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因】(327-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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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29

327.他強姦我,我要報警


手機震動停息下來,屏幕映出的光倏然熄滅。葉棠躺在他身下,喘息愈漸沉重,脣瓣被他吮吻發燙,淚液無聲流淌進耳鬢。

房門半敞,外頭走廊隱約傳來腳步。幾人交談着走近房間,步伐越來越清晰。

她心跳加快,開始掙扎反抗,少年將她壓緊,脣舌極強勢地攻入進來,把她壓在牀上,不讓她動。

“你放開我……”她含混吐字,勉力從喉嗓擠出音節,“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聶因置若罔聞,指骨牢牢扣握她腕,任她如何掙扎扭動,也不收回一絲半毫的力。他吻攫着她,動作幾近兇殘,牙齒叼着脣瓣啃磨,韌舌攪碎她所有嗚咽。女孩痛吟着抬腳踢踹,他直接罩覆住她,將她整個籠在身下,掌心摸入腿根。

那陣腳步越來越近,談話間隙還摻雜笑聲。葉棠心臟凸跳,奮力扭頸掙脫強吻,濡熱的脣順勢滑擦頸項,吮抿咬齧,毫不溫柔地抓揉臀瓣,讓她徹底陷落在他身下。

“放開我,聶因……”她胸腔起伏,嗓音止不住帶入哭腔,“放開我,我不想和你……”

兩人在牀上抗爭,那陣步伐已停至門口。她絕望閉眼,抑制不住哽咽出聲,認命般放棄所有掙扎抵抗,任由他壓覆侵犯,直至吊燈光束陡然刺入眼皮。

房間寂靜無聲,少年停息下來,埋在她肩窩低喘。門口的人巍然不動,數十秒後,纔有一道熟悉女聲,顫慄響起——

“聶因……你在幹什麼?”

葉盛榮一言不發,徐英華扶住門框,差一點就要栽倒下去。裴敘立在門口,窺見牀上交迭人影,一時也未言語。倒是裴靈,“呀”一聲後馬上鑽入房,疾步跑到葉棠身旁。

少年緩慢起身,衣衫凌亂地支坐牀沿,垂頭不語。裴靈連忙扶起女孩,扯來被子蓋住她下肢,把她擁入懷中,撫拍安慰。

她的妝已經花得差不多,脣瓣溼紅髮腫,淚痕將眼妝暈染開來,頭髮也蓬亂得如海藻一般。葉盛榮默視片刻,終於動身走近,目光鎖在少年腦後。

“聶因,”他看着他,沉聲開口,“你剛纔在做什麼?”

少年緘默不語,視線低垂,身形一動不動。裴敘握了握拳,與裴靈對視一眼,很快調步,轉身離開房間。

徐英華倚靠門邊,難以從驚愕中恢復,勉強才撐住自己,不跌倒下去。她張了張脣,欲替兒子辯解,話到嘴邊,又發不出聲。

“聶因,”葉盛榮再度啓脣,語氣較之先前,更爲凝重,“你剛纔在房間,到底在對姐姐做什麼?”

他仍舊不言不語,安靜得彷彿已經靈魂出竅。室內燈光煞白,女孩被裴靈摟在懷中,極輕地哽咽抽泣,肩膀發着顫。葉盛榮皺眉,欲將兩人先行隔開,門外走廊,又傳來一陣緩重腳步。

裴敘陪在老爺子身旁,替他將門推開。

“爸,”葉盛榮看到他,剛要張口,就被他抬手止住。

老爺子環視一圈,面上未動聲色,目光卻已經參透。他看向牀上,女孩抖瑟瑟地縮成一團,未及開口,便對上她朦朧淚眼。

“外公……”她肩膀抖得厲害,脣瓣張合翕動,一字一句,彷彿從牙縫擠出,“他強姦我,我要報警。”


328.阿敘和棠棠,是同母異父的親兄妹


青白燈光自頭頂打落,將一切都映照扁平。

葉盛榮走進會見室,第一眼便望見,少年穿着的那身橘紅識別服。

他坐在椅上,神色平靜。戴着銀色手銬的手擱在桌面,因袖口太短,露出一截細瘦的腕。時隔一週再見,那張本就清雋的臉龐,下頜線收得更加利落,眼窩微微凹陷,長睫下的瞳眸似如一潭死水,了無生氣。

葉盛榮拉開椅子,水泥地面刮出一聲短促嘎吱。

隔着一層玻璃,一道道深深淺淺的劃痕,將少年的臉切割成一塊塊碎片。

他靜視許久,終於拿起聽筒,啓脣喚道:“聶因。”

少年坐在椅上,毫無任何反應。他盯着他,嗓音透過聽筒,遞傳到玻璃對面:

“警察問過你,你是怎麼說的?”

換氣扇在牆角嗡嗡轉動,狹小逼仄的房間裏,安靜到彷彿能聽見另一側呼吸。葉盛榮注視他良久,等不到回覆,方纔陳述一句:

“你不打算翻案。”

少年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沉默坐着,雙手擱在桌面,手銬鏈條垂落下來,一動不動。

“你是不是覺得,”過了須臾,葉盛榮再度啓脣,“這是你欠她的。”

少年垂睫不語,指尖細微縮動了下,臉龐在燈光下愈發顯得慘白。

“那不是你的錯。”葉盛榮嘆息一聲,閉上眼睛,用指腹揉按太陽穴,“棠棠的媽媽,不是因爲見到你,纔出的事。”

聽見這句,少年終於抬眸,朝他看來。

葉盛榮沒有看他,單手握着聽筒,擱在桌面的另一隻手,指骨收握,讓指甲嵌入掌心,緩住氣息:

“那天婉儀看見的,是你脖子上的那個吊墜。”

聶因看着他,聽他繼續。

“那個吊墜,”他說得很慢,彷彿每一個字眼,都帶着千斤重量,“是棠棠媽媽,送給阿敘爸爸的定情信物。”

聶因氣息微滯。

男人坐在玻璃對面,頸項低垂,西服下的身軀好似壓着難以承擔的重負,脊骨微微彎落:

“阿敘和棠棠,是同母異父的親兄妹。阿敘的爸爸和棠棠的媽媽,也是同母異父的親兄妹。”

聶因看着他,胸口細微起伏。

“當年婉儀在德國留學,遇到了阿敘的爸爸,程譯川。”葉盛榮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如同一位置身事外的旁觀者,“他們的母親,先嫁給程譯川的父親,生下程譯川。離婚之後,又改嫁進葉家,生下了曼如和婉儀。他們兄妹從小沒見過面,甚至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後來他們在德國相遇,彼此一見鍾情。他們剛在一起時,不知道彼此的關係,等他們知道時,一切已經晚了。

“葉家發現後,把婉儀接回了國,當時的她,已經懷有六個月的身孕。”


329.她本來有一個親弟弟


聶因靜坐不動,男人的話語還在繼續,隱約挾帶電流雜音:

“程譯川被他父親扣在德國,不許兩人再見。婉儀回國前,託澤民把吊墜轉交給他,就是後來你脖子上掛着的那個。”

“她一直沒有等到他消息,只能聽從父親安排,嫁給了我。直到遇見你那天,她才知道,程譯川聽聞她婚訊不久,就在慕尼黑的公寓頂樓,跳樓自殺了。”

會見室陷入死寂,熒光燈管映出幽幽冷光,父子之間靜默無言。

半晌,聶因翕動脣瓣,終於開口:“遇見我的那天。”

“是的,所以棠棠纔會記恨上你。”葉盛榮輕嘆一息,眉宇間攏着化不開的倦意,嗓音沙啞,“她以爲婉儀是見到你,纔會受刺激早產,最後母子共歿。”

“母子。”他重複這兩個字,抬起頭來,“所以,她本來有一個親弟弟。”

葉盛榮垂眸,無聲默認了他的話。聶因喉結微動,欲再啓脣,男人已抬起頭來,直視目光:

“棠棠之所以設局,是因爲她把婉儀離世的罪責,歸結到她自己和你身上。”

聶因攥着指節,沒有說話。

“棠棠告訴我,這些年,她一直陷在自責裏。”葉盛榮深吸一氣,扶緊聽筒,繼續對他開口,“她覺得是她害了媽媽,覺得當年如果不是她,一直吵着要一個弟弟,婉儀就不會因爲難產離世,她就不會失去媽媽。”

聶因低垂着睫,心臟在胸腔跳得緩重。

“這份自責太過沉重,她只好將恨意轉嫁到你身上。”葉盛榮輕聲,“她覺得你的出現,直接刺激到婉儀,所以那天她纔會子癇發作,導致胎盤早剝。”

“沒有站在她的角度好好考量,把你和英華接回家,這是我的錯。”男人彎垂下頸,聶因忽然看到,滿頭黑髮之中,不知何時摻入一二白絲,“如果我知道,她一直爲母親和弟弟的離世自責,我不會讓你們見面。”

室內再次陷入死寂,排風扇嗡嗡轉動,密閉空間裏的氣氛,卻仍舊凝滯不通。

葉盛榮閉目良久,待情緒緩和,才重新睜眼,望向對面少年。

“棠棠願意出具諒解書,只要你配合律師,”他開口道,“先取保候審,等案件終結,老爺子同意把你送出國,不再追究過往你犯下的錯。”

少年安靜不語,剛纔對他傾訴的那番真相,似乎並未將他打動。

“聶因,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葉盛榮緩下語氣,耐心勸說,“澤民離世前,數次向我提及此事。這些年來,他也對婉儀的離世懷有自責。你那時不過是個孩子,他覺得過錯在他。我一直勸他不要思慮太重,他告訴我說,他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爸。”一直沉默安靜的少年,忽然啓脣開口,“能不能讓我,再和姐姐見一次面。”


330.我從來沒有愛過你


葉棠跟在檢察官身後,穿過長廊,步行到三樓盡頭。

午後空氣透着一股沉悶,天光從窗口映入,被鐵欄杆切割成等寬的條。鞋跟在水泥地面發出輕響,最後息止,在一扇鐵門前停駐下來。

檢察官回頭看一眼她,側身推門,讓她先行步入。

女孩走進門口,聶因抬眸,隔着玻璃投去目光。

她披着長髮,臉龐被髮絲遮擋,背光而顯得幾分模糊。聶因看着她,直到她在對面坐定,那張臉龐才終於清晰入目,皙白尤爲消瘦。

檢察官合攏門,在房間角落的一把折迭椅坐下,翻開記錄本。

“可以開始了。”

他程序性地說了這麼一句,而後保持沉默。

葉棠坐在椅上,過了許久,方纔抬頭。

少年帶着手銬,軀幹囚在橘紅色的識別服裏,頭髮被剃得很短,隱約露出青白頭皮。

他瘦了很多,肌膚愈發顯得蒼白,漏在領口外的鎖骨,皮膚薄到彷彿能望見骨骼。唯獨那雙眼睛,仍如過去一般,隔着玻璃靜靜注視着她。

葉棠垂眸,拿起電話聽筒,擱在耳邊:“我來,是要你把案子翻過來。”

聶因坐在椅上,聽她開口。

“告訴警察,這一切都是我設計的。”她口吻平淡,語調毫無一絲起伏,“包括教室裏的那段監控,也是我自願和你演的一場戲。”

聶因看着她,沒有說話。

“你不用覺得欠我什麼。”葉棠深深吸了口氣,抬起眼瞼,正對他目光,“因爲從頭到尾,這都是我爲你設下的一個局。過去這一年裏,從我決定做這件事開始,我對你說過的每一句話,做過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計劃的一部分。”

她表情平靜,眸光淡如水波,隔着玻璃與他對上眼神。聶因沉默良久,方纔翕動脣瓣,低聲開口:

“既然這樣,你爲什麼沒在一開始就報警。”

爲什麼。

葉棠扯動脣角,極淡地對他笑了笑:“因爲我還沒玩夠啊。”

少年在對面靜默不語,她看着他,繼續開口:“但現在我倦了,我不想再恨你了。”

頓了頓,她接上一句:“我希望你能從我的世界裏徹底消失。”

聶因垂眸,搭在桌面的手,蜷縮握緊。

“你應該已經記起來了吧,小時候,我和你見的那一次面。”葉棠微微笑着,試圖把話說得輕描淡寫,“我人生中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在遇見你那天,把你推下泳池。”

他不語,女孩注視着他,繼續輕聲:“如果一切可以重來,我真希望我從來沒遇見過你。”

少年低垂着頸,睫羽在眼下掃落一片陰影,整個人彷彿沉浸在她話語裏,脊骨僵直不動。

葉棠看着他,心臟在胸口窒悶,欲要撂斷電話,起身離開。

他卻忽然抬頭,喚了她一聲:“姐。”

她面無表情,等他開口。

“姐,”他蠕動脣瓣,眸光已很黯淡,只剩下最後一簇微弱火苗,“過去這一年,你有沒有……”

“沒有。”

他怔住,定定看着她,似如一條棄犬那般,眼神空洞迷惘。

“沒有。”視野在眼前逐漸模糊,她攥緊指節,竭力剋制聲調,“我從來沒有愛過你,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原來是這樣。

聶因低垂下眼,沒有作聲。

他本來想問的是,她有沒有一個人撐不住的時候。

如果他知道這一切,她其實可以不用喫那麼多苦。

聶因靜默不語,女孩直接掛斷電話,站立起身。門扉一開一合,轉眼間,室內便只剩下他一人。

他盯着面前那把空椅,滿腦子都是她剛纔坐在那裏的樣子。

真好看。

姐姐穿着他買的那條碎花裙,真好看。


331.我愛你


啓程去德國的那天,徐英華站在機場國際出發層的安檢口,送別聶因。

陽光從玻璃穹頂灑落下來,朦朦朧朧像泛白的霧。遠處值機臺傳來咔噠打印聲,安檢員在隔離帶後不斷重複提醒,熙熙攘攘的響動混雜在一起,兩人之間的相對無言,愈發襯得冷寂。

葉盛榮已過完安檢,在另一頭遙遙等候他。聶因目光出神,欲要轉身,又被母親叫住。

“聶因。”

他停頓,眸光落回她身上。

“到了德國,馬上給我報個信。”徐英華看着兒子,臨到告別,無言以對,只好將先前叮囑他的話,又重複一遍,“你頭一次出國,水土不服興許會鬧肚子,胃藥我給你放在箱子夾層裏了。到那邊之後,如果飲食不習慣,就儘量自己做飯喫,千萬別把身體折騰壞了,知道嗎?”

少年點頭,手握緊行李箱把手。徐英華看着他,躊躇再三,還是忍不住開口:

“去到那邊,就好好唸書。之前那些事……就不要再去想了。”

聶因低垂着眼,沒有作聲。

“老爺子不追究你的過錯,肯把你送出去唸書,已經是難得的寬恕了。”徐英華嘆了口氣,言辭隱約帶上責備,“聶因,媽實在想不明白,你怎麼能對姐姐做出那種……”

“媽,你不用擔心。”聶因打斷她話,“落地之後我就給你打電話,我會好好照顧自己。你回了益寧,也要注意身體,店裏如果忙不過來,就讓舅舅多幫你分擔一點。”

徐英華默然頷首,最後撫了撫臂膀,替他把襯衫領口理好。聶因望向她背後,偌大的候機廳裏,捕捉不到他等候的那道人影。

她不會來了。

他垂眼,握緊把手,最後向母親低聲一句:“媽,我走了。”

“嗯,去吧。”徐英華忍住不捨,放開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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