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衍雷燼】 204

+A -A

拉倒底部可以下載安卓APP,不怕網址被屏蔽了

APP網址部分手機無法打開,可以chrome瀏覽器輸入網址打開

26-05-21

【蒼衍雷燼】204

  第二百零四章 木水之約

  翠竹苑·聽竹軒

  時值午後,陽光透過竹影灑進軒內,碎金斑駁。姚真人斜倚在竹榻上,手裏端着一盞清茶,他時常溫養的那根翠竹枝斜插在一瓶靈液中,正閉目養神。一身青灰色道袍洗得發白,袖口還沾着幾點新鮮的泥土——顯然是剛從藥圃回來。

  堂內瀰漫着竹葉清香與淡淡的藥草味,寧靜祥和。

  直到一陣略顯急促、卻依舊刻意放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姚真人眼皮未抬,只從鼻子裏“嗯”了一聲,算是知道有人來了。能在聽竹軒這般走動的,也沒別人。而這腳步聲……帶着點虛浮,還有傷後的滯澀,一聽就是景飛那小子。

  “師父。”景飛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比平日正經許多,甚至透着一絲……難得的侷促。

  姚真人這才掀開眼皮,瞥了他一眼。這一瞥,眉頭就皺了起來。

  堂門口,景飛掛着那杆神木方天戟,一瘸一拐地走進來。身上那件常穿的青色勁裝破了好幾處,沾滿塵土與乾涸的血跡,臉色蒼白,嘴角還有沒擦乾淨的血痂,整個人狼狽得像剛從哪個泥坑裏滾出來的野狗。唯有那雙總是帶着三分玩笑的眼睛,此刻卻異常明亮,甚至……有點緊張的閃爍。

  “又跟誰打架去了?”姚真人放下茶盞,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跟你說過多少次,切磋要點到爲止,你這……”

  “師父,”景飛打斷了他——這很罕見——他走到竹榻前三步處站定,深吸一口氣,然後,“噗通”一聲,竟是直挺挺跪了下去。

  方天戟“鐺”一聲杵在地上。

  姚真人愣住了。

  景飛這小子,天賦是有的,心性……也算純良,就是這性子太跳脫,沒個正形。從小到大,犯錯挨罰是常事,但讓他這麼正經八百、二話不說就跪下的次數,屈指可數。

  “你……”姚真人坐直了身體,上下打量他,“惹了什麼天大的禍事?”能讓這混小子擺出這副陣仗,絕非尋常。

  景飛抬起頭,看着師父,喉結滾動了一下。他臉上沒有平日的嬉笑,也沒有刻意裝出的可憐,只有一種罕見的、近乎肅穆的認真。

  “師父,”他開口,聲音因爲傷勢有些沙啞,卻字字清晰,“弟子……想請您老人家,去一趟碧波潭。”

  姚真人眉頭擰得更緊:“去碧波潭作甚?你莫不是在蕭真兒那丫頭手下喫虧了,想讓爲師去給你找場子?”想到這個可能,他臉色更沉,“技不如人,還有臉讓長輩出頭?景飛,你的臉皮是越來越厚……”

  姚真人說着,拿起茶盞抿了一口。

  “不是。”景飛再次打斷,這次聲音更穩了些,“弟子是想……請師父您,去碧波潭,代弟子……向李真人提親。”

  堂內瞬間死寂。

  “噗——!!!”

  一口溫熱的茶水,結結實實,一滴不剩地,全噴在了景飛臉上。

  茶水順着景飛的額頭、鼻樑、臉頰往下淌,混合着他臉上的塵土血污,顯得更加狼狽滑稽。

  但景飛沒動,甚至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靜靜地看着師父,任由茶水滴滴答答。

  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遠處隱約的鳥鳴,都彷彿被無形的手掐斷了。

  姚真人端着茶盞的手,僵在半空。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眼睛慢慢睜大,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到了什麼完全無法理解的天方夜譚。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徒弟,看了足足五息。

  姚真人卻顧不上茶杯了,他“騰”地一下從竹榻上站起來,手指着景飛,指尖都在微微發顫,聲音陡然拔高,帶着難以置信的震驚和怒氣:

  “你……你說什麼?!你讓爲師去碧波潭……向李師妹提親?!提誰的親?!”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充滿了荒謬感。

  景飛抹了一把臉上的茶水,依舊跪得筆直:“是。弟子想娶蕭真兒師姐,懇請師父成全,代爲提親。”

  “你放屁!”姚真人罕見的爆了粗口,氣得在堂內來回踱了兩步,又猛地轉身指着景飛,“景飛!你是不是跟人打架把腦子打壞了?!還是中了什麼邪術失心瘋了?!”

  他幾步衝到景飛面前,俯身瞪着他:“你給我清醒清醒!多年前,就在那水榭之中,就在衆目睽睽之下!爲師腆着這張老臉,給你牽線搭橋,想着木脈和水脈,再結同好,人家水脈凌逸那丫頭都沒明確拒絕!結果呢?!你當着那麼多人的面,說的那些混賬話!把人氣得臉都白了!李師妹當場就甩了臉色,事後見了面都沒給過我好臉!說我姚某人教的好徒弟!有本事!有出息!”

  姚真人越說越氣,唾沫星子都快濺到景飛臉上:“然後蕭真兒那丫頭什麼性子你不知道?!水脈這一代年輕弟子的大師姐,護短的緊!又與凌逸要好,商議那日,還好她不在,不然她當場就會拔劍!這些年她見了你,哪次不是冷着一張臉,跟見了殺父仇人似的?!還有之前七脈會劍,流言四起,說你羞辱凌逸,你當爲師是聾子?這蕭真兒不是更加恨你!你倒好,傷還沒養利索,就跑來做白日夢,讓爲師去提親?!你是嫌爲師這張老臉在李師妹那兒還沒丟盡,想再給爲師添點彩頭是不是?!”

  他喘了口氣,指着景飛的鼻子:“說!是不是又跟人打賭輸了,拿這事兒消遣爲師?!還是修煉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了?!”

  面對師父的暴怒和連珠炮般的質問,景飛的表情卻沒有太大變化。他只是等師父說完,喘氣的間隙,纔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

  “師父,弟子沒有開玩笑,沒有打賭,也沒有走火入魔。”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執拗地看着姚真人:“弟子是認真的。以前……是弟子混蛋,不懂事,傷了凌師姐、蕭師姐的心,也折了師父的面子。弟子知錯。”

  姚真人怒視着他,沒說話。

  “但這次不同。”景飛繼續道,語氣平穩,卻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意,“弟子想明白了。凌師姐……她很好。但弟子的確不喜歡凌師姐,但是蕭師姐,弟子……真心想娶她,照顧她,一輩子對她好。”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想。弟子想和她在一起。”

  姚真人死死盯着景飛的眼睛,想從裏面找出一絲一毫的戲謔、玩笑或者心虛。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坦蕩的、灼熱的認真,以及那深處隱藏的、連景飛自己可能都未完全察覺的緊張與期盼。

  這種眼神,姚真人很多年沒在景飛臉上見過了。上一次,可能還是這小子剛入門,握着他給的小木劍,信誓旦旦說要成爲天下第一劍修的時候。他記得,當時這小子母親剛去世,但是在外人面前,從來都是活潑開朗的樣子,只有在背地裏,纔會拿那根小木劍,生澀的畫着母親的模樣。

  堂內的怒火,彷彿被這眼神澆熄了一些,只剩下滋滋的餘煙和難以言喻的荒誕感。

  姚真人直起身,揹着手,又踱了兩步,然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你……”他轉過身,表情複雜地看着景飛,“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提親?那是兩家之事!不是你一句話就能定的!李師妹那邊……她會怎麼想?蕭真兒那丫頭……她又是什麼意思?難道她還能願意?!”

  說到這裏,姚真人自己都覺得不可能,連連搖頭:“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那丫頭恨你都來不及!”

  景飛抿了抿脣,低聲道:“蕭師姐……她……弟子與她……已經說開了。”

  “說開了?”姚真人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字眼,“怎麼個說開法?她說不恨你了?還是說願意嫁給你了?”他語氣充滿懷疑。

  “弟子……”他斟酌着詞句,“與蕭師姐在滄州,並肩作戰,生死與共。有些誤會……凌師姐也已經對她說了,已經解開了。蕭師姐她……或許,對弟子……已不像從前那般……厭惡。”他說得很含蓄,但眼神里的光卻藏不住。

  姚真人何等人物,活了幾百年,人老成精。他看着徒弟那副欲言又止、眼神發亮的樣子,心裏忽然咯噔一下。

  難道……還真有戲?

  可這轉折也太大了!從勢同水火到談婚論嫁?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他重新坐回竹榻,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杯,卻沒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杯沿,沉吟不語。

  景飛跪在那裏,也不催促,只是靜靜等着。

  良久,姚真人抬眼,目光銳利如刀:“景飛,你老實告訴爲師。你今日之言,可有半分虛假?可有半分衝動?娶妻非兒戲,尤其對方是極其護短的蕭真兒那丫頭。你若只是一時興起,或心存愧疚,爲師勸你趁早熄了這心思,別再去招惹人家,也別再丟爲師的臉!”

  景飛迎上師父的目光,毫無閃避,一字一頓:“弟子所言,句句發自肺腑,絕無虛假,亦非衝動。此生此心,唯願與她共度。若有違背,天誅地滅,道途斷絕。”

  誓言很重,砸在寂靜的堂內,帶着金石之音。

  姚真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終於,他長長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裏有無可奈何,有難以置信,也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欣慰。

  “罷了,罷了……”他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爲師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他站起身,走到景飛面前,沒好氣地踢了他小腿一腳——沒用力:“還不滾起來!跪着很好看嗎?!”

  景飛眼睛一亮,知道師父這是答應了,連忙忍着痛呲牙咧嘴地站起來,還不忘順手抄起方天戟掛好。

  “師父,您答應了?”他湊上前,臉上又露出那副熟悉的、帶着點討好意味的笑容,只是這次,笑容裏多了些真心實意的歡喜。

  “哼!”姚真人甩袖,“爲師能不答應嗎?虧你還是你這一輩的大師兄,看你那沒出息的樣兒!”他頓了頓,臉色又嚴肅起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爲師只是去探探李師妹的口風,把你這混小子的意思帶到。人家答不答應,蕭真兒那丫頭願不願意,那是另一回事!你最好有心理準備,別抱太大希望!”

  “是是是,師父肯去,弟子就感激不盡了!”景飛連連點頭,趕緊繞到姚真人身後,狗腿地給他捶背,“師父您受累,弟子給您捶捶,鬆鬆筋骨,待會兒好精神抖擻地去見李師叔!”

  “滾蛋!你這手藝還不如藥圃裏那頭老黃牛踩得舒服!”姚真人嘴上嫌棄,卻沒真推開他,只是又嘆了口氣,望着堂外搖曳的竹影,喃喃道,“這叫什麼事兒啊……爲師這張老臉,這次怕是真的要豁出去了……”

  ……

  碧波潭的夜色,比別處更靜幾分。

  飛瀑轟鳴依舊,但在夜幕籠罩下,那聲音彷彿也沉入了潭底,化作一種深沉而恆久的背景音。月光如水,灑在波光粼粼的潭面上,碎成千萬片銀鱗。水霧在月光中蒸騰,如夢似幻。

  聽濤閣的二樓,燈火未熄。

  蕭真兒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潭光。她已換下一身勁裝,穿着一件素色常服,長髮未束,如流瀑般披散在肩頭。白日里那場荒原對決留下的些許疲憊,此刻在靜謐夜色中悄然浮現,但她背脊依舊挺直,如同潭邊經年不動的青石。

  腳步聲從樓下傳來,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是師父。

  蕭真兒轉過身,走回屋內桌旁,靜靜等待。

  不多時,李真人推門而入。她似乎也剛沐浴過,穿着一身寬鬆的湖藍色家居常服,長髮鬆鬆綰在腦後,只插着一根木簪。卸去了白日里的掌脈威嚴,此刻的她更像一位尋常的、溫婉的長輩。

  “真兒。”李真人在桌對面坐下,目光溫和地看着她,“今日回來得晚了些。”

  “嗯。”蕭真兒應了一聲,爲師父斟上一杯清茶——那是碧波潭特產的“碧潭霧芽”,茶湯清澈,帶着淡淡的水靈氣息。

  李真人接過茶杯,卻沒有立刻喝,只是捧着,感受着杯壁傳來的溫熱。她看着蕭真兒,看着她平日裏一向爽朗的眼眸,看着她眉宇間那絲幾乎難以察覺的、不同於以往的疲憊與……釋然?

  “今日,”李真人開口,聲音放得很輕,“去雲隱荒原了?”

  蕭真兒抬眸,對上師父的目光,沒有否認:“是。”

  “和景飛?”李真人又問,語氣聽不出情緒。

  “……是。”

  短暫的沉默。

  茶香氤氳,與窗外飄入的水汽交融。

  李真人低頭,抿了一口茶,然後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摩挲着杯沿。

  “聽說,”她緩緩道,“翠竹苑的姚師兄,傍晚時分,急匆匆出門了。”

  蕭真兒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分。

  李真人注意到了,卻不點破,只是繼續道:“似乎是去……採買什麼。”

  她又抬起眼,看着蕭真兒,目光中帶着詢問,也帶着一絲瞭然的通透:“真兒,你有什麼事,想跟爲師說嗎?”

  蕭真兒沉默着。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飛瀑的聲音彷彿更清晰了一些。

  良久,她放下茶杯,抬起頭,直視着師父。

  那雙黑色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也格外堅定。

  “師父,”蕭真兒開口,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今日弟子在荒原,把景飛那混小子揍了一頓。”

  李真人靜靜聽着,沒有插話。

  “但是他……”蕭真兒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也似乎在積蓄勇氣,“他向弟子說了一件事……”

  “什麼事?”李真人輕聲問。

  蕭真兒看着師父,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他要娶我。”

  話音落下,聽濤閣內一片寂靜。

  連窗外的瀑聲,彷彿都在這句話面前,暫時退卻了。

  李真人捧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她看着蕭真兒,目光中並沒有預想中的震驚或怒意,反而是一種複雜的、混合了了然、感慨、擔憂與一絲極淡欣慰的情緒。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那樣看着蕭真兒,彷彿要透過那雙黑色的眼眸,看清她心底最深處的真實。

  許久,李真人才緩緩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真兒,”她開口,聲音溫柔,“你怎麼想?”

  “弟子想答應他。”蕭真兒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可是……”李真人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可是你不是最爲護短,當年在水榭,他是如何當衆拒婚,如何用那些混賬話,讓逸兒難堪,讓碧波潭難堪?而你,不是與逸兒最爲交好麼?”

  蕭真兒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但她看着師父,眼神依舊堅定。

  “師父,”她緩緩道,“那些事,是真的。我恨過他,很長一段時間。”

  “現在呢?”李真人問。

  “現在……”蕭真兒垂下眼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葉,聲音輕得像嘆息,“現在我想明白了。也許……他當年那麼做,有他的理由。在滄州,凌師妹也親口對弟子說了,那是誤會,她早就不怪他了。”

  李真人眉頭微挑:“理由?”

  蕭真兒抬起頭,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因爲他知道當時,凌師妹心裏還裝着葉卿。他不想做那個趁虛而入的人,哪怕……是用最蠢的方式。”

  李真人怔住了。

  她想起了當年水榭中的場景,想起了景飛那些刻意輕佻的話語,想起了凌逸蒼白的臉色,也想起了蕭真兒事後那咬牙切齒的模樣。如果真如蕭真兒所說,那景飛那混小子,當年竟是用這樣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在成全他以爲的“對她好”?

  愚蠢。幼稚。傷人傷己。

  但……或許,也並非全無真心。

  “那現在呢?”李真人再次問道,目光緊鎖着蕭真兒,“你怎麼就知道,他現在對你是真心?”

  蕭真兒輕輕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這個動作很細微。

  “師父,”她看着師父,眼神清澈而坦然,“古河道,他替弟子擋那一刀的時候,毒入心脈,差點就死了。滄州之行,他拖着沒好的傷,與遮天派那邪修搏命,又被埋在廢墟下……”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形容的情緒:“弟子守着他養傷的那些日子,他昏迷中說的那些話,弟子都聽見了。”

  李真人靜靜聽着。

  “他說……”蕭真兒微微垂下眼簾,脣角那抹笑意更明顯了些,“他說,願做那個壞人,會有人把凌師妹的心捂熱。他還說……說弟子的劍劍舞好看,說弟子……更……”

  她沒有說完,臉卻悄悄紅了。

  李真人看着這樣的蕭真兒,心中五味雜陳。她這個弟子,從小就是爽朗大方的性子,從不扭捏作態,此刻卻露出這般小女兒家的羞態,那份情意,已無需多言。

  “所以,”李真人的聲音更輕了,“你現在心裏,有他了?”

  蕭真兒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着師父,望着窗外月色下的碧波潭。月光勾勒出她窈窕卻挺拔的背影,衣裙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師父,”她沒有回頭,聲音隨着夜風飄來,“弟子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他……他真的很混賬。說話沒個正經,行事荒唐跳脫,總是惹人生氣。”

  李真人聽着,沒有說話。

  “可是,”蕭真兒轉過身,月光灑在她半邊臉上,那雙明亮的眼眸中,彷彿有星子落入潭水,泛起點點微光,“他替弟子擋刀的時候,沒有猶豫。他拖着傷體搏命的時候,沒有退縮。他被埋在廢墟下,衝弟子笑的時候,那笑容……弟子忘不掉。”

  她走回桌邊,在師父面前坐下,伸手握住師父的手。

  “師父,”她看着李真人,目光堅定,“弟子想好了。以前,弟子總是護着師妹們,替她們出頭。但這一次,弟子想爲自己要一個人。”

  “他若真心待弟子,弟子便真心待他。他若敢負弟子——”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明亮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那光芒爽朗而果決,帶着水脈大弟子特有的颯爽與鋒芒。

  李真人看着這樣的蕭真兒,心中最後一絲擔憂,悄然散去。

  她的弟子,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只知道護着師妹們的大師姐,而是一個清楚知道自己要什麼、並敢於去爭取的女子。

  “好。”李真人輕輕拍了拍蕭真兒的手背,臉上露出一個溫柔而欣慰的笑容,“既然你想清楚了,爲師……支持你。”

  蕭真兒眼中閃過一絲動容,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李真人輕輕打斷。

  “不過,”李真人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光,“姚師兄若是真來提親,爲師可不會輕易答應。當年他徒弟那檔子事,這筆賬,總得算算。”

  蕭真兒怔了一下,隨即看到師父眼中藏不住的笑意,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容爽朗明媚,如春風吹過湖面,剎那間照亮了她清麗的眉眼。

  “全憑師父做主。”她輕聲道,語氣裏帶着一絲罕見的、屬於小女兒的嬌憨。

  李真人看着這樣的蕭真兒,心中柔軟成一片。她伸手,將弟子輕輕擁入懷中。

  “傻孩子,”她在蕭真兒耳邊輕聲說,“只要你幸福,比什麼都重要。”

  蕭真兒靠在師父肩頭,鼻尖縈繞着師父身上熟悉的、淡淡的蓮香。窗外,飛瀑轟鳴,月色溫柔。

  她知道,前路或許仍有風雨,但與那個人並肩而行的決心,已如這碧波潭水,清澈而堅定。

  而此刻,在碧波潭外的山道上,翠竹苑的姚真人正揣着一顆七上八下的心,踏着月色,朝着這片水汽氤氳之地,躊躇而來。

  夜還長。

  屬於他們的故事,纔剛剛開始。

  


最新章節請訪問https://m.longtannovel.com

推薦閱讀:當性玩具的機器人覺醒後兒時夢寐以求的貴族千金們逃婚到我家…被拋棄的可憐媽媽咬青梅當愛再靠近風雪又逢春大雞巴竹馬爆肏雙子青梅魂穿魔童哪吒肏遍封神榜美女隔壁熱情的母女榨汁姬把我徹底榨乾傲嬌女的竹馬是木頭男,於是NTR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