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何夕】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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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26

放着一個小小的桌子,用來放置雜物。隔斷內沒有窗戶,只有一個小小的通
風口,空氣流通不暢,顯得有些悶熱。

  江惟走進隔斷,將自己的行囊放在桌子上,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他雖然出身
平凡,在靈劍宗也過過苦日子,但這般緊湊簡陋的住宿環境,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他轉頭看向隔壁的隔間,只見李詩詩也走了進來,正站在隔間內,打量着周圍的
環境。

  江惟走了過去,輕輕敲了敲李詩詩的隔斷門。李詩詩聽到敲門聲,轉過身,
打開了門,看向江惟:「江道友,怎麼了?」

  江惟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李宮主,委屈你了。我沒想到這艘雲
船的環境這麼簡陋,竟是這般上下鋪的隔間,沒有像樣的單間。以你的身份,恐
怕從未住過這樣的地方吧。」

  聽到江惟的話,李詩詩笑了笑,語氣平淡而溫和:「江道友言重了。我雖爲
聖女宮宮主,卻也並非嬌生慣養之人。這世間的修士,大多都是這般奔波勞碌,
他們能住,我爲何不能住?更何況,這般環境,已經比很多散修要好上太多了。」

  她說得十分坦然,眼中沒有絲毫的嫌棄,反而帶着一絲淡然。江惟看着她,
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敬佩。李詩詩身爲聖女宮宮主,高高在上,錦衣玉食,卻能
如此接地氣,不驕不躁,實在難得。

  「李宮主心境豁達,江惟自愧不如。」江惟由衷地說道。

  江惟回到隔間將自己的行囊放在牀頭。裏面的空間更加狹小,坐起身來,頭
頂幾乎要碰到隔間的頂部。他躺了下來,牀鋪很硬,而且隔間內十分悶熱,不一
會兒,便有細密的汗珠從額頭滑落,浸溼了衣衫。

  李詩詩也感受到了隔間內的悶熱。她輕輕扇了扇手中的摺扇,試圖帶來一絲
涼意,可扇來的風也是熱的,根本起不到什麼作用。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躺在牀鋪上,沒有說話,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在狹小的隔間
內迴盪。隔間內的悶熱越來越甚,汗水順着臉頰滑落,浸溼了被褥,黏在身上,
十分難受。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詩詩朝着隔壁的江惟輕聲問道:「江道友,你睡了嗎?」

  江惟沒有睡着,聽到李詩詩的聲音,連忙說道:「還沒有,怎麼了?」

  「這隔間裏太悶了,我實在睡不着,想去甲板上吹吹風,透透氣。」李詩詩
說道。

  「好,我陪你一起去。」江惟連忙說道,隨後小心翼翼地爬了下來,生怕吵
醒周圍的人。

  李詩詩也坐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錦袍,拿起手中的摺扇,和江惟一起,
輕輕打開隔斷門,沿着走廊,朝着甲板走去。

  此時,雲船已經緩緩升空,朝着中州腹地的方向飛去。夜色已經降臨,天空
中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星星,一輪皎潔的明月懸掛在天際,灑下清冷而溫柔的月光,
將整個雲船映照得如同白晝。

  甲板上很安靜,大多數乘客都已經回到了自己的隔間休息,只有幾個護衛在
甲板上巡邏,還有零星幾個修士,靠在甲板的欄杆上,欣賞着夜空的景色。

  江惟和李詩詩走到甲板的最前端,那裏沒有其他人,視野也最爲開闊。他們
蹲坐下來,將雙腿懸空,靠在甲板的欄杆上,感受着迎面吹來的微風。

  微風帶着夜空中的涼意,吹在身上,瞬間驅散了隔間內的悶熱,讓人心曠神
怡。晚風吹起李詩詩的長髮,髮絲隨風輕輕飄動,如同黑色的瀑布一般,飄逸而
柔美。她頭上的玉簪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瑩光,隨着她的動作,輕輕晃
動着。

  突然,「叮」的一聲輕響,那根玉簪從她的髮間滑落,掉在了甲板上,發出
清脆的聲響。

  李詩詩愣了一下,連忙低下頭,想要去撿玉簪。江惟動作更快,率先彎腰,
將玉簪撿了起來。玉簪入手溫潤,帶着李詩詩髮絲的溫度,還有淡淡的清香。

  「多謝江道友。」李詩詩抬起頭,對着江惟說道,臉上帶着一絲歉意和感激。

  江惟笑了笑,將玉簪遞給她,說道:「無妨。」

  李詩詩接過玉簪,沒有立刻重新束髮,只是將玉簪握在手中。她的長髮失去
了玉簪的束縛,緩緩披散下來,垂落在肩頭和後背,如同黑色的絲綢一般,光滑
而柔順。

  月光灑在她的身上,將她白皙的皮膚照得近乎透明,連臉上細小的絨毛都清
晰可見。她的眉眼在月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柔和,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在眼
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鼻樑高挺,脣色粉嫩,嘴角微微抿着,帶着一絲淡淡
的憂傷。

  此刻的她,雖然依舊穿着男裝,素白色的錦袍襯得她身姿挺拔,可那披散的
長髮,那柔和的眉眼,那清冷而憂傷的氣質,卻徹底暴露了她的女兒身。她就那
樣靜靜地蹲坐在那裏,月光爲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美得不可方物,美得讓
人移不開目光,彷彿是月亮仙子下凡,不染凡塵,帶着一絲淡淡的疏離與憂傷。

  江惟坐在她的身邊,看着她的側臉,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動。他從未見過如此
美麗的女子。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蹲坐着,沒有說話,只有微風拂過髮絲的輕響,還有云船
飛行時的輕微震動。夜空靜謐而美好,星星閃爍,月光皎潔,將兩人的身影拉得
很長很長,映照在甲板上,顯得格外溫馨。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詩詩緩緩開口,聲音輕柔而低沉,帶着一絲淡淡的黯淡,
打破了這份寧靜:「你說我要是不是聖女宮宮主,該多好啊。」

  江惟聽到她的話,心中微微一怔,轉頭看向她。

  江惟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李宮主,你的地位,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啊。
聖宮勢力龐大,你身爲聖宮宮主,高高在上,受萬人敬仰,有多少修士,窮盡一
生,都無法達到你的高度。」

  聽到江惟的話,李詩詩只是勉強地笑了笑,那笑容中沒有絲毫的喜悅,只有
無盡的苦澀:「受萬人敬仰,高高在上。」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從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的命運就已經被註定了。
我是聖宮的聖女,是未來的宮主,我從小就被嚴格要求,學習修仙功法,學習宗
門事務,不能有絲毫的懈怠,不能有自己的喜好,不能有自己的情緒。我就像是
一個被設定好的傀儡,按照別人的意願,一步步往前走。」

  「成爲宮主之後,我更是身不由己。聖宮內部明爭暗鬥,長老們各懷心思,
我看似是宮主,實則只是他們手中的一枚棋子,用來穩定局面,用來爭奪權力。
我必須變得強大,必須學會僞裝自己,必須收起所有的脆弱和溫柔,擺出一副清
冷高貴、不苟言笑的樣子,才能鎮得住那些長老,才能守護好聖宮。」

  「我有時候真的很累,我不想做什麼聖宮宮主,我不想揹負這麼多的責任,
我只想做一個普通的女子,能夠隨心所欲,能夠擁有自己的喜好,能夠和自己喜
歡的人,過着簡單而平凡的生活。」李詩詩的聲音越來越低,眼中泛起了淡淡的
淚光,月光灑在她的臉上,淚水顯得格外晶瑩,讓人看了心疼。

  江惟靜靜地聽着她的訴說,沒有說話。他能感受到她心中的疲憊與無奈,能
感受到她心中的渴望與憂傷。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位高高在上的聖女宮宮主,竟
然揹負着這麼多的壓力,竟然有這麼多的身不由己。

  過了許久,江惟才緩緩開口,聲音溫和而堅定:「李宮主,我明白你的無奈。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和使命。或許,你無法選擇
自己的命運,無法擺脫自己的身份,但你可以試着爲自己而活,試着在忙碌的生
活中,尋找一絲屬於自己的快樂。」

  李詩詩轉過頭,看向江惟,眼中帶着一絲迷茫:「爲自己而活?我還能爲自
己而活嗎?」

  「能。」江惟堅定地點了點頭,「無論你是誰,無論你揹負着什麼,你都有
權利爲自己而活。或許,你無法擺脫聖宮宮主的身份,無法擺脫那些責任,但你
可以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人。就像現
在,你可以暫時放下宮主的身份,好好享受這段旅程,好好放鬆自己。」

  李詩詩看着江惟堅定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動,眼中的迷茫漸漸散去,多了一
絲暖意。她輕輕點了點頭,說道:「或許,你說得對。」

  看到她的情緒有所好轉,江惟心中也鬆了一口氣,笑着說道:「我們既然結
伴同行,便是朋友,朋友之間,本就該相互開導,相互照應。」

  李詩詩笑了笑,那笑容比之前真誠了許多,如同冰雪消融,春暖花開,美得
讓人移不開目光。她看着江惟,輕聲問道:「江道友,你以往是做什麼的?是從
小就開始修仙的嗎?」

  聽到這個問題,江惟的眼神微微恍惚,思緒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小時候,回到
了那個位於天南大陸的小村莊--青竹村。

  他輕輕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我並非從小就修仙。我小時候,只是青竹村
的一個放牛童,每天牽着牛,在村外的山坡上放牛,過着簡單而平凡的生活。那
時候的我,不知道什麼是修仙,不知道什麼是靈力,不知道什麼是長生不老,我
只知道,每天能喫飽飯,能安安穩穩地活着,就足夠了。」

  「青竹村很小,很偏僻,村裏的人都是凡人,過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
活。我沒有父母,是村裏的鄉親們輪流照顧我長大的。那時候,我最大的願望,
就是快點長大,能夠賺錢,報答鄉親們的恩情。我以爲,我會一輩子都待在青竹
村,要麼放牛,要麼做一個木匠,做一個鐵匠,過着平凡的一生,直到老去,直
到死去。」

  「可後來裴姐姐出現了。」

  提到裴心儀,江惟的眼神瞬間變得溫柔起來,嘴角也露出了一抹幸福的笑容:
「裴姐姐就是現在的靈劍宗宗主。」

  「如果不是遇到裴姐姐,我或許會在青竹村放一輩子牛,或許會成爲一個木
匠、鐵匠,過着平凡的一生。但我很慶幸,我遇到了她。是她讓我踏上了這條修
仙路。」江惟的聲音溫柔而堅定,眼中充滿了對裴心儀的思念與愛意。

  李詩詩靜靜地聽着江惟的訴說,沒有說話。她看着江惟溫柔的眼神,看着他
臉上幸福的笑容,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羨慕。她羨慕江惟,羨慕他有這樣一位改
變他命運的人,羨慕他有自己想要守護的人,羨慕他能夠爲了自己的心意,勇敢
地前行。

  她從小就生活在聖宮,身邊的人都對她恭敬有加,卻沒有人真正關心她,沒
有人真正理解她。她沒有朋友,沒有親人,只有無盡的責任和束縛。她也渴望有
一個人,能夠像裴心儀對江惟那樣,對她溫柔以待,能夠在她疲憊的時候,給她
一個依靠;能夠在她迷茫的時候,給她指引方向。

  過了許久,李詩詩才緩緩轉過頭,看向江惟,眼神複雜,輕聲問道:「江道
友,你很愛你的裴姐姐,對嗎?」

  江惟聽到這個問題,微微一怔,顯然沒有想到李詩詩會突然問起這個。他愣
了片刻,隨即堅定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幸福而溫柔的笑容,語氣無比認真:
「嗯,很愛很愛。」

  「我愛她,不僅僅是因爲她教我修煉,更因爲她是裴心儀,是那個溫柔、善
良、堅強、勇敢的裴心儀。她是我放在心尖上想要守護的人。爲了她,我可以付
出一切。」

  江惟的聲音不大,卻無比堅定,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對裴心儀的愛意。他的
眼神溫柔而真摯,彷彿此刻,裴心儀就在他的身邊。

  李詩詩看着他,臉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中,有羨慕,有苦澀,
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她沒有再說話,只是緩緩轉過頭,重新看向遠方的夜
空,眼神變得有些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江惟也沒有再說話,他知道,李詩詩此刻的心情,或許有些複雜。他靜靜地
坐在她的身邊,陪着她,一起看着夜空的星星和月亮。

  夜空依舊靜謐而美好,皎潔的月光灑在兩人的身上,溫柔而清冷。微風拂過,
吹動着他們的髮絲,帶着淡淡的涼意。雲船在天空中緩慢地飛行,朝着中州腹地
的方向,一步步前進。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空中突然劃過兩道明亮的流星,拖着長長的尾巴,從天
際一閃而過,如同兩顆璀璨的寶石,照亮了整個夜空,也照亮了兩人的臉龐。

  江惟心中一喜,下意識地轉過頭,想要叫李詩詩一起看這難得一見的景象:
「李宮主,你看,流星!」

  可話音落下,他卻愣住了。

  此時的李詩詩已經靠在他的肩膀上,緩緩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
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她的呼吸均勻而輕柔,嘴角還帶着一抹淺淺的笑
容,看起來憨甜而可愛,顯然是已經睡着了。

  月光灑在她的臉上,將她白皙的皮膚照得更加瑩潤,將她嘴角的笑容映照得
更加溫柔。她的長髮披散在肩頭,一部分落在江惟的肩膀上,帶着淡淡的清香,
觸感柔軟而順滑。

  江惟的身體瞬間僵硬住,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驚擾了熟睡的李詩詩。他低頭
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女子,看着她憨甜的睡顏,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柔軟。

  此刻的李詩詩,沒有了聖女宮宮主的清冷高貴,沒有了男扮女裝的刻意僞裝,
只剩下最真實的模樣,脆弱而可愛。她就像一個疲憊的孩子,終於找到了一個可
以依靠的港灣,安心地睡了過去。

  江惟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李詩詩靠得更舒服一些。他沒有叫醒她,只是
靜靜地坐在那裏,陪着她,一起看着夜空的星星和月亮,感受着她均勻的呼吸,
感受着她髮絲的溫度。

  微風依舊吹拂着,雲船依舊飛行着,夜空依舊靜謐而美好。兩人就這樣靜靜
地靠在一起,一個熟睡,一個清醒,身影被月光映照在甲板上,顯得格外溫馨而
美好。

  夜色漸深,月光依舊皎潔,星星依舊閃爍。江惟就這樣靜靜地坐着,一動不
動,陪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李詩詩,直到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直到第一縷晨光
灑在他們的身上,直到李詩詩緩緩醒來。

  這一夜,漫長而寧靜,溫馨而美好。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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