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師父大人同修的第一百零八年】(2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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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27

  姜道韞嘖了一聲。

  “可惜,咱家虎兒不在,不然定是要肏爛她的。”

  她隨手一扔。

  酒兒的身體摔在我面前,小小一團。

  “對了。差點忘了樁事。”

  她將那顆雪棠的狐丹舉到我面前。

  “這顆丹……”

  姜道韞將狐丹放到鼻尖嗅了嗅,滿意地點了點頭:

  “……咱本想一併餵豬了。不過呢,咱今兒高興,給你個機會。”

  “——!?”

  我渾身的血全湧到了頭頂。

  “你若肯跪下來,叫咱一聲娘,再把頭磕出血來,咱便把這顆丹還你。如何?”

  “滾。”

  姜道韞見我不動,倒也不急,歪着腦袋,笑吟吟地俯視着我:“怎麼?怕疼?”

  “咱數三下,你要是不……”

  “我呸——!!”

  我猛地抬頭,將滔天的恨意和血沫,狠狠吐在她的臉上!

  猩紅的血水順着她的眉眼、鼻樑蜿蜒流下,將她那副高高在上的笑臉,染成了惡鬼般的猙獰。

  姜道韞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她沒有去擦臉上的血。

  那雙原本充滿戲謔的冷眸中,此刻只剩下令人生畏的森寒戾氣。

  “……”

  砰!

  沒有任何徵兆的一記重拳,狠狠砸碎了我的面門。

  我的鼻樑骨瞬間被錘得塌陷粉碎,劇痛伴隨着溫熱的鮮血,和碎骨碴子倒灌進鼻腔和氣管,嗆得我劇烈抽搐起來。

  “嗯。現在看起來順眼多了。”

  “你方纔吐咱一臉血的時候,是用這雙眼睛瞪着咱吐的罷?”

  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眼睛上。

  我知道。

  從她摳出雪棠那雙眼睛的時候,我就知道她遲早會對我做同樣的事。

  可知道歸知道。

  當那兩根冰涼的指尖真的抵上我眼眶邊緣的時候,身體還是不受控制地繃緊了。

  眼球被手指擠壓的感覺,不是疼。

  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從顱腔深處傳來的脹裂感。

  “噗——”

  我的世界,永遠陷入了黑暗。

  “最後了。”

  她的聲音從上方飄落。

  黑暗中,我感覺有一隻手粗暴地掰開了我碎裂的下頜。

  手指探進來,捏住了舌根。

  “你方纔說什麼來着?什麼沒人要的婊子?”

  刺啦——

  一截血淋淋的舌頭,從我的口中被生生扯出,連根拔起。

  我說不了話了。

  看不見了。

  十指碎盡,雙腕折斷,兩臂稀爛,肋骨全碎,鼻樑塌陷,雙目盡失,斷舌無聲。

  我趴在自己的血泊裏,像一條被剔了骨的魚。

  可她的靈力還鎖着我的神魂。

  不讓昏。

  不讓死。

  讓我清醒地泡在這片黑暗和疼痛裏,泡到她滿意爲止。

  不知過了多久。

  耳畔那些不堪入耳的羞辱終於稀薄了下去。

  她似乎是膩了。

  於是,她乾脆將兩根手指插進我耳道,攪爛我耳膜。

  要死了。

  我心想,這下她應該是要下死手了。

  放空大腦,我平靜的等待死亡降臨。

  修仙世界便是這樣,一招不慎,滿盤皆輸。

  由不得我。

  我此生最遺憾的,也許就是未能報答師父的養育之恩了。

  師父若曉得我死了,她會傷心嗎?

  想到這,我愈發怨恨自己先前太過心高氣傲,最後竟慘落得如此下場。

  我爲何不在淮陽城,帶着我家雪棠,先苟在地下洞府裏修仙?

  待修成築基,或有遁逃的祕術,再出去修行也好。

  哎。

  不過事已至此,再如何後悔也無用了。

  因爲,我終歸還是要死的。

  ……

  “嗯?我怎麼還沒死?”

  時間在一分分流逝着。

  按理說,這麼久了,我應該死了的啊。

  可本該死去的我,卻在這時,看見了一束光。

  但我已瞎了雙眼,不可能看見光。

  可我偏偏“看”見了。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我不是用眼睛去看的。

  是泥丸宮,識海深處,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

  一道紫色的光,從眉心處透了出來,溫和而浩渺,無聲無息地瀰漫開去。

  紫光之中。

  一張符籙從我的眉心緩緩浮出。

  它通體呈紫,符文流轉間,竟隱隱有萬千細小的符篆在其表面遊走。

  那張紫符懸在我面前,溫潤的光芒籠罩着我,將我斷裂的肋骨一根根接上,將我撕裂的臟腑一寸寸彌合,將我口中、鼻中、眼中的鮮血盡數化去。

  然後,我看見了酒肆內的光景。

  那個叫姜道韞的女道人,此刻竟狼狽不堪。

  她身形暴退數步,周身靈力狂亂湧動,如臨大敵。

  先前氣勢凌人的丹爐,竟被激得倒飛入袖。

  而將其逼入絕境的。

  正是我的師父。

  “師父,您怎麼來了?”



  第25章 夜來幽夢忽還鄉

  火。

  到處都是火。

  滾燙的、腥紅的、怕人的火焰,在丹爐裏翻湧咆哮。

  她掙扎着。

  嬌軟狐耳被燒得燎黑,雪白的長髮化作漫天飛灰,曾經如玉的肌膚正在寸寸龜裂、剝落、炭化。

  可她還活着。

  那張早已被燒得面目全非的脣口淒厲地大張着,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火海中,我只能無力地看着她絕望地慟哭。

  “雪棠?!”

  持續的嗡鳴聲貫穿頭顱,刺得整個腦仁都在發顫。

  我猛地睜開眼。

  瀕死喘息般的抽氣聲在黑暗中驟然撕裂,冷汗已然浸透薄衫,黏膩地貼着脊背。

  屋內沒有掌燈,夜風從半掩的窗戶中擠進來,涼颼颼地拂過我滾燙的額頭。

  我躺在牀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主人?”

  黑暗中,響起一聲稚嫩的呼喚。

  我偏過頭。

  牀榻邊,一團小小的身影正趴在薄被上,藉着窗外稀薄的月光,依稀看得見她的輪廓。

  是我的酒兒。

  小丫頭那雙水汪汪大眼睛正睜着,怯怯地望着我。

  “主人,你又夢到雪棠姐姐了嗎?”

  她的嗓音還有些沙啞。

  半月前那一戰,姜道韞一掌震斷了她三根肋骨,傷及筋脈。

  師父說,若非她及時趕到,這小丫頭怕是撐不過當夜。

  即便如此,師父也足足爲她調養了半月之久,才勉強吊回一口生氣。

  “沒事。”

  我按住額角,將那些翻湧的畫面強行壓回腦海深處。

  “唔。”

  酒兒捧起我的手,依戀地貼上她軟嫩的臉頰:

  “主人剛纔一直在翻身,說夢話……還總喊着雪棠姐姐的名字。”

  “……”

  我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傷還沒好利索,別老守着我,回藥缸去。”

  “酒兒不要。”

  小丫頭倔強地搖搖頭:“酒兒要守着主人。”

  “……”

  我沒再說什麼。

  翻身坐起,赤足踩上冰涼的木板地面。

  寒意從足底躥上來,一路竄至頭頂,倒是將那股子昏沉沉的夢魘之感驅散了不少。

  房內陳設簡樸。

  一榻,一幾,一缸散發着苦味的藥水,缸前立着一面老舊的銅鏡。

  這是師父隔壁。

  自我與洛亦君的關係確認後,師父便與我分了房,說是不想給我和亦君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這屋子,師父原想給我往更闊綽了置辦,但我卻更喜歡這般質樸的模樣。

  ……

  我走到藥缸前,彎腰,直將雙手探入透心涼的藥水中。

  合攏雙掌,捧潑在臉上。

  “嘶!”

  渾身打了個激靈。

  腦子裏那些揮之不去的夢中殘像,被這一捧冷水衝散了大半。

  我又潑了一捧。

  又一捧。

  直到整張臉都在滴水,胸前的衣裳溼透了一大片。

  “呼~”

  冰涼的水珠沿着下頜不斷滴落。

  我撐着缸沿,低頭喘了一會兒。

  然後抬起頭來。

  面前是一面銅鏡。

  銅鏡年久,表面斑斑駁駁,映出的人影模糊而晦暗。

  可即便是這般模糊的倒影,也足以讓我看清鏡中之人的模樣。

  清俊。卻憔悴。

  半月前那場浩劫留在身上的傷,在師父的悉心調治下,大多已癒合。

  可有些傷,是長在皮肉底下的。

  那些被姜道韞摳去雙目、拔掉舌頭、碾碎十指的記憶,並不會因爲傷口的癒合而消失。

  它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藏進了夢裏。

  我盯着鏡中那張狼狽的俊臉,久久無言。

  死過一次的人,纔會知道陰曹地府有多冷。

  若非那張紫符保住了我,我如今怕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紫符。

  也就是師父賜予我的本命靈符。

  當年,我將“御妖符”的符篆繪於那張紫符之上,只當它不過是用來御妖的。

  不曾想,那紫符竟有如此奇效!

  若師公當年隨身帶着這紫符,如今……師父是否便不必孤身一人了?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

  修仙者死於非命,魂飛魄散,此生種種,一筆勾銷。

  這不過是修仙界的常態。

  但是。

  我從懷中摸出一隻巴掌大的錦盒,端在手中,揭開盒蓋。

  裏頭,躺着一顆丹。

  每日醒來,我頭一件事,便是看她。

  那日,姜道韞將我家雪棠活生生擲入丹爐,煉成了這顆東西。

  師父從那瘋女人手中將它奪回後,便擱在了我的枕邊。

  起初幾日,我不敢碰它。

  只是看。

  後來,我試着將它握在掌心。

  丹身微溫,有極輕極細的脈動。

  我不確定那是不是錯覺。

  直到三日前。

  那天夜裏,我盤膝入定,試着以神識探入本命靈符深處,發現。

  大黃的那條線斷了,乾乾淨淨,死透了。

  而雪棠的那條線……

  還在。

  極細,極淡,似一縷被風吹散了大半的蛛絲,若有若無地懸在那裏,稍一用力去感應,便顫顫巍巍地晃,彷彿下一瞬就要斷。

  但,它至少還連着。

  連着什麼?連着哪裏?

  我不曉得。

  可就是那一縷若有若無的絲線,讓我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她還沒死透。

  雪棠她……還活着!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再也按不回去了。

  所以今日,天還沒亮,我便起了身。

  不是爲了畫符,也不是爲了修行。

  而是,去見一個人。

  ……

  師父的繡樓底下,有一間地窖。

  原是師公存酒用的,石壁厚實,不透光,不透風,常年陰涼。

  半月前,師父將它改做了囚室。

  地窖口以三重禁制封死。

  第一重,是師父親手畫的符陣,靈紋密密匝匝地刻滿了整面石門;

  第二重,是玄鐵鎖鏈,其穿門而過,兩端釘入石壁;第三重,則是師父自己的神識烙印,旁人若擅動機關,她在百丈之內便可感知。

  我站在石門前。

  從袖中取出師父給我的令牌,靈力一催,禁制層層退散,石門吱嘎嘎地向兩側緩緩滑開。

  一股潮涼的黴氣撲面而來,裹挾着鐵鏽與血腥混在一起的濁味。

  我提着一盞油燈,彎腰步入。

  石階窄且陡,往下走了約莫二十來級,眼前豁然開朗。

  地窖不大,約兩丈見方。

  四面石壁上釘滿了長釘,每一顆釘子上都纏着一道符篆,微光明滅,將這方寸之地封得如鐵壁一般。

  手中燈火晃了晃。

  然後,我看見了她。

  姜道韞。

  她此刻被鎖在地窖最深處的石壁上。

  兩條手臂高高吊起,手腕被一副鐵銬死死箍住,銬環嵌入石壁,拉成一個大字。

  她整個人被懸在離地半尺的位置。

  雙足併攏,腳踝處同樣鎖着一副鐐銬,鐵鏈向下穿入地面的鐵環,拽得她兩條腿筆直,動彈不得。

  可即便被這般鎖着,她那副身段依舊藏不住。

  道袍早已破損不堪,領口豁開一大片,露出鎖骨下方一截白膩膩的豪乳。

  腰間的束帶崩斷了,衣襟敞着,堪堪掛在兩肩,被鐵鏈一拽一繃之間,胸前那兩團飽滿圓潤的輪廓在單薄的衣料下撐出驚人的弧度。

  她的修爲已被師父封死。

  經脈中的靈力流轉近乎凝滯,如今的她,不過是個比尋常女子略強些的凡人。

  燈火搖曳,光影在她臉上明滅不定。

  她低垂着頭,一頭散亂的長髮披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我以爲她睡着了。

  可就在我踏出最後一級石階的剎那。

  那簾髮絲後頭,一雙冷眸驀然睜開。

  緩緩抬起頭來。

  根根髮絲從她臉上滑開,露出那張熟悉的、令我每夜都在噩夢中見到的面孔。

  桀驁,冷冽,卻生得極美極媚。

  眉目如畫,薄脣嫣紅,顴骨上還沾着一抹乾涸的血痕。

  她看着我。

  嘴角一點一點地翹起來。

  “喲,小笨蛋,又來找姐姐了?”

  她的笑意漫上眼底。

  那是一種悠然的、篤定的、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笑。

  好似被鐵鏈鎖在牆上的不是她,而是來此審問的我。

  “小笨蛋,今兒起的倒是挺早,莫不是,又夢見姐姐了~”

  “賤人。”

【待續】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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