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引力】(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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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04

  昏暗的觀衆席掌聲如潮水,久久不散。

  這一切的混亂都源於半小時前的一場意外。

  蘇若晚和季衍從數百人的海選中脫穎而出,接下了一部名爲《囚鳥》的公益短劇。

  今天兩人本是帶着劇本來找顏教授商討一些細節,卻沒想到正趕上大一的專業課。

  原本在後排角落兩人還挨着腦袋小聲說笑,誰知顏教授突然點名,丟給他們一段劇情,只給了五分鐘想出表演方式,就逼着他們上臺。

  蘇若晚跳下臺,正準備去拿放第一排椅子上的筆電,視線卻在半空中不經意地撞進了一雙溫潤的眼眸裏。

  林嶼安就坐在排演廳最後一排的陰影處。他穿着一件質地輕薄的米白色亞麻衫,雙腿隨意交疊。

  見她望過來,林嶼安這才緩緩站起身,隔着大半個排演廳,對着臺下的女孩露出一抹清淺的微笑。

  蘇若晚心頭微微一暖,剛纔還沒完全抽離的情緒被這抹微笑輕易地撫平。她和季衍交代了兩句,便小跑着過去,【學長,你什麼時候來的?】

  【在你說『這裏跳得快,不代表是愛』的時候。】林嶼安眉眼溫潤,視線落在她纖細的小臂上,模仿她剛纔在戲裏的動作,在皮膚上輕輕畫了一個圈。

  【你演得很棒。】他低聲誇讚,語氣裏滿是真誠,【連我都差點被你嚇到了,看來晚晚也挺適合當壞女人。】

  蘇若晚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臉頰泛起一抹細微的紅,【只是示範而已……】

  【師妹。】

  不知何時季衍已經停在兩人身旁,他對林嶼安微微頷首打招呼,隨即轉向蘇若晚,【我剛剛可能力道有點大,忘了跟你說聲抱歉。這幾天……我們再約時間對個戲吧?】他搖了搖手中的劇本。

  【沒事兒,師兄別在意。】蘇若晚禮貌地笑了笑,【麻煩師兄確定好時間發給我。】

  【好。】季衍點了點頭,又轉向林嶼安,語氣客氣【林學長,我先走了。】

  林嶼安微微頷首,自然地攬過蘇若晚的肩,語氣平淡,【謝謝你照顧若晚。】

  季衍的笑容僵了瞬息,很淺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第18章 曖昧交纏的銀絲



  走出影視大樓,餘暉將整座校園鍍上一層薄脆的橘紅。

  秋風卷着幾片枯葉在水泥地上打轉,發出細微刺耳的沙沙聲,風將白晝殘存的熱度一併捲走,涼意不由分說地滲進衣領。

  林嶼安提着蘇若晚的包,另一隻手牽住她,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掌心。

  【你今天怎麼會突然過來呀?原本不是說教授那邊有事嗎?】蘇若晚仰起頭,眼底滿是柔軟的笑意。

  【改明天了,今天先過來幫幾位學弟妹看論文。結束得早。】林嶼安側頭看向她,清俊的臉龐在夕陽餘暉下被勾勒得愈發深邃,【其實一小時前我發了訊息給你,想說如果你也結束了就一起喫晚飯。】

  蘇若晚一愣,隨即有些懊惱地咬了咬脣,從口袋掏出手機,【對不起學長……剛纔因爲排演廳裏在授課,我把手機調了靜音。】

  【沒關係。我想你應該是在忙,所以想着直接過來碰碰運氣。】林嶼語氣裏盡是縱容,卻又帶着無法忽視的深情,【運氣不錯,難得能看見你演戲。】

  他調侃地笑了笑,隨即溫柔地問道,【今天晚上想喫什麼?我現在先訂位。】

  【學長……我今天可能沒辦法陪你喫了……】蘇若晚語氣軟了下來,帶着幾分歉意,【下週有個很難的實作課,我已經跟組員們約好晚上要一起討論。這個實作很重要,我不能放大家鴿子……】

  林嶼安牽着她的手微微一緊,放開,摟住她的肩膀,【沒關係。那先去超市買點東西?那天不是說很久沒喫水果了嗎?】

  兩人在超市選了些鮮切水果和沖泡飲,林嶼安才一路將她送到宿舍樓下。

  路燈昏黃,將相依的身影拉得極長。

  林嶼安將提袋放在一旁的長椅上,微微俯身,微涼的指尖摩挲着她下巴上殘留着的淡淡紅痕,眼神在暗處深不見底,【這裏都被掐紅了……你這位師兄,會不會太入戲……】

  蘇若晚剛想解釋,就被他猛地扣住後腦勺堵住了脣。這個吻來得有些急促,甚至帶着點平日裏罕見的粗礪,肆意地索取着她的呼吸。

  蘇若晚被他圈在懷裏,只能發出幾聲細碎的嗚咽,手心抓緊了他的衣襟。

  直到兩人的氣息都有些亂了,林嶼安才微微鬆開,指尖抹去她脣角的溼潤。

  【原本……】他清了清嗓子,語氣帶着一點遺憾,【原本想着今晚我父母難得在家,想帶你去見見他們。衣服我也順路買了一套放在車裏,想着如果你有空,就不用回宿舍換裝摺騰了。】

  蘇若晚心頭猛地跳了一拍,眼底寫滿了驚愕與愧疚,【這麼大的事……你應該早點跟我說的。】

  【也是我考慮不周,原本只是想過來陪你喫個飯,沒想到家裏那邊突然來了電話。】林嶼安溫聲打斷,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記輕吻。

  【見父母這種事,本來就該等你準備好、心情放鬆的時候再去。別有壓力,下次我會提早先安排好的。】

  他越是這樣通情達理,蘇若晚心裏的愧疚感就越像潮水般湧上來。

  她縮了縮肩膀,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隔着亞麻衫的薄料汲取着他身上的體溫,在他的胸膛上輕輕蹭了蹭。

  與此同時,宿舍大門口。

  【季學長,你這又是何必?】柳妍抱着雙臂,看着面前一臉凝重的季衍。

  季衍手裏攢着一個裝着消腫噴霧的紙袋,看着不遠處梧桐樹下親暱的兩人。

  他剛纔在臺上沒收住力道,蘇若晚下巴上那幾道扎眼的指痕一直像火一樣燒着他的心。

  【我只是弄傷了她,想道個歉。】

  【行吧,我幫你拿給她。】柳妍接過紙袋,欲言又止,【那個……晚晚和林學長好着呢,季學長你就別費心思了。】

  林嶼安眼角餘光掠過宿舍門口。在看清那道僵立的黑影時,眼底溫潤的笑意凝了凝,隨即染上一層冷冽的暗色。

  他沒鬆手,反而將蘇若晚摟得更緊了些,停頓半晌,才緩緩鬆開。

  他垂下纖長的睫毛,修長的手指扣住她的下顎,虎口抵着那截脆弱的頸子,迫使她再次仰起頭。

  這一次,他沒再着急,而是緩慢地低下頭,重新含住了她嬌嫩的脣瓣。他的舌尖不輕不重地擠進她的脣縫,勾弄纏繞,細細品嚐。

  季衍臉色冰冷,收回目光。【我有分寸,謝謝。】他低聲應了一句,轉身走入夜色。

  林嶼安這才鬆開脣,牽出了一道曖昧交纏的銀絲。

  他低頭看向懷裏還在微喘、眼神迷離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進去吧,別讓大家等你。】



  第19章 忘了晚晚長什麼樣



  『哥,我不是故意不接電話,這次實作關係到校際聯賽的名額……』蘇若晚背靠着攝影棚微涼的外牆,語氣透着倦怠,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沒怪你。我就是來提醒你週六要回奶奶家喫飯,你別忘了這事。』

  大二下學期已經來到了尾聲,蘇若晚一頭栽入了三號攝影棚。身爲小組長,她全心投入,連喫飯都只是在棚外隨便扒兩口已經涼透的便當。

  掛完電話後她將烏黑的長髮隨意用一根筆盤在腦後,幾縷碎髮被汗水打溼,黏在纖細的側頸。

  她從口袋掏出一張面紙,胡亂地擦拭頸後黏膩的汗意,另一隻手點開通訊軟體,滑進了那個始終至頂的對話框。

  『記得喫飯。我給你在學校咖啡廳點了甜點,隨時可以去拿。』

  兩小時前的訊息。

  這幾天,她和林嶼安的對話框更像一堵單向的留言牆,他的溫柔總是安靜地懸在那裏,而蘇若晚的回覆,往往要隔上一兩個小時纔會匆匆跳出。

  蘇若晚有些心虛,從上次宿舍樓下分別,她已經整整四天沒見他了。

  『學長我喫過了,你喫了嗎?』她快速敲下文字,視線緊盯着螢幕,指尖摩娑着冰涼的手機邊緣。

  一分鐘、兩分鐘……直到對話框頂端始終沒有跳出那句預期中的【正在輸入】,她纔有些失落地熄滅螢幕,收起手機轉身進了棚內。

  直到夜幕降臨,蘇若晚拖着疲憊的身子回到宿舍時,才收到那句意料之中的體貼。

  『嗯,都有喫,別擔心。』

  螢幕上的文字冷冰冰的,隔着無線電波,她卻彷彿能聽見林嶼安那聲極輕的嘆息。蘇若晚猶豫片刻,還是撥通了電話。

  『學長?』

  『嗯?』聽筒裏傳來一聲低沉的鼻音。

  『那個……你明天有空嗎?我想和你一起喫晚餐。』她軟着嗓子試探。

  『好,那你結束後給我打電話?』

  掛掉電話後,蘇若晚心頭那股歉疚感更濃了。他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少了往日那種只要她一主動,他就會溢出來的欣喜。

  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忽略他了?

  翌日傍晚,文學院五樓。

  林嶼安坐在專題研習室裏,只開着一盞檯燈。

  窗外的餘光將他的身影剪裁出一道冷冽孤寂的輪廓。

  他面前攤着一份論文樣稿,那一頁已經停留了整整十五分鐘,他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起身站到窗邊,校道上的路燈已陸續亮起,三三兩兩的情侶正並肩走向食堂,有人摟着肩,又或是低頭在耳邊親暱私語。

  那些隨處可見平凡的陪伴,此刻竟讓林嶼安覺得有些諷刺。

  手機震動,螢幕亮起的瞬間,映照出他鏡片後略顯沉鬱的眼。

  這半學期來,蘇若晚的生活節奏被雙學位的壓力徹底打亂。

  以前兩人即使再忙,隔一兩天也能在圖書館或草坪上安靜地一起待着。

  可現在,這種頻率成了奢望。

  那種【想見卻見不到】的焦灼,在林嶼安的沉默中發酵成了一種細微卻帶着醋意的失落。

  他支持蘇若晚的所有決定,所以他只能退讓,不斷地退讓。可身爲男人,那種被排在夢想清單最末位的滋味,終究還是苦的。

  這不是蘇若晚第一次晾着他了。這個學期,【消失】成了她的常態。最長的一次,他隔了七天都沒能觸碰到她的衣角。

  林嶼安從不覺得自己是個黏人的人。

  他生性冷淡獨立,即便是在林家那種表面優雅、實則爾虞我詐的豪門環境下,也能遊刃有餘地掌控所有節奏。

  他曾以爲,愛情不過是生活的點綴,可誰能想到遇上蘇若晚後,自己竟也成了連幾天未見都會不安的戀愛腦。

  這種脫離掌控的依賴感,讓他感到陌生,卻又甘之如飴。

  聽着那頭柔軟地呼喚,林嶼安胸口那股悶堵的酸澀卻沒有因此消散。

  『學長對不起,剛纔在收尾沒聽到電話響。』

  『沒事,就是想問一下你大概幾點結束,我過去接你。』

  『我現在結束啦!我過來找你,在哪呢?』

  『今天這麼早結束?』林嶼安闔上資料夾,『在文學院,我下樓等你。』

  蘇若晚隔着老遠就看見了林嶼安。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絲棉針織衫,領口散開,正安靜地靠在大理石柱旁,低頭看着腳邊延伸出的影子。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林嶼安抬頭,對着小跑過來的女孩輕輕一笑,卻沒像以前那樣上前迎她。

  這種沉靜讓蘇若晚有些心慌。她知道這尊男神雖然沒有生氣,但心裏肯定是憋着委屈的。

  【學長……】蘇若晚氣喘吁吁地在他面前停下,心虛地拉住他的袖口,【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剛下樓。】林嶼安接過她沉重的後背包,另一隻手輕輕地撥開她額前汗溼的亂髮。

  他的動作依舊溫柔,眼神里卻隔着一層看不透的薄霧,那是他在忍受了又一次的冷落後,下意識築起的防禦。

  他看着眼前這個滿腦子都被佔滿卻唯獨只分他一個小角落的女孩,心底那股微酸的失落終究還是溢出了一句。

  【這幾天……我都快忘了我家晚晚長什麼樣了。】

  這句話很輕,卻帶着沉重的委屈。他其實不懂蘇若晚爲什麼非要這麼拼命。他可以給她一切,只要她願意待在他身邊。

  【我……對不起……】蘇若晚軟着嗓子,主動挽住他的手臂,整個人黏了上去,仰着俏臉討好地看他,【學長,是不是晾你太久,你生氣了?】

  林嶼安垂頭看着女孩眼底濃濃的歉意與討好,原本緊繃的脣角終究是鬆動了幾分。那種被【需要】的感覺,輕鬆擊潰了他維持了幾天的矜持。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雖然語氣還有點悶,卻已經帶了些笑意,【還知道晾着我?我還以爲你把宿舍搬進攝影棚了。】

  蘇若晚感受到了他語氣裏的鬆動,心頭一甜。

  她知道這麼做有些卑鄙,但只要她稍微撒個嬌,這個男人就會毫無原則地原諒她,而且她確實是過分了。

  晚風微涼,她低頭看了自己身上鬆垮垮的連帽衫,又轉頭看向身側矜貴整潔的林嶼安。

  【學長,你等我一下可以嗎?】她放開了他的手,【我想先回宿舍洗個澡,順便換身衣服……】

  【好,不過我其實不介意你穿什麼。】林嶼安聽出了她的意思,眼底浮起一抹柔軟。

  【半小時就好。我不想這麼狼狽地跟你走在一起……都好幾天沒約會了。】蘇若晚癟了癟嘴。

  【那我在宿舍樓下等你,慢慢來。】他抬手輕輕捏了捏她的後頸,【我不趕時間。】



  第20章 我就是想親親你



  二十分鐘後,當蘇若晚再次走出宿舍樓時,已施了薄粉。白色T恤紮在針織短裙裏,修長的雙腿在夜色中白得晃眼。

  那抹白在黑夜中格外刺眼,晃得林嶼安心底剛被撫平的醋意,瞬間燒成了另一種滾燙的焦躁。

  他在這段感情中始終處於弱勢,不懂如何談戀愛,他在蘇若晚面前的所有退讓,從不是因爲軟弱,而是因爲根本不知道除了對她好,還能怎麼留住這個滿身野心與夢想的靈魂。

  他討厭這種【她即便不依賴他也能發光】的無力感,彷彿只要她想,隨時都能振翅高飛,將自己拋在腦後。

  林嶼安在心底嘆了口氣,這輩子,大概真的要栽在這個會撒嬌、又懂怎麼拿捏他的小壞蛋手裏。

  他一言不發地走上前,雙臂收攏將人箍進懷裏。

  微微躬下身子,像是終於尋到了支撐疲憊的支點,頹然地將臉埋進她的頸窩,下巴抵在她瘦削的肩頭。

  他低頭尋着蘇若晚頸肩那一抹溫熱,鼻尖抵着她的頸動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女孩身上剛洗過澡後氤氳的潮溼水氣,清新的沐浴乳香氣被體溫蒸騰着,混合着她獨有的幽淡體香,毫無防備地鑽進他的鼻腔。

  四天,九十六個小時。

  這份空缺在感官裏被無限放大。

  他貪婪地汲取着這份溫熱的甜香,甚至有些失落地將側臉更深地埋進她的頸窩,感受着懷中人鮮活的體溫。

  唯有這一刻,當兩人的心跳隔着薄薄的布料重合在一起時,那種【擁有她】的實感才終於蓋過了心底翻湧的戾氣。

  蘇若晚被他這副近乎撒嬌的依戀弄得心軟,她踮起腳尖,伸手回擁住這個平日裏從容優雅的男人。

  耳邊傳來她嬌軟的一聲【學長】,像是一道溫柔的咒語,生生按平了他所有焦躁的棱角。

  【今天想喫什麼?】林嶼安低着頭看她,眼神里的薄霧散去,重新染上溫柔,【在學校附近喫吧,你這幾天累壞了,別跑太遠。】

  從餐廳出來時,夜色已經完全籠罩街道,微涼的晚風吹動着兩人的衣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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