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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21
“娘!”阿成嘶吼着,“放開我!那是我娘!她回來了!”
白見塵心頭一凜,看向姜月,見師尊依舊閉目盤坐,紋絲不動,彷彿對眼前的異狀毫無所覺。
“師尊!”白見塵拍了下姜月的肩膀,眼前的姜月卻瞬間化爲一片灰燼,煙消雲散。
又是幻境!
那婦人緩步走進屋內,來到阿成面前,手指撫上他的臉,聲音溫柔:“跟娘走吧,娘帶你去見你爹。”
阿成瘋狂點頭,眼淚混着血絲從眼眶滑落:“好……好!娘,快帶我走!”
白見塵再按捺不住,厲喝一聲:“妖孽!”
他揮劍斬去,劍鋒卻徑直穿透了婦人的身體,他砍中的只是一團霧氣!
婦人緩緩轉頭,衝他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嘴脣未動,聲音卻直接在白見塵腦海中響起:“你也有想見的人,對不對?”
剎那間,白見塵眼前一花,四周景象驟然扭曲起來。
破敗的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霧氣。霧氣深處,隱約傳來姜月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小白~過來……”
第九章 大石村(3)
他猛地繃緊身體,警惕地環顧四周,這是一處陌生的竹林清泉,浴池蒸騰着熱氣,水面上飄着幾片花瓣,淡淡的藥香瀰漫在空氣中。
“師尊?!”他厲聲喝道,聲音在空曠的竹林裏迴盪,卻無人應答。
忽的,水聲輕響。
姜月背對着他,烏黑的長髮溼漉漉地披散在肩頭,露出修長的後頸和半邊白皙的肩背。水珠順着她優美的脊線滑落,沒入水中。
她似乎正在沐浴,神情依舊冷淡,彷彿對身後的動靜毫無察覺。
白見塵的呼吸瞬間凝滯,心臟劇烈跳動,幾乎要撞破胸膛。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讓自己清醒。
這是幻境,都是假的,師尊不在這裏。
可即便如此,目光還是不受控制地流連在那片裸露的肌膚上。姜月的肩膀線條優美,腰肢纖細,身形勻稱而挺拔,雖不似話本里描述的豐腴妖嬈,卻自有一種清冷禁慾的美感,讓人移不開眼。
“看夠了嗎?”
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白見塵猛地回神,只見姜月已經轉過身來,平靜地注視着他。水面堪堪遮住她的胸口,但隱約可見起伏的曲線,不算豐滿,卻恰到好處的誘人。
白見塵的耳根瞬間燒得通紅,慌忙低下頭:“師、師尊!這是幻境!弟子不是有意——”
“你過來。”姜月打斷他。
白見塵抬頭,對上姜月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她的目光平靜,彷彿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而非一個闖入她沐浴的徒弟。
他清醒了幾分,冒牌貨終究是冒牌貨,白見塵握緊手中的劍柄,隨時準備出鞘。
姜月微微歪頭,水珠從她的髮梢滴落:“怎麼了?你平日裏不是最聽爲師的話麼?”
白見塵知道這是幻境,知道這妖物在利用他心底深處的慾望蠱惑他……
可當“姜月”朝他伸出手時,他還是不受控制地向前邁了一步。
師尊……
“孽障!”
一聲清冷的厲喝驟然炸響!
白見塵渾身一震,只見眼前寒光閃過——
“噗嗤!”
一柄長劍貫穿了浴池中“姜月”的胸口,那“姜月”的表情凝固在臉上,身形如煙霧般扭曲潰散,轉眼化作一團黑氣消散無蹤。
幻境轟然破碎!
白見塵踉蹌後退兩步,眼前的景象重新變回那間破敗的屋子。阿成依舊被綁在椅子上昏迷不醒,而真正的姜月正站在他面前,手中的妄念劍還在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師尊!”白見塵又驚又喜。
姜月冷冷掃他一眼:“心神不寧,差點着了道。”
白見塵羞愧難當,低頭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弟子知錯……”
姜月沒再多言,轉身走向阿成,檢查他的狀況。白見塵站在原地,心臟仍在狂跳,方纔幻境中的畫面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師尊沐浴的背影,那截白皙的後頸,以及水面下若隱若現的曲線……
他猛地掐了自己一把,強迫自己清醒過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師尊,那鬼物……?”他強自鎮定地問道。
姜月頭也不回:“跑了。”
“不過它受了傷,暫時不會回來。天亮前我們必須找到它的本體,否則阿成性命難保。”
白見塵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劍:“弟子明白了。”
他不敢再分心,全神貫注地守在姜月身側,警惕地掃視着四周的黑暗。
可心底那股燥熱卻怎麼也壓不下去,尤其是當姜月靠近時,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氣鑽入鼻腔,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幻境中種種事宜。
“專心。”姜月忽然開口,語氣嚴厲。
白見塵連忙收斂心神:“是!”
安頓好阿成,姜月補齊陣法,兩人循着鬼氣追蹤至村外一處荒廢的祠堂。
推開斑駁的木門,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祠堂中央,一口漆黑的棺材靜靜停放着,棺蓋半開,裏面躺着一具身着嫁衣的女屍,面容竟栩栩如生,只是臉色慘白如紙。
姜月上前查看,眉頭皺緊:“這鬼物不對勁。”
“師尊發現什麼了?”
“她不是自然形成的怨鬼。”姜月輕撫過棺木上詭異的紋路,“這是人爲煉製的039;倀鬼039;,專食人執念。”
白見塵心頭一凜。煉製倀鬼是禁術,需要以足月的孕婦生祭,手段極其殘忍。
姜月轉頭看他:“你是魔物所化,心頭血至陰至邪,正好能鎮住她。”
白見塵一怔,下意識捂住心口:“取心頭血?”
“怎麼?不願意?”
“不!弟子願意!”白見塵連忙搖頭,心中莫名不安,動作慢吞吞的取出隨身匕首。
師尊鮮少讓他涉險,更不會用這種命令的語氣說話……白見塵心臟一緊,略微抬眼,眼前的“姜月”正注視着他:“怎麼停下了?”
白見塵渾身發冷,踉蹌後退:“你不是師尊!”
“姜月”的笑容驟然扭曲,身形如煙霧般散開,取而代之的是棺材中的女屍直挺挺坐了起來!
“咯咯,真是聰明的孩子呀”女屍的嘴脣未動,聲音卻從四面八方傳來,“可惜……晚了!”
整個祠堂劇烈震動起來,無數黑影從地底鑽出,張牙舞爪地撲向白見塵!
白見塵揮劍斬退幾隻黑影,額頭滲出冷汗,接二連三的遭遇已讓他心生退意,獨自作戰無疑加大了他的不安。
他恐怕中了連環計!
從踏入這個村子開始,他們就一直被困在幻境裏,一層套着一層,真真假假,根本分不清虛實!
而現在……師尊在哪?
第十章 大石村(完)
白見塵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靈臺一清,只是渾身綿軟無力,他想揮劍,也無法成功。
他感受到自己的靈力在消散,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住,反覆揉搓,疼的無法呼吸。
難不成要命喪如此了麼?才第一次與師尊下山,竟就隕落於此,他真是不甘心。
白見塵漸漸絕望之際,眼前的女鬼忽然發出淒厲的慘叫聲,身形如煙消散,整個祠堂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片片剝落,露出完全不同的景色來。
眨眼間,他又站在了村口。
晨光微熹中,整個“村子”顯露出真實面貌。
哪有什麼屋舍農田?眼前分明是一片亂葬崗!
歪斜的墓碑東倒西歪,荒草叢中散落着森森白骨。最中央立着一座新墳,墳前木牌上歪歪扭扭寫着“愛妻柳氏之墓”,旁邊還有個小小的土包,沒有立碑。
白見塵渾身發冷,一步步走近。
他撥開小土包上的雜草,一具嬰孩的骸骨赫然入目,骨頭細小得可憐,蜷縮成一團,頭骨上還留着明顯的裂痕。
“原是如此……”
他對照着墓碑上的生平,漸漸捋清了前因後果。
這柳氏生前懷有身孕,卻被人活生生剖腹取子,用來煉製小鬼。母體怨氣不散,化作厲鬼,而那未出世的孩子,便是阿成。
不,根本沒有阿成。
那個被綁在椅子上的“少年”,自始至終都只是女鬼用怨氣幻化出的執念。她一遍遍重複着孩子長大的幻象,又一遍遍引誘“阿成”跟她走……
對了,師尊還沒找到呢!
“師尊!”白見塵猛地轉身,焦急四顧。
荒墳間霧氣瀰漫,一道白色身影靜靜立在最大的那座墳前,正是姜月。
她手中的妄念劍插在墳頭,劍身嗡鳴,似乎在鎮壓着什麼。
“醒了?”姜月頭也不回,“這女鬼怨氣太重,尋常方法滅不了。”
白見塵快步上前,將所見所想盡數告知。
正說着,墳土突然劇烈翻動!
一雙青白的手破土而出,緊接着是女鬼猙獰的面容。她死死盯着白見塵,聲音淒厲:“還我孩子——”
姜月冷哼一聲,劍鋒下壓三分:“冥頑不靈,本座念在你有苦衷,這才留你一魄,教你可入輪迴,你卻毫無感激之情。”
她做出施法手勢,明顯要動真格。
“師尊且慢!”白見塵攔住她,“或許不必滅她。”
在姜月疑惑的目光中,他取出隨身水囊,咬破指尖滴入三滴血,又掐訣唸咒。血水泛起幽光,漸漸化作一個嬰孩的虛影。
女鬼的動作停住了。
她顫抖着伸出手,觸碰那個虛幻的嬰兒,猙獰的面容竟慢慢變得平和。
“我的孩子……”
白見塵低聲道:“我以魔血爲引,暫時聚了她孩子的魂。雖不能長久,但足以化解執念。”
姜月看他一眼,終是收劍入鞘。
眼前的女鬼化作點點熒光,繞着嬰孩虛影盤旋數圈,最終一同消散在晨光中。
微風拂過,亂葬崗上荒草搖曳,彷彿一聲嘆息。
“話說師尊究竟去了何處?弟子在那幻境之中,遇見了兩個您……”白見塵將這一路所見所聞全盤托出,隱去了溫泉一事。
姜月聽完,卻道:“不,你一進村口,便雙目無神的朝着這座墓碑走來,接着便暈了過去,我在旁邊守着你,順便抓拿這女鬼。”
白見塵渾身一震,瞳孔驟縮:“什麼?可弟子明明記得……”
“你中了三重幻境。”
“那阿成?”
“從來就沒有阿成。”姜月收劍入鞘,“你看到的是女鬼生前的執念。她死後被人煉成倀鬼,卻始終記掛着腹中胎兒,纔會不斷幻化出孩子長大的景象。”
白見塵意識到什麼,後背一陣發涼:“弟子在幻境裏看到的竈臺落灰、米缸發黴又是爲何?既是幻境,怎會有如此疏漏。”
“是你潛意識察覺到了違和。”姜月難得耐心解釋,“況且女鬼不懂人間事,只能儘量還原出這些老人身前的場景。”
晨風吹散了這裏的霧氣,露出滿地紙灰,那些所謂的“村民”,不過是女鬼用怨氣操控的紙人。
白見塵聽着後怕不已,他平常總自傲自負,自以爲天賦絕頂,經此一遭才明白自己是多麼弱小多麼無能,他撲通跪在地:“是弟子無能,還要師尊爲我費心費力。”
他說完,感受到額頭被劍鞘輕敲一記。白見塵抬頭,看見姜月脣角幾不可察地揚了揚:“能靠自己破幻而出,還算沒丟爲師的臉。”
這是……誇獎?
白見塵耳尖發燙,正要說話,忽見姜月轉身走向荒墳,劍尖挑開泥土。腐土下露出半塊焦黑的木牌,隱約可見“柳氏”二字,旁邊還有個小巧的金鎖。
“果然如此。”姜月拾起金鎖,“這是民間鎖胎的邪術。有人在她生前就盯上了這個胎兒。”
白見塵湊近細看,頓時倒吸冷氣,這金鎖內側刻着鳳仙宮的雲紋!
“師尊!”
“嗯。”姜月神色凝重,“回宮徹查。”
回到鳳仙宮後,姜月將白見塵單獨喚入聽竹軒內室。
“此事蹊蹺。”她指尖輕叩案几,眉間凝着寒霜,“金鎖上的雲紋確是本門印記,但煉製手法卻是魔修路數。”
白見塵垂首而立,目光頻頻落在那枚金鎖上,這玩意不過拇指大小,卻透着森森邪氣。
“師尊,那些失蹤的師兄師姐,可有找到下落?”
“凶多吉少。屍骨未尋見前,不必報喪。”
“你暗中查兩件事。”姜月起身,負手而立,“一是三十年前離宮的長老名錄,二是近十年領取過雲紋金料的弟子。”
白見塵心頭一跳:“師尊是懷疑.....?.”
“莫要多問。此事不可有第三人知曉。”
“弟子明白。”白見塵鄭重行禮。
姜月微微頷首,轉身時頓了頓:“你第二重幻境中看到的什麼?你還沒說清楚。在你識破不對後,她應該是想靠癡引你自殺,多爲美豔幻境。”
“弟子什麼都沒看到!”白見塵耳根通紅,聲音陡然拔高。
室內驟然寂靜。
“不說便不說,下去吧。”
姜月奇怪的瞄了他一眼,不懂他爲何反應如此之大。
少年人有喜愛的女子再正常不過,她連白見塵做春夢的樣子都見過,也是從小把他帶到大,就差沒給他把尿了,自以爲已和他是心靈師徒,卻不想他還有小祕密瞞着自己,頓覺心寒。
唉,真是徒大不中留。
白見塵十三歲時,他還厚着臉皮賴在姜月榻上,姜月因日日與他待在一起,還沒意識到他已經進入了變聲期,身量高挑了不少,已是個少年了。
再加上每夜共枕她已不知不覺習慣,導致一直沒分房。
直到某晚,白見塵半夜哼唧着,翻了身滾下牀,姜月被吵醒,聞到一股腥甜之味。
她還在疑惑是什麼東西,忽的想起一個事。
男子十三四歲時,會來遺精,通常是做春夢,在夢中射精,於是現實裏會有遺精。
姜月呆了一會,反應過來這一切,見白見塵除了面上緋紅外並無任何特別,便把他留在屋內,自己出門修煉了。
之後姜月與他徹底分房睡,無論白見塵怎麼撒潑打滾都沒同意,還順便不經意丟給他幾本醫藥書,內容有講遺精春夢之事。
白見塵鬧了整整一年都沒拿回牀位,這才徹底消停。
思及此,姜月不由感嘆時間飛逝,歲月匆匆,好不唏噓。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