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誘的快樂】第5章 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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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08

  第5章 鬆動

  星期日 上午10:30

  我正靠在書房的椅背上,翻着一本不知道第幾遍的餘華的《活着》,心思其
實早就不在書上了。

  手機屏幕亮了,是她。

  「你在嗎。」

  三個字,後面跟了一個句號,不是問號。好像用問號會太正式,太明確地表
示她在期待什麼。

  我等了四分鐘。

  「在。」

  「我……」她的回覆幾乎是即時的。

  三個點在那裏閃了很久,然後消失。又出現,又消失。

  我把手機放在大腿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等着。

  「就是昨天你說的那個……」她最終發來,「到底是要做什麼?」

  我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說具體一點。」我回。

  她發來一個糾結的表情,然後:「就是……那種,做的話,要做到什麼程度
?我是說,需要……接觸到什麼嗎?」

  這個問題問的是行業,問的是某種不知名的客戶,問的是一件和她保持着安
全距離的事情。她以爲她在做職業調研。

  我沒有打破這個距離——我只是悄悄地,把它消掉了。

  「不是幫別人,」我打字,「是幫我。」

  屏幕上安靜了大概十秒。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來,用手幫我解決。就這樣。」

  又是一段更長的沉默。長到我以爲她要拉黑我了,手機卻再次震動:

  「多少錢。」

  還是句號,不是問號。

  「一次四百,一個小時。」

  ---

  她的憤怒來得很快。

  不到一分鐘,語音圖標彈出來,時長23秒。我戴上耳機,按下播放。

  她的聲音比我預想的還要顫——不是哭,是那種竭力控制但還是漏出來的抖
,像一根被拉得太緊的弦,隨時要斷:「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我一直以爲你是個
好人,你……你太噁心了!」

  後面的話有些含糊,但大概是在說她是有底線的,說她從來沒有想過做這種
事,說她不知道我是這種人。

  語音結束。

  我把耳機摘下來,放在桌上。

  外面樓道又傳來腳步聲,這次走上來的,是個孩子,踩得很重,一級一級往
上跳。跳過了我這層,一直跳到頂樓,然後安靜了。

  我過了五分鐘,纔打字:

  「我理解你的憤怒。但你可以先聽我說完嗎?」

  沒有回覆,也沒有拉黑。

  我繼續打:

  「我提這個,不是因爲我變態,也不是因爲覺得你是那種女孩。是因爲我真
的有需求,但是我不想去找陌生人,不想出軌,不想嫖娼——我連這些詞都覺得
髒。我和我妻子分居了一年多了,沒有性生活。我是一個正常的人,有正常的需
求,沒有正常的出口。」

  我停了一下,想了想,補了一行:

  「我選擇跟你說,是因爲我覺得你是個乾淨的女孩,不是那種輕浮的。而且
你現在有難處,如果能互相幫一下,我覺得沒有什麼不對。」

  發送。

  屏幕上的字靜靜地待在那裏。我看着那兩個藍色的對勾變成已讀,然後什麼
都沒有。

  過了很久,她回了一句話:

  「你讓我覺得噁心。」

  還是沒有拉黑。

  我靠回椅背,閉上眼睛。樓道里的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來了,穿着拖鞋
,拍拍拍地從我門口路過,漸漸消失在樓梯口。

  我沒有生氣,也沒有覺得失望。

  噁心,可以。

  但她沒有走。

  ---

  中午12:15

  我去開火熱了昨晚剩的米飯,配了點醬豆腐,坐在餐桌前慢慢喫完。喫飯的
時候沒看手機,把它留在了書房。

  飯後洗碗,聽着水聲,腦子裏一片平靜。

  我不是在等什麼焦灼的東西。不是。我只是在等待一個我已經可以預見輪廓
的結果——就像等一顆石子落地,你早就知道它會落,你只是不知道確切的那一
聲響會在哪一秒。

  把碗架上的碗摞好,端了杯茶回書房,重新坐下,隨手翻開那本餘華的《活
着》放在腿上,看了兩頁,一個字也沒進腦子。

  我把書合上。

  下午15:27,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朋友圈的通知。我點開,是她。

  一張圖書館的照片,窗邊的座位,陽光斜着落在桌子上,桌上攤着一本翻了
一半的書,看不清書名,旁邊放着一杯沒喝的奶茶。

  配文只有兩個字:心亂。

  我盯着那兩個字看了幾秒。

  然後她刪了。

  刷新之後那條朋友圈已經不在了,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但我看到了。那兩
個字我看到了。

  她還在掙扎。

  我知道。

  ---

  19:00

  書房的光線暗了下來,我沒有開燈。

  就坐在那片越來越厚的陰影裏,看着窗簾邊緣的一線白光慢慢收窄,收窄,
最終縮成一道很細的縫。窗外偶爾有人聲傳來,很遠,是樓下某家在打麻將,譁
啦嘩啦地洗牌,然後安靜,然後又響起來,像一種無意識的、機械的呼吸節律。

  我的手機靜靜躺在桌上。

  我沒有去碰它。

  腦子裏開始遊蕩,不受控制地遊蕩——那是一種我已經很熟悉的狀態,鬆開
意識,任由某些平時壓着的東西慢慢浮起來,在暗處漂。

  我想到她。

  不是「蘇禾」這個名字,而是她出現在我感知裏的那些具體的碎片。咖啡館
裏,她把手指從桌面上迅速縮回膝蓋的那個動作;她自我介紹時視線從我臉上滑
走、落到杯子上、又重新移回來的那段軌跡;她回答價格問題時發來的那四個字
——沒有問號,用了句號。

  我把這些碎片在腦子裏拼了一會兒,試圖勾勒出一個完整的輪廓。

  她的臉,不是那種能讓人一眼擊中的臉。五官清秀,但不鋒利,沒有刻意的
風情,也沒有那種經營出來的漂亮。最深的印象是她的皮膚——白得出乎意料在
那件洗得褪色的衛衣襯托下。那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彷彿一張尚未落筆的宣紙
乾淨得不帶一絲煙火氣。還有她認真說話時的眼睛,不大,但睫毛長而密,下睫
毛尤其重,那種直視你時帶着一點無辜的倔強,像是把「我沒有錯」這件事寫在
了眼皮上,即使她並不知道自己在主張什麼。

  21歲。

  我在心裏把這個數字唸了一遍。

  21歲,大三,中文系,沒有戀愛經驗——她有一次說起來是輕描淡寫的語
氣,夾在一段關於家教時間表的描述裏,帶過去了,像是不值一提。但我記住了


  她很可能是處女。

  這個念頭很安靜地滑過腦海,安靜到我差點沒有抓住它。但它落地了,落得
很實,我感覺到了——是心跳忽然快了兩三拍,是指尖細微地發了一下熱,是某
種身體層面的反應搶在意識之前做出了判斷。

  我以前從沒有認真想過這件事。

  和她的接觸,在我的邏輯框架裏,從來是一樁交易:我有需求,她有困難,
我出錢,她出力,雙方各取所需。這套框架簡潔、清晰、方便我保持情感上的距
離。但「處女」這兩個字像是往框架裏扔進了一塊石頭,不是砸碎了什麼,而是
讓原本平靜的水面起了漣漪,改變了整個框架裏光線折射的角度。

  這不再只是「用手幫我解決」了。

  這是一個從來沒有被碰觸過的人,一個對自己身體在某些語境下會如何反應
還一無所知的人。

  無論我們之間發生什麼——哪怕只是最低限度的那種接觸——她所體驗到的
,都將是第一次。那感知史上的第一章,將由我來翻開,由我的手來完成,這個
認知在胸腔裏墜落,墜出一種沉甸甸的、奇異的重量。

  沉,但不叫人不舒服。

  恰好相反。

  我在心裏解剖了一下這種感覺,想知道它的成分。是性慾嗎?有,但不全是
。我的前幾任女友,在我們相遇時都已經是經歷過幾段關係的人,她們知道怎麼
在牀上配合,知道怎麼引導氣氛走向某個方向,知道某些動作在什麼時機出現會
有什麼效果——這種熟練本身沒有問題,甚至是件好事,但它把一切變得可以預
期,可以被推演,因而也可以被提前消耗掉。你在某件事發生之前就已經知道它
會怎樣,那「發生」本身就損失了一部分重量。

  她不是這樣的。

  她是完全陌生的,對那些事,她沒有參照物,沒有經驗,沒有任何可以調用
的既有框架。而我——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在期待什麼。

  不只是一次手動服務,不只是那四百塊錢對應的交易標的。我在期待的,是
更接近「征服」的東西。一種徹底的、從身體到意識層面都無可撤銷的佔有——
在她從未開闢過的領地上,踩下第一個腳印。這種期待赤裸裸的,沒有任何裝飾
,我在書房的暗處坐着,沒有人看見我,也沒有必要給它穿上任何衣服。

  就是征服欲。原始的,毫無修飾的,征服欲。

  然後,那一陣涼意來了。

  從脊椎底部,往上爬,細而慢。

  是罪惡感。

  我認出了它。這種感覺不常有,一年裏出現的次數屈指可數,但我認得出它
的質地——不是痛,是涼,是那種從內部向外滲透的、低溫的不適,像是某個地
方有條裂縫,冷氣從那裏漏進來。

  她在罵我噁心的時候聲音是抖的。她爲了還今天的債,花了整整一個上午說
服自己。她可能從來沒有想過用這種方式賺錢,直到我出現,把這個選項擺到她
面前。她可能是處女,而我給她開出了四百塊錢。

  四百塊錢。

  我在心裏把這四個字單獨停了一下。

  然後我開始爲自己辯護。

  方法不是迴避那種涼意,而是系統地、有條理地,在腦子裏給自己構建一套
完整的辯護詞。我對自己說:現在是什麼年代了,婚前性行爲、多元關係模式,
甚至有償的性服務——這些東西在世界上許多地方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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