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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11
她活下來了。
而且,他問她「你還好嗎」。
悠悠閉上眼睛,嘴角浮現出一個極淡的弧度。不是職業性的表情。那是一個
真實的、帶着溫度的、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
那扇門內,趙博雄把自己裹在被子裏,睜着眼睛看着前方的黑暗。他伸手摸
了摸自己的嘴脣。剛纔他說什麼來着?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了一件事。
原來被一個人取悅的感覺,是這樣的。
他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了進去。
心臟還在跳,跳得很快。
——沉默的相處——
趙博雄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有一個女人走進他的房間,觸摸他的身體,將他的下身放在了一個他從
來沒有進入過的地方。她的身體很熱,她的呼吸很淺,她嘴巴——溫熱的,潮溼
的,真實的。
然後他醒了。
天光大亮。窗簾縫隙裏透進一道明晃晃的陽光,落在他的被子上,切成一條
細長的金色。
趙博雄坐起來,後背僵硬得像一塊木板。他掀開被子,看着自己支着帳篷的
下身。那裏是昨晚觸碰過她的地方,此刻安靜地立着,和任何一個晨勃的清晨沒
有任何不同。
但趙博雄看它的眼神,那樣的堅定,深邃。像是能穿透內褲的布料,看到那
些紋路、血管、形狀。它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沒有任何痕跡能證明它昨晚做了
什麼。
但他知道,他的身體記得。
他的身體記得那一瞬間的觸感,那柔軟的、溼潤的、溫熱的感覺。那種記憶
不是圖像,是觸覺。刻進他身體裏的觸覺。
趙博雄重新把下身塞進被子裏。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今天,不知道該怎麼面
對她。他聽到樓下傳來聲音,輕微的,像是碗碟碰撞的聲響。她在廚房,她在做
早餐。
趙博雄的心跳又加速了。
他沒有起牀,依舊蜷縮在被子裏,像一隻把頭埋進沙子裏的鴕鳥。被子外面
的世界,他不知道該怎麼走進去。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腳步聲上樓了。輕盈、均勻,以一種他熟悉的節奏走到
他的門口,停下。
趙博雄屏住呼吸。
敲門聲,三下,不重不輕。
「趙先生,早餐。」
她的聲音和昨天一樣溫柔,和前天一樣平靜。好像昨晚什麼都沒發生過。好
像她沒有走進他的房間,沒有把他身體的一部分放進她的嘴巴里。趙博雄不知道
該感到鬆一口氣還是失落。
他沒有回答。
他聽到她放下托盤,腳步聲漸漸遠去。又過了很久,他才從被子裏爬出來,
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打開一道縫,蹲下來,從門縫往外看。托盤在那裏,白粥,
煎蛋,一杯牛奶。
他把托盤拿進來,關上門。
粥還是溫熱的。煎蛋的邊緣有點焦,不太均勻。像是做的時候心不在焉。趙
博雄端着碗,發了一會兒呆,然後他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了。
上午十點,趙博雄站在衣櫃前。
他打開櫃門,看着那摞收納箱。最上面那個箱子裏面有那條淺藍色的連衣裙,
還有幾件他攢了很久的女裝。一件白色蕾絲邊短袖襯衫,一條黑色的百褶短裙,
一雙過膝襪。
他把箱子拉出來,打開蓋子。淺藍色的裙子疊在最上面。他昨天拿出來穿過
一次的,就是被她看到過的那件。
他看了那條裙子很久。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撫過面料。他的動作很慢,像是
不捨,像是貪婪,更像是一種他從未有過的、平靜的仔細。他把裙襬展開,撫平
上面的褶皺,然後對摺,再對摺,疊成一個整齊的方塊。蕾絲花邊被他仔細理好,
壓在摺痕的側面,不會被壓壞。
他把襯衫疊好,放在裙子上面。百褶裙的每一個褶子都被他對齊了再疊。過
膝襪捲成兩個小卷,並排放好。
他像是在整理一件即將遠行的行李。又像是在做一個告別——但他自己還沒
有意識到。
他蓋上箱子,推到衣櫃深處。沒有壓被子,沒有刻意藏起來,他只是放在那
裏。然後他關上衣櫃門,站在房間裏。灰色、安靜、沒有痕跡。
但他的手在關上櫃門之後,在門板上多停留了一秒。好像在說:再見。
中午,悠悠照常送午餐。敲門,放下,離開。趙博雄照常等她走後開門拿進
去。但這次,他拿着托盤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關門。他探出半個頭,看了看走廊。
空空的。
他聽到樓下傳來她的聲音,在打電話。
「嗯,昨晚重置了……對,成功了……」
趙博雄的呼吸停住了。她在跟誰打電話?應該是……他爸爸?
「……他還不太……需要時間……嗯,我知道。」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彙報一件日常工作。趙博雄輕輕關上門。他靠在門板
上,心跳有些快。她在彙報。他,是她的「工作」。
這個認知讓他的胸口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不是憤怒,因爲他沒有
資格憤怒。也不是失落,他早就知道自己對她來說是一個任務,是她爲了活着必
須完成的任務。
但他還是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裏。
他把午餐端到桌上,開始喫。飯菜的味道很好。番茄炒蛋,清炒小白菜,一
碗紫菜湯。簡單的家常菜,但每一口都恰到好處。他一邊喫一邊想:她的手藝這
麼好,是在西池學的嗎?她還在學什麼?她還會什麼?
他放下筷子,忽然沒有胃口了。
下午,趙博雄在房間裏轉圈。他做了幾組俯臥撐,一組二十個,累到喘得不
行。他又做了幾組深蹲,然後站在窗邊發呆。
那隻鴿子今天沒有來。他想:也許我應該下樓。下樓倒水也好,或者去冰箱
裏找點喫的,又或者去客廳的電視櫃裏拿一支筆,又或者——就是看看她。
他的手搭在門把手上,轉動,門開了一條縫。走廊空蕩蕩的。樓下傳來電視
的聲音,好像是某個綜藝節目,主持人在哈哈大笑。
趙博雄從門縫探出頭,往外看了大約三十秒。他看到悠悠正在下面看電視,
看到她穿着一件淺藍色的衛衣,下身看不到,但如果他下樓倒水就能見到。
然後他關上了門。
因爲他聽到她的腳步聲朝樓梯的方向走過來了,而他還沒準備好。不是沒準
備好見到她,是沒準備好讓她看到「他想見到她」。
傍晚六點半,悠悠送晚餐來的時候,趙博雄已經做好了「今天不見她」的心
理建設。但他打開門拿托盤的時候,她就站在那裏。不是像之前那樣放下就走了。
她站在那裏,靠着走廊對面的牆壁,手裏沒有托盤,只是安靜地站着,身上穿着
昨晚那件白色吊帶。
趙博雄拿着托盤的手僵在半空中。
「晚上好。」悠悠說。她的聲音很平和,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類似於「我
知道你會開門」的確信。
「晚、晚上好。」趙博雄的聲音乾巴巴的。
悠悠沒有往前靠近。她只是靠在牆上,雙臂環抱在胸前,姿態隨意得不像一
個西池訓練過的專業女孩。
「我想跟您說件事。」
趙博雄的心跳加速了。他握緊托盤邊緣,指節泛白。
「新的48小時……」悠悠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預報,「從昨晚您射出
來的那一刻開始計算。」
趙博雄木木地看着她。
「所以……」悠悠歪了一下頭,嘴角帶着一絲極淡的笑意,「我還有大約24
個小時。」
「你——」趙博雄開口了,聲音沙啞,「是來——」
「不。」悠悠打斷了他,語氣依然溫柔,但很清晰,「我不是來催您。我只
是想告訴您。」
她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襬。
「我想讓您知道,您昨晚幫了我很大的忙。」
趙博雄的喉嚨緊了一下。
「但——我——」
「不用今天再做一次。」悠悠說,「您甚至不用想這件事。您只需要……」
她看着他,「像平時一樣。」
趙博雄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端着托盤站在半開的門後,像一個不知所措的孩
子。
悠悠看了他幾秒,然後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地補了
一句:
「對了,今天那件藍色衛衣……您覺得好看麼?」悠悠頓了兩秒,沒有等到
答案,「……我想您會喜歡。」
她下樓去了。趙博雄端着托盤站在門口,足足站了半分鐘。
她說,衛衣,藍色。
她說,你會喜歡這個。
她怎麼知道他喜歡藍色?
不,重點不是顏色。重點是,她會注意他,觀察他。
趙博雄關上門,背靠着門板,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什麼都知道。知道他偷看她穿什麼。知道他在門縫後面觀察她。知道……
她可能連他收拾裙子都知道。趙博雄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皺巴巴的灰色T恤,忽然
覺得他應該換一件乾淨的衣服。
晚上十點。
趙博雄洗完澡,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白色T恤和黑色短褲。他站在鏡子前看了看
自己,頭髮還沒幹,溼漉漉地貼在額頭上,臉色因爲熱水蒸騰而微微泛紅。比起
昨天那個縮在椅子上的自己,好像稍微好了那麼一點點。
他在房間裏踱步。他坐在桌前,打開電腦,關掉。拿起手機,放下。站起來,
坐下。又站起來。
他知道自己在焦躁什麼。他在想她。
不是那種「想」,是那種「想到她可能也還沒睡」的想。他走到窗邊,撩開
窗簾一角。那邊,悠悠的房間燈還亮着。暖黃色的光透過窗簾,在院子裏投下一
塊模糊的光暈。
她在幹什麼?看書?玩手機?還是……也在想他?
趙博雄被自己最後一個念頭嚇了一跳。他放下窗簾,退了兩步。別自作多情
了。她想你幹什麼?你是她的任務,她的工作,她的一個連門都不敢出的廢物。
他躺回牀上,盯着天花板。
但他腦子裏有一個念頭怎麼也趕不走。她今天穿的那件淺藍色衛衣,顏色真
的好看。她送晚飯時的裙襬在膝蓋上方,露出一截白淨的小腿,也很好看。她靠
在牆上說話的時候,聲音輕輕柔柔的,非常好聽。她走過時攪動的空氣香香的,
特別好聞……
他說不上來爲什麼,好像所有跟她有關的東西都非常美好,讓他的生活都變
得不一樣了——儘管他還是一整天沒出屋。
凌晨一點,趙博雄沒有睡着。
他躺在牀上翻了不知道多少個身,枕頭被壓得扁扁的,被子被他踢到牀尾又
拉回來。他的大腦活躍得不像話,充斥着各種畫面、聲音、觸感回憶。
他索性不睡了。他坐起來,穿着拖鞋,走到門邊。他沒有穿外套,深夜的走
廊有點涼,但他沒管。他慢慢轉動門把手,沒有聲音,輕輕地拉開門。走廊空蕩
蕩的,感應燈沒有亮。太安靜了,沒有觸發。
趙博雄站在自己門口,看了看走廊盡頭。那是悠悠的房間,門關着,門縫下
面沒有光。她睡了。
他應該回去睡覺了,但他沒有。他躡手躡腳地在走廊中向前走,然後停住了,
在悠悠的房間門口大約一米遠的地方。
他停下了,就站在那裏。沒有敲門,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動。他只是站着。
月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在木地板上鋪了一道銀白色的光帶。他的影子被
拉得很長,投在牆壁上——一個瘦削的、穿着睡衣的男孩,站在一個女孩的門外。
他站了多久?他不知道。也許是三十秒。也許是一分鐘。然後他轉身,輕輕
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他回去了,但他在那裏站過。
他躺回牀上,閉上眼睛,心跳很平靜。比之前任何一個夜晚都平靜。因爲他
知道,她就睡在走廊的那一頭,隔着一堵牆,隔着一扇門。
但她在。
而且明天早上,他還能見到她——這讓他對明天有了些期待。
——重複的作業——
第二天早上,悠悠站在趙博雄的臥室門口,敲了敲門。
門開了,趙博雄看到她端着托盤,上面放着兩杯檸檬水。西池的培訓裏講過,
運動之後要注意補充水分。
趙博雄站在門口,沒讓她進去,也沒讓她走。他穿着和昨天差不多的衣服:
灰色衛衣、灰色衛褲,但今天沒有戴帽子。他的頭髮有些亂,像是剛睡醒不久。
眼神飄忽不定,在她臉上和地板之間來回遊移。
「趙先生,」悠悠說,「我能進去嗎?」
趙博雄沉默了兩秒,然後側身讓開了一條縫。悠悠走進去,把托盤放在他的
書桌上。她快速掃了一眼房間。窗簾半拉着,電腦屏幕是暗的,牀上的被子沒有
疊,枕頭邊放着一臺Switch。和昨天幾乎一模一樣。
悠悠轉過身,在牀邊站定。趙博雄還站在門口,像一尊不知道該怎麼移動的
雕像。
「昨天……感覺還好嗎?」悠悠問。
趙博雄的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但悠悠看到他點了點頭,幅度很小,但確實點了。
悠悠在心裏記下了這個微小的進步。昨天他連點頭都沒有,從頭到尾像一塊
木頭。今天起碼有了回應。
「那麼您今天可不可以,再幫我……」悠悠沒有說出幫什麼,她相信他能懂,
「不過我們稍微調整一下節奏。」
趙博雄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警惕的、不確定的表情。
「上次是我直接碰您,」悠悠說,「今天我想先讓您熟悉一下我的身體。您
碰我的時候,您的身體會被調動起來,等會兒我服務您的時候,您會更容易進入
狀態。」
趙博雄的表情瞬間變了。眼睛睜大了一點,嘴脣微微張開,然後迅速地別過
頭去。悠悠看到了他耳朵尖泛起的紅色。
「我……我不知——」
「不需要做什麼特別的,」悠悠柔和地打斷了他的拒絕,「您只需要用手觸
摸我。觸摸……任何您想摸的地方。」她停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畢竟,
這也是您應該做的。」
趙博雄轉回頭看着她,眼神里帶着疑惑。
「我應該做的?」他的聲音很低。
「是的,」悠悠輕聲說,「您應該……熟悉我的身體。」
趙博雄沉默了很久。悠悠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站在牀邊,雙手自然地垂在
身側,姿態放鬆。西池的訓練教會她在要求別人做一件他們不想做的事情時,最
好的方式就是讓自己看起來毫無威脅。
終於,趙博雄動了。
他邁出了第一步,很小的一步,從門口走向房間裏面。然後是第二步,第三
步。
他在距離她大約一臂的地方停了下來。
悠悠能聞到他身上混合着沐浴露味道的氣息。清爽的、帶一點點檸檬的香氣。
他洗過澡了。這個發現讓她心裏湧起一絲欣慰,他至少爲這個「任務」準備了。
趙博雄的右手慢慢抬起來。
他的手指很瘦,指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乾淨。手指在空氣中猶豫了一下,
像是不知道應該落在哪裏。悠悠沒有給他提示。她只是安靜地站着,等着他的選
擇。他的手指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很輕,輕到她幾乎感覺不到,只有布料因爲輕微的按壓而產生的些微褶皺在
提醒她他的存在。
悠悠沒有說話。
趙博雄的手指在她的肩膀上停留了幾秒,然後開始緩慢地移動。從她的肩膀
滑到鎖骨上方,指尖劃過她的衣領邊緣。他的動作很生澀,像是第一次觸碰一個
活物,帶着那種不確定的、隨時準備收回的試探。
悠悠在心裏默數着他的停留時間。
三秒在肩膀,兩秒在鎖骨。然後手指沿着她的手臂外側緩緩滑下。不是撫摸,
是「劃」,像用指尖在沙子上畫線。
他的手在她的手肘處停住了。
悠悠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趙博雄的臉很紅,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額頭
隱約有細密的汗珠。但他的表情很專注,眉頭微微皺起,嘴脣抿着,像是在做一
道很難的題。
他的手指繼續移動。
從她的手肘滑到前臂,然後到手腕。他在她的腕骨上停了一下,用拇指輕輕
按了按那塊突出的骨頭。然後又繼續向下,直到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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