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姐總裁的沉淪】 第九十七章 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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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21

倒上啤酒,給自己和宋懷山滿上,給沈御倒時猶豫了一下:“沈總,您喝點?”

  “她開車。”宋懷山替她答了,端起酒杯跟陳大民碰了一下,“表舅,我敬你。”

  “哎!好!好!”陳大民連忙喝了一大口。

  開始喫飯。陳大民很熱情,不停給沈御夾菜:“沈總,嚐嚐這個紅燒肉!你嬸子拿手菜!”“沈總,這魚新鮮,早上市場買的!”

  沈御一一禮貌道謝,用小碗接着。但她沒有立刻喫,而是用公筷,把陳大民夾來的紅燒肉和魚塊,先夾到了宋懷山碗裏。

  動作自然,流暢,彷彿天經地義。

  陳大民夾菜的手停在半空。

  宋懷山正低頭喫菜,瞥見碗裏多出來的肉,也沒說什麼,很自然地夾起來喫了。

  沈御這纔開始喫自己碗裏的青菜。

  陳大民看看宋懷山,又看看沈御,表情有點懵。他默默收回手,給自己夾了塊肉,悶頭喫。

  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宋懷山像是沒察覺,一邊喫一邊跟陳大民閒聊,問砂石廠最近怎麼樣,問陳浩學習如何。陳大民漸漸放鬆下來,話也多了。

  沈御喫得很少,大部分時間安靜地坐着,偶爾在宋懷山酒杯空了時,會伸手幫他添一點啤酒。宋懷山說話時,手很隨意地搭在沈御背後的椅背上,偶爾手指會卷弄她耳側垂下來的一縷頭髮。沈御一動不動,任由他把玩。

  陳浩坐在對面,目光時不時瞟向沈御。他看見沈御坐的那個矮凳,看見她給宋懷山夾菜,看見宋懷山玩她頭髮時她臉上那種平靜的、甚至有點溫順的表情。這和他記憶裏那個在公司氣場強大的女強人,完全對不上號。

  他心裏亂糟糟的,扒飯的動作都慢了。

  飯喫到一半,沈御想夾遠處的那盤炒雞蛋。她微微傾身,伸筷子去夾。桌子不大,她穿着長靴的腳不小心碰到了對面陳浩的腳踝。

  很輕的一下。

  沈御立刻縮回腳,放下筷子,轉向陳浩,臉上帶着歉意:“不好意思,陳浩,碰到你了。”

  陳浩連忙擺手:“沒、沒事!”

  沈御卻看向宋懷山。

  宋懷山正夾着一筷子青菜,聞言抬起頭,看了看沈御,又看了看對面臉漲得通紅的陳浩,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有點隨意,甚至帶着點看熱鬧的意味。

  “沒事,”宋懷山對陳浩說,然後側過頭,湊到沈御耳邊,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桌上人都聽到的聲音說,“不過既然碰着了,按咱老家的規矩,得好好賠個禮。是吧?”

  沈御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她看着宋懷山,眼神深處平靜無波,只輕輕點了點頭:“是。”

  然後,在陳大民和陳浩困惑又隱隱不安的目光注視下,沈御彎下腰,手伸向自己右腳的靴子。

  側面的拉鍊有點緊,卡在布料上。她低着頭,用力拉了兩下,“嗤啦”一聲,拉鍊才被扯開。接着是左腳,同樣的過程。脫長靴比脫短靴費勁,她需要用手抓住靴跟才能將腳從緊繃的靴筒裏拔出來。

  兩隻黑色漆皮長靴被脫掉,並排放在一旁的地上。她的腳上,穿着一層極薄的肉絲,能清楚看到腳趾的形狀和腳背的青色血管。

  她沒穿回靴子,就那樣,讓那雙只穿着絲襪的腳,輕輕踩在了冰涼粗糙的水泥地上。

  客廳裏死一般寂靜。

  只有廚房傳來的炒菜聲,和電視裏無聊的廣告聲。

  陳大民手裏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他瞪大眼睛,看着沈御那雙踩在地上的腳,又看看宋懷山,嘴脣哆嗦着,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陳浩的臉紅得像是要滴血,他猛地低下頭,死死盯着自己的碗,呼吸粗重。

  沈御卻像是沒看見他們的反應。她轉向陳浩,聲音清晰而平靜,甚至帶着一絲刻意的溫和:

  “陳浩,剛纔不小心碰到你,是阿姨不對。阿姨給你賠個禮。”

  她說完,甚至對着陳浩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

  陳浩頭垂得更低,手指緊緊摳着碗沿,喉嚨裏發出一聲含糊的、近乎哽咽的聲響。

  宋懷山這時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像在解釋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表舅,小浩,別見怪。我們老家那邊,講究這個。鞋底髒,碰着人了不吉利。脫了鞋賠禮,是誠心。”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繼續說,眼睛看着沈御那雙踩在地上的腳:

  “再說,她腳乾淨。天天洗,比有些人手還乾淨。”

  陳大民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結結巴巴地:“這……這使不得!沈總!您快把鞋穿上!地上涼!而且……這……”

  他想說“這成何體統”,但看着宋懷山平淡的臉色和沈御平靜的表情,這話堵在喉嚨裏,怎麼也說不出口。

  沈御對陳大民笑了笑,沒去穿鞋,而是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自己碗裏。她那雙穿着絲襪的腳,就那樣坦然地踩在地上,腳趾微微蜷着,承受着水泥地的寒意和粗糙。

  接下來的飯,喫得異常沉默。

  陳大民不敢再夾菜,也不敢多看沈御。陳浩幾乎把頭埋進了碗裏。只有宋懷山,依舊喫得自在,偶爾還點評一下哪個菜鹹了淡了。

  沈御小口吃着飯,臉上沒什麼表情,彷彿剛纔脫掉長靴賠禮的人不是她。

  飯後,沈御要去幫忙洗碗,被陳大民妻子死活攔住了。陳大民拉着宋懷山到陽臺抽菸,小聲說着什麼,表情侷促。

  沈御坐在客廳那張矮凳上,安靜地等着。那雙脫掉的黑色長靴,就放在她腳邊。

  陳浩坐在對面沙發上,眼神躲閃,卻忍不住一次次瞟向她踩在地上的腳。絲襪很薄,腳踝纖細,腳背的骨骼輪廓清晰。那畫面有種詭異的、強烈的衝擊感,和他認知裏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回去的路上,是沈御開車。

  車廂裏很安靜,只有引擎的嗡鳴。她開得很穩,目光看着前方。

  “腳冷吧?”宋懷山忽然問,沒看她。

  “嗯,有點。”沈御答,語氣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地上挺涼的。”

  “該。”宋懷山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讓你亂伸。”

  沈御沒說話,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主人,剛纔……陳先生他們好像嚇着了。”

  “嚇着就嚇着唄。”宋懷山語氣隨意,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讓他們知道知道,挺好。”

  沈御“嗯”了一聲。她頓了頓,又說:“不過……他們好像挺怕我的。以前是怕沈總厲害,現在……好像是怕別的。”

  “怕什麼?怕我?”宋懷山樂了,“還是怕你?”

  “不知道。”沈御搖搖頭,聲音很輕,“可能……都怕吧。也挺好。”

  宋懷山側過頭,看着她平靜的側臉。路燈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你倒是想得開。”

  “奴婢不想。”沈御說,眼睛依舊看着路,“奴婢只聽主人的。主人覺得好,就是好。他們怎麼想,跟奴婢沒關係。”

  她說得理所當然,沒有一絲勉強或表演的痕跡,彷彿這是刻進骨子裏的認知。

  宋懷山盯着她看了幾秒,轉回頭,靠回座椅裏。他沒再說話,只是手指敲膝蓋的動作停了。

  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沈御伸出一隻手,很自然地搭在了宋懷山的大腿上,掌心溫熱。宋懷山沒動,任由她放着。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聲音有點低:“記住你今天的話。”

  “奴婢一直記得。”沈御立刻回答,手指在他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奴婢的一切,都是主人的。臉面,身子,骨頭……都是。主人想怎麼用,就怎麼用。想讓誰知道,就讓誰知道。”

  宋懷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伸手,覆在了沈御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

  “開你的車。”他說。

  “是,主人。”

  *  *  *

  幾天後的一個上午,沈御正在公司開會。

  會議開到一半,李副總忽然敲門進來,附在她耳邊低聲說:“沈總,外面有位陳先生和他兒子,說找宋助理。我說宋助理今天沒來,他們好像有急事,說能不能見您?”

  沈御抬眼:“陳大民?”

  “是。說是姓陳,從郊區來的。”

  沈御看了一眼會議室裏正在做彙報的市場總監,對李副總點點頭:“讓他們去我辦公室外面的會客區等一下。我這邊結束就過去。”

  “好的。”

  會議又進行了二十分鐘才散。沈御回到辦公室,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看到外面會客區的沙發上,陳大民和陳浩父子侷促地坐着,面前的水一口沒動。

  她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走了出去。

  “陳先生,小浩。”沈御露出職業化的微笑,“找懷山?他今天沒過來。有什麼事嗎?”

  陳大民連忙站起來,搓着手,臉上堆着笑,但眼神里滿是焦慮:“沈總!打擾您工作了!真不好意思!是……是又有點麻煩事,想找懷山……不不,想請您拿個主意……”

  他語無倫次,顯然是真急了。

  沈御抬手示意他坐下:“別急,慢慢說。怎麼了?”

  原來還是砂石廠的事。上次雖然解決了,但陳大民手續上終究有些歷史遺留的瑕疵,最近又被縣裏另一個新調來的科室負責人盯上了,說要重新嚴查,話裏話外暗示得打點。陳大民補手續、找關係已經焦頭爛額,實在沒辦法了,才硬着頭皮找到這裏。

  沈御聽完,臉上沒什麼波瀾。她略一沉吟,對陳大民說:“這樣,你們先在這裏坐一下,喝點水。我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哎!好!好!謝謝沈總!”陳大民連連點頭。

  沈御轉身回了辦公室,關上門。她沒有立刻打電話,而是先走到窗邊,看着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靜靜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不是打給什麼“關係”,而是直接打給了宋懷山。

  電話很快接通,宋懷山那邊有點吵,像是在街上。

  “主人。”沈御的聲音壓得很低,“陳大民和他兒子來了公司,在門外。砂石廠那邊又出事了,新來的一個負責人找茬,手續上的老問題。”

  她語速很快,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宋懷山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你怎麼想?”

  沈御頓了頓:“上次打過招呼的人可能調走了,或者力度不夠。需要再找找那邊能說上話的,或者……查查這個新負責人的底。這種人,多半不乾淨。”

  “你想怎麼弄?”

  “我讓法務陳叔叔再問問他在那邊的同學。”沈御的聲音很平靜,“同時,讓李副總找人‘瞭解’一下這個新負責人的背景,看看有沒有能‘聊’的地方。雙管齊下,應該能按住。”

  宋懷山在那頭似乎笑了:“行啊。你現在處理這些事,越來越順手了。”

  沈御沒接這句調侃,只是問:“主人覺得可以嗎?”

  “可以。”宋懷山說,“你去安排吧。錢從我賬上走。”

  “是。”

  掛了電話,沈御又撥了幾個電話,語氣簡潔,指令清晰。五分鐘後,她放下手機,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出辦公室。

  會客區裏,陳大民坐立不安。陳浩則有些出神地看着不遠處總裁辦公室的門——那扇厚重的木門剛纔沈御進去時沒關嚴,留了一道細細的縫。

  從陳浩的角度,剛好能瞥見辦公室裏的一角。

  他看見沈御背對着門,站在窗邊打電話。然後,他看見沈御忽然矮下身——不是坐下,是直接雙膝跪了下去,就跪在那光潔的地板上,背脊挺直,對着手機低聲說着什麼。

  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那個跪姿,和她在家裏矮凳上的姿態如出一轍。

  陳浩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立刻移開視線,不敢再看,手心冒汗。

  過了大概一兩分鐘,沈御從裏面出來,臉上帶着令人安心的微笑,對陳大民說:“陳先生,別擔心了。事情我來處理。你們先回去,最晚明天,那邊應該會有消息,不會再爲難你們。”

  陳大民千恩萬謝,拉着陳浩走了。

  送走他們,沈御回到辦公室。她在寬大的辦公椅裏坐下,身體向後靠,閉上眼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膝蓋處傳來隱約的痠痛——剛纔跪得有點急,地板又硬。

  她伸手,輕輕揉了揉膝蓋。絲襪下的皮膚,似乎有些發紅。

  沈御坐在椅子上,沒動。她的目光落在自己併攏的膝蓋上,落在穿着黑色漆皮長靴的腳上。

  窗外,城市的天空灰濛濛的,像一塊巨大的、洗不乾淨的抹布。

  她看了很久,然後伸手,從抽屜裏拿出一支口紅,對着小鏡子,仔細地補了補脣妝。

  正紅色。飽滿,鋒利,無懈可擊。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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