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情肆水外傳】主人的養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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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02

男人。

  門板後面沒有聲音。

  悠悠等了一會兒,然後把托盤拿起來,說:「午餐我會按時送過來。您——
考慮一下。」

  她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然後她靠着門板,閉上眼睛,做了一個深
長的呼吸。果然,吸氣時阻力更加明顯了。

  到中午的時候,悠悠感受到了明顯的不同。

  項圈的壓迫感從「輕微的異物感」變成了「確實存在的阻礙」。她從廚房走
出來的時候,不得不做了一個比平時更深的呼吸——而那個呼吸進入身體時,帶
着一種輕微的「用力的感覺」。就像你試圖用一根吸管喝一杯濃稠的奶昔。

  她看了看手機,第36小時。

  然後她來到趙博雄的門前,托盤放下,敲門。

  「趙先生,午餐。」

  沒有回應。

  沒有開門,沒有出來,沒有說話。他就像蒸發了一樣。悠悠甚至懷疑他是不
是從窗戶跑了。

  但窗外的草坪上沒有腳印。她的窗戶和趙博雄的窗戶是同一排——她確認過,
他房間的窗戶鎖是完好無損的。

  他就在裏面,只是不出來。

  悠悠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她打開電視,隨便調了一個頻道——一個綜藝
節目正在放,主持人笑得很大聲。她沒看畫面,只是聽着聲音,讓背景噪音填補
這棟房子過分的安靜。

  她低頭看着項圈。

  此時它似乎更顯眼了。也許是因爲她的心理作用。也許是因爲——它確實又
緊了一點。

  她放下遙控器,走到落地窗邊看着外面的庭院。院子裏那棵羅漢松在微風中
輕輕搖動,樹影落在草坪上,斑駁一片。

  日子這麼好。她卻有可能在十幾個小時後,在這棟漂亮的別墅裏窒息而死。

  悠悠閉了閉眼睛,然後她重新上樓。她站在趙博雄的房門外,抬起手,沒有
敲門。她只是站在那兒。

  「趙先生。」

  門內沒有聲音。

  「我知道您在裏面。」

  沒有聲音。

  「您在害怕。我也是。」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我被送到這裏來的時候,也很害怕。我不知道這棟房子裏住的是什麼樣的
人,不知道他會怎麼對我。我唯一知道的是——如果完不成任務,我會死。」

  她停頓了一下。

  「但您知道嗎?我現在害怕的事情和那天不一樣了。」

  她摸了摸項圈。

  「我現在害怕的是——您明明是一個善良的人,卻因爲害怕而讓自己變成一
個——」

  她沒有說完。

  因爲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

  她只是覺得,如果這個男孩真的願意看着她、和她說話、哪怕只是打開門看
她一眼——

  她可能就不會覺得這棟房子這麼冷。

  她轉過身,準備下樓。

  然後她聽到了。

  門板後面,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壓抑了很久,終於忍不住溢出來的——
嗚咽聲。

  悠悠停住了。

  她沒有轉身。她沒有敲門。她只是站在樓梯口,聽着那一陣壓抑的呼吸聲從
門板縫隙裏滲出來。

  然後,聲音停了。

  一切歸於沉默。

  悠悠走下樓梯,坐在沙發上,看着落地鐘的指針一格一格地走。

  她的手機屏幕亮着。

  計時器上顯示——還有8小時。

  下午六點,悠悠做了一頓相對豐盛的晚餐:番茄牛腩湯、蒜蓉西蘭花、白米
飯。她把飯菜裝進托盤,端上樓。

  敲門。

  「趙先生,晚餐。」

  沉默。

  她把托盤放下,正要轉身——眼睛卻瞥見了不一樣的東西。

  ——第一次接觸——

  她站在走廊的燈光下,手裏端着托盤。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極細的縫。

  但那條縫裏透出的光,比我想象中更溫暖。

  那時她還不知道——有些門一旦推開,就再也無法假裝它沒開過。

  悠悠站在走廊裏,端着一個托盤。

  托盤上是一頓精心烹飪的晚餐,熱氣嫋嫋地升上來,在燈光下形成一道細細
的白霧。

  她本來應該敲門的。

  但她愣住了——門沒有關嚴。

  趙博雄的房間門,虛掩着。不是鎖死的,不是關緊的,而是——留了一條大
約兩指寬的縫隙。燈從裏面透出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亮橙色的光楔。

  悠悠站在那裏,端着托盤,心裏浮起一個疑問:

  他是忘了關,還是——故意沒關?

  從她來到這裏以後,趙博雄沒有主動開過一次門。每次都是她送飯到門口,
敲門,放下。等幾分鐘後,喫完的餐具便會出現在門口。他們的交流僅限於隔着
門板聽對方的聲音。

  但現在——門是開的。

  悠悠猶豫了三秒。托盤裏的熱氣還在升騰。她應該敲門。應該等他回應。這
是正常的流程。

  但她沒有。

  她伸出一根手指,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門板。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了大約
一隻手掌的寬度。

  悠悠看清了房間裏的畫面。

  趙博雄站在落地鏡前。他穿着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領口有細密的蕾絲花
邊,腰部有一條同色系的細腰帶,裙襬到大腿中段,在他略顯蒼白的膝蓋上方微
微晃動。他戴着一頂及肩的波浪假髮,深棕色的捲髮柔和地垂在肩上,髮尾輕輕
掃過鎖骨的位置。

  他化了妝。很淡——一點粉底,一點淺紅色的脣彩,眉毛似乎修過,顯得比
平時更乾淨。

  他正對着鏡子,微微側着頭,看着鏡子裏的自己。他的表情不是滿足,也不
是厭惡——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介於「想看看自己」和「不敢看自己」之間的
空白。

  他完全沒想到有人會進來。悠悠也沒有想到自己會看到這樣的畫面。

  兩個人就這樣隔着那一掌寬的門縫——一個僵在鏡子前,一個站在門框外。

  時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趙博雄的目光從鏡子裏移開,緩慢地——像是生了鏽的機械——轉向門口。

  他看到了悠悠。

  看到了她端着的托盤。看到了她站在走廊燈光下的側影。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雙他一直在門縫後面偷偷觀察的眼睛,此刻正正地看着他。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緊接着,一股巨大的恐懼像潮水一樣從腳底湧上來,瞬間淹沒了他。

  他想跑。想把自己藏進衣櫃裏。想把假髮扯下來。想尖叫。想從窗戶跳下去。
他的嘴脣開始發抖。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裙襬,指節泛白。

  完了。

  被看到了。

  被她看到了。

  他最深的、最暗的、連他自己都不敢多看一眼的祕密——此刻就明明白白地
掛在身上,暴露在燈光下,暴露在她的目光裏。

  他準備好了。

  準備好看到她臉上的震驚。準備好看到她後退一步。準備好聽到那句他已經
在夢裏聽過無數次的臺詞——

  「你……變態吧?」

  「你真的是個怪物。」

  「我要告訴你爸。」

  但這些都沒有發生。

  悠悠站在門口,安靜地看着他。

  不是那種假裝鎮定的安靜——是真正的、沒有絲毫波瀾的安靜。她的目光從
他的臉上滑到他的裙襬上,又從裙襬回到他的眼睛。

  她沒有後退。沒有皺眉。沒有露出任何讓他恐懼的表情。

  她甚至沒有「忍住不笑」的那種緊繃感。

  她就是——看着他。

  像看一個站在鏡子前的人。像看一隻停在窗臺上的鴿子。像看任何一件這世
界上再普通不過的事。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真好看。」

  三個字。

  趙博雄覺得自己聽錯了。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像是短路了一樣——所有的預判、所有的恐懼、所有的
「她一定會__」的想象,全部被這三個字擊碎。

  「……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來。

  悠悠沒有重複。她只是微微歪了一下頭,嘴角浮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然
後端穩托盤,側身從門縫裏走了進來。

  她的動作很輕——輕到裙襬沒有擦到門框,輕到地板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她把托盤放在書桌上,然後直起身,轉過來看着他。

  「這條裙子很適合您。」

  這次她說得更清楚了。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在空氣裏,像四顆小石子投入靜
水,波紋一圈一圈地盪開。

  趙博雄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他沒動。

  他沒說話。

  他甚至忘了呼吸。

  悠悠沒有等他回應。她做完這件事——說了那句話,放了那個托盤——然後
就像完成了什麼儀式一樣,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趁熱喫,涼了就不好喫了。」

  然後她走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裏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下樓,消失在廚房的方向。

  房間裏恢復了安靜,趙博雄還站在原地。

  他穿着那條淺藍色的連衣裙,戴着那頂波浪假髮,臉上還帶着那層薄薄的淡
妝——和悠悠進來之前一模一樣。

  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慢慢舉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指尖碰到嘴脣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脣彩還在——是淡粉色的,帶着一點水果
味的甜香。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蕾絲花邊被燈光照出細密的光影,面料的觸感在
他指間流過。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但他慢慢坐了下來。

  不是坐在椅子上——是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牀沿,裙襬在地板上鋪開像一
朵淺藍色的花。

  然後他的眼淚掉了下來。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壓抑的啜泣。就是眼淚——無聲地、不停地、一顆接一
顆地從眼眶裏滑出來,順着臉頰流下來,滴在裙襬上,在淺藍色的布料上暈開一
小片深色。

  他沒有擦。

  他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哭。

  是因爲害怕嗎?但恐懼已經過去了,她沒有傷害他。

  是因爲羞恥嗎?但她沒有讓他感到羞恥。

  是因爲——

  是因爲那句話。

  「真好看。」

  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的人生裏,從來沒有一個人對他說過這句話。

  不是「你不該穿這個」。不是「你變態」。不是「你太奇怪了」。不是「你
這樣不對」。

  是「真好看」。

  趙博雄坐在地板上,把臉埋進膝蓋裏。

  他的肩膀在抖。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哭。他只知道胸口有什麼東西——一個擰了二十多年
的結——正在一點一點地鬆開。那種感覺不是舒服。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像是
被一隻很輕的手,拆開了最緊的那根線。

  他不記得自己哭了多久。

  等他抬起頭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從深藍變成了墨黑。

  「……謝謝」

  他不知道說給誰聽的,也許是說給不知所蹤悠悠。他下意識的望向他臥室的
門——那是剛剛悠悠出現的地方,也是她消失的地方。門邊的地板上還扔着那本
《性奴使用說明》。

  他似乎又聽到了悠悠的聲音。

  「項圈……48小時……會死」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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