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第六十二章·施攻心降卒訴苦,促認罪百姓斥賊(安史之亂篇終章,劇情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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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19

祿山帶兵到底是個什麼路數,他
們這輩子體驗得一清二楚。平素裏,安祿山拿着朝廷撥下的海量銀錢和絹帛來養
這支邊軍,他們確實能混個溫飽,養得起妻兒老小,甚至偶爾還能分點酒肉。但
這銀子好拿嗎?軍官們動輒就是軍法從事,打罵虐待猶如家常便飯。底層士卒用
命在冰天雪地裏跟突厥人、契丹人拼殺,換來的那點可憐的賞賜,又哪能對得起
他們流的血?

  到了這回南下造反,大燕叛軍那是徹底喪了良心,刀口全對準了天漢自己的
同胞。三個月來,從常山到鄴城,這些當兵的又有多少人沒被上官逼着去參加過
對百姓的搶掠燒殺?那股子被逼出來的暴虐和被迫背上的罪孽,早就成了壓在他
們心頭的一座大山。

  如今,這口鍋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揭發!他孃的,就是他!」一名失去了一隻耳朵的老卒猛地跳了起來,
紅着眼睛指着人羣中一個正試圖往後縮的隊正,「在常山城外,就是這王八蛋爲
了搶個女人,一刀砍死了我同鄉的兄弟,還把軍功攬在了自己頭上!平時稍有不
順心,就拿鞭子抽咱們!」

  「還有那個王百戶!鄴城斷糧的時候,他扣下咱們的口糧自己喫肉,看着我
們餓得吐酸水!看着傷兵餓死!」

  一石激起千層浪。往日里那些在底層士兵頭上作威作福、縱兵搶掠、虐待士
卒的中小軍官,甚至是一些平日裏仗勢欺人、爲虎作倀的兵痞,在失去叛軍體系
的庇護後,瞬間成了過街老鼠。他們被羣情激憤的士兵們一個個從人堆裏生生拽
了出來,推搡到高臺前。

  驍騎軍的書吏們就拿着毛筆和簿冊站在一旁,也不嚴刑拷打,只是當面進行
三方對證。人證物證俱在,羣情洶湧之下,根本容不得這些惡徒抵賴。

  「覈實無誤!」書吏在名冊上重重畫了個硃紅的叉,「帶走!」

  如狼似虎的驍騎軍甲士立刻上前,將這些被揭發出來的作惡軍官五花大綁,
毫不客氣地押出營區。這些人,不僅將成爲填補魚朝恩口中那「獻俘名單」的絕
佳人選,更成了平息降軍內部怨氣、割裂他們與大燕反叛體制的最好祭品。

  而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些平日裏口碑尚可、能與士卒同甘共苦的軍官。
當有人試圖趁亂攀咬他們時,立刻便會有更多的士兵站出來替他們說話、作保。
對於這些軍官,官軍則是秋毫無犯,甚至還溫言安撫,絕不輕易捕捉。

  這種恩威並施、且完全由降卒自己來做主導的「清算」,產生了一種恐怖的
向心力。

  直到日薄西山,夜幕降臨,廣年城內的各處營地裏點起了一堆堆篝火,那場
關於戰爭、關於苦難的訴說依然沒有停止。火光映照着那些淚痕未乾、卻漸漸多
了一絲生氣的臉龐,整個軍營裏瀰漫着一種奇異的、混合着悲痛與新生的氛圍。

  這番古今罕見的奇景,讓一直冷眼旁觀的官軍將領們目瞪口呆。

  「直娘賊……這仗還能這麼打?」尉遲恭摸着下巴上鋼針般的鬍鬚,看着那
些剛纔還恨不得生啖官軍血肉、現在卻拉着驍騎軍老兵的手哭訴的降卒,只覺得
腦子都不夠用了。

  鹿清彤、赫連明婕等美人們更是看得嘖嘖稱奇。就連魚朝恩和童貫這兩個在
宮裏見慣了爾虞我詐的太監,也忍不住互相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
抹深深的敬畏。這等兵不血刃便將幾萬死敵的軍心揉碎了再重塑的手段,實在是
古之名將也沒有的。

  而此時,這出大戲的總導演--孫廷蕭,正披着拉風的大氅,在幾名親衛的
簇擁下,不緊不慢地走在篝火搖曳的降軍營地之中。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仔細地觀察着火光下每一張降卒的面孔,聆聽着那
些帶着濃重幽燕口音的哭訴,感受着這座軍營裏那正在悄然發生質變的情緒。

  巡視了半個時辰後,孫廷蕭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跟在身後的秦瓊和戚繼光。

  「火候差不多了。」他輕聲說了一句,隨即下達了一道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
涼氣的軍令:

  「傳令下去!今日驍騎軍與黃巾新軍,除城防值守的部隊外,其餘所有人,
就地宿營!將咱們的營帳就和降兵們穿插安置,混雜在一起入睡!不必設防,不
許佩甲!」

  戚繼光眉毛微動,張大了嘴。「將軍,要不……崗哨總還是要的吧……」

  廣年城的夜色,在連日的暴雨與血腥洗禮後,終於迎來了久違的平靜。

  孫廷蕭沒有去找某個美人同寢,而是將自己的一張行軍氈毯,隨意地鋪在了
城南一處原本屬於叛軍精銳的營房外。隔着一堵殘破的矮牆,旁邊不過十幾步遠
的地方,就躺着一隊剛剛放下兵器不久的「曳落河」重騎兵。

  這種毫無防備的混居,不僅是對降軍心理防線的一場豪賭,更是對天漢官軍
自身軍紀與認知的一場嚴苛考驗。

  事實上,並不是所有的官軍都能立刻想通孫廷蕭的這番做派。

  在不遠處的一個通鋪營房裏,幾名卸了甲的驍騎軍老兵和黃巾新軍的隊正正
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在黑暗中竊竊私語。這聲音雖然極輕,但卻一字不落地落
入了孫廷蕭耳中。

  「直娘賊的,老子這心裏就是憋屈!」一個帶着濃重冀南口音的黃巾新軍咬
牙切齒地嘟囔着,「咱們在鄴城、在邯鄲,死了多少兄弟?我那老家的村子,就
是被這幫幽州兵給燒絕了的!憑什麼現在他們降了,咱們不僅不殺不打,還得給
他們燒熱水、端草藥,現在連睡覺都得跟這幫畜生擠?之前抓田承嗣那幾千人的
時候,好歹還關了十幾天俘虜營餓着呢!」

  「可不是嘛!」另一名驍騎軍老卒也跟着嘆了口氣,「將軍平日裏殺伐果斷,
這次怎麼偏偏對這幫最後才降的狗東西這麼寬厚?雖然白天看着他們哭得也可憐,
但一想到死在他們手裏的弟兄,我這手就忍不住想去摸刀把子。」

  這些議論雖然帶着怨氣,但畢竟是軍令如山,他們不敢有任何造次,只是在
這黑夜裏宣泄着內心的不平。

  而另一邊,在那些降軍的營區裏,情緒的鐘擺在經歷了一天的極度驚恐與抱
頭痛哭後,也開始悄然發生着某種微妙的偏移。

  「哎,老李……」黑暗中,一個幽州降卒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同伴,聲音
裏帶着一絲僥倖和狡黠,「你說這孫大將軍,是不是被咱們白天的陣勢給哭軟了
心腸了?」

  「我看像!」那個叫老李的降卒砸吧了一下嘴,似乎還在回味着晚飯時那碗
濃稠的小米粥,「你沒看那些來問話的官軍,一個個和顏悅色的。連咱們那些平
時耀武揚威的百戶、隊正,都被咱們一句話給指認抓走了,官軍愣是連碰都沒碰
咱們一根指頭!」

  「那感情好!」第一個開口的降卒壓低聲音,語氣中透出幾分老兵油子的滑
頭,「既然官軍這麼寬厚,那咱們明天再倒苦水的時候,乾脆就一推六二五!把
南下搶掠殺人的事兒,全都推到那些已經被抓走的死鬼頭上!就說咱們全是被逼
的,刀架在脖子上沒辦法。反正死無對證,咱們只要哭得慘點,沒準過兩天不僅
不殺頭,還能領上安家費回老家呢!」

  「對對對!就是這個理兒!明天就這麼幹!」

  這種混雜着慶幸與偷奸耍滑心態的低語,在降軍的各個營區裏像野草般悄然
滋生。生死危機一旦解除,人性的劣根性和趨利避害的本能便立刻顯露無疑。

  孫廷蕭靜靜地躺在氈毯上,聽着周圍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竊竊私語。夏夜的蚊
蟲在他耳邊嗡嗡作響,但他卻連驅趕的動作都沒有做。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因爲部下的不理解和降軍的滑頭而感到意外,這只是個
開始,後續的效果如何,他並不擔心。

  次日清晨,廣年城內的空氣中還殘留着幾分屬於夏夜的潮溼與燥熱,孫廷蕭
便已早早地披掛整齊,在中軍大帳中下達了新一天的軍令。

  第一件事,便是快刀斬亂麻地處理掉那些昨日在訴苦中被揪出來的奸惡之徒。

  「把那些縱兵劫掠、魚肉士卒的叛軍中小頭目,全都和史朝義綁成一串,關
在馬廄旁邊。」孫廷蕭下令的時候忍不住哂笑了一下,「下午便撥出五百精騎,
將這第一批獻俘的隊伍解送汴州行在。讓秦中丞跟着押運部隊一起回去覆命。」

  說到這兒,他轉頭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兩位監軍太監:「兩位公公若是覺得這
廣年城裏條件簡陋,又沒什麼仗好打了,可隨隊一同回汴州,平叛的事情就看二
位上表了。」

  魚朝恩和童貫兩人對視了一眼。昨夜那一齣「官降混居」的戲碼已經讓他們
大開眼界,此刻見孫廷蕭這般雷厲風行,兩位在宮裏見慣了人心的老狐狸哪裏肯
走。

  「大將軍這是哪裏的話。」童貫笑眯眯地甩了甩拂塵,「這安史雖滅,但這
數萬降卒的安撫可是件比打仗還要命的大事。雜家和魚公公身爲監軍,自當爲將
軍坐鎮後方。這獻俘的差事,有秦大人一人去便足夠了。」

  魚朝恩也捏着蘭花指附和道:「正是。雜家倒要好好看看,孫大將軍這『菩
薩心腸』,接下來還能唱出什麼好戲來。」

  孫廷蕭並未理會兩人的陰陽怪氣,他冷笑一聲,徑直走出了大帳。他知道,
那些降卒們在經過一夜的心理建設後,今日必定是打着一推六二五、推卸罪責的
算盤。

  可惜,他孫廷蕭從來不按常理出牌。

  當陽光完全鋪滿廣年城的校場時,昨日那場轟轟烈烈的訴苦大會如期繼續。
然而,當那些幽州降卒準備好了滿肚子的「委屈」和添油加醋的託辭,打算把黑
鍋全都扣在死鬼軍官頭上時,他們愕然發現,今日坐在他們面前的,不再是那些
溫聲細語的書吏,而是換了一批人。

  一羣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廣年城百姓,以及一些身上還帶着傷疤的黃巾軍
老卒,被帶到了這些降軍的面前。

  而對於那五千名最爲驕橫、平時以安祿山「親兵中的親兵」自居的「曳落河」
重騎兵,孫廷蕭則是爲他們準備了一場特殊的「盛宴」。

  「你們不是覺得委屈嗎?覺得南下是被逼的,是被那些該死的將官給騙了嗎?」

  負責主持局面的程咬金冷着臉,指着身後站出的一排人,衝着那些曳落河降
卒大吼道:「都給老子睜大眼睛看清楚!看看你們這些所謂的『委屈』,到底是
個什麼狗屁東西!」

  站出來的人中,有幾個是前些日子在鄴城內亂時,拼死逃去邯鄲向孫廷蕭投
誠的前叛軍士卒。他們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曳落河,沒有畏懼,只有滿眼的悲涼。

  「你們還在這兒心疼自己沒喫飽飯?你們知道安賊是怎麼死的嗎?」一名逃
兵紅着眼睛,聲音淒厲地喊道,「是被他的逆子活生生地在病榻上用亂刀砍死的!
還有蔡希德,還有那麼多留在鄴城的弟兄,全都被自己人給絞殺了!你們還裝什
麼忠心,你們忠的都是畜生啊!」

  這些話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這些曳落河士卒的心頭,將他們心中那最
後一點關於「忠誠」的幻想砸得粉碎。

  但這還不算完。

  緊接着,另一羣人被推到了曳落河的陣前。這些人中,有來自河洛一帶的種
地老農,有長安城裏原本遊手好閒的市井流氓,他們都是曾經被仇士良當做炮灰
填進鄴城戰場、最後又被孫廷蕭收編的雜牌軍。

  他們的眼神里,有初戰時被這些鐵騎像碾螞蟻一樣碾碎時的心有餘悸,也有
看着仇人落魄至此、跪在泥水裏任人宰割的復仇快意。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交
織在一起,讓這些穿着破爛衣甲的雜牌軍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忽然,一個被仇士良部徵來的老農民猛地往前踏
出一步。他指着對面那些垂頭喪氣的幽州精銳,破着嗓子大吼起來:

  「你們裝什麼孫子!當初在鄴城外頭攆着我們砍的囂張勁兒去哪兒了?!」

  老兵唾沫橫飛,一雙熬紅的眼睛裏佈滿了血絲,「怎麼着?邢州城外,還不
是被咱們孫將軍和嶽將軍當場給幹趴下了?!俺當時就趴在死人堆裏看着呢!你
們這羣助紂爲虐的畜生,殺了那麼多無辜百姓,你們這就是遭了天譴!報應!活
該!」

  這一聲怒吼,猶如在乾柴堆裏扔下了一把火,瞬間點燃了那些雜牌軍壓抑已
久的情緒。

  「對!說得對!」

  旁邊一個瞎了一隻眼的河洛征夫接過了話茬,他沒有拿武器,只是用僅剩的
那隻眼睛死死盯着一個曳落河的百戶,忽然仰起頭,發出一陣近乎癲狂的淒厲大
笑。

  「哈哈哈!別看你們一個個長得人高馬大,盔明甲亮,跟天兵天將似的!可
現在呢?現在還不是成了跪在咱們腳底下的喪家犬?!」

  他一邊笑,一邊用力拍打着自己乾癟的胸膛,眼淚卻順着那張飽經風霜的老
臉止不住地往下流:「你們這幫畜生,到底沒能打過黃河去!你們去不了咱們的
老家!別看咱們這一路上被抓來的征夫死了那麼多,死得連屍首都湊不全,可只
要你們這些叛賊打不到咱們的家鄉去,護住了老家爹孃婆娘的安生,咱們這些爛
命……死得就值!」

  「死得值!他們打不過河去!」

  越來越多的壯丁和殘兵跟着吼了起來。

  面對這種近乎泣血的控訴和嘲諷,那五千名昔日里鼻孔朝天的「曳落河」騎
兵,竟是沒有一個人敢抬頭反駁。

  那名被獨臂老農指着鼻子的曳落河軍官,臉色煞白,渾身不受控制地微微顫
抖着。在戰場上,他們可以面不改色地揮刀斬下敵人的頭顱;但在這些本不該上
戰場、卻被他們生生逼成修羅的平民面前,他們引以爲傲的武勇成了一個可笑的
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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