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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4-12
他愣了一秒。
然後一切都疼了兩倍。不只是身體。
"小萱,"他聽見自己開口,聲音是啞的,"小萱怎麼了。"
母親握住他的手,眼淚順着臉往下掉,她沒去擦。
"她兩條腿都斷了。肝臟損傷嚴重,手術做了,但肝功能還沒有恢復正常。
醫生說……接下來二十四小時是關鍵,如果沒有改善……"
她說不下去了,嘴脣在顫。
陸銘躺在那裏,淚水從眼角流進耳朵,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阿來。
小萱。
他想到外公外婆,那兩個總是回不來的人。一模一樣的感覺--從地基往下
的塌陷。
然後他做了個決定。
他抬手去拔手背上的留置針。
母親瞬間壓上來,兩隻手死死攥住他,力氣大得超乎他的想象。
"不行,"她說。
"我要去見她,"他說,嗓子沙啞着。
"現在不行,"母親的眼淚不停地落,但她的手一點都不松,"你動不了,你
身上還插着管--"
"放開我--"
"小銘,"她把臉湊近他,聲音壓到最低,帶着那種快要撐不住的哭腔,"求
你了。求你。"
她的眼淚落在他手背上。
"我需要你,"她說,"你若走了,我不知道怎麼辦。這幾天我一個人--你
不知道--別讓我一個人撐着。先把自己弄好,先把自己弄好--"
陸銘停下來了。
他看着母親哭,看着她手背上的青筋,看着她熬了四天的眼圈,看着她皺在
一起的衣服。
他慢慢把手放回去。
用那隻還能動的手,摸了摸她的臉頰。
"我沒事,"他說,"媽,我在這裏。我會好起來,陪着你。"
母親把臉埋進他手心,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
大約十分鐘後,門口出現了一個人。
謝醫生,外傷科。幹練,短髮,走路很快,說話不繞彎。站在門口先把病歷
翻了一遍,才大步走過來和陸銘握手。
"很高興你醒了,這幾天我們都很擔心你。感覺怎麼樣?"
"不太好,"陸銘說,"但活着。"
"你是個硬骨頭,"謝醫生說,"送來的時候,我跟你太太說,最多四分之一
的概率能撐過來。現在全科都替你高興。"
"我有很多放不下的,"陸銘朝母親的方向點了點頭。
"你太太是把你拉回來的人,"謝醫生說,"除了去兒科看女兒那幾次,她沒
有離開過你病房。"
他頓了一下,"還有,季先生在院委會發了話,我們都被打過招呼了。"
母親說:"季老是我的合夥人。"
謝醫生點點頭,"這就說得通了。"
"關於我們女兒--"
"兒科不是我的專業方向,但我一直在關注,"謝醫生說,"她最新的幾項數
據在往好的方向走,我不想說得太確定,但是有動靜了。下午讓田醫生來給你們
詳細說,他是她的主刀。"
"我要去見她。"
"現在不行,"謝醫生說,沒有商量的餘地,"你信任我,就讓我把這件事做
完。你知道你在手術檯上心跳停了幾次嗎?"
母親猛地僵住,手握緊了。
謝醫生轉向她,語氣緩了一些,"這件事我沒有及時告訴你--兩次。我知
道那時候告訴你,幫不了你,只會讓你在最難的時候更難。"
母親沉默了兩秒,"謝謝你考慮我的狀態,"她說,"但往後,不管什麼情況,
我們兩個都要第一時間知道,所有的事。"
"我會讓所有人都清楚,"謝醫生說,"好,我來查一下。"
他掏出聽診器,仔細聽了一圈,"腸鳴音有了,明天可以開始喝流質。右肺
今天好多了,明天拍胸片,沒有殘餘塌陷的話,管子可以拔掉。"
他在病歷上補了幾條,收好,握了握陸銘的好手,"別做讓我們白費力氣的
事。我保證,盡最快讓你去見女兒。"
母親走過來,握住陸銘的手,看了謝醫生一眼,"他會乖的。"轉頭看着陸銘,
那個眼神已經不是在請求了。
"對吧?"
"是,"陸銘說。
醫生和護士出去後,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
"你還好嗎?"他輕聲問母親。
"現在好了,"她說,眼淚又開始往下,"你醒了,就好了。這幾天……"她沒
說下去。
"別哭了,"他說,"我在這裏,哪兒也不去,就是你和小萱,等我好起來,
我們一起回家。"
---
母親的手機響了。
是秦姐打來的。
母親把手機打開揚聲器,秦姐那邊聲音裏帶着真實的關心--"你醒了,太
好了,太好了,有你的聲音在就好……"後面她說了些什麼,陸銘沒完全聽清,
因爲背景裏傳來孩子們的聲音。
一陣爭搶,然後李思先搶到了,"爸爸!你醒了!還疼不疼?什麼時候回來?
我們好想你!"
李暖也衝過來了,"爸爸我想喫你做的排骨!秦阿姨做的不是那個味道--"
"李暖!"秦姐在旁邊壓了一聲。
陸銘笑了。那種笑從很深的地方出來,疼着笑,眼睛也酸,"好,回去做給
你們喫。每人喫一塊,答應我。"
"好!"兩個聲音同時應。
"照顧好妹妹和弟弟,別讓秦阿姨操心太多,聽到了嗎?"
"聽到了--"
"晚上乖乖睡,等我明天叫媽媽給你們發視頻。"
孩子們還想說話,被秦姐收了回去,"讓爸爸休息,後面還有機會說話--"
秦姐重新拿回來,聲音低了,"我們都在這裏,什麼都照看着,你安心把自
己弄好。還有一件事--我讓社羣裏一個人來看你們,她在你們那家醫院,等下
見到你們就知道是誰了。"
"謝謝你,"母親說,"謝謝你這些天一個人撐着。"
"姐妹嘛,"秦姐說,"掛了,讓他休息吧。"
掛斷之後,陸銘睜眼看着天花板。
女兒們的聲音還在耳朵裏。
他想到李澤,那個總是睡得很沉的小子,想到小萱,想到她是怎麼來到這個
世界上的--帶着那麼細的哭聲,被推進NICU,那一晚他站在玻璃外面,腿軟得
扶着牆。
然後他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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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睡了多久。
有腳步聲進來,他半睜開眼。
來的人穿着一身洗得板正的深色護士服,頭髮烏黑,有幾縷白,齊肩,梳得
整齊。胸牌上寫着:嘉麗--外傷重症護士長。
她走向母親,說:"你好,我叫嘉麗,這層樓的護士長。"她停了一下,"我
們的兒子,都是寶,不是嗎?"
母親愣了一下,回過神,"秦姐說有人要來,但沒說是誰。"
"我在社羣上看到消息,就給秦姐回了,"嘉麗說,"很高興認識你們,只是
這個情況讓人心疼。我知道你現在是什麼狀態--"她打量了一下母親,口吻直
接,"你把自己的事都擱下了,人快撐不住了。跟我走一趟,我帶你去換個衣服、
衝個澡,我幫你找一套替換的來。你的東西秦姐那邊說今晚讓人送來。"
母親猶豫地看了陸銘一眼。
"他睡着了,"嘉麗說,"護士站一直盯着,有動靜馬上來。你二十分鐘,回
來一定比現在的狀態好。"
母親走後,陸銘又閉上眼睛,等着。
等她回來。
她回來了。
頭髮還帶着點溼,臉頰有了點顏色,換了一身病院借出來的淺綠色手術服,
寬鬆,但她穿着,腰和胸的線條還是好看的。
"好看,"他說。
她直接走過來拍了他手腕一下,"都病成這樣了,眼睛還在轉。"
"眼睛好着呢,"他說,"媽,我以後還需要好好養病,你得多照看我。"
"哼,"她坐到牀邊,把他手握住,"你現在就開始打主意?"
"想着總沒錯--"
"想什麼呢,"她說,"再多說一個字,我讓護士過來拔那根管子,你就知道
厲害了。"
"好的,不說了,"他閉嘴,"就是覺得,你穿這個好看。"
她沒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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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症室是個吵得要命的地方。
病得很重的時候,感覺不到什麼。等開始清醒,就全感受到了--各種儀器
的滴聲,走廊裏腳步不斷,護士、護工、化驗的、拍片的、主治醫生、規培醫生、
實習學生,來來回回,一波接一波。想睡上一個鐘頭都是奢侈。
陸銘在那些被迫清醒的時間裏,想了很多。
他想小萱。
她出生的時候那麼小,哭聲那麼細,被推進NICU,全家人的心都吊在那裏。
一週後抱出來,那一天是他這輩子第一次當着所有人的面哭出來的。
從那以後,小萱就是他見過活得最投入的人。
三個月開始睡整晚,比李澤早了快三個月--李澤那段時間把他和母親折騰
得幾乎垮掉。走路也比另外幾個孩子早了整整兩個月。五個月叫"媽媽"。十六個
月那天,他正在廚房切菜,小萱仰着頭,說了第一句完整的話:
"愛你媽媽。"
母親當場哭了,蹲下去把她抱住。陸銘從後面把她們兩個一起圈進來。三個
人在廚房地板上待了很久。
小萱從不發脾氣。李思和李暖小時候倒騰她,她反而能想出新花樣還回去,
還哈哈大笑。李澤喜歡拉她的頭髮,她每次都很嚴肅地說"不行",說完繼續玩。
沒有哪個父母會說自己有最愛的孩子。但陸銘心裏知道。小萱身上有他和母
親最好的那些東西,她是他們這段感情最完整的化身,從出生那一關起就如此。
五十多年後的某個下午,他把這些說出來的時候,已經老了,骨頭都舊了,
眼淚還是下來了。
有些事,時間按不住。
見到其他幾個孩子,是他康復最快的那幾天。
孩子們需要他,母親需要他,沒時間在牀上發呆。從ICU轉出去之後,他開
始做康復,從扶着走二十步,到扶着走一百步,每天的進展他都算得清楚。治療
師說他是她見過最不聽話、同時康復最快的病人--不聽話是因爲他總想多做一
組;快是因爲他真的每次都多做了。
撐不下去的時候,就拿出手機看一眼孩子們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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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出ICU的第二天,他有一個沒想到的客人。
護士有點慌張地敲門進來,"先生,有人……有人來看你--"
然後那個聲音就進來了。
帶着南方腔,慢而溫,一字一字像糖化在水裏:
"怎麼樣,還好嗎,朋友?"
晴。
她站在門口,風塵僕僕,但把自己收拾得乾淨。大帽子往下壓着,口罩拉到
下巴。馬洪跟在身後,把門從外面掩上。
"你們不是在巡演--"陸銘說。
"那不重要,"晴走過來,在他牀邊坐下,聲音很平,"重要的是你,是若琳,
是小萱。你們是離我們最近的人,出了這種事,沒辦法還待在臺上。"
她握住他的手,停了一下。
"晟呢?"
"陪着若琳和孩子們,等一下過來。"
她把大帽子摘下來,輕嘆了口氣,看着他,眼睛裏的心疼是真實的,"你知
道,接到電話那天,我跟晟坐在後臺,誰都沒說話,就坐着。"
她頓了頓,"然後我們訂了當天最早的機票。"
陸銘捏了捏她的手。
"謝謝你們來。"
"說什麼謝,"她輕聲說,"你們是我們的家人。家裏出了事,哪有不來的道
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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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輪到我臉紅了。
"你是我認識的第二漂亮的女人,晴。"我是認真的。
晴輕輕笑了。"謝謝你,寶貝。從你們兩個人嘴裏聽到這話,那可是最高的
誇獎了。"
她把一張小紙條按進我手心,"這是我和晟的號碼。有任何事,寶貝,任何
事,你們就給我們打。"
我握住她的手,"謝謝你,晴。我現在狀態還好,最大的心願就是早點出這
地方。"
我認真地看着她,"只有一件事要麻煩你--幫我多陪陪我媽。她這段時間
撐得很辛苦,需要有人抱一抱她。你懂我意思。"
晴難得地紅了臉,有點不好意思--我一直覺得這挺有意思的,晟和我都清
楚她和母親之間的那層關係,但她們兩個每次說到這個,都還是會窘。
"你們對彼此好,晴。我現在最希望陪在她身邊的人,就是你。"
晴猶豫地笑了笑,把我的手捏了捏,"你是個好兒子,鳴遠,這樣掛記着你
媽。"
"那是當然。所以我纔要託你替我把吻帶給她--要按我親她的方式來。"
"行了,大個子。我會好好照顧你那個可愛的媽媽的。你就專心養傷,聽到
沒?"
"一定會的,晴女士。"
***
住院約一個月,出院前兩天,他們來了。
母親、李澤、李思和李暖每天探視時間都會來,但這天來的陣容不一樣--
當我聽到走廊裏那羣人的腳步聲,前頭第一個推着輪椅進來的,是李思和李暖。
輪椅裏坐着小萱。
兩條腿伸直在石膏夾板裏,人看起來瘦了一圈,有點沒精神。
然後她看見我。
那個笑。
就是那個笑,讓我在最黑的那些夜裏挺過來的。
母親把她從輪椅裏抱起來放進我懷裏,我差點沒繃住。我輕輕摟着她,低頭
親了一下她額頭。"怎麼樣,小丫頭?"
她摟住我的脖子,咧開嘴,"爸爸,我快全好了。醫生說我腿的傷口修好了,
明天拆石膏,而且你猜一個大祕密,特別特別好玩,你肯定猜不到--"
她一口氣說完,最後喘了好大一口氣才停下來。
"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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