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1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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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17

幾腿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茶几上的水杯搖晃了兩下,傾倒,涼水潑了一地,濺到他的褲腿上。

他沒管,繼續踹。沙發邊的矮櫃被他一腳踢開,門板裂了條縫,裏面的雜物滾出來——舊報紙、遙控器、一雙破拖鞋。

客廳亂成一團。他像頭困獸,四處翻找東西。抽屜被拉開又甩上,櫃門被扯得咔咔響。

他翻出個空啤酒瓶,揚手就砸在牆上,玻璃碎片炸開,濺得滿地都是。

他喘着氣,胸口起伏,汗水順着鬢角往下淌。他摸了摸口袋——煙沒了。最後一包早上抽完了。

“媽的……”他罵了一句,四處摸索。茶几抽屜翻了個底朝天,沙發縫裏摳了半天,什麼都沒有。

他紅着眼,目光掃過客廳,最後落在林曉陽和林晚星的房間門上。

那扇門虛掩着,裏面黑漆漆的,沒開燈。兩個孩子應該還沒回來。他猶豫了兩秒,喉嚨裏發出一聲低哼。

“曉陽那小子……肯定藏着煙。”

他推開門,腳步重而急。房間裏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撲面而來,是晚星常用的洗衣液味。他沒開大燈,只摸到牀頭的小檯燈,按亮。

昏黃的光圈照亮了小牀、書桌、兩個並排的衣櫃。牀鋪迭得整齊,書桌上放着曉陽的作業本和晚星的盲文書。

林建宏徑直走向曉陽的衣櫃,拉開最下面的抽屜。裏面是迭好的校服、幾件舊T恤。他不耐煩地翻,衣服被扯得亂七八糟。沒煙。

他又拉開上面的櫃門,手伸進去往深處摸——那裏有個舊書包,塞在角落,鼓鼓囊囊的,藏着什麼。

他拽出來,書包拉鍊被拉開一半,露出裏面一沓東西。

他愣了一下。

伸手拿出來——是一沓鈔票。

紅色的、迭得整整齊齊,用橡皮筋捆着。他粗粗一數,估摸着有好幾萬。至少五六萬,甚至更多。

林建宏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瞪大眼睛,手指顫抖着翻開一沓,紙幣在燈光下泛着光,新舊不一,卻都平整得像剛從銀行取出來。

欣喜若狂。

那股從工地帶回來的怨氣、怒火、屈辱,像被一盆冷水澆滅,又瞬間被這堆錢點燃成另一種火焰——貪婪的、狂熱的火焰。

“操……這麼多錢……”他喃喃自語,帶着一種近乎癡狂的興奮,“曉陽這小子……哪來的?偷的?還是……”

他沒往下想。腦子裏只剩一個念頭:這些錢,是他的了。

他把鈔票塞進自己外套內兜,一沓接一沓,動作急促,像怕被人搶走。橡皮筋崩斷了一根,鈔票散開幾張,他趕緊撿起來。

客廳的狼藉他不管了。

他把書包扔回櫃子深處,關上櫃門,像什麼都沒發生過。轉身走出房間,帶上門。

客廳裏,他點燃一根從兜裏摸出來的煙——剛纔從褲包裏翻出來的,之前他把煙放錯位置了。他深吸一口,煙霧嗆得他咳了兩聲,卻笑得更開心。

“老子有錢了……有錢了……”

他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盯着天花板。

錢是曉陽的?那又怎樣?他是老子,他養大的。錢放在家裏,不就是給家裏用的?

他吐出一口煙,嘴角咧開一個滿足的笑。

明天,先去把欠的酒錢還了,再買條好煙。剩下的……慢慢花。

他沒想過,這筆錢是怎麼來的。

也沒想過,如果曉陽發現,會怎麼樣。

他只知道,今天,他終於揚眉吐氣了。



第十九章 明天



按摩室的簾子被掀起,一陣風帶着外頭的喧鬧鑽進來。

“慢走啊,下次再來。”

王姨送走最後一個客人,轉身把門關上,順手落了鎖。

屋裏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牆角老風扇嗡嗡地轉。

林晚星坐在小凳上,肩背有些發沉,手指無意識地按着自己的手腕,指腹在脈搏處輕輕摩挲。她今天確實有點累,感覺整個人被抽空了一截。

王姨端了杯溫水遞過來:“歇會兒吧,今天人不少。”

“嗯。”

林晚星接過來,捧在手心裏。

她低着頭,像是在聽風扇的聲音,又像是在想別的事。

過了好一會兒,她纔開口:“王姨,我想問你個事。”

“你說。”

“你……知不知道哪兒能租房?”

王姨手上的動作一頓。

她沒立刻接話,只是看了林晚星一眼。

“想搬出來住?”她問。

“嗯。”

林晚星點頭,沒有猶豫。

王姨沒有追問原因,只是順着問下去:“有錢嗎?要是手頭緊,我這兒還能先幫你墊點。”

“有的。”

林晚星笑了一下,“攢了一些,夠付押金和房租。”

那笑不是輕鬆的,是早就想過很久之後,終於說出口。

王姨沉默了一會兒,在心裏翻着一張舊地圖。

“要說便宜,還是老城區這邊多。”她說。

林晚星幾乎是立刻搖了搖頭。

“不想住這邊。”

王姨懂了,沒有再勸。她想了想,又說:“那北城區也行,或者新開發區。房子新點,路好走,晚上也亮堂。”

“新開發區……”

林晚星輕聲重複了一遍,在心裏摸索那個地方的樣子。

“那邊環境好點,房東也好說話。”王姨補了一句,“我幫你留意着。”

“謝謝你,王姨。”

王姨嘆了口氣,終於還是問了一句:“不打算在家裏住了?”

“嗯。”

這一次,她答得比剛纔更快。

王姨又問:“那……和小陽一起?”

林晚星點頭。

“是的,和弟弟一起。”

屋裏又安靜了一下。

風扇的聲音顯得更清晰了。

王姨看着她,語氣軟了下來:“那也好。有個人照顧着你。”

林晚星聽見了,脣角微微彎起。“他在的時候,我走路都不怕。”

林曉陽在按摩店門口等了沒多久,林晚星就出來了。王姨送她到門口,叮囑他們:“曉陽,路上慢點,天黑了。”

林曉陽應了一聲,伸手牽住姐姐的手,她的手心溫熱而柔軟,像一團小小的火。

回家的路依舊不長,卻被他們走得很慢。林晚星今天主動挽住了他的手腕,不是平時那種鬆鬆的牽手,而是手臂輕輕纏上來。

林曉陽心跳漏了一拍,腳步不自覺放得更緩。

“曉陽,”她忽然開口,“我們……要不要搬出去租房子住?”

林曉陽腳步頓了頓,轉頭看她。她的側臉在路燈下柔和而安靜,長睫低垂。

他幾乎沒猶豫就答應她:“好。”

“好。”她重複了一遍,然後笑了一下,“那我們就……攢夠了錢,就走。”

林曉陽嗯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指尖交纏:我們一起走。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兩人同時愣住。

家裏亂得像遭了賊。

沙發歪斜,茶几上的水杯倒了,水漬幹了一半,留下一圈灰白的痕跡。矮櫃門大開,裏面東西滾了一地——舊報紙、遙控器、一隻破拖鞋。地板上散落着玻璃碎片,閃着冷光。

林建宏躺在沙發上,鼾聲如雷,一隻胳膊垂到地上,手裏還攥着一個空酒瓶。瓶口殘留着幾滴酒液,在燈光下泛着黏膩的光。他臉紅得發紫,嘴角掛着口水。

林曉陽皺眉。這個點,父親應該還在工地加班,怎麼會在家?而且……家裏怎麼會亂成這樣?

他沒多想,先扶着林晚星往房間走。林晚星進門,她聞到了酒味,也聽見了父親的鼾聲,但她沒說話,只是低頭,牽着弟弟的手更緊了些。

房間門關上,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林晚星沒開燈,直接走向衣櫃。她今天一整天都在想租房的事,想着那些攢了好幾年的錢,終於能派上用場了。

她摸索着拉開櫃門,手伸進最深處——那裏有個舊書包,藏得很深,書包裏塞着一沓沓鈔票,那是她每個月工資幾乎全攢下來的心血。

手指觸到書包時,她愣住了。

空了。

書包癟癟的,像被抽走了靈魂。她慌了,手在裏面左右摸索,一遍又一遍,指尖只摸到布料的褶皺和灰塵。心跳越來越快。

“曉陽……我的錢……不在了。”

林曉陽瞬間轉頭,快步走過來:“什麼?”

他打開臺燈,昏黃的光圈照亮了衣櫃。林晚星還跪在地上,手伸在書包裏。她抬頭,空茫的眼睛裏滿是慌亂:“我攢的錢……全沒了。書包裏……什麼都沒有了。”

林曉陽蹲下來,接過書包,伸手進去摸——果然空空如也。他知道姐姐攢錢的事。她每個月工資兩千多,幾乎全存下來,說要給自己結婚的時候用。

他估摸着,她攢了好幾年,至少五六萬,甚至更多。那是她一點一點省出來的,每一筆工資都是她從牙縫裏摳出來的血汗。

現在,全沒了。

林曉陽的心沉了下去。他安慰她:“別慌,姐。我們一起找。也許……放錯地方了。”

兩人把衣櫃翻了個底朝天。衣服被扯出來,迭好的毛衣散開,盲文書掉在地上,櫃子深處、牀底下、書桌抽屜,全找遍了。什麼都沒有。

林晚星跪坐在地上,雙手抱膝:“不可能……我藏得那麼深……”

林曉陽看着她,突然聽見客廳又傳來一聲粗重的鼾聲。他腦子裏像炸開一道閃電——唯一的可能性,不是小偷,是父親。

他無比憤怒,憤怒衝上心頭,像火一樣燒得他眼前發黑。拳頭捏得嘎吱響,他想衝出去質問,想把父親搖醒,想問他憑什麼拿走姐姐的錢。

可他知道結果會是什麼。

林建宏會不承認,或者承認了也理直氣壯:“你們都是我養的,我拿點錢怎麼了?”然後罵姐姐是廢物、不顧家、有錢不上交。

林曉陽咬緊牙關。

林晚星大概也猜到了。她低着頭,肩膀微微顫抖,一股心酸和悲傷湧上心頭。

那些錢,是她攢了好幾年的心血。本想用它離開這個家,帶着弟弟去外面租房,開始新生活。可現在,什麼都沒了。

她忽然開口,聲音哽咽卻強裝平靜:“曉陽……別找了。沒有了,就沒有了唄。大不了……重新攢。”

林曉陽的心像被刀剜。他過去,把她抱進懷裏。林晚星的身體一顫,然後抱緊他,她的臉埋在他胸口,抽噎聲壓抑而破碎。

“姐……”林曉陽手掌一遍遍撫摸她的頭髮,“別哭。我還有錢。這一年我跟着許震東……也攢了不少。卡里都有。”

他想起自己曾經問過她:我們的錢要不要存一起?她拒絕了,說錢拿到手裏,心裏纔有底。他尊重她的意願,沒管。現在,他慶幸自己還有備用金。

林晚星抱着他哭得更兇:“不是錢……曉陽……那些錢,是我一點一點攢的……我攢了好幾年……”

她哭得肩膀發抖,要把所有的委屈傾訴出來。

林曉陽心疼得要死。他不斷幫她擦眼淚,指腹抹過她溼漉漉的臉頰:“我知道……我知道……姐,別哭了。你還有我。我的也是你的。我們一起攢,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蹲在她面前,雙手捧着她的臉:“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林晚星抽噎着,抬起頭。她的眼睛空茫,卻“看向”他:“曉陽……我好不好看?”

她問得小心,像怕聽到答案。

別人都躲着她,都討厭她,都說她是瞎子,是累贅。她不知道自己長什麼樣,只知道世界對她不友好。

林曉陽的心猛地一縮。他揉了揉她的臉:“姐姐很好看。很漂亮。”

“真的?”

“真的。”他拿起她的手,引導她的指尖觸上自己的臉,“你自己摸摸。眉毛細細的,眼睛很大,睫毛長長的,鼻子挺挺的,嘴脣……軟軟的。特別是笑的時候,最好看了。”

他用手指輕輕把她的脣角向上提起來:“這樣笑,最好看。”

林晚星試着笑了一下,又哭又笑,淚水順着笑紋滑下來。她抓住他的手:“曉陽……我看不到,你會不會嫌棄我?”

林曉陽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姐姐怎麼會看不到呢?”

“我是你永遠的眼睛。你是我永遠的公主。”

林晚星的淚又掉下來,卻笑得更軟了。她撲進他懷裏,抱得那麼緊。

誰都不敢先鬆手。

因爲一鬆手,這個世界就會把他們撕開。

可只要還抱在一起,就還有明天。

就還有很遠很遠的地方,等着他們去。



第二十章 如果



周雅琴推開家門,空氣裏一股混雜的酒氣和煙味撲面而來。

她愣在玄關,提着菜籃子的手微微一顫。客廳亂得像被颱風掃過。

“這是怎麼回事?”她放下菜籃子,脫鞋的動作重了些,鞋跟叩擊地板。

她今天加班到晚,腿痠背痛,本想回家歇口氣,結果看見這狼藉一團,心頭火氣直冒。“老林!你又發什麼酒瘋?家裏成什麼樣子了!”

沙發上的林建宏翻了個身,鼾聲頓了頓,沒醒。周雅琴嘆了口氣,彎腰撿起地上的遙控器,碎屏的裂紋讓她眉頭皺得更緊。

她揉了揉太陽穴,轉身往廚房走,聽見姐弟房間的門開了。

林曉陽和林晚星走出來。林曉陽扶着姐姐的手臂。

林晚星偏着頭,聽見了母親的聲音,脣角扯出一個淺淺的笑:“媽,您回來了。”

周雅琴看着他們,火氣稍緩,卻還是搖頭:“你們爸又鬧什麼?家裏亂成這樣……曉陽,幫媽收拾收拾。”

林曉陽點點頭,沒多說。他先扶林晚星坐到沙發邊上——沙發上林建宏佔了大半,她只能擠在角落。

然後,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碎片,用報紙裹好扔進垃圾桶。林晚星也沒閒着,她摸索着撿起散落的報紙,迭得方方正正,雖然看不見,卻憑記憶把它們塞回矮櫃。

收拾完客廳,林曉陽擦了把汗:“媽,我去做晚飯。您歇會兒。”

周雅琴嗯了一聲,從菜籃子裏拿出買回的菜——幾棵青菜、一塊豆腐、一斤瘦肉。她本想自己做,但今天太累,點點頭:“行,你做吧。簡單點就成。”

林曉陽走進廚房,捲起袖子,洗菜、切肉、炒鍋。鍋裏青菜翻炒的滋滋聲混着肉香,漸漸瀰漫開來。

他動作熟練,卻心不在焉——腦子裏全是姐姐的錢沒了的事。

客廳裏,林建宏忽然哼了一聲,酒醒了些。他揉着眼睛坐起來,頭重得像灌了鉛。沙發下的空酒瓶被他踢了一腳,滾到牆角。他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周雅琴,咧嘴笑:“老婆……我……我發了……發了……兜裏這麼多錢……哈哈……”

周雅琴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她彎腰撿起最後一張報紙,沒好氣地說:“發什麼發?看你這德行?家裏砸成這樣,你還有臉笑?”

林建宏沒聽清,晃晃悠悠地摸了摸內兜——那沓錢還在,觸感讓他又咧嘴笑起來:“錢……好多錢……”

周雅琴沒理他,轉身去廚房幫林曉陽端菜。

晚飯很快做好。簡單的三菜一湯:炒青菜、豆腐湯、肉絲炒蛋、米飯。餐桌擦得乾淨,四人圍坐。林建宏酒醒了些,坐得歪歪扭扭,筷子戳着飯碗

林晚星一邊喫飯,一邊旁敲側擊的問:“爸,今天您早回來了?工地沒事吧?”

林建宏筷子一頓,哼了一聲:“工地?那破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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