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女悲塵】51-60章 下克上、反差、凌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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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28

這張嘴,倒挺會編。”

王五一愣,憨笑了一聲。

楚寒衣沒看他,端着那碗涼茶,聲音很平:“妾不在家,那我是誰?”

王五的臉紅得發燙,低着頭看自己的手,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就是隨口一說……你不會生氣吧。”

楚寒衣看着他這副樣子——縮着脖子,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擱——覺得他有點好笑。

“生什麼氣?”她說,“編得挺好的。”

楚寒衣沒再看他,轉身回屋,把門關上了。王五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咧開嘴,撓撓頭,轉身往竈房走。

晚上,楚寒衣坐在東廂房的牀上,聽着外頭的動靜。正屋裏有說話聲,很輕,斷斷續續的。她不想聽,可那些話自己往耳朵裏鑽。

翠兒的聲音,壓得很低:“你今天跟吳大郎說那些,不怕露餡?”

王五嘟囔了一句,聽不清。

翠兒又說:“村裏人又不是傻子。日子久了,誰還看不出來?”

王五說:“看出來就看出來。她不在乎。”

翠兒沉默了一會兒,才又開口:“她是不在乎。可你呢?你就不怕別人戳你脊樑骨?”

王五說:“我怕什麼。我本來就是個莊稼漢,閒話還少聽了?”

翠兒不說話了。

楚寒衣躺在牀上,嘴角動了一下。她不在乎。名分這東西,有人當命,有人當草。她不在乎。村裏人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她還是她。只是累了,想找個地方待下來。這個村子挺好的,這間屋子挺好的,這些人挺好的。她不想走了。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月光從窗縫裏漏進來,照在牆上那顆掛劍的釘子上。劍安安靜靜掛在上面,像她這個人。她看着那顆釘子,慢慢閉上了眼。

窗外有蟲叫,叫一陣歇一陣。竈房裏傳來翠兒收拾碗筷的聲響,王五在院子裏劈柴,一斧頭一斧頭,劈得不快,但每一下都沉甸甸的。她聽着這些聲音,慢慢地睡着了。

隔天下午,村長來了。

不止他一個。後頭跟着吳大郎、李二牛、陳老拐,還有兩個楚寒衣沒見過的。人人手裏都提着東西——雞,布,籃子裏裝的雞蛋。

楚寒衣正坐在院子裏曬太陽,看見這陣勢,站了起來。

村長走到她跟前,把手裏的東西往地上一放,膝蓋就要往下彎。楚寒衣趕緊扶住他。

“村長,不用。”

村長被她扶着,沒跪下去,眼眶卻紅了。“恩人,”他說,“我們……有事求你。”

楚寒衣看着他,等他往下說。

村長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回頭看了吳大郎一眼,吳大郎低着頭;看了李二牛一眼,李二牛也低着頭。陳老拐往前邁了一步,嘆了口氣。

“恩人,”他說,“那夥土匪,又來了。”

楚寒衣的眉頭動了一下。

陳老拐說:“上回您走之後,他們折了那麼多人,心裏頭恨。等風聲一過,就回來報復了,搶了十幾戶。”

楚寒衣的手慢慢攥起來。

“這回跟以前不一樣,”陳老拐繼續說,“不是一夥人,是好幾夥合起來的。您在的時候他們不敢來,聽說您走了就來了。這幾天估摸着是探聽到您回來了,又消停了。可您要是再走……”他沒往下說,但意思都擱在那兒了。

後頭幾個人,齊齊低着頭,大氣不敢出。

楚寒衣站在那兒,看着他們。她想起那些被搶的人,被殺的人,被糟蹋的女人。她想起上回王五說過的話——三年裏頭,搶過十幾個村子,殺了不下二十個人,糟蹋的女人數都數不過來。她以爲那次殺完了,原來沒有。

村長抬起頭,老淚在臉上溝溝壑壑地淌:“恩人,我們不是想麻煩您。可實在沒法子了。您能不能……能不能再辛苦一趟?我們把您當神仙供着,一輩子供着。”

說着膝蓋又要往下彎。

楚寒衣扶着他,沒讓他跪。她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王五從屋裏出來了。他走到楚寒衣旁邊,站定了,看着村長。

“村長,”他說,“她不會走了。”

村長愣住了,看着王五,又看看楚寒衣,沒聽明白。

“啥……啥意思?”

王五說:“就是不會再走了。往後土匪也不敢來了。”

村長張了張嘴,半天沒蹦出一個字。他看着楚寒衣,滿眼的不可置信。“恩人,您不走?您不是……您是幹大事的人啊,怎麼肯窩在咱這窮村子裏?”

楚寒衣看着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村長,”她說,“我今後可能就一直住下了。還請您多關照。”

村長愣了。

他身後那幾個人,也全愣了。吳大郎嘴張着,能塞進一個雞蛋;李二牛眼睛瞪得溜圓;陳老拐嘴巴一張一合,不知道在唸叨什麼。

楚寒衣看着他們那副模樣,心裏頭有點想笑,又笑不出來。

村長回過神來,忽然又要往下跪,這回楚寒衣沒來得及扶。他跪在地上,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頭,磕得地面咚咚響。

“恩人!”他扯着嗓子喊,聲音都劈了,“這是天大的好事!有您這尊神鎮着,往後咱村啥也不怕了!”

後頭幾個人也跟着跪下,跟着磕頭,磕得地面咚咚響成一片。楚寒衣站在那兒,看着他們一個一個把額頭往地上貼,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看了王五一眼,王五也在看她。她又看了翠兒一眼,翠兒站在竈房門口,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她收回目光,看着地上那些人。他們還在磕頭,還在喊“恩人”。她覺得這個“恩人”,當得有點沉。

等人走了,院子裏安靜下來。地上還堆着那些東西——雞、布、雞蛋。楚寒衣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着王五。

王五也看着她。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王五先開口了:“你真要去?”

楚寒衣點點頭。

王五說:“那幫土匪,可不是一夥的。”

楚寒衣說:“我知道。”

剛纔陳老拐說的時候她聽得很清楚——土匪的老巢在北邊五十里外的山裏,好幾夥人合起來的,少說也有五六十號人。

王五撓撓頭,沒再說什麼。


第五十五章 剿匪

第二天天還沒亮,楚寒衣就起來了。

她推開東廂房的門,院子裏黑漆漆的,只有天邊露出一線灰白。她走到井邊打了一盆水,洗臉,束髮。衣裳還是那身黑衣,劍掛在腰間。她站在院子裏活動了一下手腳,等王五出來。

王五揉着眼睛從正屋出來時,楚寒衣已經站在院門口了。他愣了一下——這模樣跟當初在村口見到她的時候一模一樣,一身黑衣,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走吧。”楚寒衣說。

李二牛已經在村口等着了。他蹲在老槐樹底下,縮着脖子,臉色白裏泛青,眼窩凹下去,一看就是一夜沒睡好。看見他們過來,趕緊站起來。

“楚、楚女俠,王五哥。”

楚寒衣點了點頭,從他身邊走過去,順着村道往北走。李二牛趕緊跟上,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王五一眼。王五衝他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別多話,跟着走就行。

三個人一前兩後,走進了晨霧裏。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天徹底亮了。太陽從東邊山頭冒出來,照在路邊的莊稼地上,露水還沒幹,亮晶晶的。李二牛走在前頭帶路,楚寒衣跟在後頭,王五走在最後。誰也沒說話,只有腳步聲,沙沙沙,踩在土路上。

又走了一陣,李二牛忍不住了。他回頭看了楚寒衣一眼,見她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便放慢腳步,等王五跟上來。

“王五哥,”他壓低聲音,“那夥土匪,真有好幾十號人?”

王五點點頭。

李二牛的臉更白了:“那楚女俠一個人……”

“你少廢話,”王五打斷他,“帶你的路。”

李二牛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了。可走了沒幾步,又忍不住了。

“王五哥,你家那個妾,到底啥時候帶回來讓我們見見?”

王五的腳步頓了一下,飛快地看了楚寒衣一眼。她走在前頭,沒回頭,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沒聽見。

“過幾天,”王五含糊地說,“過幾天就回來了。”

李二牛“哦”了一聲,走了幾步,忽然嘆了口氣。“王五哥,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可別不愛聽。”

王五心裏頭咯噔一下,想讓他閉嘴,可李二牛已經說開了。

“這女人哪,不能慣着。特別是妾,得有個妾的樣子。你瞧瞧你家那位,出門這麼多天,連個信兒都沒有。你在外頭忙活,她在孃家逍遙,這不合禮數啊。”

王五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朵根。他偷眼去看楚寒衣——她還走在前頭,步子穩穩當當,好像什麼都沒聽見。可他知道她聽見了。她什麼都聽得見。他心裏頭像十五隻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伸手在李二牛胳膊上狠狠頂了一下。

李二牛被他頂得一愣。

王五衝他使了個眼色,又往楚寒衣的方向努了努嘴。李二牛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看見那個黑衣背影,劍鞘在腰間輕輕晃着。

他眨眨眼,沒明白。

“你小聲點,”王五壓低嗓子,“楚女俠在前頭呢。”

李二牛又眨眨眼,還是沒明白。“楚女俠咋了?聽見就聽見唄。你說的是你們家妾的事,跟楚女俠有啥關係?楚女俠是江湖上的人,什麼沒見過?這些家長裏短的事,她哪會在意?”

王五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能說什麼?說楚寒衣就是他那個妾?這話他不敢說,也說不出口。他只能乾瞪眼看着李二牛那張嘴一張一合,恨不得找根針把它縫上。

楚寒衣走在前頭,什麼都聽見了。李二牛說那些話的時候,她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心裏頭卻有點想笑。這人要是知道她就是他嘴裏那個“沒個妾樣子”的妾,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她嘴角動了一下,沒回頭,繼續走。

李二牛見王五不說話,以爲自己說對了,又絮叨起來。

“王五哥,你就是太老實了。女人這東西,你越慣着她,她越不把你當回事。你是老爺,她是妾,她伺候你是天經地義的。你倒好,讓她回孃家住這麼多天,連個信兒都沒有——傳出去,人家不笑話你?”

王五的臉紅一陣白一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不敢看楚寒衣,也不敢看李二牛,低着頭悶聲走路。

李二牛還在絮叨:“要我說啊,等她回來了,你得立立規矩。別讓她忘了自己身份,該幹啥幹啥,該伺候的伺候。你瞧瞧人家翠兒,多賢惠,把家裏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你那妾要是有翠兒一半,你就燒高香了。”

王五實在忍不住了,伸手在李二牛胳膊上掐了一把。李二牛疼得“嘶”了一聲,瞪着他:“你掐我幹啥?”

王五咬着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能不能閉嘴?”

李二牛看見他臉色鐵青,不像是開玩笑,這才訕訕地把嘴閉上,老老實實帶路去了。

楚寒衣走在前頭,嘴角又動了一下。她猜王五一定又擔心她生氣了,只覺得有些好笑。

翻過山樑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三個人站在樑上往下看,底下是一個山谷,四面環山,只有一條小路通進去。谷口堆着幾道柵欄,裏頭有十幾間木頭房子,橫七豎八的,一看就是個土匪窩。

“就是那兒。”李二牛指着谷口,聲音壓得極低。

楚寒衣站在樑上,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轉過身,看着王五和李二牛。

“你們在這兒等着。”

王五愣了一下:“你自己去?”

楚寒衣沒回答,把劍從腰間解下來,提在手裏,往山下走。王五往前追了一步:“我跟你去。”

楚寒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地上:“你在這兒等着。”

王五站住了。他看着她轉身,看着她走下山坡,看着她一步一步往那寨子走去。她走得很快,步子又穩又輕,像一道黑影從山坡上滑下去,滑進林子裏,看不見了。

李二牛蹲在樑上,伸長脖子往下看,什麼也看不見。他縮回來,小聲問:“她一個人去?那裏面好幾十號人……”

王五沒說話,蹲下來,看着山下那片林子。他知道她厲害,知道她一個人能殺三四十個土匪——可那是面對面殺,是在明處。這是人家的寨子,有柵欄,有哨樓,有埋伏。她一個人進去,萬一……他還是有些擔心的。

楚寒衣走下山坡,穿過林子,到了寨子門口。

柵欄門敞着,像是故意留的。她站在門口往裏看了一眼,裏頭空蕩蕩的,只有幾隻雞在地上刨食。哨樓上也沒有人,梯子歪倒在一旁,像是匆忙間踢翻的。

她提劍走了進去。

剛跨過柵欄,兩邊林子裏忽然跳出七八個人,手裏都拿着刀。後頭也有動靜,又有十來個人從房子後面繞出來,把她圍在中間。哨樓上也冒出了人——兩個,一個舉着弓,一個端着弩,箭頭對準了她。

她站在院子中間,沒動。

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從人羣裏走出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嘿嘿笑了兩聲:“喲,來了個娘們兒?還帶劍的。怎麼着,想替那些泥腿子出頭?”

楚寒衣沒說話。

大漢又往前走了兩步,看着她手裏的劍,又看了看她那張冷臉,笑得更響了:“就你一個人?那些泥腿子讓你一個娘們兒來送死?”

楚寒衣還是沒說話。

大漢揮了揮手。圍着她的人往前逼了一步。

她動了。

劍出鞘,快得看不清。衝在最前頭的兩個人捂着脖子倒下去,血從指縫裏往外冒。她沒停,劍光一閃,又倒下兩個。圍着她的人愣了一瞬,然後一起撲上來。

她像一道黑影在人羣裏穿梭。劍刺,腿踢,肘擊,膝撞,每一招都往要害招呼。那些土匪根本近不了她的身,衝上去就倒,衝上去就倒。有人轉身想跑,她追上去一劍刺穿後心。有人跪下來求饒,她沒看,一劍封喉。哨樓上的人放了箭,她側身躲過,腳尖一點地,躍上哨樓,兩劍,兩個人從上面栽下來。

不到半盞茶的工夫,院子裏躺了一地死人。

她站在中間,喘了口氣。劍上滴着血,黑衣上濺了幾塊暗紅色的印子。

她沒停,往那些木頭房子走去。一腳踹開一扇門,裏頭沒人。又一扇,還是沒人。踹到第三扇的時候,門開了,裏頭有人。

不是拿刀拿槍的土匪。

一個女人被綁在柱子上,嘴裏塞着布團,身上只剩幾塊破布。頭髮亂成一團,臉上全是泥和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到處是傷。她聽見門響,抬起頭,眼睛裏全是驚恐。等看清進來的是個女人,那驚恐慢慢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希望,又像是怕。

楚寒衣走過去,一劍割斷繩子。那女人沒了支撐,整個人往下癱,楚寒衣伸手扶住她。她的胳膊溼漉漉的,全是汗。她靠在楚寒衣身上,渾身發抖,嘴張着,卻發不出聲音。

楚寒衣把身上的外衣脫下來,披在她身上。外衣很大,帶着淡淡的血腥氣和皁角的味道,把女人整個人裹住了。女人攥着衣襟,指節發白,眼淚從臉上衝下來,把泥衝出一道道白印子。

“能走嗎?”楚寒衣問。

她點點頭,撐着牆想站起來,腿一軟又往下滑。楚寒衣伸手扶住她,讓她靠着牆。她靠在那兒,喘了好一會兒,呼吸才慢慢勻下來。她的眼睛漸漸有了焦距,看着楚寒衣,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後落在她手裏那把還在滴血的劍上。

“你是……黑羅剎?”她問,聲音又啞又澀。

楚寒衣沒說話。

她盯着楚寒衣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嘴角扯起來的時候牽動了臉上的傷,疼得眉頭皺了一下,但她還是笑着。“六年前,泰山論劍,”她說,“你一劍把鐵劍門的門主挑下擂臺。我站在臺下第二排,看得清清楚楚。那時候你穿一身黑衣,跟現在一樣。”

楚寒衣沒接話,等着她往下說。

她靠着牆,喘了幾口氣,眼睛看着屋頂的破洞,像是在想什麼很遠的事。“我叫柳如煙,”她說,“江湖上的人叫我‘飛燕子’。”

楚寒衣的眼神動了一下。這個名字她聽過。輕功了得,劍法也不弱,在江南一帶有些名頭,專替人押鏢走貨,三年前忽然消失了。江湖上傳什麼的都有——有人說她嫁人了,有人說她得罪了人躲起來了,有人說她死了。她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她。

柳如煙低下頭,看着自己那雙沾滿泥和血的手,看了好一會兒。她的手在抖。過了很久纔開口,聲音低得像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我被人暗算了。”

“三個月前,有人給我送信,說知道我家仇人的下落,約我在這裏見面。我來了。來的不是仇人,是一夥土匪。他們在茶裏下了藥,專門克內力的那種。我喝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她頓了頓,手指攥着衣襟,攥得指節都白了。“醒來的時候,已經被綁在這兒了。運不了功,連站都站不穩。那些土匪……”

她沒往下說。屋子裏很安靜,只有風從破門縫裏鑽進來,嗚嗚地響。柳如煙閉着眼睛,臉上的肌肉在抖。

過了好一會兒,她睜開眼,看着楚寒衣,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在哭。“以我的功夫,這羣土匪根本近不了我的身。要不是被算計,我怎麼會……”話沒說完,聲音斷了。她把臉埋進膝蓋裏,肩膀一抽一抽的,沒出聲,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土上。

楚寒衣蹲下來,把水壺遞給她。

柳如煙抬起頭,接過水壺喝了一口。水順着嘴角淌下來,滴在那件外衣上。她喝了兩口,把水壺遞回去,擦了擦嘴。

“那些人,”她問,“都死了?”

楚寒衣點點頭。

柳如煙沉默了一會兒,又問:“跑了幾個?”

“幾個,”楚寒衣說,“跑不遠。”

楚寒衣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日頭已經偏西了,林子裏起了風,樹葉嘩嘩響。王五和李二牛還在山樑上等着。

“走吧,”她轉過身,“出去再說。”

柳如煙沒動。她靠着牆,看着窗外那一片快要落山的太陽,看了很久。

“我不跟你走了。”

楚寒衣看着她。

柳如煙低下頭,看着自己那雙手——手指又細又長,指節分明,是練劍的手。可現在那雙手上全是傷,指甲斷了幾片,指縫裏還有沒洗掉的血和泥。她把手翻過來看了看,又放下。

“我這個樣子,”她說,聲音很輕,“跟你回去,算什麼呢?”

楚寒衣沒說話。

柳如煙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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