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第六十八章·賜婚對象是柔福公主(八虜之變篇,新女角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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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10

那這背後隱藏的含義便令人毛骨悚然了--這說明朝廷的眼線已將他在冀南的一
舉一動摸得透徹,這看似恩賜的婚事,實則是在警告他莫要擁兵自重。

  短短一瞬,君臣之間的心思已在這小小涼亭內轉了千百回。孫鹿玉澍三人皆
以爲,這新娘子必定出在這些與孫廷蕭有千絲萬縷聯繫的女子之中。

  然而,趙佶接下來的話,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趙佶臉上的笑意越發濃郁,他略帶幾分自傲地拍了拍大腿,聲音洪亮地說道:
「朕這第九女柔福公主,年方二八,性子溫婉嫺靜,深得朕的心意,又生的端麗,
配得上孫卿!」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孫廷蕭,大手一揮,不容置疑地宣佈:「這樁婚事,朕便
親自做主了!擇一黃道吉日,將柔福下嫁,招你爲我天漢駙馬!」

  衆人皆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賜婚驚得各懷心思。

  即便是深諳聖意的康王趙構,此刻眼中也掠過一絲錯愕。他這位柔福妹妹自
幼體弱多病,常年深居在後宮之中靜養,等閒不露面。父皇將這最寶貝的一顆掌
上明珠賜給了孫廷蕭,等同於直接將這位擁兵自重的悍將拉入了天家最核心的血
脈之中。

  站在後方的鹿清彤與玉澍郡主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
一抹苦澀的無奈。這聖人,壓根就沒將她們這些人的存在當回事。這說明了什麼?
要麼是這位上位者對孫廷蕭的那些紅顏知己瞭如指掌,但根本不屑一顧,認爲只
有皇室的正牌公主才能配得上籠絡這等大將;要麼……就是這位整日沉浸在書畫
中的皇帝,根本就沒去了解過、也不關心孫廷蕭那些私底下的風流韻事。這若是
以前想,自然是好事,可現在來說,實在是壞事。

  然而,還沒等兩個女人從這巨大的落差中緩過神來,前方的孫廷蕭已是毫不
含糊,利索地直接謝恩。他抬起頭,臉上滿是受寵若驚的感激:「臣,孫廷蕭,
叩謝聖人天恩!臣一介粗鄙武夫,得蒙聖人這般錯愛,將金枝玉葉下嫁於臣…
…臣……臣真是粉身碎骨難報啊!」

  從鹿清彤和玉澍的角度看過去,她們這位往日在榻上霸道強悍的愛郎,此刻
謝恩謝得未免也太痛快了些!可即便心中有再多委屈與酸楚,她們也明白,在這
等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場合,這等關係到皇家臉面和籠絡大將的政治聯姻,根本
由不得孫廷蕭去拒絕或推諉。他若是敢有半分遲疑,那便是不識抬舉、心懷異志
了。

  趙佶見孫廷蕭謝恩如此痛快,雖然滿臉笑意,但也隱隱生出幾分意外。這位
孫卿,推辭那總領天下兵馬的太尉之職時倒是一套一套的,如今一聽到賜婚尚公
主,倒是連半點猶豫都沒有。看來,這廝當真是個只圖老婆孩子熱炕頭、貪圖安
逸享福的胸無大志之輩!

  想到此處,趙佶心中的忌憚又消散了幾分,他撫着鬍鬚,看似隨意地提點了
一句:「孫卿啊,朕這柔福孩兒性子柔弱,你日後可得好生待她。朕也曾聽聞,
你那軍營之中,總有個赫連部的丫頭跟着……」

  話音未落,這其中的敲打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孫廷蕭面色一凜,立刻直起身子,斬釘截鐵地打斷了這番試探,聲音猶如金
石擲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聖人明鑑!臣既尚公主,此生便唯有殿下一位正妻!那赫連部的女子不過
是隨侍罷了。臣此心日月可鑑,豈敢有半點二心!」

  柔福帝姬此人,確如趙佶所言,常年深居後宮,自幼身子骨便分外孱弱。她
平日裏不聲不響,猶如深宮中的一抹幽影。若論這皇家恩寵,聖人與楊皇后雖也
分外疼愛玉澍這個宗室侄女,但柔福纔是趙佶真正放在心尖上疼惜的掌上明珠--
儘管她並非楊皇后親生,與康王趙構亦非同母所出。

  玉澍立在原處,心中五味雜陳。她這位堂親妹妹,常年養在深閨,她這等宗
室貴女尋常也難見面。即便是康王趙構這等早已封王建府的皇子,對這位深宮裏
的小妹也是知之甚少。在他們的記憶中,只依稀記得那是從小便病骨支離、彷彿
一陣風便能吹倒的可憐人兒。如今出落成了何等模樣,二人皆是毫無頭緒。

  至於跪在地上的孫廷蕭,自然更是連這位公主的影子都沒見過。他此刻滿口
稱頌着浩蕩皇恩,面上那受寵若驚的激動拿捏得恰到好處,實則心中早已是無語
至極。這等病懨懨的金枝玉葉塞進府裏,不僅是個碰不得、罵不得的活祖宗,更
是朝廷安插在他枕邊的一道枷鎖。可嘆這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在這等場合,他除
了磕頭謝恩,根本連半個「不」字都說不出口。

  而一旁的鹿清彤,本就對這錯綜複雜的皇室宗親關係知之甚少,更是不曾在
意過這位柔福公主的名號。但她是個絕頂聰慧的女子,看這涼亭內衆人的神色便
知,此番大局已定。這樁賜婚,只等幾日後的正式朝會上一經宣旨,便成了板上
釘釘的鐵案,任誰也無話可說。

  眼見這籠絡大將的恩典已然賜下,趙佶心情大好,轉頭看向一旁的玉澍,溫
和地囑咐道:「玉澍孩兒,你這一路隨軍也是勞苦。今日便不急着出這行宮了,
順道去後廷向皇后問安。皇后這幾日鳳體微恙,正念叨着你呢,怕是她怎麼也要
留你在行宮中住幾日。」

  玉澍強壓下心頭那股難以言喻的酸澀,面上依舊維持着天家貴女的端莊,盈
盈一笑,屈膝一福:「玉澍遵旨,這便去給娘娘請安。」

  至於鹿清彤,則只是默然無語。待到這場君臣奏對結束,她木然地跟着孫廷
蕭行禮謝恩,緩緩退出這猶如金絲籠般的御園。

  宮道悠長,兩側的紅牆猶如夾峙的深淵。鹿清彤跟在孫廷蕭那寬闊的背影后
頭,步履稍顯沉重,心中思緒紛擾如麻。那股酸楚與失落交織在一起,亂了她素
來清明的心智。以至於在臨出涼亭前,那位高高在上的聖人究竟是如何隨口許諾、
要給她這位有功的「小小主簿」怎麼加官進爵的,她竟是半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此時,便只剩下鹿清彤孤身一人跟着孫廷蕭出宮。兩人登上馬車,按着朝廷
的安排,返回離行在並不算遠的皇家館驛。

  一路上,車廂內靜得出奇。鹿清彤端坐在軟榻上,目光沒有焦距地盯着車窗
外那浮華的汴州街景,秀眉微蹙,全程都在思索着什麼。那張素來清冷的絕美面
龐上,辨不出是喜是悲,更看不出有何等失落。

  孫廷蕭看着她這副模樣,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忐忑。這位女狀元總是有一份清
高自矜,又與他有過最深切的肌膚之親。如今愛郎被許了結親公主,任哪個女子
心裏怕是都不痛快。待到馬車在館驛門前停穩,孫廷蕭率先跳下車,轉身攙扶鹿
清彤時,嘴脣動了動,剛想說點軟話寬慰幾句。

  然而,兩人剛一踏進館驛的院子,那清靜便被打破了。

  「蕭哥哥!鹿姐姐!」

  伴隨着一陣清脆的銀鈴般的呼喚,赫連明婕猶如一隻歡快的百靈鳥般,從正
堂裏蹦跳着迎了出來。她一把抱住孫廷蕭的胳膊,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裏滿是好
奇與期盼,嘰嘰喳喳地問道:「今日面聖如何?那聖人可曾重重地賞了你們?快
說來聽聽,都得了些什麼好寶貝?」

  孫廷蕭看着這天真爛漫的小丫頭,只覺得一陣頭大。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瞥了一眼身旁依舊面色清冷的鹿清彤,只能硬着頭皮,將那御園涼亭內關於「太
尉」、「協理錢糧」以及最重要的「賜婚柔福公主」的一應安排,簡略地說了一
遍。

  「什麼!好你個壞蛋,負心漢!怎地就賜婚了,怎地就有了正妻夫人了!這
下好了,我要排到六老婆了!」

  赫連明婕聽完,那雙大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她一把撒開他的胳膊,揮起那一
對小拳頭,不輕不重地砸在孫廷蕭那堅硬的胸膛上,撅着小嘴嗔道:「這柔福公
主,又是你什麼時候揹着我們在外面招惹過的紅顏知己啊?我就說你這趟來汴州,
定是沒安什麼好心!」

  「胡鬧!什麼招惹過的知己!」孫廷蕭被她這通亂拳砸得哭笑不得,慌忙一
把攥住那兩隻作亂的小手,連聲叫屈,「這純屬無妄之災!我連這位公主長什麼
模樣、是圓是扁都沒見過!來汴州又不是我要來的……」

  「聖人指婚,向來只看重這朝堂上的權衡。」

  一直沉默的鹿清彤忽然開口了。她的聲音清泠如水,帶着幾分不冷不熱的篤
定:「天家聯姻,何曾管過你們事先是否相識、是否情投意合?聖人看重的,不
過是被賜婚的這員大將,是否值得他用一個女兒去拉攏、去捆綁罷了。此事,確
實怨不得將軍。」

  這話看似是在替孫廷蕭解圍,但那語氣中透出的幾分疏離與通透,卻讓孫廷
蕭聽得脊背一涼。

  他深知這位女狀元是真個把局勢看得分明。爲了掩飾這份尷尬,這位堂堂大
將立刻換上了一副久在軍營裏磨練出的「二皮臉」做派,他攬過赫連明婕的肩膀,
對着鹿清彤擠出一個渾不在意的糙漢笑容:

  「清彤說得是!這等拉攏人心的手段,當我沒見過世面麼?再說了,北邊那
十萬胡狗隨時可能南下,這戰事怕是很快又要再起。我這等刀頭舐血的武夫,哪
有什麼閒工夫去成親?這等指婚的破事兒,且拖着便罷!嘿嘿……嘿嘿……」

  如今孫廷蕭半點做不得名將大帥的樣子,只顧着給赫連小寶貝兒堆笑了。

  鹿清彤自是不去理會孫廷蕭那番故作渾不在意的說辭。她拂了拂青衫下襬,
徑直走到院中的那處石亭裏,尋了個石凳默默坐下,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池子裏
那幾尾遊弋的錦鯉。

  見她這般模樣,赫連明婕趕緊湊了上去,像只粘人的小貓般依偎在鹿清彤身
邊,摟着她的胳膊軟聲寬慰道:「沒關係的鹿姐姐。你忘了咱們之前在廣年城外
是怎麼定下的規矩?咱們不是說好了,若是蕭哥哥日後又想收什麼新的女子進房,
需得咱們五個都點頭樂意纔行麼?只要咱們不答應,那什麼公主也休想進門!」

  話剛出口,這天真的草原少女忽然自己就愣住了。她雖不是中原出身,不懂
中原禮法,卻也明白,這可是當今天子親自下旨的賜婚。那可是大天漢最尊貴的
公主殿下,哪裏輪得到她們這幾個連個正經名分都沒有的女人來挑剔樂不樂意?

  赫連明婕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裏閃過一絲懊惱,趕忙找補道:「不……不過,
鹿姐姐你別愁,蕭哥哥那般厲害,他剛纔不也說了麼,定然會想盡辦法去拖延這
樁婚事的。那公主既然說是常年病着,說不定也沒法成婚,拖着拖着,便不了了
之了呢。」

  聽着這不着邊際的安慰,鹿清彤那一直緊繃的清冷麪龐上,終是忍不住浮現
出一抹無奈的苦笑。她伸出纖長微涼的玉指,輕輕點了點赫連明婕的額頭,幽幽
地嘆了口氣:

  「傻妹妹,真當我是那等只會爭風喫醋的深閨怨婦麼?」

  鹿清彤抬起頭,那雙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漸漸恢復了往日的清明與銳利。她
目光穿過庭院,看向站在不遠處正豎起耳朵偷聽的孫廷蕭:「這飛醋有什麼好喫?
我擔心的,根本不是將軍身邊多一個女人。」

  「聖人今日這般安排,又是『明升暗降』奪了兵權,又是『下嫁公主』捆綁
聯姻,足以見得他對將軍的忌憚,其實不亞於往日對安祿山的……」鹿清彤那秀
氣的眉頭再次緊鎖,語氣變得分外凝重,「柔福公主既然是聖人親自指給將軍的
正妻,一旦迎進府來,便等同於在將軍的枕邊安插了聖人最信任的耳目。」

  她看着孫廷蕭那漸漸肅然的面龐,字字誅心地剖析道:「且不說日後咱們姐
妹與將軍相處是如何的諸多不便。只說將軍從此以後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甚至
連在書房裏看哪一份公文,只怕都要落入那公主的眼中,進而直達天聽。將軍那
本就不受羈絆的性子,日後便不免要處處受制、步步驚心了。」

  鹿清彤緩緩站起身來,目光望向北方那灰濛濛的天。她那端莊的身影在此刻
顯得格外的蕭索與蒼涼:「幽雲十六州如今尚在胡人的鐵蹄之下遭受蹂躪,生靈
塗炭。可咱們這位高高在上的聖人……在這等國破家亡的關頭,滿腦子盤算的,
卻依然只是這些用來防備前線武將的陰私手段……」

  「這等朝廷……」鹿清彤那兩瓣薄脣微微顫抖着,最終將那大逆不道的話生
生咽回了肚子裏,只化作一聲沉痛的嘆息。

  見鹿清彤那般沉痛,孫廷蕭倒也沒有去打斷她,只是靜靜地聽完。待到氣氛
沉寂下來,他方纔邁開大步走入石亭。

  「咱們這冰清玉潔的狀元娘子,跟着孫某在軍中混久了,如今都學會在這光
天化日之下,背後議論當今聖人了。」孫廷蕭嘴角掛着一抹看似混不吝的笑意,
語氣中卻透着毫無保留的信任,「我看你也不是捻酸喫醋的尋常女子,這番分析,
切中肯綮!」

  他走到石桌旁,看着兩位紅顏知己:「戰事方面且放寬心。如今胡騎尚未大
舉南下;這河北的防線上,又有岳飛、徐世績、郭子儀等幾家當世大將在那兒頂
着。這局面,比起先前安祿山那十幾萬大軍兵臨邯鄲,已是不知要好上多少倍了。」

  孫廷蕭頓了頓:「既然麻煩事來了,那從今日起,咱們的『沙場』便是在這
錯綜複雜的朝堂之上,先將這行在汴州的紛擾給理弄清楚。」

  說到此處,這位剛剛還滿腹韜略的統帥,忽然熟練地換上了一副「二皮臉」
的做派。他長臂一伸,一手一個,順勢便將鹿清彤那柔韌的小腰與赫連明婕的肩
膀同時摟進了懷裏。

  「這幾日,玉澍被留在宮裏陪皇后,念晚又要在太醫局當值,必是不能在這
館驛下榻了。」孫廷蕭將下巴擱在鹿清彤的肩膀上,沒皮沒臉地嘆了口氣,還刻
意裝出了一副英雄落寞的可憐相。

  「你們看看,我這堂堂平叛的大將軍,如今被聖人奪了兵權,遠離了自己那
些出生入死的老兄弟。眼看着就要去跟着康王當個管後勤的運糧官,這身邊啊,
便只剩下你們兩個能陪着我了。唉,這日子,可真是淒涼啊……」

  聽着他這番半真半假的抱怨,鹿清彤那原本緊繃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
她雖明知這男人是在插科打諢、轉移話題,但想到他這等本該在疆場上金戈鐵馬、
快意恩仇的猛虎,如今卻要被困在這汴州城裏被皇權擺弄,心中倒也真切地生出
了幾分憐惜。

  她沒有推開孫廷蕭那作怪的大手,只是側過頭,白了他一眼,語氣中透着幾
分無奈與周全:「你少在這兒裝可憐,馬上就有公主殿下爲妻了,還什麼只剩兩
個……」

  鹿清彤輕嘆了一聲,心思細密地盤算道:「這指婚的消息,幾日後大朝會一
開,便會傳得滿城風雨。你還是先設法派個妥當的人,去宮裏知會一下蘇姐姐吧。
她與你糾葛最深,性子又內斂,總得讓她心裏先有個準備,免得她從別人口中得
知你要去當那風光的駙馬公,平白地暗自傷懷。」

  說到這裏,鹿清彤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北方,聲音又低了幾分:「還有
遠在邯鄲的寧薇那邊……她身爲黃天教聖女,又是那般剛烈的性子,若是聽聞了
這等消息,還不知要生出什麼事端來。總得修書一封,好好安撫纔是。」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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