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衍雷燼】(303-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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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22

第三百零三章 師門相見

兩日光景,在觀心寺沉靜悠遠的晨鐘暮鼓與湯藥清苦中悄然滑過。

第三日清晨,寺門外響起了不同尋常的動靜。並非香客的熙攘,亦非尋常訪客的步履,而是一種沉凝、有序、隱含着磅礴卻內斂氣韻的足音與衣袂拂風之聲。

正在庭院中活動筋骨、調理內息的龍嘯、凌逸、景飛、羅若幾乎同時停住動作,望向院門方向。就連一直習慣於靜坐廊下、望着庭院草木出神的瓊梧(甄筱喬),也若有所感地抬起了頭。

院門被兩名知客僧恭敬推開。

當先踏入的,是一位身着玄青道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清矍、的老者。他眼神溫潤平和,卻自有股不怒自威的淵渟嶽峙氣度,步伐沉穩,周身氣息圓融自然,彷彿與天地韻律相合。正是蒼衍派當代掌門,息劍真人。

緊隨其後的,是三位氣度各異、卻同樣修爲精深的中年道人。

左首一位,正是雷脈驚雷崖掌脈,羅有成羅真人。

右首一位,身着水藍色道袍,面容溫婉秀麗,眉目間卻帶着水波般的沉靜與深邃,乃是水脈碧波潭掌脈,李真人。

中間一位,青袍簡樸,面容清癯,正是木脈翠竹苑掌脈,姚真人。

四位蒼衍派頂尖人物聯袂而至,雖已刻意收斂氣息,但那無形的威壓與道韻,仍讓庭院中的空氣都似乎凝滯了一瞬。

“爹——!”

羅若第一個反應過來,黑色的眼眸瞬間蒙上一層水霧。她顧不得什麼儀態,嬌呼一聲,如同乳燕歸巢般撲向了羅真人。

羅有成面龐微顫,那雙平日的威嚴此刻也泛起激動的波瀾。他張開雙臂,穩穩接住撲來的女兒,寬厚的手掌輕輕拍撫着她的背脊,聲音帶着罕見的哽咽與後怕:“好,好……回來就好……沒事就好……”目光卻急急掃過羅若周身,見她雖面色稍顯蒼白,氣息卻已平穩,身上也無明顯重傷痕跡,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龍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上前幾步,恭恭敬敬地朝着息劍真人與三位師叔躬身行禮:“弟子龍嘯,拜見掌門師伯,拜見師父,李師叔,姚師叔。勞煩師長親臨,弟子惶恐。”

他的聲音沉穩,卻掩不住那一絲歷經生死、重歸師門的激動。

息劍真人目光落在龍嘯身上,溫潤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與複雜。他微微頷首:“起來吧。人平安回來,比什麼都強。”

羅真人鬆開羅若,轉向龍嘯,上下打量,見他雖然氣息虛浮,顯然重傷初愈,但眼神清明堅定,筋骨無損,根基未壞,眼中擔憂稍減,沉聲道:“嘯兒,傷勢如何?”

“已無大礙,多謝師父掛懷。”龍嘯恭敬回答。

凌逸也上前,對着李真人盈盈一禮,清冷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屬於晚輩的柔和:“師父。”

李真人伸手虛扶,溫婉的目光仔細端詳着愛徒,見她雖清減了些,劍氣卻似乎更加凝練沉靜,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柔聲道:“逸兒不急,稍後再細說。”

姚真人的目光,則早已越過了衆人,落在了那個靜靜立於廊下、天藍色長髮垂肩、身着素白中衣長裙的女子身上。

十年了。

那個他翠竹苑中最具天賦、也最得他喜愛的唯一的女弟子,失蹤十年,音訊全無。此刻,她就在眼前。容顏似乎未改,依舊清麗絕倫,但那頭天藍色的長髮,那雙平靜得近乎陌生的天藍色眼眸,以及周身隱隱流轉的、與蒼衍木道生機盎然迥異的沉寂仙韻,無一不在提醒他,這十年間,她經歷了何等巨大的變故。

姚真人心中激動,腳下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半步,嘴脣微動,似乎想呼喚那個熟悉的名字。

就在這時,景飛一個箭步上前,不着痕跡地拉住了姚真人的袖袍,湊到師父耳邊,語速極快地低聲耳語了幾句。他目光示意着瓊梧,又微微搖頭。

姚真人腳步頓住,臉上激動之色稍斂,轉爲凝重與深思。他仔細看了看瓊梧的眼神——那裏面沒有久別重逢的欣喜,沒有見到師長的孺慕,只有一片澄澈卻疏離的平靜,以及一絲極淡的茫然。他瞬間明白了景飛的意思。

記憶未復,仙凡交錯。此刻的“她”,或許還不是他們熟悉的那個“甄筱喬”。

姚真人壓下心中的萬千疑問與疼惜,對景飛微微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他不再急切上前,只是目光復雜地、帶着無限感慨與憐惜,遠遠望着那個廊下的身影。

瓊梧感受到了姚真人的目光,也看到了其他幾位真人對龍嘯等人的關切。她能理解這種“師門長輩”與“弟子”之間的關係,但那份情感上的牽連與共鳴,對她而言,依舊隔着一層薄霧。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既未上前行禮,亦未避開目光,天藍色的眼眸平靜地回視着姚真人,如同觀察一個值得研究的對象。

庭院中的氣氛,因瓊梧的靜默而顯得有幾分微妙。

息劍真人將一切看在眼裏,心中瞭然。他轉向一旁始終含笑而立、寶相莊嚴的瞭然方丈,拱手道:“瞭然道兄,此番我派弟子蒙貴寺搭救,大恩不言謝。息劍代蒼衍派上下,拜謝觀心寺慈悲。”

瞭然大師合十還禮,聲音溫和如春風:“阿彌陀佛。息劍真人言重了。佛門廣大,見苦即救,本是分內之事。五位施主吉人天相,老衲不過略盡綿力。”

息劍真人微微苦笑,上前一步,神色鄭重地壓低聲音:“瞭然道兄,事到如今,息劍亦不再隱瞞。十年前仙門之事,及此番我派弟子擅入……那所謂‘通天之徑’,其中曲折因果,確非三言兩語能道盡。我派此前隱瞞,實有不得已之苦衷,絕非有意欺瞞天下,更非獨佔機緣之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庭院中傷痕初愈、氣息各異的五名弟子,尤其是瓊梧,眼中閃過一絲痛惜,繼續道:“今事已至此,我派弟子又蒙貴寺活命之恩。那通天之祕,於你我兩派之間,再無遮掩必要。若道兄不棄,願聞其詳,息劍必當知無不言。”

瞭然大師白眉微動,眼中金芒流轉,深邃如海。他看了息劍真人片刻,又看了看龍嘯五人,尤其是瓊梧身上那與人間格格不入的仙韻,緩緩道:“阿彌陀佛。掌門真人坦誠相告,老衲感佩。此間確非詳談之地。”

他側身抬手,引向寺內深處:“後殿靜室已備下清茶,掌門真人及諸位施主,請移步敘話。貴派弟子重逢,想必亦有諸多話語。老衲先行告退,待諸位敘過師徒之情,再行商議不遲。”

說罷,瞭然大師對衆人合十一禮,便欲轉身離去。

“道兄且慢。”息劍真人卻出聲挽留,神色誠懇,“此事關乎重大,不僅涉及我派,更可能牽動天下格局。道兄乃佛門領袖,德高望重,見識超卓。既已捲入此局,何妨一同聽之?若有見解,亦可指點迷津。”

瞭然大師腳步一頓,回身看向息劍真人,見對方眼神清明坦蕩,並無虛言。他略一沉吟,終是緩緩點頭:“既如此,老衲便僭越了。請。”

兩派領袖達成默契,氣氛稍緩。

姚真人此刻終於按捺不住,再次看向廊下的瓊梧,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儘量放得溫和:“孩子……你……可還認得我?”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瓊梧身上。

庭院寂靜,唯有風吹葉響。

瓊梧迎着姚真人殷切而複雜的目光,天藍色的眼眸眨了眨。她似乎在努力搜尋着什麼,眉心那點青金色光暈微微閃爍,但最終,她還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清冷平靜:

“不認得。”

三個字,清晰,乾脆,卻像一盆冰水,澆在姚真人與在場幾位知曉內情的蒼衍長輩心頭。

姚真人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與痛心,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着溫和:“無妨,無妨……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慢慢來,總會想起來的。”

他轉向息劍真人與瞭然大師:“掌門師兄,瞭然大師,我等是否先移步靜室?讓孩子們也一起。有些事,或許當着他們的面說清,更好。”

息劍真人與瞭然大師對視一眼,均微微頷首。

“也好。”息劍真人道,“龍嘯,凌逸,景飛,羅若,還有……筱喬,你們都一起來吧。”

他喚出“筱喬”這個名字時,刻意放柔了語氣,目光溫和地看向瓊梧。

瓊梧聽到這個名字,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她看了一眼龍嘯,見他正用鼓勵而期盼的眼神望着自己,又看了看周圍這些“陌生人”眼中難以掩飾的關切,沉默片刻,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她沒有說話,只是邁步,走到了龍嘯身側,與他並肩。

動作自然,彷彿本該如此。

龍嘯心中一暖,側頭對她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

瓊梧看着他眼中的笑意,天藍色的眼眸深處,那層平靜的冰面之下,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漣漪,輕輕盪開。

衆人不再多言,在知客僧的引導下,穿過庭院迴廊,朝着觀心寺後殿那間早已備好的靜室走去。

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投在古老的青石板上。

前方是關乎通天之祕、仙凡之隔、十年因果的真相陳述。

後方是剛剛歷經生死、記憶破碎、情感交織的歸途遊子。

而這座千年古剎,則靜靜地佇立在人間煙火與山嵐雲霧之間,見證着這一切。

新的波瀾,或許纔剛剛開始。

第三百零四章 靜室陳情

靜室位於觀心寺後殿深處,窗欞古樸,光線透過薄薄的桑皮紙濾入室內,變得柔和而靜謐。室內陳設簡樸至極:一張長條雲石桌,數只蒲團,牆角一隻青銅香爐正吐出嫋嫋青煙,是觀心寺特有的“靜心檀”,氣息清幽寧神,有安撫神魂之效。

衆人依序落座。

息劍真人與瞭然大師分坐主位兩側,羅真人、李真人、姚真人依次而坐。龍嘯五人則坐在下首,瓊梧被龍嘯輕輕引着坐在自己身側——她依舊沉默,天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掃視着室內陳設與人,如同觀察一個陌生的環境。

知客僧奉上清茶後退下,靜室門扉輕掩,只餘嫋嫋檀香與茶香交融。

息劍真人看向凌逸,溫聲道:“凌師侄,你素來沉穩,此番又是領隊師姐,便由你將此番經歷,細細道來罷。”

凌逸端坐於蒲團之上,冰藍劍袍雖已換過,但清冷氣質不變。她聞言微微頷首,清冷的眸子掃過在場師長,又看了看身側的同門與瓊梧,緩緩開口。

“數月前,弟子等四人奉師門之命,借破軍門戍仙堡中的‘通天之徑’,進入仙界。”

她的聲音平靜清晰,如同山澗冷泉,將一段離奇驚險的旅程娓娓道來。

“初入仙界,第一感覺便是靈氣之充沛,遠勝人間。然而……”凌逸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形容,“那靈氣雖浩瀚,卻異常‘怠惰’。且其中蘊含着一股揮之不去的‘沉寂’道韻,身處其中,心神會不由自主地趨向淡漠、無波。”

“仙界無土。”她繼續道,“大地皆是凝實的雲層,稱爲‘雲土’,可承建築,生草木,但觸感溫軟微彈,與人間土壤迥異。天空永遠是青霞色,無日月星辰輪轉,唯有光暗交替,卻無四季寒暑。”

“至於仙族……”凌逸的語調依舊平穩,但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異樣,“其貌與人族相類,但氣質殊異。他們情緒極其淡漠,言行舉止皆循一種既定的‘秩序’,無大喜大悲,無愛憎癡纏。仿若……”

“仿若人人都是凌逸師姐!”景飛忽然插嘴,他盤腿坐着,神木方天戟靠在肩頭,臉上帶着慣有的戲謔笑容,“不對,凌逸師姐現在貌似好多了,而仙族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凌師姐現在好多了,那些仙族,嘿,看你的眼神就跟看塊石頭差不多!”

“景飛。”姚真人橫了他一眼。“現在是你打趣的時候麼?”

景飛立刻縮了縮脖子,訕笑:“咳咳,師父、各位師叔,弟子就是打個比方……您們繼續聽,繼續聽。”

姚真人看着自己這個跳脫的大弟子,又看了看一旁清冷嚴肅的凌逸,微微搖頭,唉~人家的徒弟多好。

凌逸接着敘述:“弟子等在仙界裝作‘散仙’,小心探查。首要目標,便是查明‘瓊梧’二字含義,以及甄師妹下落。”

“經多方探聽,得知‘瓊梧’乃東極青霞天‘青霞雲海’中的一棵亙古聖樹,亦是仙庭重要象徵。而十年前被仙族帶走的甄師妹,竟被冠以‘瓊梧化身’之名,成爲聖樹守護者。”

她說到此處,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身側的天藍長髮女子。瓊梧靜靜聽着,臉上無甚表情,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弟子等遂前往東極天。途中經歷些許波折,結識一二仙族,略知仙界規則。其中關鍵,乃是仙庭設下的‘靜心大陣’,籠罩核心區域,能潛移默化磨滅情感記憶,強化‘靜虛’道心。”

“抵達青霞雲海後,所見聖樹確實巍峨浩瀚,樹冠如天蓋,枝葉流淌天藍色光暈。”凌逸的描述簡練而精準,“甄師妹……她便守在樹下,身着青金仙甲,氣息浩瀚沉寂,已全然不識我等,自稱‘瓊梧’。”

息劍真人、姚真人等人面色凝重。即便早有心理準備,親耳聽到愛徒(晚輩)被改造至此,心中仍是沉痛。

凌逸將後續經歷一一道來:如何設計接近,如何在墜雲澗與“瓊梧”交戰,如何發現她會用出蒼衍木道功法,如何趁其心神震動時聯手渡氣衝擊封印,瓊梧體內兩股意識的激烈衝突,聖樹神識的現身與託付,那枚蘊含種子的紅果,赦妄的追殺,雲涯的死戰,最終的縱身一躍……

她的敘述條理分明,重點突出,隱去了龍嘯體內魔念甦醒、以及與赦妄激戰中最血腥殘酷的細節,只以“苦戰”“慘烈”帶過。但對於瓊梧的狀態轉變、聖樹神識的真相揭露、以及那顆紅果的意義,卻描述得頗爲詳盡。

“……聖樹神識言,甄師妹乃是其四十多年前投向人間的半身,擁有其部分本源。仙庭發現後,將她帶回,以祕法激發瓊梧本源,塑造‘化身’人格,並以靜心大陣與聖樹沉寂靈韻日夜沖刷,壓制她屬於‘甄筱喬’的記憶與情感。其目的,似是欲在聖樹枯竭時,讓化身迴歸本源,以身爲養,助聖樹涅槃。”

“荒謬!”姚真人忍不住低喝一聲,面現怒容,“我蒼衍弟子,豈是他人養料!”

羅真人臉色鐵青,李真人秀眉緊蹙,息劍真人則目光沉凝,指節輕輕叩擊桌面。

瞭然大師與了塵始終靜聽,面容平靜,唯有眼底偶爾流轉的金芒,顯出其內心並非毫無波瀾。

凌逸最後道:“幸得聖樹神識在最後時刻,逆反常理,結出蘊含其傳承之種的紅果,並託付我等,帶甄師妹與果實返回人間。言唯有脫離仙界靜心環境,迴歸有情天地,甄師妹被壓制的人性方有復甦之機。”

說罷,她自懷中取出一物,置於桌上。

那是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渾圓、色澤飽滿如滴血的紅果。果皮溫潤,隱有光華內斂,靜靜躺在桌上,便散發出一股精純磅礴、卻又帶着奇異生機與“種子”道韻的溫暖氣息。與室內清幽的檀香茶氣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並不衝突。

同時,景飛也將一直揹着的、用僧袍簡單包裹的幾個包袱解開一角。頓時,青銀色的金屬光澤流淌而出,雖大多殘破焦黑,卻依舊能看出其不凡材質與精細鍊制紋路。那是青霞衛的制式長戟與甲冑碎片,以及赦妄那枚佈滿裂痕、光芒黯淡的金色“鎮仙印”。

“此乃仙界通行貨幣,雲晶。”凌逸又取出一個小布袋,倒出數十枚鴿卵大小、色澤各異卻都晶瑩剔透、內蘊精純仙力的晶體,“於仙界雖是尋常之物,但其內仙力精純凝實,人間罕見。或可用於修煉、佈陣、煉丹。”

靜室內一時寂靜。

衆人的目光在那紅果、仙器殘骸、雲晶之間流轉,最後落回靜坐的五名弟子身上。

十年尋覓,仙凡阻隔,死戰連連,最終帶回的,便是這些——一個記憶破碎、仙凡氣息交雜的甄筱喬;一枚可能孕育着聖樹傳承的奇異果實;一些殘破的仙器與仙界貨幣;以及,那段驚心動魄、顛覆認知的經歷本身。

息劍真人長長吐出一口氣,目光復雜地看向凌逸五人,最終落在龍嘯與瓊梧身上。

“數月辛苦,幾經生死,你們……做得很好。”他的聲音帶着深深的感慨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尤其是龍嘯師侄……你,受苦了。”

龍嘯起身,躬身道:“弟子職責所在,不敢言苦。只求……只求能助筱喬早日恢復。”

瓊梧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抬起頭,天藍色的眼眸望向龍嘯,又看了看息劍真人,依舊沒有言語。

姚真人再也按捺不住,起身走到瓊梧面前,蹲下身,目光與她平視,聲音顫抖:“孩子……筱喬……我是翠竹苑的掌脈,你的師父……你,真的……一點都記不得了嗎?”

他的眼中充滿了殷切的期盼與難以掩飾的痛心。

瓊梧靜靜地看着姚真人激動而慈藹的面容,那雙與記憶中某個模糊身影隱約重合的眼睛。她感覺到心口傳來一絲微弱的悸動,彷彿有什麼被觸動,但腦海深處,依舊是一片被封凍的空白。

她緩緩地,搖了搖頭。

姚真人眼中光芒黯了黯,但隨即強笑道:“無妨,無妨……回來就好,師父……師父一定會想辦法,幫你找回來。”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她的頭,像十年前那樣,但手伸到一半,又頓住了——眼前的女子,氣質太過清冷陌生。最終,他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起身,退回座位,背影顯得有些佝僂。

瞭然大師此時緩緩開口,聲音平和:“阿彌陀佛。聽凌施主所言,仙界之情狀,與佛經所載‘無色界’‘無想天’之境,頗有相似之處。無情無慾,靜虛永恆,看似超脫,實則……恐失生命本真之活潑氣象。”

他看向桌上紅果,眼中金芒微閃:“此果蘊含之生機與傳承道韻,確是人間罕見。瓊梧聖樹選擇以此種方式延續,將希望寄託於有情紅塵,其心可嘆,其志可憫。”

息劍真人點頭:“大師所言甚是。如今筱喬師侄與聖樹果實既已迴歸人間,如何助她恢復,如何處置此果,乃當務之急。此外……”

他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仙界此番折損一名監刑使,數十仙兵,更有‘瓊梧化身’被帶離。仙庭絕不會善罷甘休。那‘通天之徑’,恐將成爲禍端。”

羅真人沉聲道:“掌門師兄所言極是。戍仙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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