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牝之門】(2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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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20

固的化形。

  陸錚神色冷淡,目光掃過那雙修長的腿,並未多言。他知道,碧水如此執着
於維持人形,不僅是爲了方便行走,更是爲了在那股潛藏於她腹中的皇室神魂面
前,守住最後一點作爲「女人」的尊嚴。

  「走兩步就知道了。」陸錚沒有回頭,徑直走向石殿深處那處隱祕的石門。
那裏是紅衣掌櫃臨死前交代的密道。

  碧水咬着脣,輕顫着跟了上去。她下意識地用手扶着高隆的孕肚。雖然人形
比蛇尾更容易累,每走一段路腳底都會傳來酸脹感,但她的嘴角卻始終掛着一絲
笑意。

  走在後面的是蘇清月和小蝶。蘇清月一襲素白長裙,由於孕肚已約四個月大
小,那原本清冷的腰線變得豐腴了幾分。她看着前方碧水那搖曳的雙腿,眼神中
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色彩——她曾是雲嵐宗高高在上的聖女,如今卻只能在這黑
暗的地底,與一個蛇妖共侍一主。

  而小蝶緊隨其後,步履輕快了不少。在此前的戰鬥中,她的左臂曾受過貫穿
重傷,幾乎廢掉,但在陸錚前幾日的關懷與魔髓滋養下,如今已經徹底痊癒。她
輕輕活動着纖細的手腕,心中滿是暗自的欣喜。每當她抬頭看向陸錚的背影,眼
中都閃爍着劫後餘生的依戀。她偷偷打量着碧水的腿,又看了看自己完好如初的
肢體,那種莫名的自卑感稍微淡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想要變得更強的渴望


  衆人穿過幽長且潮溼的密道,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抹刺眼的
白光。

  當陸錚一掌震碎出口的岩層時,一股久違的、帶着焦灼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


  那是陽光的味道。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所有人心中一沉。這裏早已不是他們進入影脈前的那
個世界。荒原上,原本枯黃的草木已被一種詭異的、帶着暗紫色斑點的畸變植物
取代。極目遠眺,大離皇朝的邊境線上,曾經矗立的驛站已成廢墟,遠處隱約有
黑色的濃煙升騰。

  「外界……已經崩壞到這種地步了?」陸錚摩挲着指尖,感受着空氣中暴亂
的靈氣。

  此時,他的識海深處突然響起了一道輕佻且嬌媚的女子笑聲。

  「主上,終於出來了呀。這外面的空氣,可真有一股子……令人作嘔的血腥
味兒呢。」

  那是沈紅纓。那個以胎兒意識寄宿在碧水腹中的紅衣公主,正通過血脈連接
,對着陸錚進行着曖昧的試探。

  荒原上的風帶着一股草木腐爛與鮮血混合的腥氣。陸錚走在最前面,腳下的
碎石被他周身不自覺溢出的赤金色火元震得粉碎。雖然融合了龍首碎片,但他體
內的道尊魔髓正處於一種前所未有的亢奮狀態,這種力量的暴漲讓他的氣息變得
極不穩定,如同一柄隨時可能炸裂的絕世兇兵。

  「主上,歇歇吧……這日頭毒,碧水姐姐怕是受不住了。」小蝶在一旁輕聲
提議。

  陸錚停下腳步,回頭望去。碧水此時正扶着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樹,大口喘着
粗氣。重新化出的人形雙腿雖然修長白皙,卻顯然還沒適應長時間的負重跋涉。
她那約六個月的孕肚隆起得極高,使得她走路時不得不向後仰着身子,雙手緊緊
託着腰胯,整個人透着一股沉重的韻味。

  「沒……奴家沒事的……」碧水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額角的髮絲被汗水打溼
,黏在蒼白的臉頰上。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腳踝,那裏的青色細鱗因爲劇烈活動而
若隱若現,像是一種羞恥的烙印。

  蘇清月站在不遠處,神色清冷地看着這一幕。她雖也身懷六甲,但作爲曾經
的聖女,底蘊深厚,氣息尚算平穩。只是看到碧水那副柔弱無骨、恨不得癱在陸
錚懷裏的模樣,她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那是混合了鄙夷、憐憫與一種連她自
己都未察覺的、對自己如今身份的自嘲。

  就在這時,陸錚的識海中突然像被一根冰涼的長針刺入。

  「陸錚……我的好主上,你瞧,這外面的女子可比這地底下的有趣多了。」

  沈紅纓的聲音直接在陸錚的血脈深處響起,帶着一種渾然天成的輕佻與魅惑
。作爲寄宿在碧水腹中的神魂,她此時的意識異常活躍。

  「閉嘴。」陸錚在識海中冷冷回應,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哎喲,別這麼兇嘛。奴家在這一團漆黑裏待了這麼久,也就只能跟你說說
話了。」沈紅纓輕聲笑了起來,笑聲中透着一股子病態的曖昧,「你剛纔盯着碧
水那雙腿看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麼?是在想她以前那條涼颼颼的蛇尾巴,還是在
想……我將來化形後的樣子?」

  陸錚沒理會她的挑逗,腳下的步子反而加快了幾分。

  「你就不怕我哪天反水?」沈紅纓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飄忽,像是玩笑,又
透着一絲極其隱晦的認真,「外面那些名門正派,要是知道大離皇朝的嫡系公主
就在你手裏,怕是要開出讓你無法拒絕的價碼。到時候,你是把我交出去,還是
把我……吞了?」

  陸錚猛地駐足,赤金色的瞳孔在識海中化作兩團灼熱的烈焰,死死鎖定了那
抹神魂。

  「你反一個試試。」他平靜地開口,那股由於血脈煉化而產生的霸道威壓,
順着血脈連接直接碾壓過去。

  識海中傳來沈紅纓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後是她有些凌亂的喘息。

  「真……真是個蠻橫的男人。奴家不過是試探一二,主上何必當真?」沈紅
纓的聲音重新變得嬌滴滴的,甚至帶了一絲討好,「有意思……我要是真反了,
你會殺我嗎?」

  陸錚冷哼一聲:「你不會。你捨不得你現在的依仗,更捨不得……你腹中這
點皇室最後的生機。」

  識海那頭沉默了片刻。沈紅纓的聲音再響起時,已經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
的情緒:「也許吧。但若是有天,孩子和我只能選一個呢?」

  陸錚沒有回答。這種毫無意義的假設,在他看來完全是浪費時間。

  「不回答就是捨不得我。主上,奴家記住啦。」沈紅纓輕笑一聲,終於收斂
了聲息,遁入了碧水腹中的深處。

  陸錚收回神識,卻發現碧水正不安地看着他。碧水雖然聽不到沈紅纓的傳音
,但她作爲母體,能清晰地感覺到沈紅纓剛纔在那一瞬間的劇烈情緒波動。

  「主上……她是不是又惹您生氣了?」碧水挪到陸錚身邊,伸出柔弱無骨的
小手,下意識地想要拉住陸錚的衣角,卻又在半空縮了回來,轉而自顧自地護住
自己的肚子,彷彿在宣示主權。

  她對沈紅纓的敵意是本能的。即便沈紅纓只是個胎兒形態的神魂,但碧水能
感應到,沈紅纓看陸錚的眼神——即便那只是某種精神層面的對視——根本不像
女兒看父親,倒更像是一個成年的、野心勃勃的女人在打量自己的獵物。

  「那個賤人……」碧水揉着痠痛的小腿,看着陸錚走遠的背影,轉頭對着走
過來的蘇清月低聲咒罵道,「都成這副德行了,還不安分,整天鉤引主上。」

  蘇清月掃了她一眼,語氣冷淡得像冰:「你居然喫一個胎兒的醋?」

  「你不懂!」碧水咬着脣,眼神中透着一股驚悸,「我能感覺到,她對主上
的心思……絕對不簡單。」

  蘇清月沉默了。她想起在石殿中,陸錚強行種下父咒時的瘋狂與霸道,那種
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控制慾,確實會讓任何女性生靈產生毀滅性的依賴或
反撲。

  一行人沉默地翻過一道山脊,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個殘破的建築輪廓。

  那是一處廢棄已久的邊境驛站。斷壁殘垣間,隱約可以看見幾道微弱的火光
在閃爍。

  陸錚眼中寒芒一閃。在龍首碎片的感知下,他察覺到那裏聚集了幾股紊亂且
虛弱的靈力波動——是逃難的低階修士。

  「去那裏。」陸錚下達了指令,「我們需要知道現在的天下,究竟姓什麼。


  驛站的斷壁殘垣在昏黃的暮色中顯得格外淒涼。陸錚一行人踏入這片廢墟時
,原本圍坐在篝火邊的幾名散修驚恐地彈起,但在感受到陸錚周身那股幾乎凝成
實質的龍威與煞氣後,又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主上,我去處理。」小蝶輕聲說道。她現在的動作利落了許多,左臂的傷
勢痊癒後,她的身形在廢墟間閃轉騰挪,如同暗夜中的貓兒。她很快從那幾名抖
如篩糠的散修口中帶回了陸錚想要的東西。

  「是大離殘部和幾個二流宗門的棄徒。」小蝶回到陸錚身邊,低聲耳語,「
他們說,咱們在影脈的這段日子,外界已經」翻了天「。大離皇朝的龍脈徹底崩
碎後,化作了九塊祖脈碎片。其中」龍首「失蹤,而第二塊碎片」龍心「,半個
月前在」帝隕淵「現世了。」

  陸錚坐在一塊尚算完整的石凳上,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着膝蓋。龍首已
在他體內,這讓他對龍脈碎片有着一種近乎本能的渴望。

  「帝隕淵……」蘇清月聽到這個名字,原本清冷的臉色微微一變,低聲道,
「那裏是大離皇室的禁地,傳聞埋葬着歷代皇室的詛咒。若是」龍心「在那裏,
恐怕不只是咱們,那些隱世的老怪物們也該坐不住了。」

  碧水此時正靠在石牆邊,由於化出人形不久,又走了長路,那一對白皙的雙
腿微微發顫。她一邊用手揉着酸脹的小腿肚,一邊有些喫力地調整坐姿,儘量讓
碩大的孕肚靠在腿根上以減輕腰部的壓力。

  「主上,那些人還說……」小蝶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最近」帝隕淵「
附近出現了一個手持古鏡的女子。她不分正邪,專門獵殺魔修和覬覦碎片的修士
,手段極其狠辣。有人傳言,那面鏡子極像傳說中的」大羅鏡「。」

  陸錚敲擊膝蓋的手指猛然停住,赤金色的瞳孔中爆出一團精芒。

  大羅鏡,那是他道尊祖傳的鎮派至寶,也是他一直尋找的丟物。

  「有意思。」陸錚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龍心碎片,還有我的鏡子…
…看來這一趟非去不可了。」

  就在這時,碧水突然發出一聲輕呼,身體猛地縮了一下。

  「怎麼了?」陸錚冷聲問道。

  「沒……沒什麼。」碧水臉色蒼白,強撐着回話。可實際上,在她腹中的深
處,沈紅纓的神魂正因爲聽到「帝隕淵」三個字而劇烈震盪。

  「陸錚,你真要去帝隕淵?」沈紅纓的聲音再次在陸錚識海中響起,這次少
了幾分調笑,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那裏可是李氏皇族的埋骨地,也是我
……當年最後待過的地方。」

  「怕了?」陸錚在心中冷笑。

  「怕?奴家現在的命都拴在你身上,有什麼好怕的。」沈紅纓很快恢復了那
副輕佻的語氣,甚至帶了一絲隱隱的興奮,「我只是在想,若是你死在裏面,看
到你自己的」死相「時,還會不會像現在這麼狂。」

  陸錚沒有理會她的詛咒。他站起身,看向遠方黑暗中的裂谷方向,那裏隱約
有一股不詳的氣息在升騰。

  「碧水,還能走嗎?」陸錚看向那條剛痊癒不久、正努力維持人形的蛇妖。

  碧水咬着脣,扶着石牆硬生生站了起來。即便雙腿痠軟得快要炸裂,即便腳
踝上的青鱗因爲情緒激動而再次浮現,她依然擠出一個柔弱的笑容:「只要主上
不嫌奴家累贅,奴家……爬也要跟着主上。」

  她看了一眼蘇清月,又看了一眼小蝶。她知道,在這個隨時會崩塌的世界裏
,唯有跟緊這個霸道冷酷的男人,她和腹中那兩個不安分的孩子,纔有活下去的
資本。

  夜幕徹底籠罩了荒原,遠處的山巒在暗淡的月光下像是一頭頭蟄伏的巨獸。
驛站內,那幾名散修早已在陸錚的威壓下逃得不知蹤影,只剩下篝火噼啪作響,
映照着幾人各懷心思的臉龐。

  「主上,歇息吧。帝隕淵雖然就在百里之外,但那裏的」死氣「在深夜最重
,現在過去絕非明策。」蘇清月走到陸錚身邊,遞上一塊用布包着的乾糧。她那
已經隆起的腹部在寬大的素袍下顯現出一種母性的輪廓,但她的眼神依舊清冷,
彷彿在公事公辦地履行作爲「後宮之首」的職責。

  陸錚接過乾糧,卻沒喫,只是轉頭看向碧水。

  此時的碧水狀態極差。她癱坐在火堆旁,那雙如白玉般的長腿正劇烈地抽搐
着。爲了維持這副人形,她幾乎耗盡了體力,尤其是腳踝處,那青色的細鱗已經
不再是若隱若現,而是成片地翻起,透着一絲妖異的冷光。

  「主上……奴家……奴家是不是很沒用?」碧水感覺到陸錚的目光,慌亂地
想要站起來,卻因爲腿部脫力,重心不穩地向一側歪倒。

  陸錚閃身出現在她身邊,大手穩穩地按住了她的肩膀。掌心傳來的滾燙精元
讓碧水嬌軀一顫,原本蒼白的臉色泛起一抹病態的潮紅。

  「維持不住就變回去,沒人逼你一定要用這雙腿走路。」陸錚的聲音冷硬,
但聽在碧水耳中,卻像是一種莫大的恩賜。

  「不……奴家要走,奴家能走。」碧水死死咬着下脣,淚珠在眼眶裏打轉。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肚子,又看向遠處黑暗中通往帝隕淵的路,「那個賤人……沈
紅纓,她剛纔嘲笑奴家,說奴家就算化了腿,骨子裏也只是一條只能在泥裏爬的
冷血畜生。她說她化形的那天,一定比奴家更像個女人……」

  碧水的情緒突然崩潰,她揪住陸錚的衣角,聲音嘶啞:「主上,您不會因爲
她像」人「,就厭棄了奴家對不對?」

  陸錚看着這個陷入產前焦慮與身份認知的蛇妖,心中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對
掌控力的絕對自信。他俯下身,手指粗魯地挑起碧水的下巴,強迫她對視那雙赤
金色的瞳孔。

  「在我眼裏,你們都是鼎爐。是人是妖,只要能爲我孕育神裔,便有活着的
價值。至於沈紅纓——」陸錚冷笑一聲,「她還沒資格教我怎麼選人。」

  識海中,沈紅纓發出了一聲輕哼,卻出奇地沒有反駁,似乎是在回味陸錚那
句「沒資格」。

  坐在一旁的小蝶看着這一幕,默默低下了頭,手指不安地摩挲着曾經受傷痊
愈的左臂。她突然覺得,比起碧水的這種歇斯底里,自己能守在主上身邊殺敵,
或許纔是最穩妥的位置。

  「休息半個時辰,出發。」陸錚起身,語氣不容置疑。

  半個時辰後,衆人再次啓程。此時,碧水已經稍稍恢復了一些體力,她倔強
地拒絕了小蝶的攙扶,繼續用那雙微微浮腫的腿,一深一淺地踩在荒原的礫石上
。每一次落腳的痛楚,都在提醒她身爲「人」的代價。

  隨着他們不斷接近帝隕淵,空氣中的溫度驟降,一股腐朽、陳舊且帶着皇室
威嚴的壓抑感鋪面而來。

  「站住。」陸錚突然抬手,示意衆人止步。

  前方是一個巨大的斷裂帶,彷彿整片大地被生生撕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豁口
。那就是帝隕淵,大離皇朝的龍脈心臟。而在淵口邊緣的一塊巨石上,隱約坐着
一個模糊的剪影。

  那女子背對着衆人,手中正擺弄着一面散發著淡淡青芒的古鏡。鏡面反射出
的光掃過荒原,讓附近的魔氣瞬間消融。

  陸錚體內的道尊血脈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

  「大羅鏡……」他低聲吐出這三個字,眼神中的殺意與貪婪瞬間交織到了極
點。

  那女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緩緩轉過頭。月光灑在她的側臉上,那一瞬間,
陸錚竟感到一陣莫名的,熟悉感?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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