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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19
“哦~”
青塵沒有深究，抬起左臂，纖長有力的玉指從袖中探出，溫柔地承載着星月的影子。
殿外衆人齊刷刷地轉頭看來，躬身行禮。
“真人，可否讓我去敘敘舊。”飛星朝面帶淡笑的青塵說道。
“嗯。”
青塵點了點頭，目光隨着飛星而去，可當那人羣之中的三道倩影映入她的眸中後，她的瞳孔微微一縮，嘴角的弧度也隨之凝固了。
闌干邊，虹芸上身火金兩色齊胸衫，下着流雲鳳尾垂地裙，十字髻內插幾朵玉簪花，一支寒珠鳳。
三年不見，她仙姿大體未改，華豔依舊，窈窕豐腴，嬌嬈玲瓏，只是褪去了幾分張揚，多添些許持重。
“哦喲，真是出息啊，一朝不見便登天啦~”
她挺着對半露酥胸，笑盈盈地拍了拍飛星的肩膀。
見着這一幕，有人的眉頭立馬一蹙，有人的牙關頓時一緊。
飛星笑道：“完全是運氣好，撞上這大運了。”
身邊傳來窸窣聲，玉霜轉頭看向身旁的豐月，只見她轉過身去，正打理着自己的衣着。
豐月今日一身淺杏雲紋裙，外罩煙霞軟紗，緩鬢傾髻中斜插一支素玉纏枝，身姿依舊纖柔曼妙，靜立如清秋金桂，淡香內斂。
迅速整理一番後，她上前來到飛星的另一側，視線停留在他那筋骨分明的誘人脖頸上，低聲問道：
“你們接下來要去做什麼？”
“也沒什麼，青塵真人可能要在宗門裏再逛逛，她不想打擾你們，於是讓我作陪。”
豐月聽了，聲音愈加柔婉：“你纔剛回來，還沒歇息吧？”
飛星道：“這倒無妨，我此去也沒做什麼，現在也精神得很。”
“若是沒處發泄，有空來理天殿幫我整理東西呀？”
“那可真是件累人的事！得有報酬吧？”
“我可沒什麼身外之物，到時候要不幫你捏捏肩？”
豐月說着，臉頰微微一熱，背上卻突然一涼，轉頭看去，卻見師姐妹們都面帶笑意。
人羣之中，丹楓維持着臉上的笑容，婉約的桃眸裏卻泛着劍意。
幾步外，廣剎也在默默觀察着師姐妹們的模樣，她向來是冷着臉的，此刻面色更寒上幾分也不會有人覺得異常。
兩人不時對視一眼，用只有她們才懂的眼神交流着。
——豐月師姐今天格外話多啊。
——瞧見柳薇沒？
廣剎轉頭看去，柳薇一身素衣，正抬手撫着鬢角的髮絲，眉眼中夾雜着幾絲愁惱。
——嗯，她一副猶豫不前的模樣。
丹楓雙眼一瞪。
——八成是在懊悔今日沒好好打扮吧……嘖！她們是何時盯上他的！
附近沒有外人，飛星將面具摘下，聚焦在他身上的道道目光頓時如火如炬，熾熱無比。
他一邊與衆人寒暄，一邊緩緩朝玉霜走去。
爲了避免被別人看出什麼，他從丹楓身邊經過時沒有停步，兩人對視着互相微笑點頭，便與她身旁的長懿交談起來。
面對廣剎時飛星也是如此，向她點頭致意後便掠過了。
雖然不能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情意綿綿地注視彼此，可停下來說幾句也不行嘛……
本來還打算開口與他說些話的廣剎心頭一陣失落，一言不發地低下頭去。
已經從她身前走過的飛星察覺到了什麼，步履稍緩，回頭一瞥，目光在愛侶身上停留片刻。
情郎未至，玉霜便已嗅到令自己癡迷沉醉、身軟體酥的氣息。
杏眸緩抬，映入眼簾之物從滿地光潔如銀的蓬萊海磚變成了皎皎玉樹似的魅影。
飛星來到玉霜面前，目光落在她的足尖上，一點點向上攀去，彷彿代替了他的手指似的貪婪地撫摸着她的軀體。
看歸看，自己的態度還是要表現得尊敬些給旁人看。
飛星默默想着，躬身作揖道：
“真人，飛星迴來了。”
玉霜的眼眸似水如月，靜靜凝視着他。
她緩緩抬手，強忍着沒朝面前的腦袋伸去撫摸他的臉頰，虛抬在他手肘邊上，輕聲道：
“不必多禮，一路上可還順遂？”
玉霜想問的其實是他這段日子是否平安，但飛星理解成了長老們交給自己的任務的進展如何。
本來是去與青月閣、與紫綃坊主牽線搭橋，現在帶回來個青塵，雖然也不錯甚至更好，但也不能說是順利完成任務了。
但青塵就在背後不遠處，這話可講不得，飛星說道：
“有些風波吧。”
見他語氣含糊，玉霜擔心他出了什麼事，立馬問道：
“可受傷了？”
“真人不必擔心，就算有也早已痊癒了。”飛星搖搖頭，腦海中浮現出獸潮鬧海、大螭翻天，還有那身世一言難盡的灰鼠，不禁嘆道，“此一去倒是增長了見聞，開拓了眼界。與之相比，小小風波何足道哉。”
玉霜以前還覺得飛星擁有那般天資，以後該出去多長長見識，可這次當他果真獨自一人離開靈宿，身邊沒人照應，中途斷了聯繫時，她卻日思夜想，時常憂慮，生怕他遭遇不測。
櫻脣輕抿，她輕聲道：
“沒事就好……”
飛星聞言溫柔一笑，靜靜地與她凝視着彼此。
外人看來，兩人本是近似師徒的關係，表現得稍稍親近些許倒也無妨。
有些人見着這一幕心中生出些羨慕來。
——當年去俗世除魔，來到逍遙海岸的人要是自己就好了。
——玉霜師姐也真是心無旁騖，跟這麼一個美玉香蜜似的仙君待在一起也能堅守劍心，換成是自己，現在大約已兒女滿堂了吧。
她們不知道她們淡漠清冷的玉霜師姐早在幾年前便已用兩張小嘴都嘗飽了飛星的蜜液，此刻更無人察覺出異樣。
飛星也始終剋制着內心的慾望，舉止止乎於禮，可下一刻，他感覺到身後強大的氣息突然那開始靠近了。
他回過頭來，只見那本就修長的身影被夜色拉出一道更長的影子，彷彿翠竹一般斜矗在遼闊的廣場上，兩隻繡着劍蘭的錦履踏着滿地銀輝不急不緩地走來。
感受着那股深不可測的氣息，圍在飛星身旁的數女不由退後，謙卑地低下頭去。
與紫絡、述白、尹楠等晚輩弟子不同，她們這一輩人比青塵大不了多少，算是從小聽着青塵的名聲事蹟長大的。
丹楓抬頭瞥了一眼，興奮忐忑與些許惶恐交織心頭。
她在步入生靈境時頭一次聽說了青塵的名字，彼時青塵剛經過兩年的洗髓，從十二歲開始正式修行。
之後僅一年她便踏入觀心境，又兩年入生靈境，而後在人生不過經歷二十餘場春秋交替便成真人，踏入了金丹境。
如今她還不到五十歲，仙名仍存於鳳雛麟子評中，可卻已經是化神境強者了，雖說憑藉得天獨厚的身份獲取大量修行資源，但如今逍遙海中有誰敢說自己跟她一個條件就能超越她呢？
哦，還是有一個人的……
丹楓看向自己的情郎。
青塵真人爲什麼會跟他過來呢？
因爲他的臉？不，肯定是因爲他的資質！
青塵真人莫非是想將他帶回東皇仙門？
丹楓仔細思考了一番，認爲這很有可能，心中生出爲飛星平步青雲的喜悅的同時，也誕生出乎了越來越多的焦急與不捨。
青塵來到飛星身旁，目光自丹楓與廣剎的臉上掃過，最終停在了玉霜身上。
“你就是玉霜？”
怎麼都是與我旗鼓相當的人間絕色？而且是蓬萊這種人煙稀少的邊角地方的一個小小宗門裏，甚至一次性出現了三個！
她嘴上輕巧說着，心裏訝異想着。
玉霜垂首躬身道：“玉霜見過真人。”
莫非我其實並不……不對。
她的腦海中率先浮現出青蓮仙門那小觀音，這四海九域中論姿容能與她們比肩的人數屈指可數。
飛星轉頭看去，見青塵一直盯着玉霜不說話，不禁開口道：
“真人？青塵真人？”
“啊——”
青塵回過神來。
我怎麼開始思考容貌了，明明以前一直都不在意的……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的思緒清空，對玉霜淡笑道：
“我從他那兒聽說過你，是你將他從俗世撿回來的？”
玉霜平靜道：“追殺魔修時正巧遇上了，當時覺得可疑，後來發現只是巧合，便當行善事了。”
青塵道：“然後你就把他養在身邊？我聽說他可是失憶了，挺累的吧？”
玉霜道：“他喫的不多，也不鬧騰，倒也沒什麼累的。”
我是什麼品種的小貓小狗啊，飛星默默想着。
青塵道：“那他就每天什麼事也不用做？過得這麼舒坦，真享受呀。”
玉霜道：“過得如何就要問他了。”
“哦。”青塵看向飛星，笑眯眯道，“有這麼位如花似玉的仙子養在身邊，能接觸到的都是曼妙女子，你在這兒挺滿意的吧？”
先有玉霜真人，再有蓁兒，又有廣剎真人，其餘大多數人見了自己也都笑盈盈，聲音軟綿綿的，自己當然滿意。
雖說如此，看飛星總覺得青塵雖然面上笑着，語氣卻隱約有些怪異，思前想後，說道：
“真人們待我和藹親善，玉霜真人於我恩重如山，我又還能有何不滿。只是這大恩難報，我時常爲此憂慮。”
“這好說啊。”青塵眉頭一挑道，“你與我回東皇仙門，以你之才，頂多兩百年便能入神通境，屆時再回來幫她們不是輕而易舉嗎？”
此言一齣，周圍衆人頓時瞪大了眼睛，羨慕于飛星能這樣輕易地拜入東皇仙門門下。
丹楓握緊了拳頭，焦急地看向玉霜。
雖然知道他終究要離開的，但也太快了些吧！這纔剛回來，還沒和自己纏綿多久呢！
廣剎仍然冷着臉，但細細看去會發現她的雙眼已經無神，完全是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
“如何？”青塵說着，向玉霜瞥了一眼，作爲女子的第六感似乎在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情況下將其視作了威脅。
飛星張了張嘴，沉默片刻，正要說話時，玉霜先一步道：
“我聽聞東皇仙門招收弟子極爲嚴苛，通過層層考覈後也還需青風君、應雷君、柳雲君三人中的一人親自檢視，不知可有此事？”
“不錯。”青塵點頭道，“如他這般資質，考覈自不必說，我帶他回去讓我爹爹瞧一瞧便是了。”
讓青風君瞧一瞧！
——喂，你能藏得住嗎？
情花沉默了好一會兒，輕聲道：
——可能吧。
它好像也沒底。
飛星緩緩道：“我以爲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啊。”
青塵眯起眼來道：“怎麼？你瞧不上我們東皇仙門？”
“不不不……”
玉霜道：“真人，若他未曾通過青風君的檢視呢？”
“怎麼可能不通過？除非……”青塵斜眼瞥向飛星道，“他真是魔修。”
我說我只是恰好跟魔氣適配了，恰好跟無憂一樣能同時使用仙氣和魔氣，但並不是魔修，更跟無憂沒有半點關係，青風君會信嗎？
飛星的腦海中隱約浮現出自己被青風君微笑着一巴掌拍散的模樣，心頭一緊，喉頭隨之一動。
玉霜道：“那萬一不通過，總不能再讓真人把他送回來吧？此地與東皇仙門路途遙遠，他回來時在路上要是出了什麼事，想來真人也會感到些許內疚不快。”
青塵沉默地看了看飛星，緩緩開口道：
“你還真是爲他着想啊，又或者……你是不想讓他離開？”
她轉過頭來，目不轉睛地看着玉霜。
玉霜緩緩抬頭，毫不示弱地對上了她的眼睛。
夜色更深，萬物皆寂。
虹芸豐月幾人只覺得突然間冷了幾分，場面上安靜得令人忐忑。
眼看着丹楓也準備上前據理不據理都要力爭一下，作爲一個有擔當的男子，飛星自然不會裝聾作啞，放任這宛如阿修羅王與帝釋天之爭的無形戰場持續下去——哪怕有些人可能就喜歡看這場面。
他開口道：“玉霜真人確實是爲我着想，不過也是爲真人着想。”
“爲我？”青塵疑惑道。
飛星點點頭道：“真人有所不知，鄭兄也曾邀請我去地淵入海一遭。”
“那海草腦袋？”青塵眉眼一凝道，“哼，下手倒是快啊。”
也是那海底野人但凡不瞎就不會錯過他，他們認識的時候……應該是那年梅仙會吧。
想起那年梅仙會便想起了鏡花宗的幻陣，緊接着腦海中便浮現出自己與飛星在幻陣中情事。
青塵身心皆顫，脊背上率先泛起層層肌粟。
哪怕自己反覆不斷地刻意忘卻，可這段記憶每每都會不由自主地縈繞心頭，並且任憑時間流轉仍然是清晰無比。
飛星繼續道：“我當時涉世未深，對世間萬事萬物知之甚淺，因而未曾給予答覆，但我與鄭兄約定，待日後有了決斷必先告知於他。我此番若不顧約定，與真人前往天辰，我之失信事小，若引得兩家生出嫌隙便事大了呀。”
這理由喂顧全大局，於情於理皆無破綻，在飛星看來，青塵應該找不到什麼理由反駁。
他看向青塵，卻見她正微低着頭，臉上流露出幾分茫然，不由將臉探近了些。
“真人？”
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青塵反應過來，轉頭便見飛星那近在咫尺的面容。
此情此景與幻陣之中兩人交合時的某一幕格外相似，她那雙鳳眸猛地一瞪，立馬退後一步，驚魂不定地轉過身去。
飛星眨眨眼。
自從他坦白身份後，青塵偶爾便會這樣，他想過原因，但因爲青塵在大部分的時間裏與他相處時都從容自如，所以他覺得自己和青塵對兩人過去那段不堪回首的、又是在幻陣中發生的往事已經默契地放下、忘卻了——雖然自己肯定忘不了，但只要不在她面前主動提起就行。
“就……”青塵咬了咬牙，努力平復着心情，背對着衆人低聲道，“那這事就先放一放吧，之後再說……”
玉霜眸中帶着幾分疑色，嘴上說道：
“多謝真人理解。還有，飛星雖然在我派暫住了幾年，但畢竟對一些地方還不甚不瞭解，真人既然欲自行走動，我等再遣一人與真人同行如何？”
青塵聞言側過頭來，此刻若與飛星繼續二人相處，她確實會有些難以面對。
“……也好。”
“嗯。”
玉霜點點頭，轉頭看向身邊的師姐妹們，在一衆自告奮勇的期待目光中思前想後，最後落在了一張清冷的臉上。
“廣剎，此事便交給你了。”
廣剎微微一愣，顯然對自己被選中有些意外。
豐月遲疑道，“師姐，廣剎師妹向來不善於此，要不換個人吧？”
丹楓也說道：“師姐，還是我來吧。”
玉霜瞥了她一眼，顯然對自己這位善於偷腥的師妹的意圖非常懷疑。
丹楓紅着臉用眼神表示抗議，但沒有反駁。
“師姐……”廣剎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就交給我吧。”
玉霜點點頭。
在她看來，廣剎雖然也做了不該做的，但畢竟木已成舟，也就罷了，而且她在這方面十分保守，與飛星一起跟着青塵時定然不會亂來。
換成丹楓可就不一定了。
換成其他師姐妹……
她本來還是放心的，但看了剛纔師姐妹們對飛星的殷勤程度，她便不那麼放心了。
已經與兩位情同手足的師妹同侍一夫了，再來一個便要湊足一桌麻將了。
廣剎來到飛星身旁，向青塵行了一禮，旋即看向飛星。
飛星躬身行禮，趁着低頭旁人看不見，朝她挑眉俏皮一笑。
薄脣輕動，廣剎壓着嘴角低下頭去。
玉霜的思慮固然完美，與飛星一起跟着青塵的廣剎確實是不可能主動做些什麼的。
可她畢竟已與飛星有夫妻之實，食髓知味之後很快便與飛星離別，持續三載。
之後要是飛星主動做些什麼，她又能否拒絕呢？
……
第七十一章
青塵在碧水殿外打坐，等到天快亮了才動身，動身之前，她向靈宿長老們提一個要求：
——我隨便逛逛，你們做自己的事。
一方十餘丈的青石坪上散生着七八株虯枝斜展的矮松，松針上覆着層細碎的霜露，點點曦光自東灑來，晶瑩的霜露上隨之倒映出幾道輕盈的身影。
黎明時分，青塵踏着晨霧自碧水殿向理天殿而來。
不遠處，幾名奉值的外門弟子正在石坪周圍修剪着內外的樹木。
她們悄悄看向青塵，眸中滿是好奇與驚豔，心裏胡亂猜測着宗門封鎖多年，如此俊美的仙君究竟從何而來，竟然能在宗門內隨意行走。
此時宗門上下皆已收到長老們的指示，大多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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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塵沒有深究，抬起左臂，纖長有力的玉指從袖中探出，溫柔地承載着星月的影子。
殿外衆人齊刷刷地轉頭看來，躬身行禮。
“真人，可否讓我去敘敘舊。”飛星朝面帶淡笑的青塵說道。
“嗯。”
青塵點了點頭，目光隨着飛星而去，可當那人羣之中的三道倩影映入她的眸中後，她的瞳孔微微一縮，嘴角的弧度也隨之凝固了。
闌干邊，虹芸上身火金兩色齊胸衫，下着流雲鳳尾垂地裙，十字髻內插幾朵玉簪花，一支寒珠鳳。
三年不見，她仙姿大體未改，華豔依舊，窈窕豐腴，嬌嬈玲瓏，只是褪去了幾分張揚，多添些許持重。
“哦喲，真是出息啊，一朝不見便登天啦~”
她挺着對半露酥胸，笑盈盈地拍了拍飛星的肩膀。
見着這一幕，有人的眉頭立馬一蹙，有人的牙關頓時一緊。
飛星笑道：“完全是運氣好，撞上這大運了。”
身邊傳來窸窣聲，玉霜轉頭看向身旁的豐月，只見她轉過身去，正打理着自己的衣着。
豐月今日一身淺杏雲紋裙，外罩煙霞軟紗，緩鬢傾髻中斜插一支素玉纏枝，身姿依舊纖柔曼妙，靜立如清秋金桂，淡香內斂。
迅速整理一番後，她上前來到飛星的另一側，視線停留在他那筋骨分明的誘人脖頸上，低聲問道：
“你們接下來要去做什麼？”
“也沒什麼，青塵真人可能要在宗門裏再逛逛，她不想打擾你們，於是讓我作陪。”
豐月聽了，聲音愈加柔婉：“你纔剛回來，還沒歇息吧？”
飛星道：“這倒無妨，我此去也沒做什麼，現在也精神得很。”
“若是沒處發泄，有空來理天殿幫我整理東西呀？”
“那可真是件累人的事！得有報酬吧？”
“我可沒什麼身外之物，到時候要不幫你捏捏肩？”
豐月說着，臉頰微微一熱，背上卻突然一涼，轉頭看去，卻見師姐妹們都面帶笑意。
人羣之中，丹楓維持着臉上的笑容，婉約的桃眸裏卻泛着劍意。
幾步外，廣剎也在默默觀察着師姐妹們的模樣，她向來是冷着臉的，此刻面色更寒上幾分也不會有人覺得異常。
兩人不時對視一眼，用只有她們才懂的眼神交流着。
——豐月師姐今天格外話多啊。
——瞧見柳薇沒？
廣剎轉頭看去，柳薇一身素衣，正抬手撫着鬢角的髮絲，眉眼中夾雜着幾絲愁惱。
——嗯，她一副猶豫不前的模樣。
丹楓雙眼一瞪。
——八成是在懊悔今日沒好好打扮吧……嘖！她們是何時盯上他的！
附近沒有外人，飛星將面具摘下，聚焦在他身上的道道目光頓時如火如炬，熾熱無比。
他一邊與衆人寒暄，一邊緩緩朝玉霜走去。
爲了避免被別人看出什麼，他從丹楓身邊經過時沒有停步，兩人對視着互相微笑點頭，便與她身旁的長懿交談起來。
面對廣剎時飛星也是如此，向她點頭致意後便掠過了。
雖然不能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情意綿綿地注視彼此，可停下來說幾句也不行嘛……
本來還打算開口與他說些話的廣剎心頭一陣失落，一言不發地低下頭去。
已經從她身前走過的飛星察覺到了什麼，步履稍緩，回頭一瞥，目光在愛侶身上停留片刻。
情郎未至，玉霜便已嗅到令自己癡迷沉醉、身軟體酥的氣息。
杏眸緩抬，映入眼簾之物從滿地光潔如銀的蓬萊海磚變成了皎皎玉樹似的魅影。
飛星來到玉霜面前，目光落在她的足尖上，一點點向上攀去，彷彿代替了他的手指似的貪婪地撫摸着她的軀體。
看歸看，自己的態度還是要表現得尊敬些給旁人看。
飛星默默想着，躬身作揖道：
“真人，飛星迴來了。”
玉霜的眼眸似水如月，靜靜凝視着他。
她緩緩抬手，強忍着沒朝面前的腦袋伸去撫摸他的臉頰，虛抬在他手肘邊上，輕聲道：
“不必多禮，一路上可還順遂？”
玉霜想問的其實是他這段日子是否平安，但飛星理解成了長老們交給自己的任務的進展如何。
本來是去與青月閣、與紫綃坊主牽線搭橋，現在帶回來個青塵，雖然也不錯甚至更好，但也不能說是順利完成任務了。
但青塵就在背後不遠處，這話可講不得，飛星說道：
“有些風波吧。”
見他語氣含糊，玉霜擔心他出了什麼事，立馬問道：
“可受傷了？”
“真人不必擔心，就算有也早已痊癒了。”飛星搖搖頭，腦海中浮現出獸潮鬧海、大螭翻天，還有那身世一言難盡的灰鼠，不禁嘆道，“此一去倒是增長了見聞，開拓了眼界。與之相比，小小風波何足道哉。”
玉霜以前還覺得飛星擁有那般天資，以後該出去多長長見識，可這次當他果真獨自一人離開靈宿，身邊沒人照應，中途斷了聯繫時，她卻日思夜想，時常憂慮，生怕他遭遇不測。
櫻脣輕抿，她輕聲道：
“沒事就好……”
飛星聞言溫柔一笑，靜靜地與她凝視着彼此。
外人看來，兩人本是近似師徒的關係，表現得稍稍親近些許倒也無妨。
有些人見着這一幕心中生出些羨慕來。
——當年去俗世除魔，來到逍遙海岸的人要是自己就好了。
——玉霜師姐也真是心無旁騖，跟這麼一個美玉香蜜似的仙君待在一起也能堅守劍心，換成是自己，現在大約已兒女滿堂了吧。
她們不知道她們淡漠清冷的玉霜師姐早在幾年前便已用兩張小嘴都嘗飽了飛星的蜜液，此刻更無人察覺出異樣。
飛星也始終剋制着內心的慾望，舉止止乎於禮，可下一刻，他感覺到身後強大的氣息突然那開始靠近了。
他回過頭來，只見那本就修長的身影被夜色拉出一道更長的影子，彷彿翠竹一般斜矗在遼闊的廣場上，兩隻繡着劍蘭的錦履踏着滿地銀輝不急不緩地走來。
感受着那股深不可測的氣息，圍在飛星身旁的數女不由退後，謙卑地低下頭去。
與紫絡、述白、尹楠等晚輩弟子不同，她們這一輩人比青塵大不了多少，算是從小聽着青塵的名聲事蹟長大的。
丹楓抬頭瞥了一眼，興奮忐忑與些許惶恐交織心頭。
她在步入生靈境時頭一次聽說了青塵的名字，彼時青塵剛經過兩年的洗髓，從十二歲開始正式修行。
之後僅一年她便踏入觀心境，又兩年入生靈境，而後在人生不過經歷二十餘場春秋交替便成真人，踏入了金丹境。
如今她還不到五十歲，仙名仍存於鳳雛麟子評中，可卻已經是化神境強者了，雖說憑藉得天獨厚的身份獲取大量修行資源，但如今逍遙海中有誰敢說自己跟她一個條件就能超越她呢？
哦，還是有一個人的……
丹楓看向自己的情郎。
青塵真人爲什麼會跟他過來呢？
因爲他的臉？不，肯定是因爲他的資質！
青塵真人莫非是想將他帶回東皇仙門？
丹楓仔細思考了一番，認爲這很有可能，心中生出爲飛星平步青雲的喜悅的同時，也誕生出乎了越來越多的焦急與不捨。
青塵來到飛星身旁，目光自丹楓與廣剎的臉上掃過，最終停在了玉霜身上。
“你就是玉霜？”
怎麼都是與我旗鼓相當的人間絕色？而且是蓬萊這種人煙稀少的邊角地方的一個小小宗門裏，甚至一次性出現了三個！
她嘴上輕巧說着，心裏訝異想着。
玉霜垂首躬身道：“玉霜見過真人。”
莫非我其實並不……不對。
她的腦海中率先浮現出青蓮仙門那小觀音，這四海九域中論姿容能與她們比肩的人數屈指可數。
飛星轉頭看去，見青塵一直盯着玉霜不說話，不禁開口道：
“真人？青塵真人？”
“啊——”
青塵回過神來。
我怎麼開始思考容貌了，明明以前一直都不在意的……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的思緒清空，對玉霜淡笑道：
“我從他那兒聽說過你，是你將他從俗世撿回來的？”
玉霜平靜道：“追殺魔修時正巧遇上了，當時覺得可疑，後來發現只是巧合，便當行善事了。”
青塵道：“然後你就把他養在身邊？我聽說他可是失憶了，挺累的吧？”
玉霜道：“他喫的不多，也不鬧騰，倒也沒什麼累的。”
我是什麼品種的小貓小狗啊，飛星默默想着。
青塵道：“那他就每天什麼事也不用做？過得這麼舒坦，真享受呀。”
玉霜道：“過得如何就要問他了。”
“哦。”青塵看向飛星，笑眯眯道，“有這麼位如花似玉的仙子養在身邊，能接觸到的都是曼妙女子，你在這兒挺滿意的吧？”
先有玉霜真人，再有蓁兒，又有廣剎真人，其餘大多數人見了自己也都笑盈盈，聲音軟綿綿的，自己當然滿意。
雖說如此，看飛星總覺得青塵雖然面上笑着，語氣卻隱約有些怪異，思前想後，說道：
“真人們待我和藹親善，玉霜真人於我恩重如山，我又還能有何不滿。只是這大恩難報，我時常爲此憂慮。”
“這好說啊。”青塵眉頭一挑道，“你與我回東皇仙門，以你之才，頂多兩百年便能入神通境，屆時再回來幫她們不是輕而易舉嗎？”
此言一齣，周圍衆人頓時瞪大了眼睛，羨慕于飛星能這樣輕易地拜入東皇仙門門下。
丹楓握緊了拳頭，焦急地看向玉霜。
雖然知道他終究要離開的，但也太快了些吧！這纔剛回來，還沒和自己纏綿多久呢！
廣剎仍然冷着臉，但細細看去會發現她的雙眼已經無神，完全是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
“如何？”青塵說着，向玉霜瞥了一眼，作爲女子的第六感似乎在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情況下將其視作了威脅。
飛星張了張嘴，沉默片刻，正要說話時，玉霜先一步道：
“我聽聞東皇仙門招收弟子極爲嚴苛，通過層層考覈後也還需青風君、應雷君、柳雲君三人中的一人親自檢視，不知可有此事？”
“不錯。”青塵點頭道，“如他這般資質，考覈自不必說，我帶他回去讓我爹爹瞧一瞧便是了。”
讓青風君瞧一瞧！
——喂，你能藏得住嗎？
情花沉默了好一會兒，輕聲道：
——可能吧。
它好像也沒底。
飛星緩緩道：“我以爲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啊。”
青塵眯起眼來道：“怎麼？你瞧不上我們東皇仙門？”
“不不不……”
玉霜道：“真人，若他未曾通過青風君的檢視呢？”
“怎麼可能不通過？除非……”青塵斜眼瞥向飛星道，“他真是魔修。”
我說我只是恰好跟魔氣適配了，恰好跟無憂一樣能同時使用仙氣和魔氣，但並不是魔修，更跟無憂沒有半點關係，青風君會信嗎？
飛星的腦海中隱約浮現出自己被青風君微笑着一巴掌拍散的模樣，心頭一緊，喉頭隨之一動。
玉霜道：“那萬一不通過，總不能再讓真人把他送回來吧？此地與東皇仙門路途遙遠，他回來時在路上要是出了什麼事，想來真人也會感到些許內疚不快。”
青塵沉默地看了看飛星，緩緩開口道：
“你還真是爲他着想啊，又或者……你是不想讓他離開？”
她轉過頭來，目不轉睛地看着玉霜。
玉霜緩緩抬頭，毫不示弱地對上了她的眼睛。
夜色更深，萬物皆寂。
虹芸豐月幾人只覺得突然間冷了幾分，場面上安靜得令人忐忑。
眼看着丹楓也準備上前據理不據理都要力爭一下，作爲一個有擔當的男子，飛星自然不會裝聾作啞，放任這宛如阿修羅王與帝釋天之爭的無形戰場持續下去——哪怕有些人可能就喜歡看這場面。
他開口道：“玉霜真人確實是爲我着想，不過也是爲真人着想。”
“爲我？”青塵疑惑道。
飛星點點頭道：“真人有所不知，鄭兄也曾邀請我去地淵入海一遭。”
“那海草腦袋？”青塵眉眼一凝道，“哼，下手倒是快啊。”
也是那海底野人但凡不瞎就不會錯過他，他們認識的時候……應該是那年梅仙會吧。
想起那年梅仙會便想起了鏡花宗的幻陣，緊接着腦海中便浮現出自己與飛星在幻陣中情事。
青塵身心皆顫，脊背上率先泛起層層肌粟。
哪怕自己反覆不斷地刻意忘卻，可這段記憶每每都會不由自主地縈繞心頭，並且任憑時間流轉仍然是清晰無比。
飛星繼續道：“我當時涉世未深，對世間萬事萬物知之甚淺，因而未曾給予答覆，但我與鄭兄約定，待日後有了決斷必先告知於他。我此番若不顧約定，與真人前往天辰，我之失信事小，若引得兩家生出嫌隙便事大了呀。”
這理由喂顧全大局，於情於理皆無破綻，在飛星看來，青塵應該找不到什麼理由反駁。
他看向青塵，卻見她正微低着頭，臉上流露出幾分茫然，不由將臉探近了些。
“真人？”
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青塵反應過來，轉頭便見飛星那近在咫尺的面容。
此情此景與幻陣之中兩人交合時的某一幕格外相似，她那雙鳳眸猛地一瞪，立馬退後一步，驚魂不定地轉過身去。
飛星眨眨眼。
自從他坦白身份後，青塵偶爾便會這樣，他想過原因，但因爲青塵在大部分的時間裏與他相處時都從容自如，所以他覺得自己和青塵對兩人過去那段不堪回首的、又是在幻陣中發生的往事已經默契地放下、忘卻了——雖然自己肯定忘不了，但只要不在她面前主動提起就行。
“就……”青塵咬了咬牙，努力平復着心情，背對着衆人低聲道，“那這事就先放一放吧，之後再說……”
玉霜眸中帶着幾分疑色，嘴上說道：
“多謝真人理解。還有，飛星雖然在我派暫住了幾年，但畢竟對一些地方還不甚不瞭解，真人既然欲自行走動，我等再遣一人與真人同行如何？”
青塵聞言側過頭來，此刻若與飛星繼續二人相處，她確實會有些難以面對。
“……也好。”
“嗯。”
玉霜點點頭，轉頭看向身邊的師姐妹們，在一衆自告奮勇的期待目光中思前想後，最後落在了一張清冷的臉上。
“廣剎，此事便交給你了。”
廣剎微微一愣，顯然對自己被選中有些意外。
豐月遲疑道，“師姐，廣剎師妹向來不善於此，要不換個人吧？”
丹楓也說道：“師姐，還是我來吧。”
玉霜瞥了她一眼，顯然對自己這位善於偷腥的師妹的意圖非常懷疑。
丹楓紅着臉用眼神表示抗議，但沒有反駁。
“師姐……”廣剎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就交給我吧。”
玉霜點點頭。
在她看來，廣剎雖然也做了不該做的，但畢竟木已成舟，也就罷了，而且她在這方面十分保守，與飛星一起跟着青塵時定然不會亂來。
換成丹楓可就不一定了。
換成其他師姐妹……
她本來還是放心的，但看了剛纔師姐妹們對飛星的殷勤程度，她便不那麼放心了。
已經與兩位情同手足的師妹同侍一夫了，再來一個便要湊足一桌麻將了。
廣剎來到飛星身旁，向青塵行了一禮，旋即看向飛星。
飛星躬身行禮，趁着低頭旁人看不見，朝她挑眉俏皮一笑。
薄脣輕動，廣剎壓着嘴角低下頭去。
玉霜的思慮固然完美，與飛星一起跟着青塵的廣剎確實是不可能主動做些什麼的。
可她畢竟已與飛星有夫妻之實，食髓知味之後很快便與飛星離別，持續三載。
之後要是飛星主動做些什麼，她又能否拒絕呢？
……
第七十一章
青塵在碧水殿外打坐，等到天快亮了才動身，動身之前，她向靈宿長老們提一個要求：
——我隨便逛逛，你們做自己的事。
一方十餘丈的青石坪上散生着七八株虯枝斜展的矮松，松針上覆着層細碎的霜露，點點曦光自東灑來，晶瑩的霜露上隨之倒映出幾道輕盈的身影。
黎明時分，青塵踏着晨霧自碧水殿向理天殿而來。
不遠處，幾名奉值的外門弟子正在石坪周圍修剪着內外的樹木。
她們悄悄看向青塵，眸中滿是好奇與驚豔，心裏胡亂猜測着宗門封鎖多年，如此俊美的仙君究竟從何而來，竟然能在宗門內隨意行走。
此時宗門上下皆已收到長老們的指示，大多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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