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放學開始的正太奇遇記】 第22章 初識(櫻井明音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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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15

【從放學開始的正太奇遇記】第22章 初識(櫻井明音篇)

  五歲的姜伯佐有些害怕地躲在父親身後,小手輕輕攥着父親的褲腿,偷偷望向對面兩位陌生的女性。父親說,她們以後會是自己的“家人”——是自己的“母親”和“姐姐”。

  他不記得母親的樣子。父親只說她生了一場大病,要很久很久才能回來。但姜伯佐知道,母親已經不在了。他不怪父親說謊,也不怪父親總是很忙,一個月都難得在家待上一兩天。只要父親在家,就會溫柔地陪着他,給他講故事,哄他睡覺。只是有時候,他會覺得有點孤獨,有點無聊。

  他再次悄悄看向那位年長的女性——自己以後的“媽媽”。她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眼神柔軟。姜伯佐的心輕輕跳了一下,臉微微泛紅。也許,自己的媽媽,也是這個樣子吧。

  “你好呀,小伯佐。我是櫻井祥子。”女人彎下腰,伸出手,輕輕撫了撫他的頭髮。

  姜伯佐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在那份溫柔的觸感中慢慢放鬆下來。他沒有躲開,甚至下意識地輕輕蹭了蹭她的掌心。

  櫻井祥子直起身,和姜雲鶴相視一笑——看來,孩子並不抗拒。

  而旁邊那個比姜伯佐大四五歲的女孩,正睜大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像發現了什麼新奇的寶貝。她迫不及待地湊上前,聲音清脆又響亮:

  “你好呀!我是櫻井明音,以後我就是你姐姐啦!要是誰敢欺負你,我就——哎哎哎?你怎麼啦?”

  話音未落,姜伯佐卻猛地往後一縮,整個人幾乎貼到父親腿上,小臉瞬間變得煞白。

  他被嚇到了。

  不是被那句“誰敢欺負你”嚇到,而是被櫻井明音那張突然湊近的臉、那雙閃閃發光的眼睛,和她那股撲面而來的熱情嚇到了。他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直接、這樣明亮、這樣“來勢洶洶”的善意。

  他抿着嘴脣,緊緊抓住父親的褲子,不敢再看她。

  櫻井明音愣在原地,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看自己,又看看姜伯佐,最後委屈地扭頭看向母親:“媽媽……我、我沒兇他呀……”

  櫻井祥子忍俊不禁,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明音,你太着急啦,嚇到弟弟了。”

  姜雲鶴低頭看了看縮在自己腿後的兒子,蹲下身,溫聲說:“伯佐,姐姐是想保護你,不是要嚇你。她很溫柔的,你慢慢就知道了。”

  姜伯佐抿了抿嘴,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只是悄悄抬起頭,飛快地瞟了櫻井明音一眼,又迅速垂下眼。

  櫻井明音見狀,忽然想到什麼,從口袋裏翻出一顆糖,蹲下身子,把糖遞到他面前。

  “喏,給你。”她的聲音輕了很多,像是怕再嚇到他,“草莓味的,可好喫啦。”

  姜伯佐看着那顆躺在掌心裏的粉色糖果,又看看她那雙不再那麼“來勢洶洶”的眼睛,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慢慢伸出手,把糖接了過來。

  櫻井明音立刻笑彎了眼:“你看,我就說我是好人嘛!”

  姜伯佐攥着糖,沒有應聲,卻悄悄把糖攥得更緊了些。

  新家庭組成後的第一個月,姜伯佐和櫻井祥子的關係進展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也許是因爲櫻井祥子身上有一種他模糊記憶中“母親”該有的溫柔——她會在他早晨醒來時幫他整理衣領,會在他看動畫片時悄悄在他手邊放一碟切好的水果,會在他半夜驚醒時輕輕拍着他的背,什麼都不問,只是哼着不知名的搖籃曲,直到他再次閉上眼睛。

  姜伯佐開始會在她下班回家時跑到門口迎接,會在她做飯時搬個小凳子坐在廚房門口,會在她喊“小伯佐,喫飯啦”的時候乖乖放下手裏的玩具。

  可唯獨對櫻井明音,姜伯佐依然像一隻警覺的小獸。他不知道什麼是“姐姐”。

  他總是下意識地和她保持距離。兩人同時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櫻井明音往他那邊挪一點,他就往另一邊挪一點,直到把自己逼到沙發扶手邊上,無路可退,僵硬地坐着,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櫻井明音要是起身去拿零食,他就會趁機悄悄挪回中間;可她一回來坐下,他又開始一點一點往邊緣移動。

  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每天都在上演。

  姜雲鶴和櫻井祥子因爲工作原因,很快又開始了一個月難得回家一兩天的節奏。空蕩蕩的房子裏,只剩下姜伯佐和櫻井明音兩個人。

  櫻井明音覺得,這大概是和弟弟拉近距離的好機會。

  第一天早上,她起了個大早,照着媽媽留下的食譜,折騰了一個多小時,端出一盤形狀有些奇怪的煎蛋和熱好的牛奶。她滿懷期待地把早餐擺在姜伯佐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姜伯佐看看盤子裏的煎蛋,又看看她,小聲說了句“謝謝”,低頭安靜地喫完,然後自己把盤子和杯子端到廚房水池裏,就回房間了。

  櫻井明音愣在原地——她準備了整整一早上,想和他一起喫的早餐,他五分鐘就喫完走人了。

  下午,她拿出自己珍藏的拼圖,是整整一千塊的東京塔夜景。她敲開姜伯佐的房門,蹲下來和他平視:“小伯佐,我們一起拼拼圖好不好?可好玩啦!”

  姜伯佐看看她手裏巨大的拼圖盒子,搖搖頭:“我不會拼。”然後輕輕把門關上了。

  櫻井明音抱着拼圖盒子站在門外,眨了眨眼。

  晚上,她想起媽媽說姜伯佐喜歡聽故事,就翻出自己的童話書,挑了一個自認爲最有趣的故事,敲了敲他的房門,隔着門板開始講。

  講了三分鐘,門內沒有任何動靜。

  她又講了五分鐘,還是沒有回應。

  等她講到第八分鐘,故事快結束的時候,門突然開了一條縫,姜伯佐探出半個腦袋,小聲說:“姐姐,你講錯了,小紅帽應該是被獵人救的,不是被路過的大象救的。”

  說完,門又關上了。

  櫻井明音抱着書站在走廊裏,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剛纔把《小紅帽》和另一本童話記混了。

  “啊……”她有些懊惱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又忍不住笑了——至少,他叫她姐姐了,還聽了這麼久才發現講錯了。

  可第二天,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她做便當,姜伯佐默默喫,喫完就走。她問他作業有沒有不會的,他說沒有,然後躲進房間。她想拉他一起看電視,他在沙發上堅持了十分鐘,就藉口要喝水,然後一去不回。

  一天,兩天,一週,兩週。

  櫻井明音試了無數種辦法——溫柔地靠近,熱情地邀請,安靜地陪伴,甚至故意在他面前犯些小迷糊,想讓他覺得自己沒那麼“可怕”。可姜伯佐始終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只要她一靠近,就會豎起耳朵,隨時準備逃跑。

  有天晚上,她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溼着,就看見姜伯佐的房門底下透出燈光。她放輕腳步走過去,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聽見裏面傳來翻書的聲音。她抬起手,想敲門問問他要不要喝熱牛奶,手懸在半空中,又慢慢放了下來。

  她轉身回到自己房間,坐在牀邊,拿乾毛巾慢慢擦着頭髮。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她臉上。她也不知道爲什麼,眼眶有點發紅。

  她想不明白。

  明明她對媽媽帶來的那個叔叔一點都不害怕,明明她那麼努力地想當一個好姐姐,明明她什麼都沒做錯——爲什麼姜伯佐就是怕她呢?

  不是討厭,是怕。

  她能感覺出來,姜伯佐看她的眼神里,不是討厭,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帶着距離感的害怕。就像小動物看着一個動靜太大的人,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會突然撲過來。

  可她從來沒有撲過他啊。

  櫻井明音把臉埋進毛巾裏,深吸一口氣。

  是不是自己太着急了?是不是自己太笨了,總是用錯辦法?還是說……他根本就不想要一個姐姐?

  毛巾裏傳來悶悶的聲音。她覺得自己好像要哭了。

  然後她猛地抬起頭,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

  “不行不行不行!”她對着鏡子裏的自己說,“櫻井明音,這才兩週!兩週就想放棄?你也太沒出息了吧!”

  鏡子裏的女孩眼眶還紅着,卻已經攥緊了拳頭,眼睛裏重新有了光亮。

  “辦法總比困難多!”她對着鏡子握了握拳,“明天開始,重新想辦法!溫柔不行就……就更溫柔!熱情不行就……就剛剛好的熱情!反正——”

  她頓了頓,聲音小了下來,卻很認真:

  “反正我是他姐姐啊。”

  櫻井明音的“作戰計劃”遇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敵人——十一月的冷空氣。

  那天傍晚下起了雨,她放學回家時想起家裏的肉菜快沒了,便轉身去了超市。誰知回家的路上雨突然變大,她沒帶傘,抱着塑料袋一路跑回來,淋得透溼。

  換作平時,她肯定會先洗個熱水澡。但那天她忙着在廚房折騰新學的小餛飩做法——她記得姜伯佐好像挺喜歡喫餛飩的。等她把餛飩包好、下鍋、煮熟、盛出來,端到姜伯佐面前時,窗外天已經全黑了。

  姜伯佐看着那碗熱氣騰騰的小餛飩,又看看她還在滴水的髮梢,嘴脣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但最後還是隻小聲說了句“謝謝”。

  櫻井明音笑着摸摸他的頭,手心裏是冰涼的。

  “快喫吧,涼了就不好……阿嚏!”

  那天晚上,她發起了高燒。

  姜伯佐是被隔壁的咳嗽聲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聽見那邊傳來一陣一陣的咳,還有幾聲含糊的說話聲。他在牀上躺了一會兒,咳嗽聲沒有停,反而越來越重。

  他爬起來,光着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悄悄推開櫻井明音的房門。

  牀頭燈亮着,橘黃色的光裏,櫻井明音蜷縮在被子裏,臉燒得通紅,嘴脣卻發白。她閉着眼睛,眉頭皺得緊緊的,嘴裏嘟囔着什麼,只隱約聽見“冷……好冷……”

  姜伯佐站在門口,愣了好幾秒。

  他想起奶奶走的那天晚上,爸爸抱着他站在病房外面,隔着玻璃看見奶奶也是這樣閉着眼睛,也是這樣臉色發白,也是這樣一動不動。

  爸爸說奶奶只是睡着了,在夢裏去找媽媽了。

  可是她沒有醒。

  姜伯佐的手開始發抖。

  他慢慢走到牀邊,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櫻井明音的臉。

  燙的。

  很燙很燙的那種燙。

  他收回手,指尖還留着那種溫度。那種溫度讓他想起那天晚上隔着玻璃看見的、奶奶臉上最後的光。

  “姐姐。”他小聲喊。

  櫻井明音沒有應,只是又咳嗽了幾聲,翻了個身,嘴裏嘟囔着什麼。

  “姐姐。”他又喊了一聲,聲音開始發抖。

  還是沒有應。

  姜伯佐站在那裏,盯着她那張燒得通紅的臉,盯着她微微顫抖的眼睫毛,盯着她放在被子外面那隻手。

  他想起這兩週每天早上她站在走廊盡頭,端着形狀奇怪的煎蛋,努力把聲音放輕說“早上好”。

  想起她蹲在茶几前面,對着拼圖盒子發愁,然後回頭衝他笑“小伯佐你看,這個邊邊拼起來啦”。

  想起她趴在餐桌上寫東西,寫到一半咬筆頭,寫完對着空氣比“耶”。

  想起她淋着雨跑回來,把熱餛飩端到他面前,手心裏是冰涼的,卻笑着說“快喫吧”。

  姜伯佐的眼眶突然就紅了。

  他轉身跑出去,跑到客廳,踮着腳打開電視櫃下面的抽屜——他記得爸爸上次找過藥,在那個紅色的箱子裏。他把藥箱抱出來,翻了一地,可是箱子裏空空的。他手忙腳亂地翻着,眼淚一滴一滴掉在手背上。

  他又跑回廚房,踩着凳子夠到熱水壺,燒上水,然後跑回櫻井明音房間,站在牀邊,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想起爸爸以前照顧自己時,會用毛巾敷額頭。

  他跑進衛生間,夠不着毛巾架,跳了幾下才扯下一條小毛巾,用涼水打溼,擰得半乾,踮着腳敷在櫻井明音額頭上。

  水順着她的臉頰流下來,流到枕頭上。

  他又跑去拿紙巾,想擦掉那些水,卻越擦越亂。

  水燒開了。他踩着凳子把熱水壺端下來,想倒水,手抖得厲害,倒了一半在桌子上。他顧不上擦,端着那半杯熱水,吹了又吹,試了又試,端到牀邊。

  “姐姐,喝水。”他的聲音啞啞的,帶着哭腔。

  櫻井明音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見一個模模糊糊的小人影站在牀邊,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掛着沒幹的眼淚,手裏捧着一個杯子。

  “……小伯佐?”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來。

  姜伯佐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姐姐你醒了,姐姐你喝水,姐姐你別睡——”他亂七八糟地說着,把杯子往她手裏塞,杯子裏的水晃出來,燙到他的手,他也顧不上喊疼。

  櫻井明音愣住了。她看着姜伯佐那張哭得稀里嘩啦的小臉,看着他通紅的手背,看着他光着的腳,看着他身後那扇沒關的門,和客廳地上翻了一地的藥箱。

  “小伯佐……”她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

  “姐姐你別死。”姜伯佐突然說出這句話,聲音小小的,抖得厲害,“奶奶就是這樣睡着的,睡了好久好久都沒有醒,爸爸說她會醒,可是她沒有醒,她死了。”

  他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掉在牀單上,掉在自己的手背上,掉在櫻井明音的手心裏。

  “姐姐你別死。我……我去給你買藥!”

  看着迷迷糊糊的櫻井明音,姜伯佐哭着就跑了出去。

  當姜伯佐再次回來時,他手裏拿着藥,身後跟着一個小女孩。小女孩看到櫻井明音的樣子驚呼一聲,趕緊幫姜伯佐弄好藥,喂櫻井明音喫下。

  “嗚~小伯佐,你怎麼變成四個了?”櫻井明音迷迷糊糊地說。

  “姐姐,你還好嗎?”

  “好……”櫻井明音睡了過去。

  “誒呀,你不要擔心!你姐姐會好起來的!”小女孩和姜伯佐差不多大,她拍了拍姜伯佐的肩膀,“我先走啦,拜拜!”

  “嗯嗯,謝謝你。”姜伯佐看着小女孩跑走,卻沒有放開櫻井明音的手。

  當櫻井明音醒來時,姜伯佐抓着她的手,皺着眉頭睡着了。

  ……

  櫻井明音發現這個真相的那天,是個普通的週六下午。

  父母照例不在家。她照着新學的菜譜,折騰了兩個多小時,做了一盤糖醋排骨。出鍋的時候她嚐了嚐湯汁,覺得味道好像有點怪,但又說不上來哪裏怪。她盯着那盤排骨看了半天,心想:賣相這麼好,應該不會難喫吧?

  姜伯佐坐在餐桌前,像往常一樣,安靜地喫完了一碗飯,排骨也啃得乾乾淨淨,一點都沒剩。然後他放下筷子,小聲說了句“謝謝姐姐,我喫飽了”,就回房間了。

  櫻井明音看着那個空空的碗碟,忽然愣住。

  她想起來,這兩週她做的每一頓飯,姜伯佐都是這樣——喫得很快,喫得一點不剩。煎蛋也好,便當也好,那些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奇怪的東西,他從來都是默默喫完,從沒剩過一口。

  “他真的覺得好喫嗎?”她自言自語。

  她想起他喫飯的時候從來不說話,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嚼,喝很多水,喫完就走。

  她想起有一次她做了咖喱,嘗的時候覺得有點苦,但他還是喫完了。

  她想起昨天做的味噌湯,她忘記泡開海帶就直接煮了,湯裏有股怪味,但他也喝得乾乾淨淨。

  一種奇怪的感覺湧上來。

  她拿起筷子,嚐了一塊自己偷偷藏起來的排骨,送進嘴裏。

  然後她的表情僵住了。

  酸。

  不是糖醋那種酸,是一股直衝腦門的、很衝的酸。好像把整瓶醋都倒進去了。緊接着是鹹,鹹到發苦的那種鹹。兩種味道混在一起,她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嚼了兩下——肉是柴的,乾巴巴的。

  她好不容易嚥下去,然後端起水杯,咕咚咕咚喝完了。

  櫻井明音坐在餐桌前,對着那盤排骨,好久好久沒動。

  “所以……”她喃喃自語,“他不是喜歡喫我做的飯,他是……在忍着?”

  她想起姜伯佐每次喫完飯都要喝很多水。

  想起他夾菜的時候總是挑最小的那塊,嚼很久。

  想起他每次說“謝謝姐姐”的時候,眼睛不看她。

  “可他每次都喫完了啊……”她託着腮,盯着那盤排骨,忽然覺得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

  想笑是因爲——她做了那麼多次飯,他居然一次都沒說過。每次都默默喫完,默默喝水,默默回房間。五歲的小孩,怎麼忍的啊?

  想哭是因爲——他寧願忍着,也不願意告訴她。是不是怕說了,她會難過?

  櫻井明音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胳膊裏。

  “櫻井明音啊櫻井明音,”她悶悶地對自己說,“你做的飯這麼難喫,還想用這個當辦法?你做夢呢吧……”

  那天晚上,姜伯佐出來倒水喝,看見櫻井明音還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個小本子,正在認真地寫着什麼。

  他悄悄走近了一點,踮起腳,看見本子上寫着:

  “做飯太難喫怎麼辦:

  1. 醋放太多(下次少放一半)

  2. 鹽也放太多(用小勺子量,不要隨便放)

  3. 肉太柴(媽媽說可以先用澱粉抓一下)

  4. 好像還少了什麼……甜?下次多放點糖試試”

  姜伯佐站在那裏,看着那個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字,看見旁邊還畫了幾個小小的哭臉。

  櫻井明音寫完,嘆了口氣,一抬頭,正對上姜伯佐的眼睛。

  兩人都愣住了。

  “我、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姜伯佐小聲說,攥着水杯的手緊了緊。

  櫻井明音眨眨眼,忽然笑了。不是平時那種小心翼翼的、怕嚇到他的笑,而是一種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無奈的笑。

  “小伯佐,”她合上本子,認真地看着他,“姐姐做的飯,是不是一直都很難喫?”

  姜伯佐沒說話。

  “你可以說實話的。”她託着腮,歪着頭看他,“姐姐不怕。”

  姜伯佐抿了抿嘴,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櫻井明音笑了出來。不是難過的笑,是真的被逗笑的那種。

  “那你居然每次都喫完了?”她捂着嘴,眼睛彎彎的,“你怎麼不早說呀?”

  姜伯佐低下頭,攥着水杯,半天才小聲說:“因爲……是姐姐做的。”

  櫻井明音愣住了。

  “奶奶說,別人用心做的東西,不能浪費。”他的聲音更小了,“姐姐每次做很久,我不想讓姐姐難過。”

  櫻井明音坐在那裏,看着眼前這個低着頭、攥着水杯、耳朵尖紅紅的小男孩,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她想起這兩週自己做的那些形狀奇怪的煎蛋、那些味道古怪的便當。他每一次都說謝謝,每一次都默默喫完,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

  不是因爲好喫。

  是因爲是她做的。

  櫻井明音一下就抱住了姜伯佐。

  “小伯佐,你怎麼這麼好呀!”

  姜伯佐整個人都僵住了,臉騰地紅到耳根。

  “姐……姐姐……”

  櫻井明音很開心,除了有一個小小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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