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衍雷燼】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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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19

【蒼衍雷燼】198

  第198章 歸山靜夜

  蒼衍盆地的輪廓在晨霧中漸漸清晰,如同蟄伏的青龍,綿延無盡。

  多日的御器飛行,終於見到了熟悉的層巒疊嶂與繚繞的雲海。

  山門處,值守弟子遠遠望見數道遁光,辨認出是自家師兄師姐的氣息,頓時撤去禁制,山門大開。

  沒有盛大的迎接,只有各峯得到傳訊後派來的執事與親近師弟妹。簡單的問候與交接後,衆人便依照來路,分道揚鑣。

  龍嘯自然也與大哥龍行,以及甄筱喬、羅若、周頓等人簡單作別。

  衆人互道珍重,各自散去。龍嘯轉身欲行,卻隱約覺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若有若無,淡如遠山煙雲。

  他下意識抬眸,朝那道目光的方向望去——

  凌逸已背過身去,白衣勝雪,正與蕭真兒並肩走向碧波潭的方向。

  她步伐未停,衣袂在晨風中輕輕揚起,彷彿方纔那一眼,只是山中偶然飄過的風,無跡可尋。

  龍嘯怔了一瞬,也未再多想,只當是自己多心。

  “龍師弟,走了。”韓方在前面喚他。

  “來了。”

  他收回目光,雷光遁起,與韓方、宋磊一同投向驚雷崖的方向。

  龍嘯、韓方、宋磊三人御器化作雷光,投向驚雷崖方向。

  凌逸、羅若、蕭真兒周身水汽氤氳,御器而去,迴歸碧波潭。

  景飛、甄筱喬和程尚御起仙器,沒入翠竹苑所在的蔥鬱山谷。

  龍行與兩名金脈弟子劍光合一,如流星掠向銳金峯巔。

  周頓、秦豔等人則化作赤紅火線,投向那片終年繚繞炙熱氣息的熔火谷。

  一切彷彿又回到了原點,只是每個人身上,都多了些看不見的痕跡,與眼眸深處沉澱的、揮之不去的風霜。

  驚雷崖,依舊是雷霆隱隱,雲海翻騰。

  主殿“震雷電”前,羅有成負手而立,身形如崖邊古松。

  他身側,一襲淡紫長裙的陸璃靜靜站着,髮髻高挽,眉目溫婉,只是那雙總是含着笑意的眼眸,此刻望着天際掠來的三道熟悉遁光,尤其落在爲首那道氣息明顯沉凝卻帶着疲憊的身影上時,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緊繃。

  遁光落地,龍嘯三人齊齊躬身行禮:“師父,師孃。”

  “回來就好。”羅有成的聲音依舊洪亮沉穩,目光如電,快速掃過三人。

  在龍嘯身上停留最久,尤其是他渾身處雖已癒合但依舊能看出輪廓的傷痕,以及那隱隱與以往不同的、似乎沉澱了某種熾熱氣息的真元波動。

  “進殿說話。”

  震雷堂內,雷紋檀香靜靜燃燒,散發着寧心靜氣的淡淡氣息。

  龍嘯將滄州之行始末,從接受星轉門委託,明珠城內遇到小曦,之後見到黃得道,到尋訪五德遺蹟,三隊分兵,谷口血戰,涅盤殿中生死搏殺,黃得道犧牲,小曦化鳳,明曦贈羽,公孫圖伏誅,瘴源將消……一一道來。

  他語氣平實,無甚渲染,但其中兇險,羅有成與陸璃雖然已事先看過玉鴿傳信,但此番聽在耳中,又別是一番驚心動魄。

  當聽到竟有通玄境邪修“逍遙仙刀”公孫圖親自出手,欲奪鳳凰遺澤時,羅有成眉頭緊鎖,指節在座椅扶手上輕輕叩擊。

  “通玄境……”他沉聲道,目光看向龍嘯,“若早知有這般層次的邪修插手,門派定會早派遣長老前往接應。最後派出援軍,在路上時,竟聽得爾等衆弟子已將事情解決了。星轉門的推算,還是倉促了些。”言語中,對星轉門那位擅推衍的道長,顯然略有微詞。

  蒼衍派弟子,護短是出了名的。

  待龍嘯說到明曦贈予那片本命鳳羽時,羅有成示意他將羽取出。

  龍嘯從貼身處取出那片赤金色翎羽。

  羽一現,殿內溫度似乎都升高了些許,空氣中游離的雷靈之氣隱隱活躍起來。

  翎羽靜靜躺在龍嘯掌心,流光溢彩,邊緣天然道紋流轉,散發出溫暖而浩瀚的氣息。

  羅有成並未接過,只是凝神感知片刻,眼中精光一閃:“果然是涅盤神禽的本命真羽,蘊含一絲涅盤真意與精純神性。此物已與你氣息相連,認你爲主。”他頓了頓,“神物擇主,強求無用。此羽於你,正是穩固根基、參悟我雷道的絕佳助力。好生溫養,莫負機緣。”

  陸璃的目光則更多落在龍嘯身上。

  聽到他數次瀕臨絕境,硬撼通玄餘波,最後更是與衆人合力搏命,她端着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泛白。

  但面上依舊維持着溫婉平靜,只是在龍嘯講述黃得道犧牲與小曦化鳳時,眼底漾開濃得化不開的疼惜,以及一絲對命運無常的淡淡哀憫。

  彙報完畢,羅有成又詳細詢問了韓方、宋磊的狀況,對兩人在守城與谷口之戰中的表現給予了肯定,囑咐他們好生療傷,鞏固修爲。

  隨後便讓三人退下休息。

  龍嘯回到自己在驚雷崖的獨居小石屋。推開窗便能看見雲海與遠處的山峯。一切如舊,桌上纖塵不染,顯然是師孃提前讓人打掃過。

  他卸下獄龍斬,立在牆邊。換上乾淨的月白藍紫紋弟子常服,放出玉鴿餵養,然後盤膝坐於榻上,試圖運功調息,平復心緒。

  但心神卻難以寧靜。

  涅盤殿中沖天而起的赤金光柱,黃得道炸開的土黃色妖焰與最後那句“都要活下去”,公孫圖那毀滅一切的刀意,鳳凰明曦那雙左冰藍右金黃、複雜難明的眼眸……還有掌心鳳羽持續的溫熱,與心底某個角落空落落的冰涼,交織翻騰。

  尤其是那雙眼睛。

  屬於“小曦”的清澈依賴,與屬於“明曦”的浩瀚神性,交替閃現。

  最後離別時,那一眼中深藏的、幾乎無法捕捉的眷戀與決絕,如同細針,時不時刺一下心口。

  還有甄筱喬。

  谷口她擋在自己身前染血的左臂,涅盤殿中她淚流滿面卻堅定守護的身影,回程路上她沉默蒼白的側臉,以及……那滴落入她掌心、冰涼徹骨的“冰魄鳳淚”。

  種種畫面情緒,紛至沓來,讓丹田內剛剛平復的雷火真氣,隱隱又有躁動之意。

  他索性起身,推門而出。

  夜色已濃,驚雷崖上星光疏朗,因爲雷霆之力常年匯聚,此地上空的雲霧總是散得很快,露出深邃的墨藍天穹。

  山風凜冽,帶着雷靈之氣特有的微麻觸感。

  不知不覺,已朝着那熟悉的小山飛去。

  那是他與甄筱喬的“祕密之地”。

  位於蒼衍派不屬於任何一脈的一處僻靜小山,有一方天然形成的平整青石,後來被他們悄悄佈置,墊了柔軟的獸皮,甚至甄筱喬還用木脈功法生成了一個簡單卻牢固私密的木屋。

  推開掩映的木門,清冷的月光透過窗口灑落在屋中的青石上,獸皮仍在,或者現在,它可以算是此屋的石牀,角落裏那個他們用來儲放簡單用品。

  清水、軟布、甚至偶爾帶來的點心和一小壺酒。

  這些東西在牀頭的防潮小木箱上,安靜地待在原處。

  龍嘯站在空地邊緣,望着那石牀,一時有些恍惚。

  突然,木屋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窈窕的身影,逆着月光,走了進來。

  第一時間,龍嘯想當然地以爲是甄筱喬。

  “筱喬……”才說了兩個字,他的話便戛然而止。

  白衣勝雪,容顏絕世,清冷如霜。

  竟是凌逸!

  月光從她身後灑入,在她周身鍍上一層銀白的輪廓。

  那張清絕的臉龐在月色下愈發顯得不染塵埃,彷彿月宮仙子誤落凡塵,卻又帶着一種與這溫馨小屋格格不入的清冷疏離。

  龍嘯一時間有些發怔。

  他坐在石牀邊沿,手還搭在獸皮上,整個人僵在那裏。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反覆迴盪——

  凌師姐怎麼會來這裏?

  這裏是……他和筱喬的祕密之地……

  凌逸倒是先開口了。

  “龍師弟。”

  聲音清冷如常,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她就站在門口,並未再往裏走,月光在她身後鋪成一道銀白的路。

  龍嘯這才猛然回過神來,趕緊站起身,抱拳施禮:“凌師姐。”

  動作有些倉促,語氣也帶着幾分尷尬與慌亂。

  凌逸微微頷首,算是還禮。然後,她向前邁了一步,跨過門檻,走進了木屋。

  龍嘯的心也跟着緊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又覺得這樣太過失態,硬生生穩住身形,只是握拳的手微微收緊。

  “凌師姐,”他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怎會來此?”

  凌逸沒有立刻回答。

  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這間小小的木屋——石牀上鋪着的柔軟獸皮,角落裏那個防潮的小木箱,窗邊掛着的乾花,還有牀頭那壺清酒和兩隻倒扣的酒杯。

  每一處細節,都透着溫馨與私密,顯然是被精心佈置過的。

  那雙清冷的眼眸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輕輕閃動了一下。

  “來找你。”她終於開口,目光從屋內收回,落在龍嘯臉上。

  龍嘯一怔,更加疑惑:“凌師姐找我,不是應該去驚雷崖麼?怎會來此……”

  凌逸沒有回答。

  她向前走了兩步,走到窗邊,玉手輕輕扶住木窗的窗沿,微微側首,望向窗外那輪清冷的圓月。

  月光落在她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清絕的輪廓線,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她的側臉,如同冰雕玉琢,完美得不似凡人。

  “龍師弟,”她的聲音淡淡的,飄在夜風裏,“你與甄師妹在此處的私密木屋,也算不得什麼大祕密。”

  龍嘯老臉一紅。

  那股熱意從耳根升起,迅速蔓延至臉頰。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自己和筱喬的幽會之所,已經全派皆知了?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劈得他頭皮發麻。

  凌逸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脣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那弧度淡得幾乎難以察覺,卻讓她的清冷中多了一絲極淡的、近乎調侃的意味。

  “別擔心,”她說,“知道的人不多。”

  她頓了頓,目光依舊望向窗外,聲音依舊清淡:“是羅若告訴我的。至於她是怎麼知道的……我亦不知。”

  羅若。

  龍嘯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活潑靈動的身影,那對幽藍色的玄冰耳墜總是隨着她的動作輕輕搖晃。

  他苦笑了一下,那個小丫頭,果然是什麼都瞞不過她。

  “不知凌師姐,”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再次問道,“找我何事?”

  凌逸沉默了片刻。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依舊望着窗外的月光。月光如水,靜靜流淌,灑在她清絕的側臉上,鍍上一層銀白的霜。

  然後,她收回目光,從月亮移到龍嘯臉上。

  那雙黑色的眼眸,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深邃,如同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但此刻,那寒潭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波動,不再是從前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與疏離。

  “你我之間有齷齪,”她說,聲音依舊清冷,卻一字一字,清晰入耳,“幾年了,該說開了。”

  龍嘯渾身一激靈。

  齷齪。

  這兩個字如同一塊巨石,砸在他心口,讓他呼吸都爲之一滯。腦海中瞬間閃過那個畫面——北境天山的雪原之上,那場因魔渣引發的荒唐……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凌師姐!”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急切而有些發顫,“雪原之事,我斷沒有向別人吐露半個字!”

  他又回想起那日。

  冰天雪地之中,凌逸一掌將他擊飛,眼神冷得能殺人。

  那雙平日裏清冷如霜的眼眸,那一刻卻燃燒着近乎瘋狂的殺意與羞憤,如同要將他和那段不堪的記憶一起凍結、粉碎。

  “此間事情,若有第三人知道,我必殺你。”

  那句話,如同冰錐,深深刺入他心底。幾年了,從未敢忘。

  凌逸靜靜地看着他。

  那目光平靜如水,沒有憤怒,沒有羞憤,甚至沒有一絲波動。

  只是這樣看着,看着他慌亂的神色,看着他蒼白的臉,看着他眼中那抹深藏的恐懼。

  “我知道。”她淡淡地說。

  龍嘯一怔。

  “所以,”凌逸移開目光,重新望向窗外,“你不是還活着麼。”

  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卻讓龍嘯心頭劇震。

  萬一他透漏出去,凌師姐……真會殺了自己。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只化作一聲沙啞的:“凌師姐……”

  凌逸沒有看他。

  她忽然離開窗邊,向龍嘯走來。

  龍嘯的心又提了起來。

  他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踏在他緊繃的心絃上。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隨着她的靠近,漸漸侵入他的呼吸。

  一步。

  兩步。

  三步。

  她走到石牀邊,停下。

  然後,她伸手,拿起了牀頭那壺清酒。

  龍嘯看得目瞪口呆。

  凌逸的動作優雅而自然,彷彿這是她自己的閨房。

  她將清酒倒入牀頭的酒杯中,那酒杯是甄筱喬親手挑選的,薄胎青瓷,溫潤如玉,此刻盛着清冽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澤。

  一杯斟滿。

  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龍嘯站在那裏,整個人如同石化。

  他想要阻止,卻發現自己根本邁不開步子。

  他看着凌逸那白皙修長的脖頸微微揚起,看着那清冽的酒液滑入她的喉嚨,看着她放下酒杯時,脣角沾染的一絲溼潤。

  他渾身冷汗,摸不清凌逸究竟要幹什麼。

  一杯飲完。

  凌逸放下酒杯,轉過頭,看向龍嘯。

  月光從窗口灑入,落在她臉上,映出那雙黑色的眼眸。

  那眼眸中,似乎多了一層淡淡的、從未見過的霧氣,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有暗流在悄然湧動。

  “龍師弟,”她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似乎比方纔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覺得我這個師姐,怎麼樣?”

  龍嘯心頭一緊。

  這個問題,太過突然,也太過……奇怪。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斟酌着詞句,小心翼翼地說:“凌師姐修爲高深,爲人可靠,自是我等後輩的榜樣。”

  凌逸看着他,脣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那弧度裏,沒有笑意,只有一絲淡淡的、說不清是自嘲還是別的什麼。

  “你知道別人給我起的外號吧。”

  龍嘯點頭:“師姐劍舞無雙,劍出如霜,江湖人稱——白衣劍仙,冰凝仙子。”

  “哼,冰凝仙子。”

  凌逸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她又斟了一杯酒,端起來,再次一飲而盡。

  “我是生的臉臭了一些,”她放下酒杯,目光有些飄忽,彷彿看向極遠處的虛空,“但我以前臉沒有這麼冷的。”

  龍嘯沉默。

  他知道。

  關於凌逸的過往,他並非一無所知。

  那場情殤,那段與葉卿的往事,如同冰封在歲月裏的傷痕,從未真正癒合。

  她的清冷,她的疏離,她的“冰凝”,都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是因爲……葉卿之事。”凌逸說出了那個名字。

  語氣依舊平淡,但龍嘯清晰地看到,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然後,她再次斟酒,再次飲盡。

  三杯下去,她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緋紅。

  那抹紅色在她白皙如玉的臉頰上暈開,如同冰雪之上綻放的第一朵紅梅,清冷中透出一絲驚心動魄的豔麗。

  “白衣,也是因爲葉卿喜歡。”她的聲音已經有些飄忽,卻依舊清晰,“現在他死了,我卻不知,我還在堅持什麼……”

  龍嘯看着她。

  看着她臉上那抹緋紅,看着她眼中那層越來越濃的霧氣,看着她那副清冷外殼下,終於開始鬆動的、真實的模樣。

  他想開口,想說什麼來回應,卻發現喉嚨哽咽,無言以對。

  凌逸又端起酒壺,準備再倒一杯。

  “凌師姐!”龍嘯終於忍不住,伸手想要阻止。

  但他的手指剛觸碰到她手腕的剎那,便觸電般縮了回來。

  凌逸的手腕,冰涼如雪。

  她轉過頭,看向龍嘯。那雙黑色的眼眸中,霧氣更濃,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融化,正在鬆動,正在從那厚厚的冰層下,掙扎着湧出。

  “龍師弟,”她開口,聲音微微發顫,帶着一絲從未有過的、難以言喻的情緒,“我且問你。你據實答我。”

  龍嘯心頭一震,鄭重地點頭:“凌師姐放心,我知無不言。”

  凌逸看着他,目光如同要將他看穿。

  她沒有說話,只是又端起那杯酒,緩緩飲盡。彷彿要藉着這酒勁,說出一些,她這個“冰凝仙子”,絕不可能說出口的話。

  酒杯放下。

  她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北境天山,力戰寒螭之時,”她的聲音微微停頓,“我曾感覺,自己的經脈中,有一縷異常凝實的真氣。”

  龍嘯心頭一緊。

  “那真氣,”凌逸繼續說着,目光始終落在他臉上,“遠超我當時凝真境的修爲。我之前從未有過如此精純、如此凝實的真氣。天山之後,我多次嘗試運功,想找回那感覺,但無論如何努力,都再難觸及。”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那縷真氣,是否與你……與我們的……那次荒唐……有關?”

  這個問題,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滔天巨浪。

  木屋內,瞬間安靜得可怕。

  只有月光無聲地流淌,只有夜風偶爾吹過,拂動窗邊的乾花,發出極輕極輕的沙沙聲。

  龍嘯看着凌逸。

  她臉上那抹緋紅,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豔麗。

  那雙黑色的眼眸,此刻不再清冷如霜,而是帶着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脆弱的波動。

  她站在那裏,白衣勝雪,絕世容顏,卻如同一尊即將碎裂的冰雕,在月光下輕輕顫抖。

  他忽然明白。

  今夜的她,來這裏,不是爲了質問,不是爲了追責。

  而是爲了……求一個答案。

  龍嘯深吸一口氣。

  他看着凌逸的眼睛,一字一頓,沉聲開口:

  “凌師姐,我……如實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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