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他有分離焦慮】(3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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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09

人趕往機場,準備飛往下一個城市。

訂正一下,還有大半時間耗費在了牀上。

清晨,剛把他放進門,李瑞斯就撩起她睡裙要摸進去檢查。氣得她騎着人拿起枕頭一頓亂拍,把他拍得連連告饒、去淋浴室衝了半小時冷水澡才肯罷休。

“還敢不敢大清早耍流氓了?”許寧靠在浴室外得意地摟着抱枕,還在蓬鬆的枕面上,獎勵大功臣似的拍了拍。

浴室門咔噠一聲被拉開,溼熱水汽裹着迫人溫度瀰漫出來。李瑞斯髮梢往下滴着水,套了件乾淨的T恤半倚在門框上,有些意味深長地看着她。

對上他這副模樣,許寧臉頰不爭氣地紅了。

“問你話呢!”她故作鎮定地嗔他。

李瑞斯抬手把頭髮隨意一掠,嗓音帶着低低的啞:“不敢了。”

沒有碎髮的柔化,他整張臉的五官比例驟然清晰起來。光潔額頭掛着還未擦乾的水珠,順着眉骨一路滑入深邃的眼窩,銳利棱角收起了幾分玩世不恭的少年感,像突然換了個大人的版本,比以往的模樣要更冷、更倨傲。

也更…吸引人。

“…知道就好。”她斂眸,小心地戳戳他,“快點去吹頭髮。”

“不用。”他笑了笑,“寧寧餓不餓?要不要現在出門?”

性子倒是沒什麼變化。

“先吹頭髮。要是感冒了我可聽不懂這邊醫生說什麼。”

“我身體好着呢。”

“別頂嘴!煩人…”許寧小聲嘟囔着轉身,走到牀邊拍了拍牀墊,“過來,我幫你擦擦總行了吧。”

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李瑞斯聽話地坐到牀沿,乖乖將一條新毛巾搭到他發頂。兩個人都坐下的話,她舉着胳膊沒多久就得手痠,於是他索性分開雙腿,等着她站到自己兩膝之間。

許寧猶豫了一下,明明是她讓他過來的,可真被他圈進懷裏那點距離時,反倒是她先有點不好意思。

畢竟比他矮了那麼多,想要幫他把亂翹的溼發壓順,身體需要貼得很緊,才能夠到他後腦勺。

她腳尖又往前挪了一點。

“Alex,”她聲音輕得像耳語,“低頭。”

李瑞斯這次卻沒聽話。他抬着頭,目光不急不緩地落在她臉上,帶着一絲近乎孩子氣的固執,非要看她照料他的整個過程。

許寧無奈地抿抿脣,就着這個姿勢將毛巾往下按了按。

柔軟的棉質布料一點點吸走水滴,摩擦時會發出非常細微的聲響。他的髮質偏硬,在她指間卻顯得柔順,很容易就貼服下來。

耐心擦了片刻,那道遲遲未散的視線像是一直在等她什麼時候看回去。許寧被看得有些發熱,心裏微微一顫,終究是敗下陣來,緩緩迎上了他的雙眼。

四目相對,她在那目光裏短暫地失了神。

極度的專注本身就透着癡迷的暗示,但她還是想知道,每次盯着她看的時候,他都在想些什麼呢?

他的眼睛是她最喜歡的顏色,像天空、海水、像一簇冷冷的火,彷彿再濃烈的情緒都被這清冽色彩吞沒。

可那些其實都無關緊要。

她慢慢向前傾身,貼着他的嘴脣,輕輕親了親。

只需這一瞬間的靠近,她就可以證明。

藍色也是可以很熾熱的。

說不清誰先開始主動,脣間停留變得綿長,在彼此的氣息間加深成一個溫軟繾綣的深吻。

喜歡。

好喜歡。

舌尖輕暱地觸碰對方,勾勒、輾轉。脣角剛退開些許,他本能地又要追來,許寧連忙抬手抵在他脣前。

“好了,這個只是…”她耳尖發熱地別開眼,“早安吻。”

李瑞斯用力親了下她手指。

“以後每個早上都有嗎?”

“…再說。”

哼,他不甘心地咕噥兩聲,手毫無情色意味地撫上她後腰,漸漸變成環抱住她,頭靠在她胸口,慢慢閉上了眼睛。

像個被縱容慣了的人,心安理得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暖意。

“想睡回籠覺了呀?”許寧摸摸他頭髮,已經半乾了。

“下午去飛機上再睡好不好?

李瑞斯不語,收緊手臂向後一倒,帶着她一起仰躺在牀上。

“抱會兒。”

她的臉幾乎貼着他頸窩。鼻尖蹭過時,能聞見清新的,熟悉的,和她一模一樣的洗髮水香。

多了一點淡淡的,只屬於他的味道。

“Alex.”

“Alex~”

懷中人呼吸沉沉,跟真的睡着了似的。

“唔…就一會會兒哦…”

她笑着嘆了口氣,在他臂彎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也閉上了雙眼。

反正,還早…

“Ladies and gentlemen, we are now descending into Svolv?r. The local time is…”

機艙播報的聲音提醒她看向舷窗,柔和的弧形邊彷彿將風景收藏起來的畫框。翻湧漸散的天光之下,顯現出連綿起伏的羅弗敦羣島。雪線清晰延展,純淨的白鋪陳在深藍色的海面,將邊界分割得壯麗而優雅。

這是隻有云端才能欣賞到的遼闊,峭拔交錯的山與海不再是各自分離的兩端,在俯瞰的視角中匯聚成一片完整、凜然的構圖。

“好美啊…”

許寧下意識抓住李瑞斯的衣袖,靠在他肩頭咬耳朵。

“你看,這裏是不是比紀錄片裏還漂亮?”

“嗯。”他漫不經心地應着,鼻尖懶懶地蹭了蹭她鬢角。

“你到底有沒有好好看啊?”

她不滿地推推他,這人和她搶窗邊的座位還不珍惜機會,真浪費。

“在看。”

“哦,是嗎?”許寧從他懷裏掙扎出一線空間,挑釁般揚起下頜,“那你彙報一下剛剛都看到了什麼。”

“看到寧寧喫了一塊巧克力,還偷偷把包裝紙塞進我口袋裏。”

“……”

誰問你這個啦!!

“行吧行吧,不指望你認真看了,我替你記着。”

許寧拿出相機,動作利落地調好焦距,將他與窗外那片雪海整個收進畫面。

“頭側一點,看鏡頭——”

李瑞斯由着她指揮,脣角慢慢揚起,露出一個明朗鮮活的笑容。

三,二,一。

咔嚓。


(四十)魚呢?


行走在北極圈以北的小鎮裏,許寧有一種自己正身處童話世界的感覺。

哪怕這幾日沒有下雪,斯沃爾韋爾仍然像是魔法繪本中隱居着冰雪精靈的住所,晝與夜的界限在暗藍天幕裏慢慢融化,每一扇窗、每一片屋頂彷彿都帶着故事。

不借助鐘錶的話,單憑光感完全看不出現在已經九點半了。空氣中傳來陣陣海風的鹹味,碼頭零零散散停泊着幾艘亮着桅燈的小船。幸好港口的咖啡館一早就照常營業,屋內已經坐了三兩桌用着熱食的客人。

怕等會坐船時胃裏難受,今天的早餐她有意喫得剋制一點。半份北極蝦三明治,一杯薄荷茶,幾口雲莓酸奶。再提前喫兩粒暈船藥,嗯,一切準備都很完美!

“Alex,你也喫。”

許寧把藥片取出來放進他掌心,像督促小朋友那樣,眼盯着李瑞斯喫進去才滿意地彎了彎脣。

從早上開始,她就沒怎麼和他聊天,生怕不小心漏接了船長的電話。浪費訂金倒是其次,總歸是拼團的活動,不好因爲自己遲到讓其他人等。

她和Alex都沒出過海,一上來就包船好像太容易被打臉…保險起見,就算她倆倒黴到全程空軍,圍觀圍觀別人拉魚上來的場面也不虧嘛。

揹包要不要再檢查下呢,剛剛她買了點軟糖、能量棒和可食用冰,水瓶也灌得滿滿的,還有…

一隻手突然摸上了她的腦袋,還慢悠悠地捏了把她臉上的小肉。

“幹嘛呀。”

許寧啪一聲拍掉他不安分的爪子,見人還想故技重施,急忙把臉藏進手心,只露出一雙眼睛瞪他。

“寧寧,”李瑞斯拖長語調,“知道你爲什麼長不高嗎?”

“…要你管!我現在這樣剛剛好。”

不就是拐着彎嫌她想太多嗎,說得跟自己多省心似的。

而且明明是被他給壓矮的!她在他手背上還擊兩下,卻被他反手攥住,慢慢纏緊,不鬆開。

“別鬧我啦,應該快打過來了。無聊你就玩會小遊戲,我給你下了個新出的…”

手機倏地響了兩聲,屏幕上亮起+47開頭的號碼。許寧立刻止住話頭,迅速劃開了接聽鍵。

電話那邊傳來可以準時開船的好消息。船長說今天風浪不大,海況平穩,讓他們按約定時間直接來碼頭集合。

她悄悄衝他比個yes,惹得李瑞斯趁機又捏了捏她。

咖啡館離集合地點只有十分鐘步程,一路打打鬧鬧到碼頭,他們剛好碰見船長在泊位旁和早到的散客聊天。濃密的大鬍子配上低沉的北歐口音,讓他顯得沉穩而幹練,一看就是常年與海打交道的人。

簡單核對完姓名後,沒一會兒,又有兩個年輕人匆匆趕到。五位初次見面的釣友終於齊聚在這條船旁,禮貌地相互打量着。

說來挺巧,最後趕到的一男一女竟也是親切的亞洲面孔。那女生的目光在許寧臉上停了一瞬,眼睛明顯亮了亮,像是想開口說些什麼。可目光掠過李瑞斯時,她原本抬起的手又慢慢放了下去。

許寧友善地朝她笑了笑。

天色在不知不覺間亮了起來,幾人跟在船長後面,小心翼翼地踩着船梯往前走。沾了海水的踏板窄窄滑滑的,像在走獨木橋。

等所有人站定,船長利落地分發完釣具,又示範了一遍魚竿的用法,教他們如何放線、收線。

和外表看上去復古的造型不同,船上不僅配備了探魚檢測儀,還能清楚顯示水下魚羣的位置和深度,讓她先前的擔憂顯得有些多餘。

…真是科技改變生活。

引擎聲在船尾轟然響起,許寧這纔有即將起航的實感。她信心瞬間翻倍,甚至還鬥志滿滿地和李瑞斯打賭,誰先釣上大魚,誰就要無條件滿足對方一個要求。

李瑞斯挑眉,“什麼要求都可以?”

“什麼都可以!”

別的不說,她的運氣可一向比他好~

但開船沒多久後她就蔫巴了,甲板隨着海浪不斷顛簸,蕩得人站都站不穩,眼前都開始打晃。許寧腳下一空,整個人被李瑞斯往懷裏帶了帶。

“難受?”

她搖搖頭,從冰袋中擠出顆冰塊含住,窩在他懷裏慢慢緩了會。

李瑞斯圈着她,用自己的衝鋒衣把人護得牢牢的,半點風都沒讓她沾着。他輕拍她後背好半天,見她臉色好轉,才擰着眉獨自唸叨着什麼。

許寧迷迷糊糊就聽見他在那低罵,什麼破藥一點用都沒有,讓我寶寶遭這罪,回去全給扔了…之類的。

許寧:不至於哈。

暈船比她嚴重的多了去了,瞧那邊,那對年輕人裏的男生正吐得直不起腰,女生則在欄杆旁大笑,手裏的水卻早早擰開,穩穩舉在他面前等着。

許寧也被逗笑了,忍不住多看兩眼。看着看着,有人倒不樂意了,心機地趴在她肩頭嗯嗯喊暈。

“暈就去吐去,我也幫你遞水好吧。”

李瑞斯一秒正常,“那還是算了,我要和寧寧比賽。”

比就比,正好她有想讓他答應的事呢。

船長給他們準備的是輕型路亞魚竿,不掛活餌,只靠動作去騙魚上鉤。

許寧找了個既能偵察敵情、又不互相影響的位置,照着剛纔的示範鬆開線杯,將假餌順着船舷慢慢沉下去。

她合上漁輪,先收了幾圈線,隨後提竿、放下,再提一下,讓水下假餌帶着節奏抖動,像條受傷逃跑的小魚。

上鉤吧上鉤吧。

先上魚的一定是她!

然而,殘酷的大自然並沒有回應她的豪言壯語,不知是動作不太熟練還是節奏太亂,許寧手都酸了,魚線下方還是無事發生。

她忍不住側頭瞄了李瑞斯一眼。

那人根本沒看水面,反而光明正大地看着她。手裏的魚竿雖然穩穩握着,他卻像對海里的魚毫無興趣,嘴角若有若無地勾着,一副看熱鬧的模樣。

許寧被他看得惱火,也跟着互瞪回去。

“看我幹嘛,看魚…”

話音未落,手心忽然傳來陣明顯的阻力,像是被什麼往下拽了一下。

“好像…好像有了!!”

她手忙腳亂地抬竿收線,生怕下一秒就被它掙脫。魚竿彎出一道弧度,許寧全身都跟着緊繃起來,差點連呼吸都忘了。

“寧寧慢點,別急。”

“我知道!”

幾秒後,水面嘩地翻起水花,一條銀灰色的魚被帶出海面,在陽光下閃着鱗光。

是一條細細的,小小的,迷你魚。

船長探過來看了一眼,笑着提醒她不足小臂長的都要放回去。

李瑞斯還在說風涼話,“沒事寶寶,小小的也很厲害。”

許寧:“……”

你給我等着…

事實證明,半場開香檳是會遭報應的,李瑞斯的報應很快就來了。好不容易輪到他上魚,那條已經翻出水面的大貨卻猛地一爆發,轉瞬間極限逃生。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魚願意理會他們,兩人的魚竿都安靜得像擺設。其他地方的歡呼聲倒是此起彼伏,一條條沉甸甸的鱈魚被重重拍上甲板,肆無忌憚地彰顯着分量。

爲什麼啊?確定不是被針對了?

許寧酸唧唧地湊過去想蹭運氣,在人羣熱情的招呼裏,隔着手套戳了戳鼓鼓的魚腹。

這種剛出水的魚,好像越早處理越好喫。

那什麼,賭約先放一邊也不是不行…

她餓了。

甲板上的衆人漸漸散去,船艙裏亮起暖黃的燈。後廚的人接過鱈魚熟練地去骨、分段,整整齊齊的魚肉擺在案板上,一半切片做刺身,一半被送去做魚湯。

刺身入口冰冰涼涼,緊實魚肉帶着淡淡的鹹,不蘸料也很美味。魚湯咕嘟咕嘟煮好,艙內的空氣都變得溫暖起來。奶香混着鮮味緩緩飄開,乳白魚肉燜得嫩滑,喝下去讓人暖乎乎的。

這也是上船後,大家第一次有時間坐在一起閒聊。原來最早到的散客已經獨自周遊過三十來個國家了,說她年輕時一直忙,現在纔有空看看錯過的風景。後來的那對年輕人其實是對姐弟,這趟是姐姐帶弟弟出來散心。

許寧捧着魚湯默默地聽着,趁着氣氛逐漸熱絡,姐弟裏的姐姐終於忍不住坐過來,向她說了句你好。

“你好。”許寧放下湯勺也打個招呼。

“好巧呀,沒想到在這種小鎮上也能遇到自己人!剛剛聽到你們說中文,我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是呢,還挺巧的。”

她問許寧她們倆是不是看了同一篇攻略,姐姐明顯更活潑外向些,大多時候都是她在講,弟弟偶爾笑着補充,船長也聊起自己家族的捕魚故事,船艙裏話題不斷,只有李瑞斯始終沒有開口。

姐姐側過身,忽地帶着歉意小聲和她說,“不好意思啊,是不是我講太久了?你男朋友好像都沒怎麼說話。”

“他不…”

許寧頓了頓,偏頭往那邊看去。

李瑞斯坐在燈影裏,像是與這桌熱鬧隔着層無形的距離,見她看過來,才抬眼衝她笑了一下。

她下意識想解釋什麼,又覺得沒什麼必要了。

“他就是話少一點。”許寧溫聲回道,順勢站起身,“我再去添點湯。”

她端着碗往湯鍋那邊走,不用回頭,就知道身後的腳步聲跟了上來。

“怎麼不多喝點?”許寧把配料往上舀舀,“裏面有奶油和土豆,應該挺合你胃口的。”

李瑞斯湊近她耳畔,語氣難得帶着點小氣,“就想喝寧寧盛的。”

許寧輕輕哼了聲,故意只盛個碗底。

“突然想起來我們還在打賭呢,我可不能對對手太好。萬一你贏了,我還得聽你使喚。”

李瑞斯佯裝不滿,“那你就捨得使喚我?”

“不使喚你使喚誰。走着瞧,我有預感,這次我一定會上魚的!”

看着她一本正經放狠話的小樣,李瑞斯好笑地搖搖頭,低頭把那點湯底喝乾淨。

這場賭局的結果從一開始就毫無懸念。

她想要什麼,他還有不答應的呢?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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