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青梅】(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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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27

人,便暗地裏協助他,可見婚姻大事同釀酒一般,急不得呢,否則釀成的苦果都得自己嚥下。”

  這時來了客人,孫娘子過去招呼,那粗衣少年抱着孩子亦步亦趨地跟着。

  方憐青一時有些唏噓,醪糟圓子喫進嘴裏,仍是記憶裏的清甜滋味,她如願以償地想起了一些事情,卻不是她以爲的——

  矜貴冷清的白衣郎君教她帶到了酒肆,在熱火朝天的氛圍裏顯得極爲突兀,像是溫潤無瑕的白玉不慎跌進了喧囂塵煙裏,他順從地由她牽着,垂眸看着陳舊斑駁的深褐色木桌,極輕地皺了下眉,而後捋了捋袖袍在她邊上坐下了。

  大凡世家貴族出身之人,總是不怎麼看得起庶人,更遑論同坐同食,不過青年願意同她來這裏,必定不是這等眼高於頂之人,她隨手抹了一把桌面,手心攤開伸到他面前。

  “很乾淨的,孫姐姐是個做事很仔細的人,不過這裏有些吵鬧,你若是不習慣的話下次便不來了。”

  青年搖了搖頭:“青青不必顧慮我,是我自己要跟來,若是敗了你的興致倒是我之過了。”

  克己慎獨的青年素來滴酒不沾,才飲了一口就辣到了嗓子眼,他掩脣咳了幾聲,白皙面容唰地染上一層薄紅。

  方憐青推過去一碗醪糟圓子,笑着道:“你是從不飲酒的人,自然是不行的,喫這個酒釀嚐個味道便是了。”

  青年沉默不語,方憐青以爲他嫌棄自己用過,小聲埋怨道:“你連我的口水都喫得,我喫過的酒釀便喫不得了?”

  她正要將陶碗撥回來,手腕忽的被人扣住,青年極認真地對她講:“以後你想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我都可以陪你,陸崢能做到的事,我也可以,青青不必將我當作什麼易碎的瓷器,只能擺在家中賞玩,我只希望,往後你再來,心中想到的都是我。 ”

  說罷將那碗殘酒一飲而盡,結果可想而知,連路也走不利索了。

  方憐青以爲自己會在這裏想起當初是如何與陸崢離心的,卻不知從何時起,那些記憶已被和陸循的過往取代,這種變化令她感到迷茫和無措。

  臨走時她還想同孫娘子告別,見她正忙碌只好作罷,經過拐角處,看見方纔那個少年哄着孩子玩。

  孫娘子的女兒要比團團大一歲,已經會說些話了,就是有些費勁,她衝着少年咧嘴笑:“小、小…… 小爹……”

  “容兒別亂喊,讓你娘聽見怎麼想呢。” 少年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着惱,“小爹那是見不得人的情夫,我可是清白人家的男兒,往後是要正經給你做爹的……”

  方憐青頓時驚得張大嘴巴,她方纔還以爲這少年是孫娘子的弟弟呢,爲免驚動他們,她從另一側走了。

  驀地,腦子裏冒出一個念頭,其實有變化也未必是壞事。



  第23章 舊事

  陸循心悅自己,這個念頭在方憐青心裏埋下了一粒種子,翻騰掙扎着要破土而出,怎麼也壓不下去。

  不是她以爲的表面夫妻,是完全悅納對方的一切、靈肉合一的伴侶。

  這個念頭一齣,方憐青自己先嚇了一跳,暗罵自己不知天高地厚,非得讓人指着鼻子罵了不知羞恥纔有自知之明不成。

  幼時那件事她已然從母親口中得知原委,雖然難免傷心,但也能體諒陸循爲蕭夫人不忿的心情,真正讓她介懷的是另一件事——

  她娘雖從來不拘着她,但也覺着她爹將她教養得沒個正經閨秀的樣,於是同姨母提了讓她也跟着在英國公府開設的族塾裏聽學,沒指望着她能成爲什麼才女,只盼着她能稍稍文雅嫺靜些,在族塾裏聽學的還有不少青年才俊,秦夫人自然也存了一點旁的私心。

  就是那時在族塾聽學的時候,她惹了禍怕被塾師逮到,慌不擇路逃到了一處別院,她當時不知那是陸循偶爾休憩的地方,矮身鑽進了臥房,慌亂之下整個人壓上去將他鎖住,粗着嗓子威脅他不許出聲,自己明明喬裝打扮成了男子模樣,屋裏又沒點燈,不曾想還是教他輕易給辨認出來。

  任她百般哀求,次日陸循還是毫不留情地向塾師告了密,只不過方憐青不知他是如何同塾師陳述原委的,塾師竟沒將她趕出族塾,只是罰了抄書,此外她還聽聞陸循自領了一個失察之過,道是他院中的下人一時不察,當她是同主家交好的公子,便放進來暫留了片刻,因他昨日未在那處別院休憩,亦是次日才得知此事。

  聽了這一圈彎彎繞繞的,方憐青才明白過來,這是在與她撇清干係呢,此事傳出去只怕污了陸循的清貴名聲,怪道塾師只私下尋了她懲處,不曾大肆宣揚。

  只是陸循也太嚴於律己了些,只說自己全然不知便罷了,好端端的去領什麼罰呢。

  僥倖逃過一劫,方憐青心中還有幾分慶幸自己未被趕出去,想着去同陸循道謝,去別院撲了個空,恰巧撞見下人收拾雜物,要將一張毯子並幾個器皿都扔了,這些都是外邦進貢的稀罕物,尋常貴族難以沾手,方憐青瞧着分明十分嶄新,無非是教她昨日碰罷過了。

  再一想到陸循撇清干係的說辭,好似她是什麼避之不及的蟲害,頓時羞憤難當。

  這樣目下無塵的陸循,真的會因爲戀慕她而學着旁的男子的模樣笨拙地討她歡心嗎?

  方憐青甚至覺得方纔腦海裏閃過的畫面都是自己的臆想,畢竟所有的這些記憶至少有一半都無法與現實對應起來。

  從孫記酒肆離開後,她依舊沒去珍寶閣等陸循口中的地方,疑心是否要與陸循一同前往,才能得到更爲準確的記憶。

  陸循今晨說有應酬,就在署衙邊上的天香樓,大約是到未時結束。

  方憐青估摸着時辰差不多了,便在廊下尋了一處僻靜的地方坐着,也便於她第一時間看到陸循。

  “方娘子?”

  方憐青循聲望去,便看見不遠處立着一個俊逸不凡的陌生男子,身穿青色官服。



  第24章 覬覦旁人的妻子

  方憐青面帶猶疑地四下張望,直到確定男子口中喊的方娘子正是自己,不由得窘迫地抿脣笑笑。

  此處距署衙不遠,她見此人穿着官服,料想應是陸循的同僚,只當是過來打個招呼,不想這人竟是快步而來,毫不客氣地在她面前坐定。

  “累煞我也,且等我喝口熱茶再同你慢慢道來。” 說着他拎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滿上一杯清茶,囫圇下了肚,他長舒一口氣,隨口道,“你方纔瞧什麼呢? 像不認得我似的。 ”

  這人怎的這般不見外,方憐青教他給問住了,幸而羅衣機敏,主動上前一步:“江世子,奴婢給您添茶。 ”

  方憐青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他便是羅衣先前提過的江世子,亦是她的好友,陸循告訴她遇上不識得的好友也不必驚慌,順心而爲便是,可人家好歹是個侯府世子,身份尊貴,也不能太過隨意地對待罷,方憐青一時間有些無措,滿腦子都是順心而爲四個字。

  “我瞧着你這身官服真是精神。” 方憐青乾巴巴地開口,“襯得世子愈發丰神俊朗。 ”

  “你今日真是……”江炤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而後自我審視了一番。

  方憐青一顆心登時被他吊起來,只聽他又斬釘截鐵地說道:“真是十分有品味。 ”

  江炤爽朗一笑:“當初也真是被你給說中了,小爺我天生就是做官的料,別看我現在比你夫君矮上那麼一頭,過兩日我就要升官了,早晚越過他去。 ”

  說着他又抱怨署衙裏瑣事纏身,這些百姓的家長裏短也要到他跟前扯皮,埋沒了他的真本事云云,方憐青隨口附和他兩句,心裏想着如何脫身,這個江世子熱絡得讓她有些招架不住。

  忽然手腕一緊,方憐青被人不由分說拉起來,被帶着一起躲到了廊柱後面。

  “這幾個冤家怎麼會在這裏? 不會是來尋小爺我的罷? 可不能教他們瞧見了,煩人的緊。 ”

  江炤做賊似的盯着大堂里拉扯不清的幾人,許是真的怕被人逮住,他一時情急忘了鬆開方憐青的手腕,羅衣盯着方憐青被人握住的手腕,忍不住出聲提醒。

  他這才意識到不妥,急忙丟開手,面上頗不自然地解釋道:“你不知道,這幾人煩人的緊,是理不清的官司,教他們纏上了又要脫不開身。 ”

  女郎清凌凌的眸光落在自己身上,眼底是不加掩飾的審視與探尋,江炤藏在袖袍裏的手輕顫着,彷彿還能感受到那股滑膩膩的觸感,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爲自己晦暗的心思被人悉數洞察,既感到驚慌又忍不住生出一絲隱祕期盼。

  而後江炤定了定心神,指了指大堂裏同坐一桌的三人:“他們定是追着我來的,方纔還在到處張望。 ”

  直到方憐青的注意力被他吸引,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他心裏鬆口氣,繼續道:“原本此案不難判,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中間那個女子同她丈夫一起設下的美人局,誆騙那個藍衣公子的錢財,誰知官府將人抓到了,要治罪這對夫妻倆時,那人又不樂意了,咬定這女子無辜,非要官府嚴懲其丈夫,另一頭又說是他誘騙有夫之婦,這才僵持不下……”

  “如今這三人竟也這麼糾纏在了一處。” 江炤搖了搖頭,語氣裏頗爲不齒:“這藍衣公子我識得,家裏也是書香門第,竟這般恬不知恥覬覦旁人的妻子,做出這等有辱門風之事,死纏爛打,偏偏還教他如願了。 ”

  說到後來他的聲音漸小下去,語氣裏藏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豔羨。

  “世間還有這等奇事。” 羅衣忍不住驚呼,全然被江炤的話吸引了心神,一時也忘了二人先前的不妥。

  唯有方憐青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她的目光落在江炤的衣襟,如果方纔不是她發了癔症的話,他的鎖骨下方應當是有一顆痣的。

  方憐青原本已經對腦海中時不時冒出來的與男子親密無間的畫面見怪不怪了,前提是那個男子得是陸循——她現在的丈夫。

  可方纔她看得分明,壓在自己身上的卻是眼前的這個男人,他們那時似乎是中了藥,江炤強忍着慾望翻身下來,撕扯了一根布條艱難地將自己綁住,還不等她鬆口氣,緊接着房間門被人敲得震天響,下一瞬就要破門而入……

  真實到,方憐青現在似乎還能感受到那種心驚肉跳的恐慌感。

  是江炤握了她的手腕,纔會有這些畫面,仔細想來,似乎每次都是和旁人有了肢體接觸,而後才被動想起了一些事情,如果她主動觸碰江炤……

  心裏的念頭愈發強烈,方憐青直勾勾地盯着江炤伸出來比劃的那隻手,理智上她知道應該迂迴一些,但她又覺得自己現在分明十分冷靜,而後準確無誤地握住了江炤的手。



  第25章 “大哥也會如我這般遭人厭棄”

  天香樓雅間。

  陸崢冷眼瞧着席間推杯換盞,彷彿他們談論的人不是自己一般,在蘇姨娘看來和天塌了沒兩樣的事,他的長兄三言兩語便能輕而易舉地化解。

  這些官員在他的兄長面前拿腔作調,紛紛表明自己爲了替他運作有多少艱難險阻,等到兄長許以利益,他們又換了一副面孔,爽快地包攬下來。

  期間還不忘輕慢地對他指手畫腳。

  “終究是年輕氣盛,得虧有個事事周全的兄長擔着。”

  “二公子怎的一言不發,莫不是嚇傻了? 且放心罷,有我們幾個從中周旋,自不會教你白白送死。 ”

  陸崢攥緊了手中的杯盞,如坐鍼氈,不知過了多久,宴散。

  待得衆人紛紛離去,他的兄長也起身欲走,他叫住了他。

  “大哥。”

  仰頭便看見陸循俯視着他,眼底無悲無喜,讓他覺得自己是渺小的蟲蟻,不值得令他側目半分。

  “大哥爲了我的事犧牲頗多,可是因爲心中有愧?”

  面對陸崢毫不客氣的質問,陸循的神情依舊平和,糾正他:“談不上犧牲,我正缺一個契機與幾位大人深入往來。 ”

  “呵,大哥永遠這般目下無塵,我知你看不上我,你誰也看不上,你從前讓青青那麼傷心,爲何後來要把她從我身邊奪走?”

  “從小到大,你要什麼得不到,我就這麼一個青青,你也要搶走!”

  陸崢的語氣近乎尖銳,陸循只是皺了皺眉:“她不是物件,談何搶奪? 不論你相信與否,當年之事,並非是我從中作梗。 ”

  陸崢自然不信:“青青和旁的女子不同,不會爲你的皮囊和身份所迷,大哥這般無趣,怎麼可能討她的歡心? ”

  “大哥既然認定自己坦坦蕩蕩,那三年前本該是我納徵的吉日,爲何是你將聘禮送到了永寧伯府,一併送去的還有你的庚帖,我卻一無所知,那時我還愚蠢地以爲大哥是在給我做臉面,直到親迎那日我被人綁了起來,一切無可挽回之時,我才知曉一直以聖人之道約束自己的大哥,分明是個徹頭徹尾的卑鄙小人!”

  “你敢說,你沒有一點私心?”

  陸循沉默一息,只說道:“你這般形容無狀,早不是她喜歡的模樣了。 ”

  當年之事他自覺無需同陸崢解釋,一切都已無從更改,何必庸人自擾。

  他當然知曉陸崢這不依不饒的做派是源於不甘,換做是他,必不會這般不知分寸地糾纏,反倒讓心愛的女子陷入進退維谷的境況。

  陸循只是略微設想了一下,便不願再繼續深想,他自然會尊重方憐青的一切決定,但她三年前選擇的是他,他們之間還有個團團,沒必要做這些無謂的設想,無端令人胸悶發緊。

  陸崢聞言更是怒不可遏,分明是他們將他逼成這副模樣,連死也不能死個痛快,現如今反倒高高在上地指責他瘋癲,何其可惡!

  他抬腳追了出去,還欲再辯,發現陸循忽然站定不動,陸崢順着他的視線望過去,便看見廊下站着的兩人。

  一個是他的心上人,一個是他厭惡的人,藉着好友的身份不知羞恥地賴在她身邊。

  想到此刻感到更加膈應的應是他的兄長,陸崢忽然心中一陣暢快,還不等他說些什麼,便看見方憐青毫不猶豫地伸手抓住男子的指骨。

  嫉恨之餘,他不忘去看兄長的臉色,陸循依舊面容沉靜,但他知曉這些都是表象,他平靜完美的假皮之下必定蘊藏着驚濤駭浪。

  “我早說過,早晚有一日,大哥也會如我這般遭人厭棄。” 陸崢滿是惡意地開口。

【待續】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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