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暖情】(31-32)你是不是向我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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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05

  第三十一章 你是不是向我表白了

  楊樂山是有備而來,還帶着點「氣」。

  從他加盟診所,每年總能歇2到3周的假,出去走走玩玩。可現在這種情況
,別說休假,整個診所的重擔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這幾個月以來,整個人確實是眼見着越來越顯疲憊。更要命的是,還看不到
盡頭。老闆吳默村現在看起來好像並不介意就這樣整天躺在牀上,而且最近幾次
過來,發現他似乎還很享受的樣子。

  吳默村臥房角落裏放着一把摺疊起來的輪椅,像是一個受氣的小媳婦,靜悄
悄地藏在那裏,生怕被人注意到的樣子。

  輪椅是某天王忠田帶過來的,沒有明確表達過拿來的目的是什麼。以他對老
同學的瞭解,自然明白是否能夠用得上全憑吳默村自己,別人勸也沒用。

  賀梅儘管也是多年老友,甚至更知心些,明知道勸說無用,仍然忍不住,話
裏話外好幾次暗示過要吳默村試試輪椅。可這個傢伙根本就不接這個話茬,像沒
聽見似的。

  回想兩個月前,他還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賀梅也不敢操之過急,只寄希
望於冥冥之中會有某種奇蹟發生。

  楊樂山卻是初生牛犢,加之診所責任都繫於一身,只能硬着頭皮上。

  老闆,診所的老鄰居們都很想您。要不然這個週末我帶他們來看看您?

  別,開了這個頭,我就別想消停了。

  那······要不這樣,我推您回一趟診所怎麼樣?現在天氣這麼好,你
也出去散散心。要是感覺不錯,以後每週都可以······

  楊樂山按照事先想好的「欲擒故縱」的策略,急匆匆地說着,可話沒說到一
半,就瞥見吳默村的神情已經變了,剩下的話只好都咽回了肚裏。

  一陣難堪的沉默。好一會兒,吳默村才低聲問道,你和黃怡真現在挺好的?

  對於楊樂山的「勸諫」,吳默村還真的不好說什麼,畢竟現在診所全靠他一
個人在扛着。

  嗯,還行吧······楊樂山泄氣地回答,頓了頓,又說,其實,今年夏
天,我們本來······

  他本來打算這個夏天和黃怡真兩個人去山間的民宿住一週,可現在的情況,
也說不出口了。

  哦,不會是今年夏天打算結婚吧?

  沒有,沒有,哪有那麼快。

  吳默村心中暗笑。從一開始,他就冷眼旁觀着這一對年輕人這種無比糾結的
關係。說實話,儘管他自以爲算得上是見多識廣,也搞不懂這樣的關係,如何能
夠發生,又如何維繫。

  反正現在也是淡季,病人不多,要不然你就休息一週,出去玩玩怎麼樣?吳
默村終究還是心中歉疚。說是任性,說到底其實是不夠勇敢,不敢面對現實罷了


  啊,不用了。反正這倆月也不累。等以後我攢一塊兒,多歇幾周,出國去玩
玩。楊樂山瞥了一眼牆角的輪椅,帶着一絲低落回答,內心中對自己暗暗地生氣


  那晚從聖誕party逃走之後,楊樂山先是生氣,氣惱黃怡真安排的這個
莫名其妙的聚會。過了幾天,他又忍不住浮想聯翩,想象對方可能是在考驗自己
,對方可能不知道怎樣表達,對方可能只是想找個人來壯膽。

  他在心中反覆推演着對方的目的,以及接下來可能出現的諸多場景。在煎熬
了幾天之後,他終於決定不再自我消耗,要給黃怡真打個電話,把話說清楚。

  那天恰好是12月31日,一年的最後一天。電話撥過去,響了好久都沒有
人接。再打,響了幾聲之後,竟直接被按斷了。

  第二天元旦,新的一年開始,楊樂山幾番躊躇之後,電話再打過去,這次接
通了,傳來的卻是劉婕的聲音。

  電話裏面聲音嘈雜,劉婕的聲音甜得不能再甜,她歡笑着說,楊醫生呀,那
天你怎麼先走了?害得真真還和我生氣,她也······

  話還沒說完,通話就「啪」地一下斷掉了。楊樂山盯着手裏的電話發呆,接
下來又是一整天的煎熬,各種揣測,試圖把劉婕沒說完的話補充完整。

  假期之後,上班的第一天,楊樂山就迫不及待地去了黃怡真的外婆家。常規
的問候之後,又隨意閒聊了幾句。臨出門時,楊樂山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回過頭
說,噢,對了,黃怡真最近忙不忙?我找她有點事。外婆,您讓她有空的時候來
找我一下。

  外婆含笑點頭。

  過了兩天,楊樂山再去外婆家。外婆問,真真去找過你了嗎?

  哦,還沒有,她可能是最近比較忙吧。

  這個丫頭,我今晚說說她。

  沒事的,我也沒什麼急事。楊樂山訕訕地回答,再待不住,匆匆告辭。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時候,黃怡真的電話打了過來,開門見山:我在診所對
面市場的麥當勞等你。你先忙,不用着急,我等你。

  楊樂山剛剛含混地應了一聲,對面就掛了電話。

  這天確實忙得不可開交。楊樂山不到十分鐘就趕到了麥當勞。

  黃怡真坐在二樓,正一根一根慢條斯理地喫着薯條,滿腹心事的樣子,前面
桌子上放着兩個漢堡。

  楊樂山在對面坐下,黃怡真把漢堡遞給他,一邊說,實在不好意思,讓大醫
生陪我們這些凡人喫垃圾食品。

  只要是「正常」的人間煙火,醫生也照「喫」不誤。難得楊樂山能夠快速地
反擊,顯然情緒很「飽滿」。

  黃怡真深深地看了一眼楊樂山,決定不理會他的怨氣,聲音放軟:你找我什
麼事?

  你聖誕請我喫飯什麼意思?

  黃怡真眯起眼睛笑,那你爲什麼跑了?

  你和劉婕一塊兒又是什麼意思?

  看來這個男人是認真的,今天這事兒肯定是善罷不了了。

  黃怡真往椅背上一靠,低下頭,手裏擺弄着薯條,神情有些黯然。

  楊樂山盯着對面的女孩,暗自告誡自己不能心軟,要用自己的「強大氣場」
令對方就範。

  黃怡真仍是靠着椅背,垂着頭,瞄一眼楊樂山,聲音微弱,緩緩說道,樂山
······我試過,真的······這裏的人都那麼信賴你們診所,大家對
你的印象又那麼好,我這樣的······我怕,我沒有信心······

  從黃怡真那聲「樂山」叫出口,楊樂山的心就稀里嘩啦地融化了。黃怡真磕
磕絆絆的述說,雖然其中的邏輯他沒有理清,但所蘊含的情意他是感受到了。

  換作以前的楊樂山,他早就本能地開始安慰女孩了,也不管是什麼原因,誰
的對錯。可能是他這麼多天的煎熬和反反覆覆的推演起的作用,讓他多了幾分克
制。

  他琢磨着黃怡真這些斷斷續續,沒一句完整的話的意思。越是思索,身體越
是緊張地往前靠,最後胸口已經頂到了桌沿。

  他突然瞪大雙眼,如同交警制止車輛通行似的,衝着黃怡真豎起手掌,大聲
問道,等一下,你剛纔······你是不是向我表白了?

  本來心腸百轉的黃怡真,抬眼看着對面這個傻小子,那副緊張又興奮,愣愣
地不可置信的神情,不覺「噗嗤」一聲,含着眼淚就笑了。女孩子要先保護好自
己,要佔領「道德」(情場)的制高點。她強行忍住笑,憋回淚水,簡短地答道
,不是,沒有。

  第三十二章 惆悵vs自豪

  在楊樂山眼裏,黃怡真始終是一種遺世獨立般的存在。甚至當她向他坦白,
自己是拉拉的時候,他非但沒有震驚,反而覺得順理成章——本來嘛,這樣一朵
冰山雪蓮,豈是他們這些臭男人能夠染指的!

  或許正是因爲前女友棄他而去,轉投主任懷抱的經歷,才讓楊樂山愈發被黃
怡真的冷傲氣質所吸引。他並不介意她是拉拉,因爲他從未期待過任何回報,只
願意付出,如同一位古典的騎士,向氣質高雅的貴婦所獻上的忠誠。

  可是今天,事態的發展好像超出了他的預期。楊樂山並沒有反駁黃怡真的反
駁。他兩眼發直,從桌上抓起兩根薯條,胡亂蘸上番茄醬,一口,再一口,只兩
下,就把兩根長長的薯條吞了下去。

  黃怡真向前靠了靠,兩隻手輕輕搭在楊樂山的手上,含着一絲笑意,低聲問
道,你沒事吧?

  楊樂山抬頭看着女孩,沒出聲,只是伸了伸脖子,用力嚥下一口唾沫。

  黃怡真把自己的飲料遞給楊樂山,這傢伙接過來,咕咚咕咚連灌兩大口。

  這天,儘管楊樂山還是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卻獲得了意外的收穫。黃怡
真似乎卸下了部分心防,兩個人開始了「往來」。

  沒錯,是「往來」,不是「交往」。

  這「往來」並不熱烈。接下來一個多月,兩人再沒有見過面,只是偶爾通通
電話。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樣,電話那頭經常是劉婕越俎代庖。

  這一方面是因爲,黃怡真的工作,越是晚上和週末越忙,而診所那邊,當時
正逢流感季節,也是忙得一塌糊塗。

  與之前相比,目前的進展就是,至少現在楊樂山知道,黃怡真每天在忙些什
麼,在哪個商圈,爲哪個商家或品牌做推廣。

  他們的關係之所以無法更進一步,說到底,還是因爲彼此的定位不清晰,而
這種模糊,源自於那個關鍵的問題一直沒有被坦誠地交流過。

  比如,她到底是直的還是彎的,還是可直可彎;他到底僅僅是「純潔的」男
閨蜜,還是更復雜微妙的「(男)朋友」,等等這些。還有些矜持的兩個人,都
不知道怎樣在電話裏談起這些話題。

  這可不是所謂的曖昧階段。曖昧的時候,心裏癢癢的,滿是甜意,如同打了
雞血似的,每天有耍不完的小聰明。

  恰恰相反,他們就是單純地「卡殼」了。兩個人都很努力,可是對話就是進
行不下去。可能事先想好了一個話題,沒想到三兩句就講完了,都不知道接下來
該聊些什麼。就這樣,卡住了。

  很顯然,他們需要的是坦誠以對,消除模糊。

  對此,楊樂山要更急切一些,因爲他知道黃怡真現在仍和劉婕在一起,而且
在他們倆的幾次通話中,他有好幾次都察覺到了黃怡真的退縮。上次在麥當勞的
交談,點燃了他的希望,讓他覺得似乎還有更多的可能。

  如今,他想要的更多,不再滿足僅僅當個「唐吉坷德」。

  他希望能夠說些色色的、「下流」的話,像真正的情侶那樣,然後兩個人心
領神會,臉紅心跳,一塊兒「猥瑣」地偷笑。

  臨近情人節,楊樂山早早就邀請黃怡真「有空一塊兒坐坐」,電話那頭的她
,像被燙到似的慌張地拒絕,說自己那一週如何如何地忙,完全沒有一點時間。

  楊樂山剋制着自己,不讓失望的語氣流露出來,另一頭的黃怡真,可能也爲
自己「冷酷」的拒絕感到於心不忍。最終,兩個人還是敲定了一個見面的時間,
一個不那麼「敏感」的,不至於讓人「浮想聯翩」的日子。

  楊樂山「乾巴巴」地守護着自己好不容易爭取來的陣地,偶爾往前刺探一下
,但是小心地不給對方造成太大的壓力。

  最近有些頻繁的往來中,他發現了表面冷傲的黃怡真的敏感「體質」。他理
解這種敏感,就如同當初陳曉琪離他而去的那段時間,他渾身都是刺,那裏都碰
不得。

  身爲好學生的楊樂山,一直以爲自己是一個無趣的人。在和陳曉琪交往的時
候,他堅信自己能夠成爲一個好丈夫。經歷了失敗的初戀,見識了曾是中心醫院
主任的診所老闆,他意識到所謂的生活更像是一場冒險,那些看起來約定俗成的
人生軌跡,其實都是被用來打破的。

  現在,他愛上了一個蕾絲女孩,他不在乎結果,只希望自己能夠成爲一個令
人「賞心悅目」男朋友。可對此,他卻心中「龔琳娜」,毫無信心。

  無論如何,他們兩人都心裏清楚,這是一次在他們兩人關係中至關重要的一
次見面。楊樂山刻意沒再多說什麼,那天劉婕是否會和黃怡真同來,將是檢驗他
們關係實質的第一個信號。

  地點定在一家燒烤店。楊樂山希望用熱鬧、喧囂以及煙火氣,來驅散他們之
間的冷清。

  黃怡真一個人來的,準時。這是第一個令人心動的信號。

  黃怡真走進來的時候,老早就等在那裏的楊樂山只覺得眼前一亮。

  她環顧四周,看到他後嫣然一笑,款款地走了過來。楊樂山只感覺屋裏男士
們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樣,在她的周身上下掃射着,這種感覺既讓他自豪,又略
感酸澀。

  可惜,直男楊樂山讀不出來第二個更令人心動的信號。

  那天,黃怡真是經過了一番精心準備的。乳白色緊身短毛衣,杏色高腰直筒
褲,同色系的半高跟小皮靴,外面是一件卡其色短外套。

  他不知道這樣一身裝束,花費了黃怡真和劉婕兩個女孩子多少天的心思,有
多少次黃怡真想要放棄,穿回她習慣的牛仔褲。

  這個男人全然不知,這樣一身輕熟女風的穿搭,對黃怡真來說,是多麼的罕
見。

  楊樂山站起身,爲黃怡真拉開座椅。

  黃怡真娉婷落座。

  楊樂山像是雙腳踩着彈簧,雀躍着回到自己的座位。雖然坐下了,那顆心仍
然懸在半空,哐哐哐地亂跳。

  這套動作對他們兩人都是初次,沒想到卻做得行雲流水,配合默契。

  黃怡真帶着一絲惆悵,感受到了身爲女孩子被人照顧的那種甜美。楊樂山則
是滿心的自豪,而且自豪,並且自豪,以及自豪。

  楊樂山想當然地認爲,喫燒烤就得配啤酒,黃怡真卻笑着對他說,先試試黃
酒怎麼樣?你要是喝不慣,再換成啤酒。

  於是就喝黃酒。

  黃怡真招手喚來店家,叮囑將酒悉數倒進酒壺,浸在加滿熱水的小盆裏溫着
,再連盆帶壺一起端上來。

  楊樂山呆若木雞,愣愣地看着黃怡真這一套嫺熟老道的操作。他這個衆多家
長眼裏的「別人家的孩子」,生活的軌跡無非是兩點一線:出了學校就進醫院,
離開醫院再到診所,哪裏見過黃怡真這種信手拈來的「社會」做派。

  黃怡真小小地顯露了一絲「本色」,看到對面那個傢伙一臉的仰慕,不覺老
臉一紅。難得地有了一絲扭捏,低聲說,我上次看到別人這樣弄的,咱們也試試


  楊樂山花癡似的答,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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