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安放】 第三十九章 遠方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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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4-28

【無處安放】 第三十九章 遠方的曙光

  套房厚重的門被戴璐璐從裏面猛地推開,又在她身後帶着一股壓抑的怒氣無
聲地合攏。她倚靠在冰冷的門板上,胸口劇烈起伏,深深地吸了幾口氣,試圖平
復胸腔裏翻騰的怒火和胃裏陣陣的噁心感。她抬手抹了把臉,指尖觸到的皮膚卻
是一片冰涼,還帶着未乾的冷汗。

  「這幫……禽獸不如的……畜生!」她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聲音
因爲極力壓抑而劇烈地顫抖着,帶着一種咬碎銀牙的恨意。

  她轉過身,看向等在另一頭、如同雕像般僵立的顧初。李博站在顧初身邊,
臉上寫滿了焦灼、擔憂和一種不知所措的茫然。而顧初,則像一個被抽空了所有
精氣神的破敗木偶,低垂着頭,肩膀垮塌,渾身上下都散發着濃重到令人窒息的
頹敗氣息。

  戴璐璐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一步一步緩緩走向顧初。

  「到底……發生了什麼?」她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
「甜甜她……她爲什麼會說……是她自己答應的?!」她猛地提高了音量,帶着
無法置信的憤怒和心痛,「這不是一次兩次的遊戲,顧初!你告訴我!那裏面到
底是什麼地獄?!你知不知道她都經歷了什麼?!”」

  不需要顧初回答,剛纔在房間裏觸目驚心的一幕幕,如同最殘酷的慢鏡頭,
不受控制地在她腦海裏反覆回放,一遍又一遍,凌遲着她的神經:

  那不是什麼「玩樂」,那是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幾乎沒有任何喘息時間的、
徹底的凌辱。她甚至無法想象,程甜那個看起來那麼柔弱、那麼文靜的女孩,是
如何在那十幾個(或者更多?)男人身下,被被當成一個沒有知覺、可以被隨意
使用的泄慾工具一樣,被反覆地、殘忍地蹂躪、踐踏……

  清理身體時看到的景象更是讓她心臟像被刀剜一樣疼。燈光下,程甜那原本
光潔如玉的大腿內側,佈滿了青紫交錯、深淺不一的指痕和抓痕,有些地方甚至
破了皮。小腹上,殘留着已經半乾涸的、濁白色的精液痕跡,散發着令人作嘔的
氣味。

  最讓她無法呼吸的是……是她最私密的部位。那曾經嬌嫩的地方,此刻微微
張開着,紅腫得像是熟透了的果子,邊緣組織撕裂,呈現出一種觸目驚心的、仿
佛隨時會再次破裂出血的狀態。而後庭,同樣血腫不堪,括約肌因爲過度的使用
而嚴重鬆弛,邊緣處還能看到清晰的破皮和隱隱滲出的血絲。清理時,她能感覺
到,那些混雜着污濁液體的精液,幾乎被深灌到了子宮口附近……而液體,還在
從那兩個已經失去防禦能力的、紅腫的洞口,緩慢地、屈辱地淌出來,沾溼了她
腿間的牀單和墊子……

  戴璐璐猛地閉上眼睛,試圖將那些畫面驅逐出去,但那份噁心和憤怒卻更加
洶湧。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報警!必須報警!」她幾乎是吼了出來,聲音因爲激動而拔高了好幾個度,
在空曠的走廊裏迴盪。她幾步衝回房間內,將剛剛用來擦拭的、沾染了污穢的毛
巾狠狠摔在地上,對着牀上那個蜷縮着、幾乎沒有生氣的身影喊道:

「甜甜!他們這是故意傷害!是強姦!是輪姦!還有那個女人,是誘騙!我
們要把他們,把所有參與的人,統統送進地獄!!」

  牀上的程甜身體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喉嚨裏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像小貓一
樣的嗚咽。

  她緩緩地睜開眼睛,那雙往日里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卻像蒙上了一層厚厚
的灰塵,渙散、空洞,沒有任何焦距。她茫然地望着天花板,然後極其緩慢地、
幅度微小地搖了搖頭。

  戴璐璐的心瞬間沉了下去。她快步走到牀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程甜
那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的手。她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帶着難以抑制的哽咽:
「甜甜,你別怕……有我在,我們都在。你說句話,告訴我是誰幹的,咱們報警,
我們保護你,好不好?」

  程甜的嘴脣劇烈地顫抖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卻又發不出聲音。過了好一
會兒,她才用一種氣若游絲、小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喃喃地低語:「……不
……是我自己……答應的。」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戴璐璐愣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着程甜。那雙空洞的眼睛裏沒有撒謊的痕跡,
只有一片死寂般的麻木。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憤怒早已褪去,只剩下深重的
疲憊和壓抑不住的失望。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硬生生把一口火氣強行壓回胸腔。

  「好。」她沙啞着嗓子說,「我們不報警。」

  她鬆開程甜的手,站起身,語氣卻變得異常冷靜和堅定:「但是,甜甜,從
現在起——你必須聽我的。所有事,都必須聽我的。」

  她不給程甜任何反駁的機會,立刻開始安排:「我們先去醫院。必須做全面
檢查,拿證據,然後開藥,消炎,止痛,所有必要的。」她頓了頓,補充道,
「然後,我會給你找最好的心理醫生。你需要治療,長期的,專業的治療。」

  ……

  交代完這一切,戴璐璐再次走出房間,將空間留給程甜。她帶上門,轉身面
對着依舊等在走廊裏的顧初和李博。

  顧初像一個等待審判的罪人,低着頭,肩膀垮塌着,渾身上下都散發着濃重
的頹敗和自我厭惡的氣息。在戴璐璐那冰冷目光的注視下,他終於像竹筒倒豆子
一樣,將一切都說了出來。從他和網友最初策劃的「獻妻」遊戲,到那個荒唐的、
要在羣交中進行的求婚儀式,再到溫泉度假村那晚,被那個女人(學生家長)如
何撞破、如何拍下視頻、如何威脅利誘,最終導致了程甜這幾天的地獄……他說
得斷斷續續,有些語無倫次,說到後來幾乎泣不成聲,整個人像是在崩潰邊緣。

  戴璐璐靜靜地聽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打斷。但他每說一句,她的眼
神就更冷一分,像刀子一樣。

  等顧初終於講完,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

然後,她向前走了一步,冷冷地看着顧初,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

  「顧初,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和程甜解釋“開放式關係”,但程甜不是你的玩
具,更不是你滿足那些變態慾望的工具。」

  她的聲音不高,但語調像刀子,直接剜在人心上。

  「如果你還想陪在她身邊,還想和她一起走下去——」她頓了頓,眼神如利
劍,「那你必須記住:哪怕她親口答應了什麼,你也得是那個站在她前面的人,
是那個擋在她面前、保護她的人。不是放任她、甚至推着她往深坑裏跳的懦夫!」

  顧初紅着眼,喉嚨發緊,卻說不出話。他只能狼狽地重重點頭,像個認罪的
孩子。

  這時,戴璐璐忽然想起了什麼,走近他,低頭從他外套口袋裏抽出那臺手機
——那個女人留給他的、據說是「紀念用」的。

  手機沒有鎖,照片裏全是偷拍的視頻和圖像。她掃了一眼,就把手機屏幕反
轉給他看,讓他清楚地看到。

  然後,她面無表情地一鍵一鍵地刪光了所有內容,最後點進「回收站」,徹
底清空。

  做完這一切,她把手機丟回給他,彷彿那是一塊污穢的抹布。

  「她說,這是留給你的『紀念』。」她語氣冰冷,「我幫你清乾淨了。」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至於對方手裏還有沒有備份……我不知道。」她
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那就只能……看他們做人還有沒有最後一絲良心
了。」

  話鋒一轉,她重新看向顧初,聲音低沉堅定:

  「不過聽好了,如果她敢再拿這些出來威脅甜甜,或者威脅你們——」

  她的語氣像刀砍在鋼板上:「我們就撕破臉。魚死網破。」

  顧初猛地抬起頭,對上戴璐璐那雙燃燒着決絕火焰的眼睛。他一瞬間明白了:
這不是氣話,也不是恐嚇。這一次,戴璐璐是真的會爲了程甜,拼盡一切。

  她收回視線,轉向李博,聲音轉爲幹練:「李博,我得出去給甜甜買點藥。
你能不能聯繫一下你在美國的那個房東,安東尼教授?他是心理學領域的權威,
問問看,像甜甜這種情況,前期心理干預需要特別注意些什麼?或者有沒有什麼
合適的資源推薦?」

  李博立刻點頭,態度果斷:「這事交給我!我馬上聯繫。」

  戴璐璐點了點頭,然後目光重新回到顧初身上,語氣緩了下來,卻帶着一種
沉甸甸的提醒。

  「顧初,李博之所以這次火急火燎地來找你,還有一個原因。」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我們的數字人項目——拿到了關鍵融資。」

  「是硅谷的一家頂尖科技公司。」她說得不快,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他
們對我們技術非常感興趣,打算以八位數美金整體收購整個項目團隊,併爲我們
幾位核心成員辦理H- 1B簽證,邀請我們前往美國,加入他們正在祕密研發的
虛擬現實社交項目。」

  她看着顧初逐漸睜大的雙眼,接着說:「如果我們簽了,你也可以過去。程
甜能以家屬身份同行。」

  她停了幾秒,語氣低下來,像是最後一次提醒:

  「所以,接下來,你們該做決定了。」

  她的語氣忽然變得冷硬,像是在宣判:

  「是留在這裏,繼續在污泥裏打滾,被過去困住,永無止境地被拖着走,還
是趁現在,帶着她離開,換個乾淨點的地方,從頭來過。」

  她的目光灼灼,如釘子釘在顧初臉上:「現在,你告訴我——你的選擇是什
麼?」

  顧初臉色蒼白,雙手不自覺地握緊,又鬆開。他喉頭滾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只是艱難地點了點頭。

  「我想帶程甜走。」他說,聲音沙啞而破碎,「去美國,去重新開始。」

  戴璐璐盯着他,似乎要看穿他的靈魂。片刻後,她點了點頭,神色終於緩和
了一些。

  「那就開始吧。」她冷冷地說,「從今天起,你們只許往上爬,不許再往下
沉淪。」

  她轉向李博,聲音恢復了以往的冷靜和乾脆:「李博,訂最快的機票。帶程
甜和顧初出國休養,先去西海岸,找個安靜的地方,醫院、心理診所,全套安排
上。」

  李博立刻掏出手機,着手操作。

  戴璐璐又望向顧初:「甜甜需要時間,需要療傷,不只是身體,還有心靈。

  你必須保護她,像保護自己的命一樣。」

  「如果她哪怕有一絲一毫再受傷害——」她停頓,眼神銳利如刃,「我一定
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界。」

  顧初咬緊牙關,用力點頭。

  這時,屋裏傳來細微的動靜。幾人回頭看去,程甜掙扎着想要坐起身,卻因
虛弱而力竭地倒了回去。

  戴璐璐立刻快步過去,俯身輕聲哄着:「別動,甜甜,乖,咱們馬上去醫院。」

  程甜睫毛顫了顫,眼角滾下兩行清淚,嘴裏呢喃着:「不要丟下我……」

  戴璐璐蹲下身,握緊了程甜冰涼的手,聲音低而堅定:「甜甜,別怕。這一
次,誰也不會丟下你。」

  程甜睜大了眼睛,淚水撲簌簌地滑下來,聲音顫抖得像被風吹着的葉子:
「真的……真的不會嫌棄我嗎?」

  她像只受傷的小獸,帶着本能的不信任與渴望。

  戴璐璐輕輕擦掉她的眼淚,柔聲說:「怎麼會?你是受害者,從頭到尾都不
是你的錯。錯的是那些傷害你的人。」

  一旁的顧初紅着眼眶,囁嚅着開口:「是我不好,沒能保護好你……」

  「不,是我太傻了,是我自己……」程甜喃喃,像是在自責,又像是想爲大
家開脫。

  戴璐璐搖頭,俯身擁了擁她,聲音輕得彷彿怕驚到她:「甜甜,不要再責怪
自己了。你已經很勇敢了。現在我們還能在一起,就是很值得慶祝的事情。」

  程甜咬着嘴脣,眼神里湧上深深的愧疚和自卑。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嗓音微
弱而哀傷地問:「你們不會看不起我吧?我以後還能跟你們在一起嗎?」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像是害怕被拒絕。

  戴璐璐毫不猶豫地點頭,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溫柔:「當然能。我們是朋友
啊。」

  「朋友……」程甜輕聲重複,眼神里有不確定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渴望,「是
什麼樣的朋友?」

  戴璐璐笑了,摸了摸她的發頂:「是那種,可以走進彼此生活裏去的朋友。

  不只是表面上的關心,而是可以互相依靠、互相托付一生的那種。」

  顧初也在旁邊點頭,聲音沙啞:「是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拋下彼此的朋友。」

  室內的空氣靜默而溫暖,像是結了一層細細密密的光網,把他們緊緊包圍。

  程甜垂着眼睫,長長的睫毛上掛着水珠。她咬了咬下脣,似乎在下很大的決
心。

  過了很久,她終於怯生生地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那我……有機會,成爲你們開放式關係的一份子嗎?」

  話音落地,屋裏安靜了一瞬。

  戴璐璐微微挑眉,看向李博。

  李博被她盯得一激靈,連忙舉手表態:「聽璐璐的,聽璐璐的!」

  戴璐璐笑了,眸子裏多了幾分戲謔:「你這態度倒是挺快。是不是早就想了?」

  李博訕訕地笑,臉上浮起一絲窘迫,但又掩不住一絲憨厚的期待:「我倒是
覺得……顧初也別落下,咱們一起,誰都不能少!」

  顧初一怔,臉微微發燙,卻也被李博的話逗笑了。

  程甜含着淚,破涕而笑,笑聲像春天裏最細小卻最動人的風。

  李博半開玩笑地張開雙臂:「來,都過來抱一下!」

  程甜先笑着撲了上去,戴璐璐也笑着過去,顧初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四個人相視一眼,彷彿所有痛苦與恐懼,在這一刻都被無聲融化。

  在這個支離破碎的夜晚,他們像拾起破碎玻璃片的小孩一樣,小心翼翼地,
一點點重新拼湊着屬於彼此的信任與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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