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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09
一半……一半？
「等等，一半是什麼意思，喂，大河！」
我抓住他的肩，卻因響起的上課鈴而被他跑掉了——
他轉頭留下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
剩下的半天，我都沒有再和他說過話。
夜晚，熄燈後，月光流動在黑與枯的鬱結中。
「吶，大河，你今天上午說的話——」
第一次這麼緊張地開口與他對話。
「嗯。」
「『一半以上』到底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我那時說的話，有一半都不是演的，而是真情實感。」
「真情實感……包括殺人那一部分嗎？」
「包不包括呢——如果一定要回答的話，大概是包括吧。」
明明是躺在溫暖的被衾中，我卻感到刺骨的寒意。
「現在的你……完全不像我認識的大河……」
「你認識的大河是什麼樣的呢？」
「溫柔、可靠……只要待在你身邊就能放下心來……」
只要拜託過他的事，他就一定會竭盡所能地完成。
聽到我的回覆，他思忖片刻，冷冷地說道：
「……是嗎……我認識的大河和你認識的大河有些不一樣呢。」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總之，現在的你只能讓我感到寒意。」
「這個世界的大部分人，都是帶着面具[Mask]活着的。有的面具只覆蓋了臉的一部分，有的面具包裹了全身。你所認識的我，是面具，還是面具下的臉呢？」
「……」
「晚安。」
說了一串難以理解的話後，我們的談話結束了。
第二個星期。
第十二名——是我。終於，終於能選蒔青同——
「反正你要選蒔青的吧？」
「啊？誰、誰跟你這樣說了？」
我正在思考是不是心願太過強烈，導致心聲在不經意間被說了出來。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
還好沒有從田口嘴裏聽到「你剛纔自己說的」的回答。
「怎麼，不是嗎？」
「……」
現在的我已經不能快速否定這種問題了嗎……
「那我們打個賭吧。」
「什、什麼？」
田口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
「如果你沒有選蒔青,我就把我珍藏的A書借你看。」
「A……A書?真的嗎?從哪來的?」
「圖書館」
圖書館還有那種書的嗎？！
回想一下，我也就一年級的時候去圖書館逛了一圈——逛的時間還不到5分鐘。
好！一會兒放學了就去圖書館！
「圖書館的唯一一本A書就在我手上,別打什麼歪主意。」
「……這樣啊……」
可惡，早知道就一年級時去看看了。
「……裏面有沒有黑髮藍瞳學生妹？」
「你這完全就是照着某人說的吧。」
「哪有那種事……」
「沒有的話就不要把視線移開。」
「……我纔沒移開。」
「你都移到天邊去了。」
不過，爲了一本A書而放棄選擇蒔青同學什麼的，完全就是折本生意，我纔不會這樣做呢。
見我不回答，田口笑了笑說：
「騙你的，學校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
「……我、我早就知道你在騙我……」
其實我深信不疑……
「啊，是嗎。那你真棒。」
田口用敷衍的語氣說着。
「反正就算是真的，你也不會不選蒔青同學吧？」
我不太想理他。
他拍了拍我的肩，笑着說：
「三園，要遵從自己的內心哦。」
「自己的內心……嗎……謝謝……」
「喔，居然還謝我……嘛，這都是老夫的經驗，是過來人的告誡，年輕人，要銘記在心哦！」
田口突然裝成一副老者的腔調，撫摸着自己並不存在的鬍子。
「剛想說你好不容易正經一次來看……」
「我一直都很正經的說。」
「你要是正經的話，真中就是個正常人了。」
「真中……你還記得那傢伙啊。」
雖然他纔不在了一個月左右，田口就像是不認識他了一樣，露出複雜的神色。
「真中好歹也是你的室友欸，你……」
「我討厭那傢伙。」
田口毫不留情說出的直率之言堵住了我的嘴。
「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人渣，腦袋裏整天只有下流的想法。」田口特意停頓了一秒。「——主要是他會用下流的眼光去看雪波花。」
「……後面那句纔是最重要的理由吧？」
「真中那傢伙，我希望他不僅被退學，還要去監獄裏待幾年。」
田口握緊拳頭，毫不掩飾話語之中流露的恨意。
「……太過嚴苛了吧。」
「這都不重要啦，總之——三園，要對蒔青負責哦。儘早表達對她的心意吧，別讓她等太久了。」
「我會的。……等等，誰告訴你我要選蒔青同學的？」
「別再執着於無聊的小事了。我只是告誡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轍.」
「覆轍？怎麼回事，我沒聽過有關這部分的事啊？」
「……啊，我沒告訴過你啊。」
田口抬起頭，思索了一下。
「你想聽嗎？」
「想！」
「那我就不告訴你了。」
「……」
「就是我不負責任把成內弄哭的故事……沒什麼好聽的。」
「你這一說，我更想知道了。」
「自己找雪波花問去。」
「成內……算了吧。」
對於一拳把我打倒在地的成內，我有些恐懼。
「不要那麼怕她啦，成內有很多可愛的地方哦，比如說……」
田口伸出手指，準備細數成內的可愛之處。
然而她再可愛，給我心中留下的陰霾也是揮之不去的。
「快打住，你要是說起來就沒完沒了了……」
「……也是，換你來數蒔青的優點，也會沒完沒了吧。」
「……大概。」
「所以我上次不是說了嗎，等你和蒔青交往了，我就把這部分的事都告訴你。」
「……我會努力的。」
「什麼，不再掩飾了嗎。」
「不掩飾了。」
「準備好負責任了嗎？」
「準備好了。」
「把你心中的話說出來吧！」
「是！我喜……」
我的聲音突然萎了下來，因爲我得先確認一下週圍有沒有人。
因爲是放學時間，同學們都走光了，所以，我可以大聲說出心中所想了。我長吸一口氣，緊閉雙眼：
「咳咳。……我喜歡蒔青千穗！我想要和她交往，想要擁抱她，想要親吻她，想要撫摸她，想要保護她，想要看到她惟獨在我面前撒嬌的樣子！……我喜歡蒔青同學！」
太好了，我說出來了——雖然面前的對象有點問題，但我還是把我內心的想法說出來了！
我睜開眼睛，卻看到了一個十分十分「不速」的「客」：
森同學——森鈴子在我的不遠處，瞪大眼睛盯着我，她的臉色有些羞赧，兩頰帶着緋紅。
以我出色的推理能力，我一下子就推理出了——
森同學大概率是在我方纔尋找周圍是否無人時把頭低下來收書包，所以我沒有看見她。
從而可以進一步得出——
我剛纔說的肺腑之言，大概率……不，是絕對——
被她聽得一清二楚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
「我、我只是在這裏收書包而已，剛纔三園同學說的什麼『喜歡』啊『擁抱』啊之類的詞我都沒有聽見哦！」
她的嘴如機關槍一樣用極快的速度把子彈打在我身上——雖然她說的話就已經否定了自己剛剛否定的東西——然後倉皇地逃跑了。
「小雪——等等——啊，對了，這個，我會保密的哦……」
「鈴子，太慢了。」
「抱歉啦……」
成內的聲音很清晰地從牆的另一邊傳來。
也就是說，「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所說的話，成內也聽見了。
……怎麼辦……社會性死亡了……
田口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甚至還笑了起來。爲此，我生氣地說：
「你怎麼好意思笑的啊。」
「自己的話被某個人偷聽了……好熟悉的感覺。」
「你在說什麼啊，我聽不懂。」
「不懂就對了。總之，期待你下週歸來時變成有女朋友的人。」
「我爭取。」
「嗯，那再見。」
「再……個鬼啊，你不和我一起走嗎？」
「我當然要和女朋友一起走了，再見…」
田口丟下一個輕蔑的眼神，向着成內同學和森同學的背影追去，留下我孤身一人寂寥地佇立於空蕩蕩的教室。
大河也是，一下課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回宿舍也看不到他，總是很晚纔回來。
……可惡。
死現充們，都給我爆炸吧！
＃＃
第一學期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四月中旬，正是櫻花爛漫的時節。
「所以,第四槽位要安裝這個元件…」
我用手託着腮幫，注視着窗外粉紅的世界，粉燦的櫻花吐露着芬芳，緋色的輕雲簇擁着樹幹，紛紛揚揚地把世界暈染成粉紅……美麗而可愛的景色。
老師講課時無聊的話語也化爲粉蝶飛向窗外。
話說，這次第十二名是三園同學啊。
之前，我有問過三園同學將會選哪位同學，卻得到了「十鳶芒子」的答覆。、
……這是當然的，十鳶同學比我可愛多了，說她比我可愛幾百倍也不爲過，如果我是三園同學，我也會選十鳶同學的。
……不過，我也有些傷心啊……
「蒔青，你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啊？啊，我、我知道了。」
聽到我的名字，我急忙掃了一眼黑板上的題目，一邊放慢起身的速度，一邊努力在書上尋找答案。
「呃，呃，那個……答案是……是……」
啊，找到了，答案是第三槽位。
「答案是第三園槽位。」
哈哈，好險好險，還好答了上來。
「噗！！」
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我轉頭向後看去，看到三園同學一邊咳嗽，一邊有水從他的嘴裏流下來。他的手裏拿着水杯——
真是的，三園同學總這麼不小心呢，居然被嗆到了。
我從位子上移動到三園同學身旁，一面用手輕拍他的背，一面說道：
「那個，沒事吧，三園同學……下次要小心一點哦……」
三園同學的咳嗽慢慢平息下來，我才發現，同學們用一種奇怪的銳利的眼光盯着我們。
——這，不會是……
「不，不是！那個，我不是出於奇怪的想法才……呃，只是，三園同學看起來很不舒服……」
爲什麼我都這樣辯解了，他們還是那樣看着我呀！我明明說的都是真話……唔～
「蒔青同學……我想問題不在這……」
也許是看到我激動地上下襬手，三園同學熱心地幫我解圍。（暫定）
「剛纔……你回答問題時……」
「欸？答案錯了嗎？」
「不，不是錯不錯的問題……你再好好想想，剛剛有沒有帶出什麼多餘的字。」
後阿？那個……我想想……」
唔…嗯……多餘的字？三……三……三？……！
……我在不經意間，把答案「三」說成了「三園」嗎！
怎怎怎怎怎怎怎怎麼會這樣……當時我想着三園同學的事情，於是就說出了這樣的話啊。
這下，辯解也沒有用了啊……
「對不起對不起……因爲我的疏漏，讓三園同學也被誤解了……」
「嘛，也沒什麼關係……不要管那些奇怪的眼神，馬上這些眼神就會改變了……變得像看成內與田口一樣。」
「誒？什麼意思……」
就在我欲哭無淚的時候，下課鈴聲響了起來，放學了。
雖然我尷尬得想直接逃跑，但在那之前，還有更爲重要的事——
「放學了嘛……蒔青的答案姑且算對吧。這次的第十二名是誰？自己站起來吧。」
遠山老師沒有對我的回答進行多餘的評價，真是太感謝了。
三園同學在我的注視下緩緩起身。
今天過後……三園同學就不再屬於我了……
他會選擇十鳶同學，說不定還會與她交往。
明明我那麼喜歡你……
沒有勇氣告白的我，結果還是變成這樣了。
三園同學……
與窗外生機勃勃的景象對比，我的心幾乎枯槁了。
我不願意再看着三園同學了……不想聽他說出別人的名字……
但是，站起來後，他的視線沒有在全班範圍內移動，而是緊緊放在我一個人身上。
怎、怎麼了……這樣看我的話，我也會有些期待的啊……
三園同學用眼睛凝視着我，於是，我也盯住他的眼睛。
棕色的眼睛，十分帥氣……不好，太帥了，再這樣盯下去……太害羞了……
不知爲何，一種熟悉的感覺油然而生，腦子裏突然很亂，各種畫面攪在一起。
（英太，英太，叫出我的名字吧，叫出「相馬天子」這個名字吧！）
什、什麼，我在想什麼啊，感覺腦袋有些暈乎乎的……
「小天……不，我在說什麼啊……蒔青同學。」
三園同學在我耳邊輕聲叫着我的名字，把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你不覺得，學校裏還能這樣做，很奇妙嗎。」
……不行……太犯規了，在耳邊用這麼酥柔的聲音……要害羞而亡了……
三園同學露出令人心融化的微笑，嘴脣緩緩張開——
一陣微風從窗外吹進來，揚起我的頭髮，順便帶進來了一片花瓣。花瓣從三園同學的臉前飄過——
花瓣與他，哪個更鮮亮呢。
花瓣打着轉飛走了，三園同學的話音隨之落下——
「我要選蒔青千穗。」
[ 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