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正道劍仙師尊趕出宗門後我】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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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12

【被正道劍仙師尊趕出宗門後我】5

第5章 無愧內心與頭頂蒼天



  踏入漩渦的瞬間,君慕並未感受到預想中的空間撕扯之力,反而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整個過程順滑而寂靜。

  無盡純粹的黑暗包裹了你,剝奪了你的視覺、聽覺、嗅覺、觸覺,甚至連時間的流逝都彷彿停止了。

  在這片歸墟般的寧靜中,君慕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那顆死寂而堅定的心。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年。

  當光明重新湧入君慕的眼簾時,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無比熟悉的地方——清虛劍宗,訓誡廣場。

  腳下是磨得光滑的青石板,每一道裂紋君慕都曾用膝蓋丈量過;遠處是高聳入雲的問心劍塔,塔尖的流光曾是他追逐的目標;空氣中瀰漫着清冷的松香和淡淡的雲霧還是記憶中最聖潔的味道。

  然而此刻,這片本該清冷肅穆的聖地卻被裝點得一片喜慶。

  紅綢與燈籠掛滿了迴廊與殿宇。

  廣場四周站滿了身穿各峯服飾的弟子,他們的臉上洋溢着祝福的笑容。

  正前方那座高臺之上,那個君慕曾經不惜一切也要守護的身影,那個被他視爲天仙、視爲信仰的師尊雲曦月,正身着一襲華美的嫁衣,依偎在另一個男人的懷中。

  林風。

  他穿着同樣喜慶的紅色宗主道侶服,一隻手得意地摟着雲曦月不盈一握的纖腰,另一隻手高高舉起,接受着臺下所有人的祝賀。

  他的眼神掃過人羣,帶着勝利者的倨傲,而云曦月則小鳥依人地靠在他的懷裏,臉上是君慕從未見過的嬌羞與幸福。

  這幅畫面,這天上謫仙與無恥小人結合的場景,足以讓任何一個曾經的愛慕者心神俱裂,道心崩潰。

  若是放在一個月前,君慕或許會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衝上去,哪怕被萬劍穿心也要撕碎這對狗男女。

  他承認自己也確實曾無數次幻想過與師尊結爲道侶,在這萬衆矚目的高臺上,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只是現在……

  君慕看着眼前這曾經讓他魂牽夢繞、又痛徹心扉的一幕,心中卻平靜得如同一潭古井,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他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嫉妒,更沒有不甘。

  君慕就像在看一齣與自己毫不相干的皮影戲,戲裏的角色再怎麼賣力表演,也無法牽動他分毫的情緒。

  他甚至開始覺得有些無趣。

  於是,君慕隨意地在原地盤腿坐下,雙手搭在膝上,饒有興致地抬起頭,真的將眼前的一切當成了一場消遣時間的戲劇。

  接下來的場景開始飛速變換。

  畫面一轉,是兩人拜天地的場景,紅燭高照,映得雲曦月那絕美的臉龐上滿是幸福的紅暈。

  君慕面無表情。

  畫面再轉,是宗門大殿內,他們接受各峯長老的祝福,林風意氣風發,以宗主道侶的身份指點江山。

  君慕眼神平靜。

  畫面又一轉,直接跳到了那張你連做夢都不敢褻瀆的、雲曦月寢宮內的白玉牀上。

  紅色的紗帳朦朧,衣衫半褪的兩人緊緊糾纏在一起,喘息聲、呻吟聲,交織成最能刺激男人心魔的樂章。

  雲曦月那清冷如月的臉上,此刻佈滿了潮紅與情慾,口中嬌媚地呼喊着“林風、夫君”……

  君慕甚至打了個哈欠。

  這持續不斷的精神攻擊,對一個早已心死的人來說,實在是有些催眠。

  終於,在君慕這一個哈欠之後,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嬌喘的雲曦月、得意的林風、喜慶的紅綢、莊嚴的殿宇……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在一瞬間化爲無形的粒子,消散無蹤。

  周圍的場景褪去了所有色彩與實體,變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的純白霧氣。這裏沒有天空,沒有大地,沒有方向,只有永恆的寂靜與虛無。

  一個身影,就在這片純白的虛無之中,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君慕的面前。

  那是一位老者,身形高大,卻並不顯得魁梧。

  他有一頭如雪般純淨的白色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身後,一直垂到腳踝。

  同樣雪白的鬍鬚長長地垂在胸前,幾乎遮住了他大半個身子。

  他穿着一身極爲樸素的、沒有任何紋飾的白色麻衣,赤着雙腳,就那麼懸浮在離地三寸的虛空中。

  他看起來就像是這片白色世界的一部分,古老、純粹,彷彿亙古以來便存在於此。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啊……它們看起來渾濁不堪,像是蒙塵的琉璃,但當你與之對視時,卻彷彿能從中看到宇宙的誕生,星辰的隕滅,以及億萬年的滄海桑田。

  “呵呵……”一聲蒼老而帶着些許沙啞的輕笑,打破了這片虛無的寂靜。

  “數萬年來,踏入此地的生靈何止千萬。有哭嚎的,有怒罵的,有被貪婪吞噬的,也有被慾望逼瘋的……像你這般,把老夫這‘萬象問心陣’當成戲來看,還看着看着打起了瞌睡的,你倒是頭一個。”

  老者的聲音很輕,卻彷彿直接在君慕的神魂中響起,帶着一股洞悉一切的悠遠意味。

  “真有意思。”

  君慕心中一凜,知道這定是此地的主人。

  不敢怠慢,君慕立刻從地上站起,整理了一下衣衫,對着老者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禮:“晚輩君慕,見過前輩。”

  老者渾濁的眼珠似乎轉動了一下,打量着君慕這具經脈寸斷、靈根盡毀的凡人之軀,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古怪。

  “不必多禮。”他淡淡地說道,隨即對着身旁的虛空隨意地一揮手。

  剎那間,周圍的白色霧氣開始翻湧、匯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塑形。

  不過短短兩三個呼吸的時間,一座古樸雅緻的涼亭便憑空出現在了你們之間。

  涼亭由一種不知名的白色玉石建成,亭角飛檐,雕欄玉砌,散發着溫潤的光澤。

  亭子中央,還有一套同樣材質的石桌與兩個石凳。

  “坐吧。”老者率先飄入亭中,在其中一個石凳上坐下,姿態隨意,卻自有一股與天地同在的宗師氣度。

  君慕依言走進涼亭,在他對面坐下,背脊挺得筆直。

  “你可知,方纔你所見的一切,爲何物?”老者伸出枯瘦如柴、卻潔白如玉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着,發出“叩、叩”的清脆聲響。

  “是幻象,是心魔。”君慕沉聲回答。

  “是,也不是。”老者搖了搖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那不僅僅是幻象,更是你記憶與執念的投影。這‘聖靈密藏’的第一關,從不考驗修爲,不考驗根骨,只考驗一樣東西——心。”

  他看着你,繼續說道:“你的恨,你的愛,你的不甘,你的慾望,都會在這裏被無限放大,成爲摧毀你的利刃。老夫見過太多所謂的天才,在自己最輝煌的過往中沉淪,不願醒來;也見過太多所謂的強者,在仇恨的烈焰中燒盡了自己的神魂,化爲陣中厲鬼。可你……”

  他停下了敲擊的手指,饒有興致地看着君慕:“你的心,像是一口枯井,不,比枯井還要空。老夫將那最能引動你情緒的畫面投射進去,卻連一圈漣漪都激不起來。你的情絲已斷,執念已消,心中只剩下一片虛無的死寂。告訴我,年輕人,一個連過去都徹底捨棄了的人,爲何還要來此,追尋那虛無縹緲的力量?”

  他那雙彷彿蘊含着宇宙生滅的渾濁眼眸,靜靜地凝視着君慕。

  亭中的氣氛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不是尷尬的沉默,而是一種沉澱,一種醞釀,彷彿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許久,君慕笑了,坦然地與老人對視,將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剖析開來。

  “或許,只是想替自己要一個公道吧。”君慕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自嘲的意味,“不是爲了報復誰,也不是爲了證明什麼。只是覺得,做錯了事的人,總該付出代價;被冤枉的人,總該有個說法。這天地間,應該有這樣一條道理在。”

  君慕頓了頓,想起了蘇媚兒爲你整理衣襟時那雙帶着期待的眼睛,想起了聖靈宗那些樸實而真誠的面孔。

  “也可能……只是不想讓對我還有期待的人失望。”

  這句話,比之前那句“討個公道”更加真誠,也更能觸動人心。

  因爲它代表着君慕已經找到了新的歸屬,新的羈絆。

  他不再是爲過去的自己而活,而是爲那些接納了他、並對他寄予希望的“現在”而活。

  聽完君慕的回答,老者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看着君慕。

  那古井無波的眼神中似乎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光芒閃過,快得讓君慕以爲是錯覺。

  他那枯瘦的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玉石桌面上輕輕敲擊,一下,又一下,叩擊着這片空間的永恆寂靜。

  良久,就在君慕以爲他不會再開口時,他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小子。”他的聲音比之前多了一絲鄭重,“你覺得,什麼是正派,什麼是魔教?”

  這個問題,宏大而空泛,足以讓天下九成九的修士都陷入迷茫。

  君慕果然愣住了。

  這個問題,若是在一個月前,他會毫不猶豫地引經據典,將清虛劍宗的教義背誦得滾瓜爛熟。

  但現在……君慕只覺得那些冠冕堂皇的言辭是何等的可笑。

  他苦笑着,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與你年紀不符的滄桑。

  “回前輩,小子才疏學淺,不敢妄論大道。”君慕先是自謙一句,隨即話鋒一轉,眼中閃爍着思索的光芒,“不過,在小子看來……所謂正派的人,如果他們心存惡念,恃強凌弱,爲了一己私慾便能隨意踐踏他人的尊嚴與性命,那麼他們所行之事,與‘邪惡’何異?他們也會成爲披着正道外衣的惡人。”

  腦海中,浮現出林風那張僞善的臉,浮現出雲曦月那冰冷無情的眼神,浮-現出那些曾經對自己阿諛奉承、卻在自己落難時第一個上來踩上一腳的同門師兄弟。

  “可……所謂的魔教中人,”君慕的語氣變得柔和,帶着一絲暖意,“如果他們心存善念,鋤強扶弱,待人以誠,那麼即便他們被天下人誤解,被冠以‘魔’的名號,他們所行之事,亦是‘正氣凜然’。”

  眼前閃過的,是聖靈宗那個爲自己抹淚的少女,是那個硬塞給自己護身武器的獨臂鐵匠,是蘇媚兒那雙雖然玩味卻從未有過鄙夷的眼眸。

  老者聽得津津有味,他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渾濁的眼睛似乎變得清亮了些許,彷彿在欣賞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深吸一口氣,君慕將這一個月的所思所想,將自己崩塌後又重建的世界觀,凝練成了最後的總結。

  “前輩,現在所謂的‘魔教’,不過是那些自詡‘正派’的人,爲了劃分陣營、鞏固地位,強行安在一些不服從他們規矩的人頭上的名號罷了。”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在這片虛無的空間中顯得格外清晰。

  “我見過正派的僞君子,道貌岸然,內心骯髒不堪。”

  “我也見過魔教的真豪傑,快意恩仇,活得坦蕩磊落。”

  “所以,小子認爲,‘正派’、‘魔教’,都只是一個稱呼罷了。”君慕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着老者,也看着這片虛無的蒼穹,“人生在世,所求爲何?不過是俯仰之間,無愧於內心堅守的道德,無愧於頭頂這片朗朗蒼天,便足夠了。”

  “好!”

  一個洪亮如鐘的“好”字,猛地從老者口中迸發而出!

  這聲音不再蒼老沙啞,反而充滿了中氣與力量,如同九天驚雷,震得整個純白空間都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座由他隨手幻化出的白玉涼亭,在這聲震喝之下,寸寸龜裂,化作了漫天光點,消散於無形。

  君慕只覺得一股磅礴浩瀚、無可匹敵的氣勢從老者身上轟然爆發,瞬間充斥了這片天地的每一個角落。

  在這股氣勢面前,你感覺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彷彿對方一個念頭,就能讓自己形神俱滅。

  然而,這股氣勢雖然強大,卻沒有任何惡意,反而帶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激賞與……欣慰。

  “好一個‘無愧於內心道德與頭頂蒼天’!”老者緩緩從虛空中站起,他那原本有些佝僂的身軀,在這一刻竟然挺拔得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神劍。

  他身上的白色麻衣無風自動,獵獵作響,那滿頭的雪白長髮與長鬚狂舞不休,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油然而生。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在這一刻徹底變得清澈,其中彷彿有日月星辰在輪轉,深邃得讓人不敢直視。

  “數萬年了……老夫在這鬼地方待了數萬年,聽過無數慷慨激昂的陳詞,見過無數道心堅定的天才,卻從未有一人,能像你這般,以一介凡人之軀,勘破這世間最大的虛妄!”

  老者的笑聲在空間中迴盪,帶着說不盡的暢快。

  “他們或求長生,或求力量,或求復仇,或求守護……他們的心,都被‘名’與‘相’所束縛。唯有你,君慕,你的心雖死,卻也因此掙脫了所有的枷鎖,看到了這層皮囊之下,最本質的東西。”

  他一步踏出,瞬間便來到了君慕的面前。他伸出那隻看起來枯瘦、卻蘊含着無盡力量的手,輕輕地放在了你的頭頂。

  一股溫暖、祥和,卻又浩瀚如海的能量,從他的掌心緩緩注入君慕的體內。

  這股能量所過之處,君慕體內那早已枯萎斷裂的經脈,竟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開始發出了微弱的生機。

  “那個女娃娃,蘇媚兒,這次倒是給老夫送來了一個不錯的苗子。”老者輕聲說道,聲音中帶着一絲笑意,“小子,記住你的話。正邪不在於名,而在於心。既然你已勘破此道,那這‘聖靈密藏’最大的機緣,便合該由你來取。”

  “老夫,蒼玄。乃此間之靈。”他收回手,傲然立於君慕身前,“從今日起,亦是你的引路人。”

  “現在,隨我來。我帶你去走一條……前無古人,或許也後無來者的路。”

  話音落下,他大袖一揮。

  整個純白的世界,在這一刻轟然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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