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染】第三章 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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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10

 第三章、契約

  第三次來墨園,蘇婉清已經不需要導航了。

  她熟悉了那條兩邊種滿法國梧桐的私家路,熟悉了那道黑色鐵藝大門無聲滑
開的方式,熟悉了車輪碾過碎石時發出的細碎聲響。這種熟悉讓她感到不安——
太快了。才一個星期,她的大腦已經開始將這座莊園標記爲“已知區域”。而她
知道,對於危險的事物,熟悉是最致命的幻覺。

  何秋姨照例在門口等她。今天她穿的不是黑色制服,而是一件深灰色的改良
旗袍,頭髮盤成一個低髻,耳垂上是一對翡翠耳釘。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更精緻,
也更疏離。

  “李太太,沈先生在書房等您。”

  書房。不是會客室。

  蘇婉清跟着何秋姨穿過走廊,上了二樓。走廊兩側的牆上掛着更多的畫——
都是油畫,都是風景,都是暴風雨中的海面。她注意到這些畫的色調從走廊入口
到盡頭逐漸變暗,從淺灰到深灰,從深灰到近乎黑色。像是有人刻意按照情緒的
遞進來排列的。

  書房的門是開着的。沈墨琛坐在一張巨大的實木書桌後面,面前攤着幾份文
件。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襯衫,袖口扣着銀色袖釦,沒有打領帶。鼻樑上架着一
副細框眼鏡——這是蘇婉清第一次看到他戴眼鏡。眼鏡削弱了他身上那種壓迫性
的氣場,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學者,而不是一個操控者。

  但她知道這是假象。

  “請坐。”沈墨琛摘下眼鏡,指了指書桌對面的椅子。

  蘇婉清坐下。她的目光掃過書桌上的文件——一份是攤開的,上面密密麻麻
印着法律條款。另一份合着的,封面上印着“私人管家服務協議”八個字。

  “在看合同之前。”沈墨琛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我想確認
一件事——李太太,你是自願簽署這份協議的嗎?”

  蘇婉清差點笑出來。

  自願。多麼諷刺的詞。她坐在這裏,不是因爲自願,而是因爲她的丈夫偷工
減料導致人家房子塌了,面臨三百萬賠償和刑事追訴。她坐在這裏,是因爲法院
傳票已經到家,倒計時已經開始。她坐在這裏,是因爲她算過了所有的可能性,
發現每一條路都通向這裏。

  “我是。”她說。

  沈墨琛看着她,目光裏有一種奇怪的東西——不是滿意,而是確認。像是在
確認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實。

  “很好。”他把那份合着的文件推到她面前,“請仔細閱讀。有任何疑問,
隨時問我。”

  蘇婉清翻開合同。

  第一頁是基本信息——甲方沈墨琛,乙方蘇婉清。服務期限三個月,自乙方
入住莊園之日起計算。服務內容一欄寫着“私人管家服務”,下面列了十幾條具
體職責:日常起居安排、餐飲協調、衣物管理、書房維護、接待協助、以及其他
甲方合理要求的私人事務。

  她的目光在最後一條上停住了。

  “其他甲方合理要求的私人事務”——這句話太模糊了。什麼叫“合理”?
什麼叫“私人事務”?這個定義權完全在沈墨琛手裏。

  “這一條。”她指着那句話,“我需要更具體的界定。”

  沈墨琛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合理的質疑。”他說,“我可以口頭補充——這一條不涉及任何違法行爲,
不涉及任何會對你的身體健康造成永久性傷害的行爲,也不涉及與第三方的性行
爲。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這些寫進合同裏。”

  他的回答太快了。像是早就準備好了這個問題的答案。蘇婉清盯着他的眼睛,
試圖找到一絲閃爍或迴避,但什麼都沒找到。他的目光是透明的、坦蕩的,坦蕩
到讓人更加不安。

  “寫進去。”她說。

  “可以。”沈墨琛拿起筆,在合同空白處寫下了三行字。他的字很好看——
筆畫清晰,結構勻稱,每一筆的力度都恰到好處。蘇婉清看着那些字,忽然想到
——一個人的字跡可以反映他的性格。沈墨琛的字跡反映的是控制。精確的、不
留餘地的控制。

  她繼續往下看。

  報酬條款——三個月服務期滿後,甲方支付乙方三十萬元整。另外,甲方免
除乙方配偶李志明所欠全部債務。下面附了一份債務免除協議,需要李志明單獨
簽字。

  違約責任——如乙方中途單方面終止服務,債務免除協議自動失效,甲方保
留追訴全部損失的權利。如甲方無故提前終止服務,仍需支付全額報酬並免除債
務。

  蘇婉清反覆看了三遍這一條。這意味着一旦簽字,她就沒有回頭路了。如果
她中途受不了想走,一切都會回到原點——甚至更糟,因爲時間浪費了,法院的
案子可能已經判了。

  “服務期間,乙方需居住在莊園內,遵守莊園管理制度,服從甲方的合理工
作安排。”她念出了這一條,然後抬起頭,“什麼叫‘服從’?”

  “工作需要。”沈墨琛的語氣很平靜,“任何工作都有上下級關係。管家服
從僱主的工作安排,這是正常的僱傭關係。”

  “那什麼叫‘合理的工作安排’?”

  “不違法,不傷害你的身體健康,不涉及第三方性行爲。”沈墨琛重複了剛
才寫下的三行字,“在這個範圍內,你需要完成我交辦的工作。”

  蘇婉清的手指在合同邊緣輕輕摩挲。紙張很厚,帶着淡淡的檀木香味——和
莊園裏的味道一樣。她忽然意識到,這份合同本身就是沈墨琛策略的一部分。每
一個條款都經過精心設計,既給她足夠的安全感讓她簽字,又保留了足夠的模糊
空間讓他操作。

  “我需要帶回去讓律師看看。”她說。

  “當然。”沈墨琛沒有任何猶豫,“不過提醒你——法院開庭還有十四天。
如果不能在開庭前完成債務免除的法律手續,案子一旦進入審判程序,很多事情
就不在我的控制範圍內了。”

  又是這種語氣。提醒,不是威脅。陳述事實,不是施加壓力。但每一個字都
在收緊她脖子上的繩索。

  蘇婉清把合同裝進包裏,站起來。

  “三天內給你答覆。”

  “我等你。”

  沈墨琛也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她身邊。他比她高將近一個頭,站在她面前
的時候,她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到他的眼睛。這個高度差讓她感到一種生理性的
壓迫——她的身體在告訴她,這個人是危險的。

  “李太太。”沈墨琛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這個人一定另有所
圖。你在想,三個月不會只是做管家那麼簡單。”

  蘇婉清沒有否認。

  “你的直覺是對的。”沈墨琛繼續說,語氣依然平靜,“我確實另有所圖。
但我的所圖,不是你想的那種。”

  “那是什麼?”

  沈墨琛看着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他說了一句讓蘇婉清後來反覆回想的話:
“我圖的是——改變。”

  “改變什麼?”

  “改變你。”他說,“不是改變你的本質,而是改變你的邊界。你以爲自己
知道自己的底線在哪裏,但其實你不知道。因爲你的底線從來沒有被真正測試過。
三個月後,你會對自己有一個全新的認識。”

  蘇婉清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底部升起。

  “你錯了。”她說,“我很清楚自己的底線。”

  沈墨琛微微一笑。那個笑容很淡,但意味深長。

  “我們都以爲自己很清楚。”他說,“三天後見。”

  蘇婉清離開莊園的時候,腳步比來時更快。她幾乎是逃進車裏的。發動引擎
的時候,她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憤怒。沈墨琛最後那番話激
怒了她。他憑什麼認爲自己可以“改變”她?他憑什麼認爲她的底線經不起測試?

  她開了二十分鐘的車,在一家咖啡館的停車場停下來,給一個做律師的朋友
打了電話。

  “小周,幫我看看一份合同。”

  小周是她大學同學,畢業後做了民事律師。她們關係不算特別親密,但足夠
讓她開口求助。半小時後,小周坐在咖啡館裏,翻着那份合同,眉頭越皺越緊。

  “這份合同……”小周放下文件,“從法律角度來說,沒有太大問題。條款
雖然有些模糊,但他手寫補充的那三條基本堵住了最大的風險。違約條款對雙方
都有約束力,不算不平等。”

  “所以法律上沒問題?”

  “法律上沒問題。”小周頓了頓,“但實際操作上,問題很大。”

  “什麼意思?”

  “你看這條——‘服從甲方的合理工作安排’。什麼叫合理?誰來判斷合理?
如果你們發生爭議,你需要通過法律途徑來認定某個安排是否合理,但那已經是
事後了。在事情發生的當下,你只能選擇服從或者違約。”

  蘇婉清的手指攥緊了咖啡杯。

  “還有……”小周繼續說,“你需要住在莊園裏。這意味着你完全處於他的
控制範圍內。你的通訊、出行、社交,都可能受到限制。合同裏沒有明確保障你
的人身自由——因爲正常情況下,僱傭關係不需要保障這個。但你的情況……”
她猶豫了一下,“婉清,這個沈墨琛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有錢人。”

  “我知道他有錢。我是問——他爲什麼要僱你做私人管家?你完全沒有相關
經驗。”

  蘇婉清沉默了。她不能告訴小周真相。不能說李志明偷工減料導致人家房子
塌了。不能說這是用三個月換三百萬加免刑。這些真相太醜陋了,醜陋到她不願
意讓任何人知道。

  “我需要這筆錢。”她最終說。

  小周看着她,目光裏有一種律師特有的審視。但她沒有追問。成年人之間的
友誼,有時候就建立在“不追問”的基礎上。

  “如果你決定籤,”小周說,“我建議你在入住前做幾件事。第一,告訴至
少兩個人你的去向和期限。第二,約定定期聯絡的時間和方式。第三,保留隨時
報警的權利——合同不能限制你的基本人身權利。”

  蘇婉清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她把合同放在茶几上,和李志明面對面坐着。

  “律師看過了。”她說,“法律上沒問題。”

  李志明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下去。他知道“法律上沒問題”和
“實際上沒問題”是兩回事。

  “婉清。”他的聲音很輕,“如果你不想去,我們可以想別的辦法。我可以
去自首,爭取寬大處理。也許能判緩刑……”

  “然後呢?”蘇婉清打斷他,“判了緩刑,你就有案底了。你的公司還能開
嗎?以後還有人敢找你做工程嗎?我們的房貸怎麼辦?”

  李志明說不出話了。

  這些問題他都知道答案。他只是不敢面對。

  “三個月。”蘇婉清說,“九十天。很快就過去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她的內心遠沒有這麼平靜。她在想沈墨琛
最後那句話——“三個月後,你會對自己有一個全新的認識。”她不知道這句話
是什麼意思,但她知道那不是一個祝福。

  “那我明天去籤債務免除協議?”李志明問。

  “一起去。”蘇婉清說,“我要當面籤合同。”

  第二天上午,他們第三次來到墨園。這一次,沈墨琛在會客室等他們。茶几
上擺着三份文件——蘇婉清的服務協議、李志明的債務免除協議、以及一份法院
撤訴申請。

  “簽字的順序是這樣的,”沈墨琛說,“李先生先簽債務免除協議,然後李
太太籤服務協議。最後,我在撤訴申請上簽字,律師今天下午就送到法院。”

  他看向蘇婉清。

  “這個順序可以嗎?”

  蘇婉清點了點頭。這個順序對她有利——如果沈墨琛不撤訴,她可以不履行
合同。

  李志明拿起筆,手在發抖。他在債務免除協議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筆畫歪歪
扭扭,像小學生寫的字。簽完之後,他看向蘇婉清,眼眶又紅了。

  “婉清……”

  “別說了。”蘇婉清拿起筆。

  服務協議一共三頁,每一頁都需要簽字。她籤第一頁的時候,手指很穩。籤
第二頁的時候,她注意到沈墨琛正在看她——不是看她的手,而是看她的臉。他
在觀察她的表情,像是在記錄一個實驗數據。

  籤第三頁的時候,她的手終於抖了一下。就一下。但她知道沈墨琛看到了。

  三頁簽完。她把筆放下,抬起頭。

  “簽好了。”

  沈墨琛拿起協議,檢查了一遍簽名,然後在她面前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
簽名流暢有力,和蘇婉清的簽名並排放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對稱。

  然後他拿起撤訴申請,簽了字,遞給何秋姨。

  “下午送到法院。”

  何秋姨接過文件,退了出去。

  沈墨琛站起來,向蘇婉清伸出手。

  “合作愉快。”

  蘇婉清看着那隻手——手指修長,指甲修剪整齊,掌心乾燥。她猶豫了兩秒,
然後握了上去。他的手很溫暖,力度恰到好處——不輕不重,不多不少。一個完
美的、禮貌的握手。

  但蘇婉清在那一瞬間感到了一種奇怪的東西——不是電流,不是悸動,而是
一種被捕獲的感覺。就像一隻鳥在起飛前被握住了腳踝。

  “什麼時候入住?”沈墨琛收回手。

  “我需要幾天時間處理家裏的事情。下週一可以嗎?”

  “可以。”沈墨琛說,“何秋姨會準備好一切。入住當天,她會給你詳細的
工作說明。”

  走出莊園的時候,蘇婉清回頭看了一眼。陽光正照在那座灰白色建築的立面
上,所有的直線和直角在光線下顯得格外鋒利。她忽然想到沈墨琛說過的話——
“直線比曲線更容易控制。”

  而她,正在走進一個由直線構成的世界。

  回程的車上,李志明一直在說話。他說他會好好經營公司,等她回來。他說
他會每天給她打電話。他說三個月很快就過去了。他說了很多很多,但蘇婉清一
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她看着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她已經簽了字。從法律意義上說,從今天開始,她不再是一個完全自由的人。

  在接下來的九十天裏,她的時間、她的勞動、她的身體——都在某種程度上
屬於另一個人。

  她不知道這個認知爲什麼沒有讓她更恐懼。也許是因爲恐懼已經達到了上限,
再多一點也感覺不到了。也許是因爲她還在自我催眠——“三個月而已,又不是
賣身。”

  也許是因爲她還沒有真正理解,沈墨琛所說的“改變”到底意味着什麼。

  車子駛入市區,熟悉的街景重新出現在窗外。蘇婉清看着那些她走過無數次
的街道,忽然覺得它們變得陌生了。不是街道變了,而是她變了。從她簽字的那
一刻起,她就不再是三天前的那個蘇婉清了。

  她不知道三個月後,她會變成什麼樣的人。

  她只知道,從下週一早上開始,她將走進那座由直線構成的莊園,開始一段
她無法想象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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