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妄】(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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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4-10

  趙亞萱在一架鞦韆上坐下,腳尖輕輕點着地面,讓鞦韆微微晃動。張庸站在
幾步外,背靠着光禿禿的梧桐樹幹。

  「趙小姐,」張庸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小公園裏顯得清晰,「你在休息室裏
說的那些話,我能理解你的煩惱。」

  趙亞萱的腳尖停住了,鞦韆緩緩靜止。她沒有回頭。

  「但換個角度,」張庸繼續說,目光落在遠處滑梯鏽蝕的邊緣,「你的歌,
你的形象,你這個人,給了那些人希望、勇氣。或許你覺得那只是虛無縹緲的幻
想,但確實有人因爲你的歌獲得了力量,因爲看到你而有了信心,甚至只是……
內心的片刻安寧。」

  他停頓了一下,風吹過,捲起地上幾片落葉。

  「你可能沒意識到,」張庸的聲音很平,沒有刻意的安慰,更像陳述一個事
實,「我覺得,你做了很了不起的事。」

  趙亞萱的背脊幾不可察地繃直了一瞬。她低下頭,看着自己交錯的手指。指
甲修剪得很整齊,塗着透明的護甲油。

  過了很久,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發緊:「……是嗎。」

  「嗯。」張庸應道。

  趙亞萱從鞦韆上站起來,轉身面對張庸。夕陽的光線此刻正照在她臉上,她
微微眯起眼。

  「李巖,」她說,「你真的很奇怪。」

  張庸沒說話。

  「一個清潔工,」她向前走了一步,「說的話,不像清潔工。」

  「那像什麼?」

  趙亞萱盯着他的眼睛,彷彿要在裏面尋找什麼破綻。片刻,她移開視線,望
向天際最後一道橘紅色的雲。

  「不知道。」她低聲說,「像……很久以前,我可能認識過的某個人。」

  她從外套口袋裏摸出車鑰匙,金屬在掌心泛着冷光。「回去吧,你開車。」
她說,「天快黑了。」

  回程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車子停在酒店後巷,趙亞萱沒有立刻上樓。

  「明天我離開這裏。」她說,「去上海,下一站宣傳。」

  張庸點點頭。「一路順風。」

  「你會想我嗎?」她問得很直接。

  張庸頓了頓。「會記住你。」

  趙亞萱笑了,這次笑容真實了些。「你也是個有第二張臉的人,李巖。我看
得出來。」她推開車門,「但你的第二張臉……不讓人討厭。」

  張庸坐車回城中村。鐵皮屋的燈亮着,李巖站在窗邊,手裏拿着望遠鏡。

  「怎麼樣?」李巖頭也不回地問。

  「她說她總做噩夢,在酒店房間裏。」張庸說,「夢到有人在那裏,但她看
不清是誰。」

  李巖放下望遠鏡,轉過身。他的表情在昏暗燈光下看不清楚。

  「你心疼了?」他問。

  張庸脫下外套,「只是覺得……她活得很累。」

  「誰不累?」李巖走到桌邊,打開筆記本電腦,「你老婆今天下午去了孫凱
的新公寓,待了兩個小時。我拍了照片。」

  屏幕上,劉圓圓從「雅苑」小區出來,頭髮有些亂,邊走邊整理衣領。時間
是下午六點二十。

  張庸看着照片,臉上沒什麼表情。

  「明天趙亞萱走之前,」李巖在身後說,「去見她最後一面。把該說的說完
。」

  「什麼該說的?」

  李巖∶「說什麼都行,但是永遠不要在她面前說你我存在的事,愛她就騙她
一輩子。」

  「孫凱那邊有新動靜。」李巖邊喫邊說,「你老婆明天去北京,今晚上約了
孫凱喫飯。」雅苑「附近新開的意大利餐廳。」

  張庸在牀邊坐下。「你怎麼知道?」

  「我自然有我的辦法。」李巖吸溜着麪條,「餐廳我已經訂好位置了。你今
晚八點過去,坐他們斜後方。」

  「你想讓我看什麼?」

  「看他們怎麼相處。」李巖放下碗,抹了抹嘴,「看眼神,看小動作,看那
些在牀之外的東西。」

  「然後呢?」張庸問。

  「然後我們再做決定。」李巖點起煙,「關於怎麼處理這件事。」

  李巖把車鑰匙遞給張庸。

  晚上七點五十,「維納」意大利餐廳。

  張庸穿着深色外套,坐在預定的卡座。位置很好,斜前方隔着一排綠植,能
清楚看見劉圓圓和孫凱的桌子。

  他們八點整到。劉圓圓穿了件黑色連衣裙,孫凱是淺灰色襯衫。侍者引他們
入座,孫凱很自然地替她拉開椅子。

  點菜時,劉圓圓把菜單推給孫凱。他低頭看,手指在頁面上滑動,偶爾抬頭
問她意見。她搖頭,微笑。

  張庸點了份簡餐,幾乎沒動。他觀察着。

  孫凱說話時身體微微前傾,手勢很多。劉圓圓大多數時間只是聽,偶爾點頭
,嘴角掛着淺笑。她的手指搭在紅酒杯腳上,指甲是新做的,淡紫色。

  主菜上來時,孫凱切好牛排,把盤子推過去。劉圓圓沒拒絕,用叉子叉起一
塊,送進嘴裏。她咀嚼得很慢,目光落在餐廳中央的鋼琴上。

  有琴師開始演奏,旋律舒緩。

  孫凱說了句什麼,劉圓圓笑了。不是平時那種禮貌的微笑,是眼睛彎起來的
笑。她抬手掩了下嘴,肩膀輕輕抖動。

  張庸看着那個笑容。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圖書館,她看他寫歪了的論文標題
時,也是這麼笑的。那時候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頭髮上,她說:「你這個錯別字
,夠我笑一天。」

  服務生來添水。孫凱趁間隙,手在桌下碰了碰劉圓圓的手腕。很短暫,幾乎
看不見。但劉圓圓的手頓了頓,然後繼續切牛排。

  餐後甜點上桌時,劉圓圓看了看錶。孫凱招手叫侍者結賬。賬單裝在皮夾裏
送來,孫凱掏出信用卡。劉圓圓從包裏拿出錢包,孫凱按住她的手,搖頭。

  她沒堅持。

  離開時,孫凱幫她披上外套。他的手在她肩上停留了一兩秒,然後收回。兩
人並肩走出餐廳,消失在夜色中。

  張庸在座位上又坐了十分鐘。侍者來收桌,他才起身離開。

  回到鐵皮屋時,李巖正在看他收集的視頻。

  「看清楚了?」李巖暫停畫面。

  「嗯。」

  「什麼感覺?」

  張庸脫下外套。「像在看別人的故事。」

  李巖笑了,關掉電腦。「那就好。說明你開始抽離了。」

  凌晨一點,張庸回到公寓時,客廳的燈還亮着。

  劉圓圓坐在沙發上,面前攤着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份未完成的PPT。
她聽見開門聲,抬起頭,眼神里有一閃而過的慌亂,隨即恢復平靜。

  「回來了?」她合上電腦。

  「嗯。」張庸換鞋,「你還沒睡?」

  「趕個材料。」她揉了揉眉心,「明天去北京要用的。」

  張庸走到廚房倒了杯水,靠在流理臺邊喝水。透過玻璃門,他能看見沙發上
劉圓圓的側影。她重新打開電腦,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專注的樣子和餐廳裏那
個掩嘴輕笑的女人判若兩人。

  「晚上喫的什麼?」他問。

  「叫了外賣。」劉圓圓頭也不抬,「你呢?」

  「在外面隨便喫了點。」

  沉默。只有鍵盤敲擊聲。

  「去幾天?」張庸又問。

  「三天。」她停下手。

  張庸喝完水,把杯子放進水槽。「早點睡吧。」

  「你先睡,我馬上好。」劉圓圓繼續她的工作。

  張庸走進臥室,躺在牀上,閉着眼卻怎麼也睡不着,他感到有些東西失去了
就再也回不去了。

  半小時後,劉圓圓輕手輕腳地進來。她換上睡衣,在牀邊站了一會兒,才掀
開被子躺下。兩人之間隔着一段距離,像隔着一條無形的河。

  黑暗中,張庸聽見她輕聲說:「老公。」

  「嗯?」

  「……沒事。」她翻了個身,背對着他,「睡吧。」

  張庸睜開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陰影。窗外偶爾有車燈掃過,光影在牆上流
動,像無聲的河流。

  第二天清晨,劉圓圓起得很早。張庸聽見她在浴室吹頭髮的聲音,然後是行
李箱輪子滾過地板的聲音。他躺在牀上沒動。

  七點半,臥室門被輕輕推開。

  「我走了。」劉圓圓站在門口,穿着米色風衣,拉着行李箱,「車在樓下等
。」

  張庸坐起身。「路上小心。」

  她點點頭,猶豫了一下,走進來在張庸額頭上親了一下。嘴脣很涼,帶着薄
荷牙膏的味道。

  門關上。張庸坐在牀上,聽着電梯運行的聲音,行李箱輪子滾出樓道的聲音
,最後是樓下汽車引擎發動、遠去的聲音。

  他起牀,走到窗邊。白色奧迪已經消失在街角。

  上午九點,張庸來到華美酒店。今天是他最後一次以「李巖」的身份來這裏


  1818房門虛掩着。他敲了敲,推門進去。

  套房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幾個行李箱立在客廳中央,助理正在檢查物品清
單。趙亞萱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聲音很低。

  看見張庸,她對電話那頭說了句「等一下」,然後捂住話筒:「你來了。」

  「我來做最後清潔。」張庸說。

  趙亞萱點點頭,繼續講電話。張庸推着清潔車走進臥室。牀鋪已經整理好,
只剩下空蕩蕩的牀墊。他例行擦拭傢俱,動作比平時慢。

  半小時後,他收拾完臥室,回到客廳。趙亞萱已經打完電話,助理也不知何
時離開了。

  「他們都去樓下裝車了。」趙亞萱說,走到酒櫃邊倒了杯水,「我讓他們給
我十分鐘獨處時間。」

  張庸繼續擦拭茶几。趙亞萱端着水杯走過來,坐在沙發上,看着他工作。

  「我下午四點的飛機。」她說。

  「一路順風。」

  趙亞萱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玻璃底碰觸大理石面,發出清脆的
響聲。

  「李巖。」她叫他的名字。

  張庸停下動作。

  「如果……」她頓了頓,「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幫忙,可以找你嗎?」

  張庸直起身,看着她。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臉上,她能看見她眼睛裏細小的
血絲,和一種近乎懇求的光。

  「可以。」他說。

  趙亞萱從隨身的小包裏拿出一張名片,背面寫着一串數字。「這是我的私人
號碼。」她把名片遞過來,「只有很少幾個人有。」

  張庸接過。名片質地厚實,帶着淡雅的香氣。正面是她的藝名和公司聯繫方
式,背面手寫的數字工整清晰。

  「謝謝。」他把名片放進工裝口袋。

  「該說謝謝的是我。」趙亞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這段時間……謝謝你
。」

  她伸出手。張庸猶豫了一下,握住。她的手很小,很軟,有些涼。

  「誠實我會照顧好。」她說,鬆開手,「你教的那些方法,我都會試試。」

  張庸點頭。

  助理敲門進來:「亞萱姐,該出發了。」

  趙亞萱最後環顧了一圈房間,目光在張庸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轉身,跟着
助理離開。門關上,套房徹底安靜下來。

  張庸站在原地,聽見電梯運行的聲音。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五分鐘後,
一輛黑色商務車駛出酒店地下車庫,匯入車流,消失在城市叢林中。

  他摸了摸口袋裏的名片,硬質的邊緣硌着指尖。

  下午,張庸去了趟學校。他需要確認李巖這幾天沒惹出什麼亂子。

  文學院走廊裏,周婷抱著書從對面走來,看見他,眼睛一亮:「張老師!」

  張庸停下腳步。

  「您昨天講的那個觀點,關於敘述視角和道德模糊性的關係,我回去又想了
很久。」周婷推了推眼鏡,「我覺得在《洛麗塔》裏其實也有類似的表現,亨伯
特的第一人稱敘述就是一種極端的視角扭曲……」

  張庸聽着,心裏快速拼湊李巖昨天可能講的內容。「是的,」他謹慎地回答
,「不可靠敘述的本質是敘述者自身認知的侷限性。」

  「那這種侷限性是主動的還是被動的?」周婷追問,「亨伯特是刻意美化自
己的行爲,還是他真的那麼認知?」

  張庸想了想:「也許兩者都有。人總是傾向於相信對自己有利的敘事。」

  周婷若有所思地點頭:「謝謝老師,我懂了。」她抱著書離開,走了幾步又
回頭,「對了老師,您昨天好像有點不一樣。」

  張庸心裏一緊。「哪裏不一樣?」

  「說不上來。」周婷歪着頭,「就是……語氣?不過可能是我的錯覺。老師
再見!」

  看着女生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張庸鬆了口氣。他走進辦公室,關上門,
坐在椅子上。

  辦公桌收拾得很整齊,比他平時更整齊。抽屜裏的文件按照日期重新排列過
,筆筒裏的筆按顏色分類。

  張庸打開電腦,檢查郵件和教學系統。沒有異常。李巖扮演得很小心。

  手機震動,李巖發來短信:「下午四點的飛機,還來得及,別留下遺憾啊!


  別留下遺憾!張庸默唸着,飛奔出辦公室。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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