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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12
媽的手，媽媽把手抽出來。我又拉上。她又抽出來。
「你幹嘛？」她瞪我。
「剛纔還叫我寶寶呢，你是我女朋友，你得挽着我。你不挽着我，我只能拉
着你了。」
「不行。你得這樣。」我把她胳膊夾住，攬住她的腰。
她被我摟得往前一個趔趄，「凌珂！」
「男朋友都這樣。」
「你那是摟女朋友？你那是扛麻袋！」
凌玥在旁邊舉着手機：「媽，不對，姐，你倆別動，這個角度好。」
媽媽瞪她：「你別拍了！」
「不行！這是歷史資料！」
－－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媽媽理了理頭髮，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
我跟着走出去。
她忽然停下來，轉過身，仰頭看着我，「凌珂。」
「嗯？」
「你今天要是敢在外面叫媽媽，我打死你。」
「知道了。菲菲。」
她滿意地點點頭，繼續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還有。」
「嗯？」
「別摟那麼緊。喘不過氣了。」
我鬆了一點。
她又走了兩步，「凌珂。」
「又怎麼了？」
「你手在抖。」
「沒有。」
「你在緊張？」
「沒有。」
「寶寶緊張了？」
「我沒有……」
她笑了，伸手挽住我的胳膊，這次是她挽我。
－－
我們仨進門，服務員眼神很微妙，「三位？」
「對。」我指着她們倆說，「這是我女朋友，這個是她閨蜜。」
凌玥猛點頭：「對對對，我是燈泡。」
服務員表情精彩，但職業素養過硬，帶我們到靠窗的位置。桌上擺着蠟燭和
玫瑰花，旁邊全是咬着耳朵說話的情侶。
媽媽坐下，環顧四周，低聲說：「凌珂，這是情侶餐廳。」
「我知道。」
「我們仨來情侶餐廳？」
「菲菲，你是我女朋友。」
她咬着嘴脣，忍笑忍得很辛苦。
凌玥翻菜單：「點菜點菜！最貴的！今天哥請客！」
媽媽接過菜單，翻了翻，忽然抬頭看我：「寶寶，你想喫什麼？」
服務員手裏的筆掉了。
我面無表情：「隨便，你點。」
「寶寶喜歡喫牛肉嗎？」
「喜歡。」
「那點個牛排。寶寶喜歡喫幾分熟？」
「七分。」
「好的。寶寶喝什麼？」
「橙汁。」
「好的。寶寶－－」
「夠了。」我說。
凌玥趴在桌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服務員撿起筆，顫顫巍巍地寫下了菜單。
媽媽點完菜，雙手托腮，看着我，「寶寶今天好帥。」
「菲菲。」
「嗯？」
「你再叫一次寶寶，我就走了。」
「走去哪兒？」
「回家。」
「你捨得？」
我看着她。她眼裏全是笑意，亮晶晶的。
凌玥小聲說：「我看了，你倆是一個動嘴不動手，一個是動手不動嘴。不過，
哥，你被拿捏得死死的。」
我：「閉嘴。」
喫飯的時候，凌玥一直給我們拍照，「靠近一點！」
「媽你笑一下！」
「哥你別板着臉！你會不會談戀愛！」
我被煩得不行，但還是配合地往媽媽那邊靠了靠。
媽媽舉起紅酒杯，我們倆喝氣泡水，她跟我的杯子碰了一下，「謝謝你啊，
男朋友。」
「不客氣。」我說。
那一刻，我看到她眼裏有了光。不是那種媽媽看兒子的光，是一個年輕女人
看着心愛男人的光。我忽然覺得，今天這錢花得值。
－－
凌玥選的片，愛情非動作片。
我們仨坐在影院最後一排。媽媽坐中間，我坐左邊，凌玥坐右邊。電影放了
不到五分鐘，我就把座位中間的扶手抬起，把媽媽抱在懷裏了。
她沒動，也沒推我，任憑我抱着，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就這麼一動不動地坐了一個多小時，電影演了什麼我完全不知道。
散場的時候，燈光亮起來。
媽媽坐直，理了理頭髮，「我睡着了。」
「嗯。」我笑着說。
她沒說話，站起來往外走。
我在後面跟着，看見她偷偷用手指抹了一下眼角。
－－
我們沿着江邊走。夕陽把水面染成金色，風不大，很舒服。
凌玥找到一家奶茶店，給媽媽點了她最喜歡的楊枝甘露，給我點了珍珠奶茶，
她自己要了杯芋泥波波。
然後舉着手機，指揮我們拍照，「哥，你摟着媽的腰！對，就這樣！媽，你
頭靠他肩膀上！」
我照做。
媽媽笑着靠過來。
凌玥連拍十幾張，翻看的時候發出滿意的聲音：「嗯，這張好，這張更好。
媽，你跟哥看起來真像情侶。」
「瞎說什麼。」媽媽說。
「真的！不信你自己看。」
媽媽接過手機，劃了幾張。有一張她看了很久。
那張是我從背後摟着她，她把頭靠在我胸口，閉着眼睛。夕陽打在她臉上，
頭髮被風吹起來。
凌玥說這張叫「媽媽終於不用當媽了」。
媽媽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還給凌玥，「發給我。」
「好。」
－－
我們回到家，已經快九點了。
凌玥進浴室洗了澡，出來的時候換了睡衣，站在走廊上，「媽，今晚哥陪你
睡。」
空氣凝固了三秒。
「凌玥你開什麼玩笑。」媽媽說。
「我沒開玩笑！今天他是你男朋友，他得像個男朋友一樣，哄你睡覺！」
「凌玥！」
「媽！你就當體驗生活！明天又當媽了！」
媽媽看向我。
我聳了聳肩：「我聽女朋友的。」
「你現在不是聽我的時候！」
「我今天都是聽你的。」
「那你現在聽我的，回你自己房間睡。」
「不聽。」
「凌珂！」
「你不是說我是你男朋友嗎？男朋友陪女朋友睡覺，天經地義。」
她指着我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凌玥已經跑進自己房間，鎖了門。
走廊上只剩下我和媽媽。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
「凌珂。」
「嗯。」
「你今天親我、叫我菲菲、讓我挽你、讓我叫你寶寶－－我都忍了。」
「嗯。」
「你現在要跟我睡一張牀？」
「嗯。」
「你是瘋了吧？」
「你今天是我女朋友。」
「過了零點就不是了！」
「現在是九點。還有三個小時。」
－－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臥室。
我跟進去。她躺下來，背對着我。我躺下來，面朝天花板。
「凌珂。」
「嗯。」
「你不許碰我。」
「嗯。」
「不許摟我。」
「嗯。」
「不許親我。」
「嗯。」
「你要是敢－－」
「媽。」
「叫誰媽？」
「菲菲。」
「嗯。」
「你睡吧。」
過了五分鐘，她轉過身，把腦袋枕在我胳膊上。又過了五分鐘，她的呼吸變
慢了，我以爲她睡着了。
－－
房間很暗。窗簾沒拉嚴實，透進來一點路燈的光。
我低頭看她。她縮在我懷裏，像只饜足的貓。
我想，今天是我女朋友，我主動一點不過分吧。於是我低下頭，湊過去，準
備在她嘴上輕輕親一下，就一下。嘴脣快要碰到她的時候，她的眼睛忽然睜開了。
「你幹嘛？」
「……」
「凌珂，你想親我？」
「沒有。」
「你湊這麼近說沒有？」
「我就是，看看你睡沒睡着。」
「看我睡着要用嘴看？」
她坐起來，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笑了，「你白天叫我菲菲、叫我親愛的、叫
我寶寶、親我臉、摟我腰－－這些都算了。現在你要親我？」
「……」
「凌珂，你今天演男朋友演上癮了？」
「今天不是母子。」
「那也不代表你可以親我！」
「我沒親。」
「你差點親了！」
「差一點就是沒親。」
她一腳踹在我腰上。
我被她從牀上踹了下去，「咚」一聲坐在地上。
「你給我滾回你自己房間睡！」
「菲菲！」
「不要叫菲菲！過了！零點零一分了！你又是兒子了！」
我坐在地上，抬起頭看她。她坐在牀邊，頭髮亂糟糟的，臉紅紅的，瞪着我。
但她在笑。
凌玥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口，舉着手機，「哥，你被女朋友踹下牀了。」
「凌玥你給我回去睡覺！」
凌玥笑着跑了。
－－
我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走到門口，「媽。」
「幹嘛？」
「零點零一分了。但我還是想說……」
她看着我，「說什麼？」
「菲菲，做你男朋友的感覺真好。」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去睡覺。」
「嗯。」
我走出去，帶上門。
「凌珂。」
我停下來，沒回頭，「嗯？」
「今天是我過得最好的母親節。」
我站在走廊裏，背對着她的門，向後伸出手指，「比心。」
然後我回了自己房間。
－－
媽媽把手機放下。那張照片還在屏幕上，她看了最後一眼，然後鎖了屏。
窗外的風吹進來，她閉上眼睛，還在回味兩個月前的那個母親節。
[ 本章完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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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嘛？」她瞪我。
「剛纔還叫我寶寶呢，你是我女朋友，你得挽着我。你不挽着我，我只能拉
着你了。」
「不行。你得這樣。」我把她胳膊夾住，攬住她的腰。
她被我摟得往前一個趔趄，「凌珂！」
「男朋友都這樣。」
「你那是摟女朋友？你那是扛麻袋！」
凌玥在旁邊舉着手機：「媽，不對，姐，你倆別動，這個角度好。」
媽媽瞪她：「你別拍了！」
「不行！這是歷史資料！」
－－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媽媽理了理頭髮，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
我跟着走出去。
她忽然停下來，轉過身，仰頭看着我，「凌珂。」
「嗯？」
「你今天要是敢在外面叫媽媽，我打死你。」
「知道了。菲菲。」
她滿意地點點頭，繼續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還有。」
「嗯？」
「別摟那麼緊。喘不過氣了。」
我鬆了一點。
她又走了兩步，「凌珂。」
「又怎麼了？」
「你手在抖。」
「沒有。」
「你在緊張？」
「沒有。」
「寶寶緊張了？」
「我沒有……」
她笑了，伸手挽住我的胳膊，這次是她挽我。
－－
我們仨進門，服務員眼神很微妙，「三位？」
「對。」我指着她們倆說，「這是我女朋友，這個是她閨蜜。」
凌玥猛點頭：「對對對，我是燈泡。」
服務員表情精彩，但職業素養過硬，帶我們到靠窗的位置。桌上擺着蠟燭和
玫瑰花，旁邊全是咬着耳朵說話的情侶。
媽媽坐下，環顧四周，低聲說：「凌珂，這是情侶餐廳。」
「我知道。」
「我們仨來情侶餐廳？」
「菲菲，你是我女朋友。」
她咬着嘴脣，忍笑忍得很辛苦。
凌玥翻菜單：「點菜點菜！最貴的！今天哥請客！」
媽媽接過菜單，翻了翻，忽然抬頭看我：「寶寶，你想喫什麼？」
服務員手裏的筆掉了。
我面無表情：「隨便，你點。」
「寶寶喜歡喫牛肉嗎？」
「喜歡。」
「那點個牛排。寶寶喜歡喫幾分熟？」
「七分。」
「好的。寶寶喝什麼？」
「橙汁。」
「好的。寶寶－－」
「夠了。」我說。
凌玥趴在桌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服務員撿起筆，顫顫巍巍地寫下了菜單。
媽媽點完菜，雙手托腮，看着我，「寶寶今天好帥。」
「菲菲。」
「嗯？」
「你再叫一次寶寶，我就走了。」
「走去哪兒？」
「回家。」
「你捨得？」
我看着她。她眼裏全是笑意，亮晶晶的。
凌玥小聲說：「我看了，你倆是一個動嘴不動手，一個是動手不動嘴。不過，
哥，你被拿捏得死死的。」
我：「閉嘴。」
喫飯的時候，凌玥一直給我們拍照，「靠近一點！」
「媽你笑一下！」
「哥你別板着臉！你會不會談戀愛！」
我被煩得不行，但還是配合地往媽媽那邊靠了靠。
媽媽舉起紅酒杯，我們倆喝氣泡水，她跟我的杯子碰了一下，「謝謝你啊，
男朋友。」
「不客氣。」我說。
那一刻，我看到她眼裏有了光。不是那種媽媽看兒子的光，是一個年輕女人
看着心愛男人的光。我忽然覺得，今天這錢花得值。
－－
凌玥選的片，愛情非動作片。
我們仨坐在影院最後一排。媽媽坐中間，我坐左邊，凌玥坐右邊。電影放了
不到五分鐘，我就把座位中間的扶手抬起，把媽媽抱在懷裏了。
她沒動，也沒推我，任憑我抱着，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就這麼一動不動地坐了一個多小時，電影演了什麼我完全不知道。
散場的時候，燈光亮起來。
媽媽坐直，理了理頭髮，「我睡着了。」
「嗯。」我笑着說。
她沒說話，站起來往外走。
我在後面跟着，看見她偷偷用手指抹了一下眼角。
－－
我們沿着江邊走。夕陽把水面染成金色，風不大，很舒服。
凌玥找到一家奶茶店，給媽媽點了她最喜歡的楊枝甘露，給我點了珍珠奶茶，
她自己要了杯芋泥波波。
然後舉着手機，指揮我們拍照，「哥，你摟着媽的腰！對，就這樣！媽，你
頭靠他肩膀上！」
我照做。
媽媽笑着靠過來。
凌玥連拍十幾張，翻看的時候發出滿意的聲音：「嗯，這張好，這張更好。
媽，你跟哥看起來真像情侶。」
「瞎說什麼。」媽媽說。
「真的！不信你自己看。」
媽媽接過手機，劃了幾張。有一張她看了很久。
那張是我從背後摟着她，她把頭靠在我胸口，閉着眼睛。夕陽打在她臉上，
頭髮被風吹起來。
凌玥說這張叫「媽媽終於不用當媽了」。
媽媽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還給凌玥，「發給我。」
「好。」
－－
我們回到家，已經快九點了。
凌玥進浴室洗了澡，出來的時候換了睡衣，站在走廊上，「媽，今晚哥陪你
睡。」
空氣凝固了三秒。
「凌玥你開什麼玩笑。」媽媽說。
「我沒開玩笑！今天他是你男朋友，他得像個男朋友一樣，哄你睡覺！」
「凌玥！」
「媽！你就當體驗生活！明天又當媽了！」
媽媽看向我。
我聳了聳肩：「我聽女朋友的。」
「你現在不是聽我的時候！」
「我今天都是聽你的。」
「那你現在聽我的，回你自己房間睡。」
「不聽。」
「凌珂！」
「你不是說我是你男朋友嗎？男朋友陪女朋友睡覺，天經地義。」
她指着我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凌玥已經跑進自己房間，鎖了門。
走廊上只剩下我和媽媽。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
「凌珂。」
「嗯。」
「你今天親我、叫我菲菲、讓我挽你、讓我叫你寶寶－－我都忍了。」
「嗯。」
「你現在要跟我睡一張牀？」
「嗯。」
「你是瘋了吧？」
「你今天是我女朋友。」
「過了零點就不是了！」
「現在是九點。還有三個小時。」
－－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臥室。
我跟進去。她躺下來，背對着我。我躺下來，面朝天花板。
「凌珂。」
「嗯。」
「你不許碰我。」
「嗯。」
「不許摟我。」
「嗯。」
「不許親我。」
「嗯。」
「你要是敢－－」
「媽。」
「叫誰媽？」
「菲菲。」
「嗯。」
「你睡吧。」
過了五分鐘，她轉過身，把腦袋枕在我胳膊上。又過了五分鐘，她的呼吸變
慢了，我以爲她睡着了。
－－
房間很暗。窗簾沒拉嚴實，透進來一點路燈的光。
我低頭看她。她縮在我懷裏，像只饜足的貓。
我想，今天是我女朋友，我主動一點不過分吧。於是我低下頭，湊過去，準
備在她嘴上輕輕親一下，就一下。嘴脣快要碰到她的時候，她的眼睛忽然睜開了。
「你幹嘛？」
「……」
「凌珂，你想親我？」
「沒有。」
「你湊這麼近說沒有？」
「我就是，看看你睡沒睡着。」
「看我睡着要用嘴看？」
她坐起來，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笑了，「你白天叫我菲菲、叫我親愛的、叫
我寶寶、親我臉、摟我腰－－這些都算了。現在你要親我？」
「……」
「凌珂，你今天演男朋友演上癮了？」
「今天不是母子。」
「那也不代表你可以親我！」
「我沒親。」
「你差點親了！」
「差一點就是沒親。」
她一腳踹在我腰上。
我被她從牀上踹了下去，「咚」一聲坐在地上。
「你給我滾回你自己房間睡！」
「菲菲！」
「不要叫菲菲！過了！零點零一分了！你又是兒子了！」
我坐在地上，抬起頭看她。她坐在牀邊，頭髮亂糟糟的，臉紅紅的，瞪着我。
但她在笑。
凌玥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口，舉着手機，「哥，你被女朋友踹下牀了。」
「凌玥你給我回去睡覺！」
凌玥笑着跑了。
－－
我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走到門口，「媽。」
「幹嘛？」
「零點零一分了。但我還是想說……」
她看着我，「說什麼？」
「菲菲，做你男朋友的感覺真好。」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去睡覺。」
「嗯。」
我走出去，帶上門。
「凌珂。」
我停下來，沒回頭，「嗯？」
「今天是我過得最好的母親節。」
我站在走廊裏，背對着她的門，向後伸出手指，「比心。」
然後我回了自己房間。
－－
媽媽把手機放下。那張照片還在屏幕上，她看了最後一眼，然後鎖了屏。
窗外的風吹進來，她閉上眼睛，還在回味兩個月前的那個母親節。
[ 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