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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23
李承命倒是渾然不覺別人躲他像是在躲瘟神,又或許是早就見怪不怪了,仍然笑着走過來同孟居淵寒暄。
“今日來府上叨擾,還能讓兄長親自來迎,真是榮幸啊。”
出門之前孟矜顧嚴肅叮囑過李承命今日少說些怪話,李承命覺得自己是乖乖照做了的,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這些客套話總帶着一股子盛氣凌人的意味,孟居淵嘴角抽了抽,孟矜顧又拿手肘頂了李承命一下,連忙笑着找補。
“哥哥在門口送客倒是正好,也不消人通傳了。”
孟居淵深吸了一口氣,看在妹妹的份上強把火氣壓了下來。昨日母親和娘子也各自叮囑了他一番,讓他別在這年節裏跟妹夫還起口舌之爭,沒得讓妹妹難做,孟居淵雖然有些不情不願,但畢竟是自己最疼愛的親妹妹,也只能平心靜氣忍下。
“你們今日回來母親很高興,說原就擔心你們在京中過年孤寂,又怕你們這麼回來惹得人議論,”說着他微微轉過頭來看着李承命,似笑非笑,“不過李將軍想來應該是不怕人議論的。”
李承命笑了起來:“議論有什麼,總不能爲了這點事還上摺子彈劾我吧?太祖皇帝提倡以孝治天下,既然我們此番進京來不及返回遼東,就近陪娘子回家盡孝想來也不算悖禮吧?”
孟居淵冷笑一聲,之前就覺得李承命是個沒理也要鬧三分的主,現在看來得理更是不饒人。
“如此甚好,請進吧。”
兩人跟在孟居淵身後進府門,孟矜顧無聲地拉了拉李承命的袖口橫了他一眼,李承命大爲困惑,全然不知他這又是錯在哪裏。
(四十三)童言無忌意興頗豐
嫁得高門的小姐竟能回府守歲,府中三五僕役忙忙碌碌,眉梢眼角都帶着笑意,一派新春喜氣。
三人一道走進府中,沒幾步便忽見一幼童蹣跚迎來,口齒伶俐,喜不自勝。
“爹爹!姑姑!”
見那幼童跑來,孟矜顧也笑盈盈地蹲了下來,張開懷抱將他擁進了懷裏,摸着他的小腦袋親暱地喚着“靜海真乖”。
李承命略顯驚異地睜大了眼睛,之前回府省親時沒見過這孩子,現下聽來大約是孟居淵的兒子,也算是他李承命的侄子了。
孟居淵雖然打見到李承命起就板着一張臉,但見到寶貝兒子時也稍微彎了彎嘴角,拍了拍他的腦袋又指了指一旁的李承命示意道。
“怎麼不叫人?”
李承命兩手抱臂,脣角彎彎,好整以暇地望着那幼童,見他從孟矜顧懷裏鑽了出來,揚起一張胖乎乎的小臉來盯着他看,似乎一點也不怵他。
“我知道你,你就是那個讓姑姑嫁到遼東去的紈絝子弟嘛!”
童言自是無忌,孟居淵面上有點掛不住,語氣登時就嚴厲了起來:“孟靜海。”
一聽父親呵斥,那鬼精靈般的頑童有些怕爹爹收拾他,雖抖了抖卻還是嘟着小臉嘟囔嘴硬:“本來就是。”
放眼遼東和神京,幾時有人敢當着李承命的面這麼刻薄他?李承命只愣了愣,立刻便被逗笑了,蹲了下來兩手捏起這小侄子胖乎乎的臉團,順嘴便打趣起來。
“你還知道什麼是紈絝子弟啊?長得跟你爹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似的,說話也像你爹爹,”李承命挑了挑眉,笑嘻嘻地把那孩子的臉搓來揉去,見他口水都快兜不住了才抬了抬下巴說道,“叫姑父。”
孟靜海眨了眨眼,臉被大手捏扯着,說話也含混不清,終於老實了下來:“姑父。”
孟矜顧蹙眉只覺好笑,輕拍了拍李承命的肩頭,讓他少欺負孩子。
“乖。”李承命鬆開了捏他臉的手,颳了刮他的小鼻子,便笑嘻嘻地一把抱了起來,“前些日子姑父來怎麼沒見到你?”
“我上私塾去了,爹爹說了,學不可以已,我也不能請假。”孟靜海說話奶聲奶氣的,卻一副煞有介事的口氣。
“那是你爹爹說的嗎,那是荀子說的。”李承命笑出了聲,忍不住繼續逗他好玩,“靜海這麼喜歡唸書啊?死讀書有什麼好玩的,過完年跟姑父一起去遼東,姑父帶你邊外跑馬玩去。”
到底還是孩子心性,孟靜海一聽邊外跑馬玩這般新鮮事便亮了眼睛。
“真的?”
見自家孩子三言兩語便被李承命這廝哄得轉了性,孟居淵臉黑如鍋底,卻又不好發作,孟矜顧笑着抬手點了點侄子的面頰調笑道:“要去也大了再去,靜海不是說要好好讀書考功名,跟你爹爹一樣進翰林院麼?”
孟靜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覺得姑姑說得也很對:“嗯!先去翰林院,再去遼東!”
李承命見這孩子三四歲的年紀一派大人口氣,實在好笑得緊,索性也順着他一派胡言起來:“那靜海以後進了翰林院,來遼東做巡撫怎麼樣?到時候可就得靠你罩着姑父了。”
孟靜海不疑有他,豪氣干雲:“好!”
他哪兒知道遼東巡撫是多大的官怎樣的封疆大吏,自然是滿口答應,逗得一旁衆人都忍不住發笑。
笑聲琅琅間,母親和嫂嫂也走了出來,孟家僕役本就不多,兩位夫人一上午忙得團團轉,聽見說笑聲才知道孟矜顧和李承命已經到了,連忙出來將人迎進了堂內,自是一派寒暄,喜氣洋洋。
孟家少有這般鬧喧喧的時候,孟靜海乖乖地貼在母親身後,卻一直好奇地打量着這位從未見過的姑父。
以他的年紀,自然是理解不了自己這位姑父是什麼品級的武將,也不知道從小最疼他的姑姑究竟嫁去了何等顯赫的人家,他只是覺得姑父和父親那些同僚都不一樣,實在是新奇得緊,忍不住瞧了又瞧。
午膳過後,天上忽而下起了紛紛揚揚的雪片,孟矜顧和嫂嫂坐在廊下觀雪,火爐裏的炭火嗶啵作響,嫂嫂不緊不慢地做着針線活,孟矜顧竟覺得一時恍惚,像是又回到了待字閨中的時光。
“你出嫁了竟還能帶着夫婿回家中守歲,母親可高興得緊,一連幾日都忙個不停呢。”
嫂嫂說話聲音輕柔,低着頭繡着手中給靜海所制的虎頭帽,笑得極爲和婉。
孟矜顧笑了笑:“也是機緣巧合罷了,年前進京面聖,若是急着回遼東,怕是要在路上過年了,李承命那紈絝可不想受那個罪。”
孟矜顧這位嫂嫂正是國子監監丞的小女兒,閨名宋詩懷,她嫁進孟家時孟矜顧不過十三四歲,這位嫂嫂溫婉得體,待她極好,打一進府孟矜顧便視她如親姐姐一般,兄嫂琴瑟和鳴舉案齊眉便也構成了她對婚姻的認知……偏偏李承命卻絕不是兄長那般體貼入微知情識趣的人。
聽聞此言,宋詩懷只笑了笑,手頭針線仍不停:“興許他正是想讓你在家中過年呢。”
孟矜顧心下一動,未回過神來,卻仍是嘴硬:“他哪兒有這份心意。”
宋詩懷心下了然,只是微微一笑,並不糾正她的口是心非。
“不過兄長竟然年前還與同僚相約拜訪長官,這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孟居淵用過午膳之後便離了府,和前些年大不一樣,孟矜顧自然是有些驚訝。
“在朝爲官,哪有不人情走動呢?雖然與信王交好,但你哥哥總歸是覺得,信王府講官一職並非他所求,他肯跳脫出從前的觀念,做做人情往來,也未嘗不是一件善事吧。”
宋詩懷的聲音淡淡的,孟矜顧有些茫然的心卻微微一動。
兄長已經做出了改變,那她的未來該當如何呢?
“嫂嫂,其實我這些時日一直在想,卻想不明白……我想要的這一生該當如何呢?”
宋詩懷手中的針線活一滯,像是被她這個問題問住了一般。
李家的請旨賜婚來得太過突然,完全打亂了孟家的一切計劃,打從一開始,孟矜顧便沒有想過她會嫁去這樣鎮守邊疆的武將之家,一時的茫然似乎也是理所應當。
“婆母讓我代爲送達京中的人情往來,今日我瞧着那一箱箱如此貴重的物件,卻覺得十分惶恐,嫂嫂……原來這就是我以後的人生麼?”
宋詩懷沉吟片刻,放下了手中的繡工,抬起頭來笑道:“我雖已出嫁,但也能在本傢俬塾講說女學,這是我的願景,你兄長也支持,我自然十分欣喜。像李家一般的武將家,全天下也沒有幾個,那位徐夫人能操持得李家順風順水,自然也是有一番道理的,在其位謀其事吧。”
宋詩懷的聲音淡然,孟矜顧卻不知從何談起,一陣沉默間,宋詩懷又言。
“李將軍也並非粗野武夫,我聽說他的老師是胡部堂從前的幕僚,出了名的奇才,想來他也是自有一番抱負的,守好遼東一方安穩,也是爲神京保得一方安寧了,這世間很多事,也是經不起深究的,遼東天大地大,一味清廉……是守不住本心的。”
孟矜顧只是默然。
堂前院中,李承命正領着那三歲的小侄子玩雪。
飯後他瞧着那孩子直勾勾的眼神便一時興起,主動提出帶小侄子去外頭玩雪,此時正見他揉了一團雪球擲出去讓孟靜海追回來,端是一派風流閒適,孟矜顧忽而站起,不禁拍案怒目圓睜。
“李承命!你拿我侄子當狗玩是吧!”
(四十四)夜色茫茫清亮眸光
眼見孟矜顧要罵起李承命來,宋詩懷趕忙伸手招呼兒子。
“瞧你跑得一腦門子的汗,靜海來,阿孃給你擦擦。”
自入私塾以來少有閒時,孟靜海在雪地裏玩得正高興,一聽這話反往遠處跑,咯咯笑着撒嬌賣乖,李承命三步並作兩步便捉住了他後衣領,一把提着抱了起來,往廊下走去。
“老老實實讓你阿孃擦擦,若是着了涼發起燒來,你姑姑怕是下次連門都不要我進了。”
李承命將孩子放到了宋詩懷面前,一面調笑着,一面走到了孟矜顧身側,閒閒地將手搭在了她肩頭上。
孟矜顧坐在椅子上,側臉仰頭朝他望去,眉頭一蹙便嗔罵道:“還好意思說呢,你小時候就是這麼戲弄你弟弟們的?”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小時候我都是讓承恭和承馴給隨雲當馬騎,誰當馬跑得最快我便給誰買點心喫,那倆小子可起勁了。”
李承命說得滿不在乎,孟矜顧聽得一陣錯愕,反倒是宋詩懷撲哧笑出了聲,一面拿着帕子給兒子擦汗一面說笑。
“早聽人說遼東李家一門皆是投身於軍中,英武非凡,李將軍倒是打小便有將才呢。”
李承命自然聽得出來宋詩懷在揶揄他,可他並不惱,反笑道:“讓嫂嫂見笑了。”
孟矜顧嘆了口氣,心說李承命這廝臉皮竟是城牆般厚,也不好再說他什麼了。
孟家雖幾代爲官,但向來清廉剛直,產業微薄,府上僕役並無多少,加之孟父過世之後又裁撤了些,因此這樣的年節下,就是主母也要親力親爲,孫夫人在廚房裏繫着襻膊親自準備着年飯,宋詩懷自然也是要幫襯着的。
孟矜顧雖是有心幫忙,可袖子還沒系起來便被嫂嫂推了出去,單把孟靜海塞到了她懷裏,只笑說幫忙看着孩子就算是幫忙了。
孟矜顧原也並不覺得家裏境況有多捉襟見肘,只是偏偏李承命也黏着她當跟屁蟲,見過了遼東李家僕役前呼後擁的陣仗之後,現下她不免有些赧然,見李承命兩手抱臂打量個不停的世家公子樣,便有些羞赧地埋怨起來。
“瞧見了,我們家跟你們李家可不一樣,這便是你要來,忙得我母親和嫂嫂這番折騰。”
李承命一聽便知她在想些什麼,答得十足從容:“是不一樣,你光知道我母親有一品的誥命,不知我外祖家不過街市上的屠戶而已,我父親起先做參將的時候,年節裏若是想喫頓肉,母親便要差我去街市上找外祖討要孃家貼補呢,這日子你沒過過吧?”
除開李承命,誰敢提那位誥命的徐夫人一句往日窘迫?此話一齣,廚房裏衆人便都笑了起來。
“你母親自是有福的,如今早就守得雲開見月明瞭。”孫夫人笑道。
李承命揚揚下巴,越發胡說八道:“咱們這位孟大人既然都稱神童進翰林院了,來日說不定還能入閣爲輔呢,母親便等着吧。”
話音剛落,搭着孟矜顧肩頭擠在廚房門口的李承命便被身後來人撞了一下。
“既有了你這個好妹夫,能在翰林院當一輩子檢討都算我有福了。”
孟居淵不知何時已經回了府,換下了官服便準備來廚房幫忙,正聽到李承命在胡說八道,語氣自是不善,撞開他走進廚房裏竟是頭也沒回一下。
眼見這場面一時之間劍拔弩張起來,孟矜顧連忙拉着懵懂的小侄子說帶靜海出去玩,一記眼刀也趕緊叫走了李承命。
“你倒是厲害,每每說話便能惹得我兄長一陣不痛快。”
行至院中,孟矜顧便忍不住擠兌起李承命來,他抱起孟靜海又捏了捏那孩子的小臉,語氣漫不經心。
“翰林院出身,那也正常,他們翰林院年年參我們李家的摺子數都數不過來,最好滿神京都知道他跟我合不來,不然他的仕途那纔是真的要到頭了。”
孟矜顧微微一愣,忽而明白了李承命在打什麼主意,語氣鬆動了些。
“可別沒熬出頭來你先給他氣死了。”
李承命只是笑道:“年節上哪兒能說這種晦氣話啊。”
大抵不止李承命被警告了幾句,晚飯上時孟居淵也收斂了許多,一頓年飯喫下來,總算是沒再針鋒相對起來。
飯後宋詩懷便先行起身將孩童交給了母親,言及要先去準備夫君明日百官朝賀的官服。一聽這個,李承命倒是劍眉一挑來了興致。
“到底還是京官風光,大年初一還能上奉天殿去。”
“李將軍既也有蔭職,往年在遼東不也該在衙門望闕遙賀麼。”孟居淵面上沒什麼表情,忽而話鋒一轉,“這次奉旨入京,皇上沒讓李將軍也參加初一朝賀?”
李承命擺了擺手:“邊將入京自然是夾着尾巴做人,哪兒敢來湊這個熱鬧,朝拜隊列裏也沒我位子不是?”
孟矜顧想起李承命前些日子同她說的神機營右副將職位空缺一事,可畢竟還沒下旨調職,李承命不提這事,她也不好提起,終歸是還沒有定論。
李承命若是在遼東待着,兩家姻親這件事倒還好說,可若是李承命當真調回京中了,按他在遼東衙門的個性,文官擠兌他之餘說不定還得說一句這便是翰林院孟檢討的妹夫,想想真是讓人頭疼不已。
年節裏衆人飲酒閒聊,其樂融融,孟靜海起先還吵着要一道守歲,可不到子時便困了起來,到底不過是三歲幼童。
談笑間,宋詩懷便抱起熟睡的靜海回房先安置了,孟居淵明日要起早朝賀,便一道向母親告退。再坐了會兒,孫夫人也直說年紀上來了熬不住夜了,房間早就收拾出來了,讓他們自便就是,橫豎也是自個兒家裏。
夜色深沉,京中爆竹熱鬧聲仍未停歇,漸漸又下起雪來,李承命一時興起,便拉着孟矜顧在廊下點起爐子煮酒觀雪,喫喝玩樂他向來最是擅長。
一杯熱酒下肚,披着大氅坐在廊下軟墊上也未覺寒涼,院中寒梅暗香浮動,雪風吹拂在發熱的面頰上,自是清新風雅。
“過完了這個年,我們也該收拾啓程回遼東了。”
孟矜顧的聲音清淡,只垂着眼眸看着廊下大雪紛飛。
李承命不答,只伸過手來托起她的下頜,夜色茫茫爐火羸弱,只片刻他便湊得極近,睫毛輕顫間,寒風酒氣盡在一吻之中。
孟矜顧心下一動,未有推拒。綿長一吻過後,他的嘴脣離開了一點點,輕聲問道。
“來日的事便來日再說,我只問你,成婚後的第一個除夕,你可過得舒心?”
孟矜顧立刻明白了李承命爲何執意要在孟家過這個年,抬起眼來撞入李承命那一雙清亮眸光中,她點了點頭,不疑有他。
“嗯。”
“那便是最好了。”
李承命又託着她的下頜重重親了一口,趁孟矜顧一時不防便將她抱了起來坐在自己懷中,拿自己的大氅將她一併裹了起來,笑得極爲爽朗。
“能哄得你舒心就好,不然日後怎好讓你跟我一道踏風浪呢?”
孟矜顧忽覺上當。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