也有可能」
「太殘忍了」
「這下有的看了」
「來，來，來，打個賭，賭分差，我賭江百川贏20 」
「我賭30 」
「我賭40 」
「40 ，這麼狠」
「賭什麼？」
「肯德基全家桶」
「好，就這個」
「還有嗎，沒了－－？就我們三個嗎？」
「我賭我哥贏。」凌玥忽然轉身對着人羣中的人說，人羣中鴉雀無聲，凌玥
停頓了幾秒，怕別人沒聽清又說道，「我賭凌珂贏！接嗎？」
嘈雜的人羣瞬間平靜無聲，像是一場無聲電影，靜的可怕。
陳娜的表情幾乎凝固，眼睛睜的圓圓的，像只受驚的小貓。
「接了，我替他們接了，4個人，只有一個人贏，輸了的人各買一桶，所以
贏了有3個全家桶，他們三個的錢我出，猜中或者比分接近的統統帶走，哈哈哈－－」，
江百川仰天長笑道，彷彿胸中鬱悶之氣一下子噴了出來。
「哈－－漂亮，咱們晚飯有着落了，哈哈－－」，「晚上還有訓練，今天加
個餐，哈哈」，江百川的兩個隊友說道。
「妹，你說啥呢」，我有點氣惱對着凌玥說道。
「哥，沒事，你就當飯前活動好類，反正這麼早回去，媽還沒準備好晚飯，
輸了我掏錢，你就當玩好類，加油喲，愛你，啵－－」，凌玥搖了搖我的胳膊，
當着衆人的面在我臉上狠狠親了一口說道，信心十足，彷彿已經看到了我們三個
一人抱着一個全家桶回家。
「來吧」，江百川說。
「等一下」
「嗯？」
「那是他們的賭注，我們倆的呢？」
「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你離我們遠一點」
「可以」
「那你輸了呢？」
我看了看眼陳娜緩緩說道，「我們三個一起長大，我不喜歡你，我不想讓你
接近她，如果我輸了，我給你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就這麼定了」
我看了看腳上的板鞋，又看了看凌玥的臉，又好氣又好笑，跟着江百川向籃
球場走去，凌玥看到我應戰了，挽着我胳膊跟着一起走，陳娜又羞又憤，羞的是
我爲她出戰，憤的是把她當賭注，跟在後面也往裏走。
「讓讓－－，哎，你們幾個，去那邊玩去，這個場地我們要用了，哎，還有
你們幾個，去去去－－」，江百川的隊友已經開始清場了。
我走了過去，把三個書包遞給妹妹們，脫下校服外套。凌玥背上自己的包，
抱着我的包，陳娜也背上了自己的包，抱着我的校服外套。
我緩慢的走上場地，江百川已經開始很認真的做拉伸運動，心想他今天應該
是要全力輸出讓我出醜咯。
我裝作動作笨拙，學着他的樣子也做拉伸運動開始熱身，只不過我是暗中發
力，調動大肌肉羣協同傳導收縮緊繃。
聽說校隊隊長要和我鬥牛，不贏30 就算隊長輸，沒有人再打球了，剛剛還
人頭攢動的幾個籃球場都沒人了，全集中在我倆鬥牛的場地，圍成一個半場，就
連隔壁踢球的都跑了過來，教學樓還不停的有人跑來，已經不是裏三層外三層了，
堪比過年時的高鐵站。
人羣之中，我和江百川走到三分線弧頂。
「來吧，拋硬幣，猜中的人獲得球權，我找個裁判，不欺負你，公平對決」，
說完江百川扭頭掃過人羣。
「我來」，一個身高一米八左右，四十多歲中年男子從人羣中走了出來。
王衛東，校隊主教練，本市戶籍，前省隊主力控衛，打過NBL，據說眼光極
毒，退役後就來到了學校參加青訓工作，本校畢業的傳奇人物，我聽李教練說過
但從沒見過。
「王教練－－」，江百川喊了出來。
「你又胡鬧啥呢」，王教練狠狠瞪了一眼江百川說道。
「沒－－沒胡鬧，跟學弟隨便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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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第二週的週五，上午第二節課後大休息。
走廊外一陣騷動
「江百川來了」
聲音從走廊盡頭炸開，像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
江百川，初二，一米八六，校籃球隊隊長。
上衣一件校服，袖口繡着龍形花紋－－顯然是經過改良加裝，袖口捲到手肘，
露出一塊浪琴機械錶，上衣拉鍊沒拉，露出一件洛杉磯湖人原版23號球衣，腿上
一條黑色耐克運動長褲，腳上一雙喬丹限量版籃球鞋，鞋身側面印着23號。
表面在陽光下反光，一看就價值不菲
他走路不緩不急，有節奏，很從容，彷彿在說，「我知道你們在看我」
手裏拎着Godiva金色巧克力禮盒－－比利時皇家御用，緞帶是淺巧克力色的。
人羣中幾個女生竊竊私語。
「好帥啊」
「校隊的」
「聽說初一就進了校隊」
「沒錯，校隊主力。初二就被破格提拔爲隊長！」
「這麼厲害」
「個子好高啊」
「他這是幹嘛？」
「是要向哪個女生表白吧」
「你怎麼知道」
「他手裏拿着巧克力啊」
「啊－－」
人羣自動分開，不是怕，像是儀式感。
他走向七班，走向陳娜的座位。
「陳娜」
江百川聲音不大，但足夠半個走廊聽見
陳娜抬起頭來，馬尾在腦袋後面晃了一下。
「我爸從國外帶的。」，江百川遞過禮盒，露出Logo，「給你的……」
陳娜看了禮盒，愣了一下。
「我不要……」
「你不是愛喫巧克力嗎？」
「我不要，我蛀牙」
「拿着吧，等牙齒好了再喫」
江百川遞過禮盒的手懸在半空，陳娜覺得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推推讓讓也
不太雅觀，也不知道怎麼辦了，低着頭不說話。
人羣中炸開了鍋。
「那是什麼牌子」
「歌帝梵，一盒夠我一個月零花錢了」
「那個女生是誰」
「陳娜啊」
「好羨慕」
我從廁所回來，擠開我們班門口擁擠的人羣，進了教室，嘴裏一邊嚷嚷着一
邊走回自己的座位，「幹嘛呢，都擠在門口，欸，讓讓－－讓讓－－」。
陳娜看到我進來，又看了看禮盒三秒。
然後伸手接過，動作快的像搶，不是接。起身，穿過人羣，走到我面前。
「給」，塞進我懷裏，聲音也不大不小，正好夠江百川聽見，像是宣佈。
「玥玥也愛喫」
「哇－－，歌帝梵啊－－漂亮－－，等放學回家一起喫－－」
「好－－」，陳娜衝着我甜甜一笑，馬尾一甩，回座位了，沒看江百川一眼。
「我收下了，要上課了，你走吧－－」，陳娜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依舊沒抬
頭，整理桌子子上的書本……
我抬起頭，江百川還站在原地，機械錶的錶盤反光一閃，嘴角還掛着笑，但
眼睛沒笑，看着我。
我這才明白，男生送女生巧克力，這不就表白嗎，我懷裏的巧克力竟然是他
的，送的女生還是娜娜，那我能答應嗎，也看着他。
江百川目露寒光，如刃刺過來，我眼皮都沒眨，迎刃而上，兩個人的目光半
空相撞，像是決鬥，沒有退讓，像半空中兩柄利刃的刃尖死死相抵……
江百川似乎覺得有點尷尬，與我對視了一會，轉頭看了看陳娜說，「週末有
空一起去聽演唱會，易烊－－」。
「不用了，週末也沒空」，陳娜冷冷的打斷他說道，她想起剛纔我和江百川
的目光對決，似乎怕江百川急眼對我不利，語氣緩和了不少，補充道，「我媽給
我報了校外課。」
「那好吧，那我走了，有空約。」，江百川覺得多說無益，再留下來只是平
添尷尬，轉身走出了教室。
人羣中已經不是竊竊私語了，議論逐漸升級。
「什麼情況」
「校草竟然也喫癟了」
「那個男生又是誰」
「凌珂，剛入學的新生，新晉校草」
「哇，我覺得他比校隊那個更帥」
「嗯，還真是」
「凌珂和陳娜是男女朋友吧」
「不能吧，沒聽說過啊」
「不然爲啥陳娜一轉身巧克力就給了他」
「哇，這三角關係，初一剛入學就這麼精彩，大片啊」
我把巧克力塞進抽屜，手中一涼，低頭一看，抽屜裏多了一瓶冰可樂，瓶身
凝着水珠，瓶口扎着一個漂亮的蝴蝶結，瓶身一個紅色的字母L，掏出來一看，
擦了擦，口紅畫的？
禮物？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都送禮物，現在是九月份，情人節、七夕節早
就過了。教師節？也過了啊，再說我是學生啊。植樹節？不對，誰植樹節送這個？
正當我也一頭霧水時，餘光掃過一個人，我們班的文藝委員－－林曄曄，手
中狠狠的捏着一個髮卡，光滑的髮卡上原本應是有飾物，中間現在只留下不規則
的凹凸。
林曄曄，我們班文藝委員，長髮垂落肩後，一側發縷脆落遮住了側臉－－像
一道屏障，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開衫，袖口捲到手肘下，露出一截皓白手臂，臉上
線條很乾淨，從額頭到鼻尖到下巴，像畫出來一樣，很耐看。據說她爸開了傢俬
人美術館，家裏是搞藝術品收藏的，她好像是學國畫的。臉上冷若寒霜，從不主
動和人說話。
不會吧，我看了看抽屜裏冰可樂瓶口的蝴蝶結，不會是她髮卡上的吧，字母
『L』，『林』？
再抬頭看她，怎麼又是一個目中寒光如刃！彷彿在說錯付了，剛陳娜給我巧
克力她應該也看到了。接嗎？不接了吧，這怎麼接啊？接不住啊！算了，還是借
力吧！
我拿起冰可樂，把蝴蝶結拿掉裝進口袋，拿着冰可樂走到陳娜座位前，擰開
瓶口遞給陳娜，「娜娜，喝可樂」。
陳娜看到是我，一臉喜色，接過可樂啜飲兩口，眨巴眼睛看着我，想遞給我
我讓我也喝，想想是在教室，遞在空中的手停留了一秒，把可樂放到了桌上。
我看了林曄曄一眼，她的目光不是寒刃了，是火刃。
我走回自己的座位，經過林曄曄的桌前，把口袋中的蝴蝶結放在她桌上，
「林曄曄，你的蝴蝶結好像掉了」，不等她回應，直接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陳娜桌上冰可樂瓶身的紅色『L』格外刺眼。
－－
放學後，夕陽。
我揹着三個書包，凌玥在左邊，陳娜在右邊，一人抱着一隻胳膊。
「放假咯」
「回家咯」
「放假有什麼好，週末更忙」
「也是哦」
「週末還要去上校外課」
「不過，至少，週末就沒人打擾了啊」
「對啊」
我們三個一邊說一邊向校外走去。
遠處傳來尖叫聲。
通往學校大門的大道一側的籃球場圍了一圈女生－－像是磁場一般。
江百川在投三分。
一個接一個，弧線很漂亮，籃網發出「唰」的輕響聲－－像機械的精準。
每進一個，尖叫就高一分。
江百川沒看人羣，但每個動作都像是演給別人看的，起跳的幅度、懸空的手
姿、落地的停頓、擦汗的角度。
最後一個球，他故意投了一個打板，快速衝向小禁區，高高躍起，穩穩的一
個補籃－－空心。
女生們發出驚歎，像是演奏中的和聲。
江百川忽然看向我，嘴角一翹，不是笑，是「你行嗎」。
江百川走了過來，身邊跟着兩個隊友，像儀仗隊，三個人都人高馬大，一米
八多，比我高了半個頭。
人羣圍了過來，像是「今天大片開演，有好戲看的」預感。
「你叫凌珂？」，江百川像叫一個不被承認的對手，「聽說，你還是體育委
員，會打球嗎？」
「不會」，我不是慫，是覺得煩，想帶着妹妹們早點回家。
「一起活動活動，今天週末」，江百川皮笑肉不笑的說。
「不了，我媽等我們回家喫飯呢」，凌玥和陳娜跟着我繼續往校外走。
「男人就應該打球，白瞎這麼大個了」，江百川繼續說。
我們腳步未停，繼續往校外走。
「看，這個小白臉，還是個媽寶，急着回家找媽媽喝奶去了。哈哈哈－－」，
江百川指着我對身邊的隊友說，周圍人羣鬨堂大笑。
「你說什麼？」，我停下腳步稍微轉了下頭，把聲音傳過去，「你再說一遍。」
「怎麼？不服氣啊，聽好了，小－－奶－－狗－－」，江百川繼續挑釁說道。
「你有點過分啊，說誰呢你。」，凌玥先忍不住了，轉過身橫眉指着江百川
說道。
「玥玥、小珂哥，別理他，我們回家吧」，陳娜轉過身，按住了凌玥的手，
然後拽了拽我的衣角說道。
凌玥看過我打球，她心裏有底，剛她看江百川打球，覺得也就是花拳繡腿，
自然不怕。陳娜只知道我每個週末去打籃球，沒看過，以爲我就是去玩，她怕我
出醜。我也從來沒告訴過別人我打籃球，也沒在學校打過，李教練怕我在學校太
顯眼，囑咐我不要在學校打籃球，還說水泥地容易受傷。所以，即使是體育課我
也不摸球，只是跑跑步，做做操。
「來，鬥牛，哥陪你玩二十分鐘，不贏你30分算我輸。」，江百川看我似乎
有點鬆動，似乎想讓我當衆出醜。
人羣中竊竊私語。
「什麼，30分！」
「咱們學校是籃球傳統學校，籃球隊全省穩定前三」
「那也不能贏這麼多吧」
「聽說他全省比賽，場均30 」
「這麼強」
「是啊，所以說碰到不會打的，20分鐘鬥牛，即使是毛時，40分也有可能」
「太殘忍了」
「這下有的看了」
「來，來，來，打個賭，賭分差，我賭江百川贏20 」
「我賭30 」
「我賭40 」
「40 ，這麼狠」
「賭什麼？」
「肯德基全家桶」
「好，就這個」
「還有嗎，沒了－－？就我們三個嗎？」
「我賭我哥贏。」凌玥忽然轉身對着人羣中的人說，人羣中鴉雀無聲，凌玥
停頓了幾秒，怕別人沒聽清又說道，「我賭凌珂贏！接嗎？」
嘈雜的人羣瞬間平靜無聲，像是一場無聲電影，靜的可怕。
陳娜的表情幾乎凝固，眼睛睜的圓圓的，像只受驚的小貓。
「接了，我替他們接了，4個人，只有一個人贏，輸了的人各買一桶，所以
贏了有3個全家桶，他們三個的錢我出，猜中或者比分接近的統統帶走，哈哈哈－－」，
江百川仰天長笑道，彷彿胸中鬱悶之氣一下子噴了出來。
「哈－－漂亮，咱們晚飯有着落了，哈哈－－」，「晚上還有訓練，今天加
個餐，哈哈」，江百川的兩個隊友說道。
「妹，你說啥呢」，我有點氣惱對着凌玥說道。
「哥，沒事，你就當飯前活動好類，反正這麼早回去，媽還沒準備好晚飯，
輸了我掏錢，你就當玩好類，加油喲，愛你，啵－－」，凌玥搖了搖我的胳膊，
當着衆人的面在我臉上狠狠親了一口說道，信心十足，彷彿已經看到了我們三個
一人抱着一個全家桶回家。
「來吧」，江百川說。
「等一下」
「嗯？」
「那是他們的賭注，我們倆的呢？」
「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你離我們遠一點」
「可以」
「那你輸了呢？」
我看了看眼陳娜緩緩說道，「我們三個一起長大，我不喜歡你，我不想讓你
接近她，如果我輸了，我給你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就這麼定了」
我看了看腳上的板鞋，又看了看凌玥的臉，又好氣又好笑，跟着江百川向籃
球場走去，凌玥看到我應戰了，挽着我胳膊跟着一起走，陳娜又羞又憤，羞的是
我爲她出戰，憤的是把她當賭注，跟在後面也往裏走。
「讓讓－－，哎，你們幾個，去那邊玩去，這個場地我們要用了，哎，還有
你們幾個，去去去－－」，江百川的隊友已經開始清場了。
我走了過去，把三個書包遞給妹妹們，脫下校服外套。凌玥背上自己的包，
抱着我的包，陳娜也背上了自己的包，抱着我的校服外套。
我緩慢的走上場地，江百川已經開始很認真的做拉伸運動，心想他今天應該
是要全力輸出讓我出醜咯。
我裝作動作笨拙，學着他的樣子也做拉伸運動開始熱身，只不過我是暗中發
力，調動大肌肉羣協同傳導收縮緊繃。
聽說校隊隊長要和我鬥牛，不贏30 就算隊長輸，沒有人再打球了，剛剛還
人頭攢動的幾個籃球場都沒人了，全集中在我倆鬥牛的場地，圍成一個半場，就
連隔壁踢球的都跑了過來，教學樓還不停的有人跑來，已經不是裏三層外三層了，
堪比過年時的高鐵站。
人羣之中，我和江百川走到三分線弧頂。
「來吧，拋硬幣，猜中的人獲得球權，我找個裁判，不欺負你，公平對決」，
說完江百川扭頭掃過人羣。
「我來」，一個身高一米八左右，四十多歲中年男子從人羣中走了出來。
王衛東，校隊主教練，本市戶籍，前省隊主力控衛，打過NBL，據說眼光極
毒，退役後就來到了學校參加青訓工作，本校畢業的傳奇人物，我聽李教練說過
但從沒見過。
「王教練－－」，江百川喊了出來。
「你又胡鬧啥呢」，王教練狠狠瞪了一眼江百川說道。
「沒－－沒胡鬧，跟學弟隨便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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